5彈 魔之全集

我禮拜六也到補習班──松丘館上課，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老師還是學生之後，到了禮拜天。

我中午過後帶着萜萜蒂與列萜蒂來到臺場海濱公園郊遊了。

老實講我現在正失業中，根本不是郊遊的時候，但偶爾不休息一下也是會死的。不過這其實只是藉口，實際上是因爲今天的天氣秋高氣爽，讓人覺得待在家裏很浪費……而且我最近都忙着做老師的工作，一直沒時間陪萜萜蒂與列萜蒂啊。

恩蒂米菈說她有事要辦，所以我讓她出門去了。而她說等一下會到這裏來跟我們會合。反正她也已經漸漸習慣東京，讓她自由外出應該沒問題吧。

只不過，這兩個像野生兒的獸娘──一來到公園的草地就精神百倍。一下子在落葉堆中鑽進鑽出，一下子要求我揹她們而輪流撲到我背上，看到海又說想游泳而差點脫掉水手服，害我趕緊抓住她們的裙子，費了一番功夫才阻止了她們。

像這樣顧小孩顧到快要過勞死的我治癒心靈的便當……只有三個鹽飯糰。因爲上目黑中學給我的薪水全都被花在我根本用不到的化妝品以及還債給吉良──即便如此還是離全額還清遠得很，但至少把利息金額壓低了。

至於萜萜蒂與列萜蒂則是打開恩蒂米菈用自己的錢爲她們準備的便當，用手抓起來喫。真好啊，裏面居然有豆腐漢堡排跟橘子。奴隸喫得都比主人還要好。雖然不裝白飯改裝玉米讓人覺得不太能接受就是了。

而且她們把自己的便當喫完後，似乎還想搶我的鹽飯糰喫。於是我把最後一個飯糰藏到口袋裏。裝出一臉飯糰已經被喫完的表情。結果那兩人──竟然當場把我推倒，舔起黏在我臉上的飯粒！明明外觀是美少女，動作卻像大型犬，這在爆發上相當不好啊！

像這樣，就在我被兩個女奴隸壓在草地上的時候──

伴隨一陣舒適的秋風，身穿水手服的恩蒂米菈現身了。她大概是用自己的薪水去買了什麼東西，手上還提着一個全新的行李箱。

「這裏真是一片和平的森林呢。走在森林中的人們大家都沒有在警戒什麼危險。」

「這裏不是森林，是公園。你那是啥？」

被萜萜蒂與列萜蒂纏住的我撐起上半身，指向行李箱如此詢問後……

「這是我的擅長武器。」

「就是那個不告訴我名字的玩意啊。從那大小看起來……是拆解收納的突擊步槍嗎？」

聽到我這麼說，恩蒂米菈露出感到抱歉的表情──

「蒂氏族非常敬仰這個武器，若沒有得到聖靈的許可就不會使用，不會隨便給人看到，也不會直呼那個名字。雖然在這國家的形狀有些不同，但確實就是那個武器。」

……雖然我希望能預先知道同伴使用的武裝，但她還是基於類似宗教上的理由沒辦法講，那我就不問了。反正如果是突擊步槍，我的手槍子彈也沒辦法共用嘛。

恩蒂米菈恭恭敬敬地把行李箱放到草皮上後，用手把背面的裙子壓在自己屁股下，用人魚坐的姿勢坐到我旁邊來。一個大姊姊做那種女孩子的動作會因爲反差感而很爆發，於是我讓視線逃向萜萜蒂與列萜蒂的方向──看到那兩人正爬上近處的一棵楓樹。但那楓樹的樹枝並不算粗，因此……

「萜萜蒂，列萜蒂，你們那樣會折斷樹枝啊。那棵樹是屬於東京都的東西……！」

就在我擦拭着冷汗時，恩蒂米菈對我露出微笑──

芹奈與林檎就是被囚禁在那個地方嗎……！

我搖搖頭拒絕對方後──

我透過這樣完全偏離答案的發言，想要試探拉斯普丁納的真實身分。若運氣好的話甚至可以從中推敲出她同伴的情報，進而找出芹奈與林檎的下落。然而──

中彈的無人飛行機在空中一轉……原本掛在它下面的某種物體掉落到草皮上了。然而那東西並不是炸彈之類的武器。如果是炸彈反而還比較好。

如果和一個關係上變得互相熟識的異性突然發生身體接觸，爆發血液就會有容易流動的傾向。我對於恩蒂米菈的認知似乎也經由擔任班導與副班導一起工作的那段日子中抵達了那個層次，結果──撲通！──血液開始朝身體的中心、中央聚集。接着在下一個瞬間……

「……『 若不想讓可愛的學生喪命，就給我過來』……」

「……」

據說恩蒂米菈她們過去居住的地區除了精靈之外也有各式各樣的半人半妖人種。而且當中很多種族都會使用魔術的樣子。

聽到那個金額，恩蒂米菈、萜萜蒂與列萜蒂霎時觀察了一下我的臉色。但是──

悔恨地如此表示的恩蒂米菈，眼中閃過她過去的恐懼光景。

被恩蒂米菈抱住的我驚訝地把頭抬了起來。

「噗！什麼夥伴。別搞什麼浪漫主義了，稍微現實點吧。現今世界上，每個人都是把自己的人生用一天多少錢在切割零售的吧？人是金錢的奴隸，人生是用金錢買賣的東西啦。」

「──我就說不是東西了！」

就在我一反平常的個性湧起這種想法時……一隻飛下來的海鷗擦過我的旁邊。而我做出閃避動作的瞬間……鹽飯糰從我的口袋中掉向草皮了。

我思考着那個人物會在這裏的意義，並再度抬頭瞪向拉斯普丁納。

但她究竟是怎樣連恩蒂米菈的學生情報都能知道的？根據恩蒂米菈剛纔這段話推測，對方應該不是利用海卓拉進行監視纔對。

載着四個人的馬自達RX－8下了地下品川交流道的時候，天空被陰雲遮得陰暗下來了。而且沿着宛如巨大螺絲孔般呈現螺旋狀的地下城一般道路越往下走，周圍就變得越是昏暗。

在工廠深處的另一頭，緊鄰的一棟大樓上面。有個白人美女抱着自己的一隻腳，坐在高約十五公尺的遠東家紡有限公司看板上……

因爲我注意到某種不對勁的感覺。不，其實那感覺從剛纔就發生了──在萜萜蒂身上。那是極其細微的異變，甚至連她的雙胞胎姊妹列萜蒂都沒能發現。

地下城的最底部附近由於烏鴉飛來飛去的上空圓周成爲了一道山棱線──在太陽下山之前陽光就照不進來了。被淤積廢氣燻到變色的招牌看板有如捕蚊燈般發光的商店街至少還有在營業，算是比較好的了。但過去在底部附近建造的許多纖維工廠幾乎大半都已經成了廢工廠。而我們來到其中的一座，也就是剛纔紙條上指定的場所──勉強可以看到看板上寫著「遠東家紡有限公司」字樣的廢工廠，並衝了進去。

萜萜蒂用手語如此告知後──像忽然昏倒似地癱坐下去。列萜蒂趕緊撲過去，抱起萜萜蒂「啪唰！」一聲順勢倒在海水上的身體。萜萜蒂接着很快回過神來，露出愣住的表情……看起來已經恢復原本的萜萜蒂了。被利用來憑依的海卓拉是果凍狀的小型生命體，大概是從萜萜蒂的身上脫離，逃到海中了吧。

如果我把體重壓上去就會徹底把我的臉包覆起來的、恩蒂米菈如羽毛般柔軟的胸部。讓人有種安心感的體溫，以及幼木般清爽的香氣。

一幅名畫被我當場糟蹋了……！由於我一心只顧着追飯糰的緣故，竟把臉撲到恩蒂米菈那對象徵豐饒的精靈奶球上！噫……！

「不，主人，這並不需要感到丟臉。我也漸漸開始理解金錢的意義了。」

「……我們趕快到地下品川去！在路上把你知道關於拉斯普丁納的事情都告訴我！」

而且由於兩人都爲了不要讓對方跌倒受傷的關係──竟莫名其妙互相抱在一起了。

正如恩蒂米菈透過車窗望着外面的這句形容，地下品川的構造相當複雜。

結果那兩人接着又朝人工海岸的方向跑去。受不了……她們真是一刻也靜不得。但這下我可以安心喫最後一個鹽飯糰啦。很好很好。

──拉斯普丁納──

──她不知道。明明是她抓了那兩人當人質的。也就是說，她有其他的同伴。

就在我和恩蒂米菈趕往萜萜蒂身邊的時候……這次換成「嘰──」的微弱馬達聲響從空中傳來。於是我抬頭一看，發現有一臺小型的人工機械飛到我們近處來了。

「誰曉得？」

拉斯普丁納眯起藍色的眼睛，用性感的沙啞聲音如此回應……感覺並沒有在對我裝傻。

「你想跟我買之後再轉賣給別人嗎？人口販賣的轉賣商，簡直是最差勁的啊。」

「我賣的可不是像那種隨處可見的廉價女人。而是站在那裏的長耳兔──就是你。至於兩隻狸貓嘛，多少可以加減賺吧。」

我頓時怒吼。有九成是對着拉斯普丁納，一成是對着恩蒂米菈、萜萜蒂與列萜蒂。

我起身如此大叫後，萜萜蒂露出有點訝異的表情，用手語回應我「你居然知道呀」。這有點奇怪。如果是跟我交手過的那個海卓拉操控者阿斯庫勒庇歐斯逃獄出來附身萜萜蒂，應該會回應我「沒錯」或是「真虧你會發現」之類的話纔對。

金絲般的秀髮隨風擺盪，飛舞的紅色楓葉將之點綴襯托。另外像武偵高中的水手服也是一樣，精靈其實意外地跟紅色也很搭呢。雖然在遊戲中經常都穿綠色的服裝就是了。

不過現在不是解謎的時候。既然被對方抓到人質，事態就分秒必爭。於是我把槍收起來的同時──衝了出去。手中握着芹奈與林檎的裝飾品，抱着祈禱的心情。

「……主人，關於會稱呼我爲『 森林賢女』的犯人……我有想到一個人物。可是我沒想到那女人居然還活着……而且還追到了這座城市來……！」

我對那兩人剛好在我眼睛高度的裙子小心注意，將她們從樹上抱了下來。

看來這傢伙真的跟N沒有關係，不過知道N的事情，是個一邊觀察N的動向一邊在地下社會進行買賣的獨行俠……從中沒有得到跟她的同伴有所關聯的情報。我雖然對這點感到焦急，不過……

她的手指接着──彷彿在觸摸什麼東西般動了起來。是手語。

「樹木竟然會是屬於誰的東西，還真是奇怪的事情呢。大自然應該不屬於任何人的說。」

我聽着抱住武器行李箱的恩蒂米菈說明這些事情的同時──來到武偵高中的車輛科，借了一臺遇到緊急狀況時用武偵手冊就能借到的防彈車，趕往品川。

也就是說這並不是阿斯庫勒庇歐斯在搞鬼。而且根據同樣的理由，也不是N的成員。是未知的敵人──！

「主、主人……！怎、怎麼大白天就在這樣的草原上……！」

那是……無人飛行機。但不是像RQ－1掠奪者或RQ－4全球鷹那種大型無人飛機，而是DARPA分類中所謂的MAV。像是小型遙控直升機的玩意。

「……拉斯普丁納，我勸你最好不要測試我的耐性。芹奈跟林檎在哪裏？」

人不是東西。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然後無論恩蒂米菈、萜萜蒂還是列萜蒂，不管人種是什麼都同樣是人。所以你們給我睜開眼睛吧，你們纔不是像道具一樣被人使用的東西，纔不是什麼奴隸。每個人都不是奴隸，當然也不是什麼金錢的奴隸。

恩蒂米菈如此說着並環視公園的時候──一陣海風吹拂她的身體。

然而就在那樣的狀況中，出現了一個捉捕半人半妖販賣賺錢的魔女──拉斯普丁納。

坐在草皮上的恩蒂米菈如此說道的語氣和表情中……已經感受不到她起初來到東京時那種對文明的厭惡感。她的態度流露出某種比人類聰明的生物──透過觀察人世而領悟了什麼事情似的氛圍。

其實用不着恩蒂米菈如此憎恨地叫出名字，我光看一眼也能知道她不是普通的人類──是個魔女。在她一頭金髮的兩側，有讓人聯想到水墨畫中的龍、分支並往後延伸的犄角。還有一條前端的毛有如刺針般的長尾巴。

而且恩蒂米菈大概是抱著「如果主人有所求，自己無論在什麼場所都願意回應」的覺悟──即使緊閉着眼睛，也絕不把抱着我的手臂鬆開。

「──那種事情隨便啦。反正是以後的事情吧？我只是個商人，目的就只有錢。在莫里亞蒂或尼莫搞出接軌現象讓商品跌價之前，我想盡量獵捕到比較稀奇的寵物拿去賣呀。由於那方面的販售通路之前都被貝茨姊妹管制着，所以現在美國的客戶都很飢渴呀。只要在這時候推出極爲少見的人型寵物，而且還是超稀奇的精靈──如果參加拍賣會的買家夠有錢，要賣到一億都不是夢。遠山，我給你十萬，你就把她們交給我吧。雖然我也是一樣，你同樣活得再久也不過一百年。趁活着的時候賺到大錢，盡情享樂，才叫真的贏家。這點你也同意吧？」

「──芹奈！林檎！聽到聲音就回應我！」

雖然是尺寸上像個玩具的東西，但既然會在這個時機飛來，搞不好具備什麼攻擊能力。於是我立刻拔出貝瑞塔朝它開槍。

不知不覺間……原本飛在天上的海鷗們紛紛降落聚集到恩蒂米菈周圍。在海風吹拂中，恩蒂米菈與草木鳥羣同在的情景看起來就像一幅描繪大自然豐饒女神的西洋畫。好美。我心中純粹只有這樣的感想。

「……！……『 森林賢女呀，你是屬於、我的東西』……」

（……！……）

「畢竟那是用稅金種植的樹木，要是折斷或弄倒，肯定會被要求賠償的。不管什麼事情都是錢、錢、錢啊。」

剛纔由於恩蒂米菈而進入的爆發模式血流還在持續的我握着槍表現出強勢的態度。可是──

雖然從恩蒂米菈這次的說明中我還是搞不清楚那究竟是哪裏的國家，不過──

「──雖然我是第一次看到本人，不過你就是遠山金次嗎？謝謝你收拾掉了貝茨姊妹。多虧如此，讓美國的販賣通路又復活啦。」

「那金額已經大到我難以想像了。而且──歸根究柢，爲了金錢出賣夥伴是武偵最不應該做的行爲啊。」

那是白雪稱爲憑依、附身的，利用超能力的精神操控。跟上個月我在秋葉原看到被附身的女高中生們一樣──呈現有如喝醉的狀態。而在操控她的是──

「即使沒有像阿斯庫勒庇歐斯女士那樣靈巧，但有個魔女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操控海卓拉。那就是……龍的魔女，拉斯普丁納……！」

以上弦半月爲背景，紅色的嘴脣咧嘴一笑的拉斯普丁納……連身上的服裝都不尋常。像是比基尼泳裝般讓白晰的肌膚幾乎都裸露出來的簡略鎧甲搭配披風，腳上穿着高跟靴，手上塗有深紅色的指甲油。脖子上隱約可以看到一條裝飾有閃亮寶石的十字架。

（……！……）

原本在人工海岸邊與列萜蒂玩耍的萜萜蒂和看向她的我對上視線……的瞬間，忽然像頭暈似地全身搖晃起來。

「你是和N有某種關係，打算對落敗的恩蒂米菈她們施行制裁對吧？門派與砦派，你是屬於哪邊的派系？」

「我們精靈只要有風、水、土、木、光以及些許的火就能生活了。但是……人類還要再加上一個錢呢。」

完全把人當成物品的拉斯普丁納講出這樣像是珍禽異獸走私商的發言。

燒燬精靈的森林以及萜萜蒂與列萜蒂的故鄉，把半人半妖當成奴隸販賣的「龍的魔女」。那傢伙追着恩蒂米菈，甚至把魔爪伸到這裏來了嗎？

從名字聽起來很像是俄羅斯人的她接連襲擊古代人民居住的土地，搶奪魔書變得越來越強，最後甚至收齊了所有的魔書。但魔術與使用者之間有所謂的適合度，而拉斯普丁納似乎最擅長的是她最初搶奪的魔書中記載──叫出或歸還龍的魔術。畢竟她本身就是個龍的混血兒，祖母是龍。雖然我難以想像龍跟人究竟是如何生下後代，不過簡單來講就是可以將拉斯普丁納想成像恩蒂米菈或萜萜蒂、列萜蒂一樣是半人半妖的一種。

「該死……到底是誰、爲了什麼目的……！」

「我纔不可能同意。不要把恩蒂米菈她們當成是東西。你也給我去轉告那個什麼拍賣會的參加者。叫我賣？我拒絕。況且才十萬元根本連給我還債都不夠啊。」

口音很重的英文──一聽就知道是俄羅斯腔──的聲音傳來，讓我們趕緊把頭轉了過去。

──那是小島芹奈的髮箍，以及明磊林檎的蝴蝶結緞帶……！

「這地方……簡直像是一座地下迷宮呢。」

「你白癡嗎？我講的是十萬美元。也就是八百萬日圓左右呀。」

然而──那樣刺激性強烈的服裝卻有種堪稱爐火純青的統一感與美感。她就跟那個長槍兵瓦爾基麗雅一樣，是日常生活中就打扮成那樣的存在。

雖然我不清楚是怎麼騎到那大樓上面去的，不過在她下方、看板前面停了一臺大紅色的YAMAHA YZ1 FAZER……大型運動機車。這同樣是與魔女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莫名適合她。

「──！」

由第三部門組織主導的東京灣岸地區開發計畫──之中的三大失敗案例就是十三號填海區、人工浮島以及地下品川。當中地下品川尤其是一塊最糟糕的破綻土地，如今甚至連土地所有權者是誰都搞不清楚的倒圓錐形巨大斜坡上密密麻麻都是有如廢墟的大樓建築以及挖掘到一半中斷的地下道，成爲了東京最貧困階級的人最後會來到的土地。

「雖然我聽說要是把恩蒂米菈叫出來，遠山金次想必也會跟着來……但畢竟時間就是金錢。我打出生以來二十年，都儘可能賺錢不浪費時間。我既不想跟你交手耗費時間，也不希望在殺掉你的時候產生的餘波傷害到商品──所以遠山，你賣給我。恩蒂米菈、萜萜蒂和列萜蒂現在是你的奴隸對吧？」

──跟我一樣看向萜萜蒂的恩蒂米菈念出了那個手語的意思。

就在我越來越着急……地下品川外面進入黃昏，內部進入黑夜的時候……

「……」

被稱爲古代人民的他們爲了防止異種族間的紛爭而想出了一個點子──各自將自己在戰鬥上會使用的魔術詳細記載在稱爲「魔書」的薄本子中。然後將那本子亂數隨機交換，讓大家都不曉得哪個種族持有那一本書，製造出「要是挑起戰爭，對方搞不好知道我方的魔術，而且使用我方不知道的魔術」的狀況……也就是某種意義上的冷戰結構，保持着和平的秩序。

我帶着驚訝的心情注意到，可能是拉斯普丁納同伴的──某個人物，現在來到這座工廠的入口附近潛伏起來了。

我走在工廠內如此叫喚……但到處都找不到那兩人。徒讓時間不斷流逝，呈現圓弧形的地下品川街道上的燈光一盞接着一盞亮起。

恩蒂米菈跑向墜落的小型無人飛行機殘骸，撕下貼在上面的一張紙條拿給我。紙條上寫了一個地址，我搜尋了一下──是位於地下品川。靠近地下城底部的工廠地區。

「龍的魔女……拉斯普丁納！」

「……雖然這樣好像人類是比精靈劣等的生物一樣，感覺很丟臉。不過你講得沒錯，人類已經無法從金錢的束縛中脫逃出來了。」

「……海卓拉……嗎！」

從內部看起來，這裏過去似乎是一間從制棉、羽毛羊毛洗淨、剪裁、縫製、完成到檢查商品全部包辦的中國資本寢具製造商的樣子。停業後大概是把屋頂和牆壁的鐵板都賣給了廢鐵收集商，讓生鏽的鋼筋與水泥地板都裸露出來了。徹底荒廢的遺蹟中棄置有鋼鐵製的天橋型起重機、梯子、階梯以及到處延伸的塑膠管路、磙子鏈型的傳送帶，視野差得有如一片森林。不過原本的縫製工作臺似乎也被搬出去賣掉的關係，讓中央附近有一塊比較寬敞的空間。

在注意到那個異常而變得一臉「？」的列萜蒂面前，萜萜蒂朝我緩緩伸出雙手。眼神有如夢遊症患者一樣空虛。

我爲了不要失去貴重的熱量來源，有如橄欖球選手追球般全力撲了過去。在低空讓飯糰在雙手上彈呀彈地，全身不斷往前、往前……往前……噗滋！

金錢纔是東西。金錢才應該是人的道具。而把那個道具的使用方法搞錯的傢伙，就會變成像拉斯普丁納那樣的思考方式。有如把正確使用起來應該很方便的刀子卻拿來切割自己的肉體一樣。

「拉斯普丁納，我雖然纔剛辭掉了老師的工作──但今天我就來做免費義工，矯正你的思考。但我要用的是武偵高中式的做法，你可別插嘴喔？」

我最後一句話，是把臉轉向側面……對着工廠入口附近一臺位於兩公尺高處的空氣清淨機後面發出警告的。

多虧我是從低視角一直仰望着拉斯普丁納那身有如角色扮演一樣暴露的模樣講話的緣故，讓爆發模式的血流加速──靠着擴展向周圍的知覺，我剛纔注意到了那傢伙的存在。接着，我之前在洛杉磯認識的帕基諾老大，以及林檎被恩蒂米菈修剪瀏海之後讓人改變的印象給了我某種直觀上的提示。然後，我在腦中精密回想起最近見過的許多人物的長相，以公釐單位測量左右瞳孔或嘴角等等特徵點之間的距離。雖然這些步驟花了不少時間……但我已經得到確信了。

「原來就是你在爲拉斯普丁納引路啊，中川老師──不，猿田武檢補。」

隨着我這句帶刺的話語之後，從陰影處……上目黑中學的國文教師中川現身了。

他的表情冷靜，彷彿會在這裏被我看穿的事情都在他的預料之內。

拉斯普丁納沒能抓到恩蒂米菈、萜萜蒂與列萜蒂，是發生在國外不知什麼地方的事情。然而她卻能找到日本來，甚至更縮小範圍在東京，知道恩蒂米菈在學校工作，而抓到有效的人質。這一切在背後爲她引路、提供協助的──就是中川。

然後，中川就是猿田。

在加拿大的日本大使館見到猿田的時候，我就推測這傢伙除了狙擊以外還有其他能力……原來就是這個改變樣貌的技術。但這可騙不了爆發模式的眼睛。

他之前有障礙的腳，感覺虛弱的咳嗽，嘶啞的聲音，全部都是演技。仔細想想就知道，武裝檢察官是要求全身強健，甚至只要有一根蛀齒就會被判定不合格的職業。那麼負責輔佐的武檢補當然也要有同等的要求。就算是平常狀態的我，也應該要看出這點程度的事情纔對啊。

我見到林檎被恩蒂米菈修剪瀏海之後感受到那股似曾見過的感覺，就是這個──把亂糟糟的瀏海剪掉，改變髮型，伸直背脊，不再假裝肢體不全或生病的猿田……就是中川了。但畢竟不是像佩特拉或卡羯那樣透過魔術變身，所以沒辦法連眼睛位置或嘴巴寬度都改變就是了。

「──看起來完全是不同人呢。之前明明那麼瘦的說，你胖了幾公斤啊？」

「十八公斤。我一天最多可以胖七公斤。我沒有一個固定的外觀。」

……意思是說跟東京武偵高中的綠松校長一樣，這個猿田也是「被盯上就完蛋」是嗎。

「拉斯普丁納。我是東京地檢特搜部的武檢補──猿田邦彥。請跟我到局裏一趟。還是說，你要在這裏跟五個人交手喪命？」

猿田武檢補從空氣清淨機後面拿出一把反器材步槍──PGM Hécate II舉了起來……

「──你騙我……？」

拉斯普丁納露出彷彿帶有詛咒的眼神如此說道，但猿田帥氣的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回應：

「香餌之下必有死魚。我自從在加拿大發現你應該會想得到手的那個長耳女，就一直辛辛苦苦在進行監視。同時和從來不會現身，只能透過線上交談聯絡的你進行交涉。你可別讓我這些辛勞都白費囉，拉斯普丁納。成爲讓我晉升爲武裝檢察官的踏板吧。畢竟我上頭的人似乎從明治時代以來就代代都盯着你啊。」

「Хороооошо（太～棒了）！」

拉斯普丁納不放過這個機會，早已用單手把魔之全集翻開到紅色的頁數──朝正上方的我「啊～」地張開嘴巴。接着從那張嘴「轟──！」地有如火焰噴射器般噴出了火焰！糟了……！

相對地，拉斯普丁納則是露出不太希望萜萜蒂與列萜蒂在龍旁邊跑來跑去的表情……

就在那張幾乎可以把一個人的上半身都吞下去的嘴巴攻擊猿田之前──

一頭秀髮「譁唰！」地飄起讓耳朵都露出來的恩蒂米菈對我們如此說道。萜萜蒂她們也豎起尾巴的毛，變得全身難以動彈。

恩蒂米菈將交叉的手臂「啪！」地朝斜上方伸出後──彷彿什麼新式的假面超人變身動作般旋轉起來。下個瞬間，一陣強風吹起恩蒂米菈的裙襬，旋風颳走猿田──是龍捲地獄──！

面對「喀鏘喀鏘！」地一路破壞塑膠管路與鋼鐵梯子逼近而來的隱形龍羣──我帶着被包含拉斯普丁納在內足足有兩百五十公斤重的機車輾過造成的傷害，施展櫻花。但是，不行。雖然有擦碰到，但拳頭卻被橡皮般堅硬的皮膚彈開了。

金屬零件外露的車身側面下半部有如巨大戰槌般朝我逼近──我趕緊用疊在一起的雙手往輪胎一推，驚險架開。拉斯普丁納這傢伙，居然會使用騎乘機車的格鬥術！簡直就像騎馬戰術……不，這恐怕是應用了魔女使用掃把的格鬥術──！

「──猿田！」

猿田不理會如此警告的恩蒂米菈，用步槍瞄準毫無防備的拉斯普丁納。

「……你這傢伙……竟敢給我的生意潑冷水……」

「看不見也不好戰鬥是吧，遠山！那好，我就讓你稍微看清楚一點！」

緊接着，「隆隆！隆隆……！」的沉重聲響接近而來──

拉斯普丁納從看板上跳向YAMAHA FAZER跨到上面──順勢翻着披風從十五公尺高處落下。態度輕鬆得就像跨在掃把上飛翔的魔女一樣。

（……嗚……？）

「你就讓它們喫掉吧，遠山金次！它們可餓着肚子呢！」

左手打開魔之全集，右手在空中鋪平什麼東西似地畫了個圓。隨着她那個動作，這次同樣宛如用圓規劃出來似地──出現了與剛纔那個胎痕呈現同心圓，但這次幾乎圍繞整個廢工廠內側的巨大圓形。而且是用水泥地板噴出來的火焰圍成……！

恩蒂米菈看到那本大概是每一章使用的紙張顏色不同，讓側面看起來呈現彩虹色的書本──頓時抽了一口氣，然後即爲慌張地大叫：

萜萜蒂與列萜蒂見到我被看不見的龍包圍……「唰！」地同時拔出短刀。接着壓低身子一起衝過來，朝龍可能在的位置揮刀。然而隨著「鏘！」的聲響，短刀同樣被彈開。即便如此，她們還是爲了救我而繞向另一個角度，並小心注意因此距離拉近了幾公尺的拉斯普丁納。

「嘻嘻！」

拉斯普丁納拿在手上的，恐怕是將每一本用不同顏色紙張寫成的書──從顏色數量看起來總共十三本──全部裝訂在一起的玩意。要說起來，就是「魔之全集」了。然後她現在施展了其中的一個魔術。

猿田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我本來以爲他是被喫個精光，但似乎並不是那樣。畢竟他的槍也不見了，而且從入口附近的一灘血旁邊有一點一點的血痕延伸到外面。他是逃出去了。

明明什麼事情都沒發生，我卻開始感受到一股危險的氣息。但並不是來自露出賊笑低頭望着我們的拉斯普丁納，而是更加巨大、沉重的某種存在──

像之前的飛龍（wyvern）和海卓拉也是一樣，魔女的周圍經常會出現未知的生物。也就是所謂的怪物。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龍（dragon）了。

「哦哦對了，遠山，你武偵高中的老師，好像叫蘭豹是吧？她差點就看穿了我的監視。你有個不錯的老師嘛。」

「……我是看得出來拉斯普丁納做了某種相當於攻擊的行動。這樣就足夠了。因爲在這種情況下，從那個時間點開始──我的槍就會變得『 適切』。喫我這招吧。」

「我只是爲了要抱起動物，所以挪開眼前的石頭罷了。」

看不見的那羣龍雖然對沙漠之鷹宛如大炮般的槍聲也做出反應，不過緊接着聽到瓦斯桶「轟隆！」的爆炸聲響後，便一起衝了過去。它們雖然平時似乎會放輕腳步，奔跑時卻會「隆隆！」地發出沉重的聲音。

──在這座有如鋼鐵森林的地下城廢工廠中，現在有魔女、精靈、獸娘、手槍手與狙擊手是嗎。還真是混沌的戰鬥局面，想必不管哪個遊戲設計師都不會做出這種設定吧。

「沒怎樣。那髮飾只是我說遠山老師想要，她們就馬上交出來了。現在她們應該正關起手機呆呆看着電影吧。在我假借你的名字寄電子郵件把她們約去的不同間電影院。我也有派人在不被發現之下護衛她們。畢竟你拜託過我要『 好好關照四班學生』嘛。」

「……！」

他說着，舉起全長近一點四公尺的反器材步槍──Hécate II。就在這時……

然而，從拉斯普丁納剛纔說過「出生以來二十年」以及「活得再久也不過一百年」等等發言來想……從她不可能活着的明治時代就盯着她也是很奇怪的事情。就在我對此感到疑問的時候，我的腦海中──閃過了之前時任茱莉亞學姊拿給我看的照片。雖然由於是透過視訊電話而畫面較粗，我沒有確切的把握，但據說分別在一八九八年、一九四七年跟二○○八年拍攝到年齡完全沒變的女性……不就是眼前這個拉斯普丁納嗎？然而即使靠爆發模式的腦袋也想不通這究竟怎麼回事就是了。

那些嘴巴的本體，就是拉斯普丁納利用魔書召喚出來的龍──不過是看不見的龍。

那槍聲就好像成了一個暗號，「隆隆！隆隆隆隆！」的沉重腳步聲從好幾個方向──朝猿田聚集而去。好幾張嘴巴出現在半空中，互相推擠，你爭我奪地想要咬向猿田……！

「──呀哈！」

然而那個火焰魔術並沒有讓我或萜萜蒂、列萜蒂當場喪命，而是在我們前方──撞到看不見的龍而爆炸了。

「──嗚──！」

把穿着高跟靴的腳換一邊翹的拉斯普丁納周圍……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既沒有銀冰飄舞，也沒有放出閃電。她到底做了什麼……？

拉斯普丁納將魔之全集收回背後的披風底下，並跨在怠速中的機車上指向我如此說道。

在火花如雨滴般灑落之中──恩蒂米菈抱着她的武器行李箱，呆站在原地。

「……嗚……！」

「──Ангельский круг──」

眼神彷彿都要冒出＄符號並舔着嘴脣的拉斯普丁納依舊把恩蒂米菈她們當成動物，而我則是被當成石頭了。

我外套內的護具彈匣雖然具備耐火性，但放在腰後的備用彈匣則是──「磅磅磅磅！」地發出煙火般的爆炸聲。是火藥爆發。結果那聲音讓似乎在周圍徘徊的隱形龍們紛紛發出羣聚而來的腳步聲。

猿田在殺害茉斬的任務中發現了恩蒂米菈。然後他認爲恩蒂米菈可以成爲誘餌，引誘猿田的上司似乎組織性或家族性代代盯着的拉斯普丁納。只要猿田成功逮捕或是殺掉拉斯普丁納，就是甚至能讓他晉升爲武裝檢察官的大功勞。

遠田與拉斯普丁納之間的虛空忽然「鏘！」地發出衝擊聲響。其中也混雜著「嘰！」的尖銳聲音。那是──幾乎相當於超音波的、什麼存在的叫聲……？

往下掉落的拉斯普丁納「啪！啪啪！」地讓自己與機車周圍的空氣爆開，使掉落軌跡呈現鋸齒狀，讓猿田難以瞄準。最後就像逆向噴射般讓車體正下方的空氣爆開……使機車輪胎落地的瞬間……

「遠山金次──在你被喫掉之前，好好禱告吧。只要你誠心懺悔，或許在死後的世界可以稍微受到比較好的待遇喔？」

浮在半空中的嘴巴發出「咕滋！」的聲音，猿田的左右手臂消失了。Hécate II的槍身也從中央附近不自然地消失了一大塊。接着龍捲地獄吹襲現場，發出「砰磅──！」一聲沉重巨大的跌倒聲音。這不是隻有猿田本人倒下而已，是他跟着某種看不見的存在──也就是那張嘴巴的本體一起倒下了。

在如此呻吟的猿田眼前，突然出現一條水平的紅線。然後就像一張巨大的嘴巴──不，那真的是一張嘴巴。宛如恐龍般一根一根的利齒都像短刀的嘴巴忽然出現在半空中。那情景簡直有如在做惡夢。

「長耳兔，你的資料太舊啦。現在的日本是色金粒子的空白地帶。所以全世界的魔女們都正搬家過來呢。」

對於萜萜蒂和列萜蒂來說，拉斯普丁納應該不是她們能夠應付的對手吧。畢竟她們曾經一度連同整個故鄉都落敗了。

「──猿田，撤退啊！」

那是……森林被燒的記憶湧現腦海，讓她恐懼得無法動彈了。

「那時候的跟蹤者──原來也是你啊。喂，比起那種事情，你把芹奈跟林檎怎樣了？」

她左手拿着魔之全集，右手食指放到嘴前──對指尖發出的光芒吹了一口氣。結果那只有一小粒大小卻亮得耀眼的光芒接連變化爲蝴蝶形狀、獅子形狀，最後膨脹變化成鳳凰般的巨鳥形狀逼近而來──在我前方「轟隆隆隆隆隆隆！」地像燃燒彈般炸開。

「──Помилуй и убей грешников（願予罪深之人，賜以慈悲之死）──」

最糟的狀況下，這等於是要我跟白雪、貞德、希爾達、卡羯、莎拉以及其他種種……全數十三名的魔女同時交手的意思啊。

有如耍登山車特技一樣，甩動FAZER翹起的後輪。或許還使用了操縱物體的魔術，讓車身散出發光鱗粉般的東西。

一方面也爲了不要讓恩蒂米菈她們暴露在多種魔法的危險中，我只好朝着拉斯普丁納衝了過去。反正現在不能用槍，我就抱着被魔術攻擊的覺悟跟她打格鬥戰吧！

「──主人！」

然而──恩蒂米菈雖然應該是想藉由推開猿田救他一命，但風還是遲了一瞬間。

拉斯普丁納將右手食指與中指並在一起，沿着額頭、胸口、右肩、左肩的順序比劃。那是俄羅斯正教會古儀式派的畫十字方式。接着，她把藏在背後的一本皮革精裝、像是字典般的書拿到胸前打開，用不知什麼語言開始念起內容。

──磅──！

我也趕緊擺出備戰姿勢，然而猿田倒是沒有察覺到那股氣息……

猿田這渾蛋……用芹奈和林檎當誘餌把我跟恩蒂米菈叫出來，然後又用恩蒂米菈當誘餌把他真正想找的拉斯普丁納給叫出來了。雖然不甘心，但實在高招──也就是所謂的雙重人質。

拉斯普丁納笑着發動機車引擎，其中幾張嘴巴頓時轉向引擎聲傳來的方向，以及恩蒂米菈剛纔的警告，還有龍捲地獄掀起的飛塵莫名被猿田近處的一塊虛空彈開的景象──讓我知道了。

「我和你不一樣，不是什麼基督教徒。要懺悔你自己懺悔。話說今天是禮拜天，在安息日戰鬥沒關係嗎？」

在火焰聲音的遮掩中，我微微聽到恩蒂米菈的尖叫聲。

感受着強烈的輻射熱，我的額頭不禁滲出汗水。我們現在被包圍在火焰環中，火焰又高又厚，實在難以突破。也就是說──我們無路可逃。

不只如此。這火勢要是放着不管，搞不好會延燒到廢工廠外面。地下品川──這座地下城是呈現一旦起火就會不斷往上延燒的危險結構。要是發生那種事情，難料會造成多少人犧牲。而且是那羣被貧困生活逼到絕境，但依然掙扎生存，將這地方當成最後家園的無辜人民們……！

那恐怕是體表擁有能夠曲折光線、有如光曲折迷彩的器官，是能夠在光學上消失身影的生物。而且皮膚堅硬，即便用反器材步槍也打不穿。形狀近似暴龍之類靠雙腳步行的龍盤目生物，高三公尺多，頭部異常地大。大概沒有眼睛，但取而代之地──會根據槍聲或爆炸聲響攻擊獵物。可能是經過調教訓練出那種習性的軍用龍吧。

「猿田，我就等一下再教訓你。現在那個拉斯普丁納似乎不想浪費時間，希望快點進到牢裏去的樣子，所以你幫忙我逮捕她。罪嫌是對萜萜蒂的傷害行爲。」

「嘰──！」地當場發出尖銳叫聲的龍……被燒焦的身體「轟……」地倒在我前面。以焦掉的體表爲中心，我看到了它的姿態。那真面目是色素薄到血管都會透出來的白龍。尾巴扁平，果然沒有眼睛的頭部大得很不平均，讓人聯想到外型詭異的深海魚。唯獨喘着氣的嘴巴張開來，讓人看得到裏面的大紅色。

「……啊啊……火……火……！……」

老實講，我完全沒有主意該如何打倒擁有魔之全集的拉斯普丁納。

揮動長長的尾巴──咬牙切齒的拉斯普丁納，纔不是被猿田講一聲就會乖乖跟他走的貨色。明眼人都知道這狀況下難逃一戰。而在現場……有個想必會爲了保護恩蒂米菈而戰的魔女終結者，也就是我。這同樣是猿田高招的地方。這樣的人物還只是輔佐，可見武裝檢察局真的是怪物的巢穴啊。

我在地面打滾撲滅自己身上的火焰時，拉斯普丁納一副理所當然地用機車輾了我一下後──騎上斜坡狀的傳送帶，把它當成跳臺跳過了龍羣聲音的上空。

我抱着賭賭看心情──拔出沙漠之鷹，朝剛纔尋找芹奈與林檎時發現被遺棄在工廠深處的一個看起來幾乎已經用完的液化石油氣瓦斯桶開槍。

我聽着那羣龍生氣地咬着不能喫的瓦斯桶而發出的金屬聲響，並且把槍收回槍套中──對一臉不安的恩蒂米菈她們做出「你們退下」的手勢。

「──嘻嘻嘻！一如你剛纔的宣言，把你喫掉啦！」

「──Урааааа（嗚啦──）！小石子，看我把你撞飛！」

FAZER後輪下的空氣「磅！」一聲炸開──

巨大的火焰環也在距離我們稍遠處的恩蒂米菈背後高高噴起。

恩蒂米菈雖然會使用跟颱風的莎拉相同類型的魔術──但拉斯普丁納也會使用同樣的魔術。剛纔那傢伙從看板跳下來的時候讓空氣爆開的魔術，就是跟以前莎拉在倫敦從眼鏡蛇直升機上摔下去時使用的招式一樣。雖然莎拉跟恩蒂米菈之間存在多個共通點的原因是個謎團，不過恩蒂米菈與拉斯普丁納會使用相同魔術的理由就很明確了。是魔書──拉斯普丁納是透過從恩蒂米菈她們手中搶來的魔書，學會了風的魔術。而如果在敵人已經知道招式內容的狀態下讓恩蒂米菈與之交手，結果可想而知。

猿田的手臂雖然變得看不見，但似乎還跟身體連結在一起的樣子──於是他「磅！」地擊發Hécate II。但由於槍口就像一根吸管一樣伸在那張巨大嘴巴的外面，所以子彈只是朝着其他方向飛去而已。

機車後輪着地後，拉斯普丁納大幅傾斜車身──以前輪爲支點，把機車像圓規一樣旋轉。「嘰嘰嘰！」地在地面畫出圓形的胎痕掃向我的腳，或者應該說整個下半身。

我在被掃到的同時踏在機車的後座上跳起來，到上空呈現上下顛倒的姿勢。我與拉斯普丁納之間的距離因此超出了徒手格鬥或機車格鬥的範圍，於是我反射性地把手伸向手槍──又想到現在不能發出開槍聲而趕緊停下動作，結果產生了破綻。

那就是……古代人民所寫的魔書……！

因此現在能夠戰鬥的人，就只剩下我了。

「嗚……！」

十二點七mm子彈有如打雷般的聲音朝着靜止動作的拉斯普丁納響起。

似乎有聽到那句話的拉斯普丁納讓FAZER翹起前輪朝我接近而來。

「主人，請快逃……！中川……不，猿田！你也一樣……！」

我也用拇指──指向拉斯普丁納胸前的十字架。

剛纔雖然有發出爆炸聲響，但其他龍或許是在本能上對於同伴痛苦的聲音感到害怕的緣故，我感覺到它們不發出一點腳步聲悄悄散開的氣息。但畢竟看不見身影，所以搞不好其實不是那樣。一想到它們有可能還在這隻活像EVA量產機的龍旁邊，我的背便不寒而慄。就在我因此行動變得消極的時候──在這個廢工廠中央較開闊的空間最深處下了機車的拉斯普丁納接着……

就在恩蒂米菈向我提供這項建議的同時……

「……嗚……！」

我爲了不要讓彈向我的機車爆炸，朝大燈整流罩揮出手刀將車頭往斜下方架開。讓拉斯普丁納的身體進入我手腳的攻擊範圍內，準備展開徒手格鬥戰──可是前輪着地的拉斯普丁納在車上讓身體一扭……

要是恩蒂米菈她們被拉斯普丁納抓到美國去賣掉，就會變成真的女奴隸了。因此一方面也爲了不要損毀到美國憲法第十三條修正案──解放奴隸宣言，我們身爲同盟國的一員也要阻止她纔行。於是，我走到工廠中央附近那塊比較寬敞的空間。

「──！」

「主人，拉斯普丁納是越接近她就會使用越多種類的魔法。因此請您跟她保持距離戰鬥──」

「住手，猿田！不可以開槍！那些傢伙會對聲音──」

「拉斯普丁納，住手！在這土地使用魔法有可能會受到色金粒子干擾！如果是小規模的術法就算了，但是那本『 魔書』上記載的大規模術法萬一失敗，將會變得難以挽回──」

──拉斯普丁納明明擁有魔之全集，攻擊手段卻偏向火焰魔術。那除了因爲火焰魔術的攻擊模式可以燒遍整個戰場之外……也是爲了利用恩蒂米菈的心靈創傷打擊她的反抗心，促使她自己投降啊。

「遠山金次，你是當不成商品的垃圾，就在這裏被燒光吧。」

有如模特兒走在伸展臺上似地緩緩前進而來的拉斯普丁納「唰！」一聲脫下披風──鋪在圓形的胎痕中心。接着翻開魔之全集的白色頁面，開始詠唱咒語。結果……地板到處飄現出發光粒子，就像碳酸水中的泡沫。顏色是橘色，動向是隻會從下往上。這些特徵雖然跟我至今看過的東西都不一樣──但我直覺就能知道。

這是跟亞莉亞或尼莫使用的招式一樣，是視野外瞬間移動……！

「恩蒂米菈跟我來。這裏很熱吧？你很害怕吧？Ангельский круг可是會一～點點、一～點點地往內側縮小半徑喔？唯一的出口──只有這裏。」

她說着，指向自己腳下。果然，那是瞬間移動。光粒飄起的範圍是半徑十五公尺左右的圓形。只要進到那個範圍，就能「跳躍」的意思嗎……！

「你們剛纔說『 猿田』是吧……那傢伙是日本警察之類的對嗎？我這個人做事很小心謹慎。畢竟在這邊似乎又會有一段時間很難做生意，我就到下個時代再回來吧。不，乾脆把恩蒂米菈在那邊交換成金子好了。然後再拿到這邊賣掉就好啦。」

即使靠我爆發模式的腦袋，從拉斯普丁納這段發言中能夠解讀出來的東西還是很少。不過──

那傢伙是靠瞬間移動往來「這邊」與「那邊」。那個方法應該就寫在她現在打開的魔之全集白色章節。她讓看不見的龍出現在這裏肯定也是靠那個魔術。是透過視野外瞬間移動，把龍從「那邊」帶過來的。

仔細一看──拉斯普丁納的披風內側浮現出耀眼的圓形圖樣。那看起來跟我之前在華盛頓DC的平賀家前面看到FBI國家公安部的盾牌上用文字與記號組合而成的圖樣很類似。是魔法陣啊。那個胎痕跟這個火焰環恐怕也是輔助魔法陣的一部分構造──那傢伙打從最初就一邊戰鬥一邊在畫魔法陣了。

「來，恩蒂米菈，快點過來吧。這個魔法陣是靠時間與重量的平衡跳躍的。就把你，還有……我想想……嘿！」

拉斯普丁納說着，翻開魔之全集的黃色頁面──把做出剪刀手勢的右手往前伸。結果兩根手指之間冒出閃電──「啪嘰！」一聲電到萜萜蒂與列萜蒂。恩蒂米菈頓時代替發出不聲音的那兩人發出短促的尖叫──

「萜萜蒂！列萜蒂！」

我奔向倒下身子的那兩人，卻撞到了看不見的龍。接着翻開綠色頁面的拉斯普丁納用手指轉圈圈，結果萜萜蒂與列萜蒂周圍出現了橫向的龍捲風──捲入落下的火花，同時把那兩人拖向拉斯普丁納的地方。從拉斯普丁納剛纔把龍驅離，現在又沒殺掉萜萜蒂與列萜蒂就能推測，她果然打算把那兩人也帶到「那邊」去，當成商品賣掉。

「……！」

似乎由於接觸而知道我位置的隱形龍把巨大的身體推向我──讓我不得不往後退了。而且不只如此，要是繼續留在剛纔那招閃電或是嘴巴噴火的射程範圍之內，只會遭到拉斯普丁納單方面蹂躪而已。必須暫時找個遮蔽物躲起來纔行……！

於是我內心祈禱拉斯普丁納不會冒然傷害她視爲商品的萜萜蒂與列萜蒂，並拉住抱着行李箱呆站在原地的恩蒂米菈──滾到有如一座鋼鐵臺的生產機械後面。然而這裏已經逼近火焰環的內側，我們無法再繼續後退了。

前有拉斯普丁納，後有火焰，中間是機械岩石、起重機和管路形成的森林，以及潛伏其中的一羣隱形龍。靠近會遭到魔之全集攻擊，從遠處又不能開槍。

「嘻哈哈！來，快來吧。魔法陣已經快要完成囉。只要再過不久，就算我跟這兩隻狸貓加上你的重量也能跳躍了。趁你被燒死之前過來，過來吧。」

拉斯普丁納抓到全身麻痹無法動彈的萜萜蒂與列萜蒂，露出從容的笑臉在魔法陣中心跳起了哥薩克舞。真虧她穿着高跟靴還能跳舞。

複合弓（compound bow）。透過現代科學技術賦予作弊級性能的科學弓。大幅彎曲的弓臂是玻璃纖維與碳纖維的複合材質，握把部分是鎂合金。我以前在武偵高中學過，複合弓利用上下滑輪的凸輪構造伴隨槓桿原理，能使射出的箭矢威力達到非滑輪弓的兩倍甚至三倍。

「──主人。拉斯普丁納燒掉了我的森林，燒掉了萜萜蒂與列萜蒂的故鄉。如今又準備燒掉這座小街。不能讓這樣殺害衆多性命的兇惡行爲繼續下去。」

「抱歉，我沒能逮捕她。她被自己叫出來的龍給喫掉了。」

「那就等你康復之後我們再見面吧。關於芹奈跟林檎的事情，我到時候再跟你算帳。」

「──好，我會想辦法。」

只要能辦到這點，確實……

「我是巴不得收下啦……但如果把從敵人手中扣押的東西私吞，可算是盜用罪啊。哎呀，雖然刑罰沒有到拔掉內臟那麼恐怖就是了。」

就在我把亞莉亞禁止的那句「辦不到」趕出腦海的瞬間，我靈光一閃。

雖然又是老樣子，在這種時候我想到的方法總是自己從來沒用過的招式。不過……

「主人您……不是一直都不願承認我是您的奴隸嗎！可是現在卻──」

「──意思是說你要成爲她的東西嗎？不行，你是屬於我的不是嗎！」

──砰砰砰砰砰砰砰！

大概是距離瞬間移動的時間已經剩下不多的關係，拉斯普丁納的表情是認真的──她將刺刀的刀刃微微切入那兩人的耳朵根部，讓鮮紅的血液沿着彎曲的銳利刀鋒滴落下來。

──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就在拉斯普丁納爲了躲開箭矢而動身的同時，飛在空中的箭矢被風些微調整了軌道。就跟莎拉•漢以前在荷蘭對我射的箭一樣。然後──

「……哦？你辦得到嗎？下次我又變成別的樣子……你認不出來的……」

「……住手……！」

這是衝擊波的雷射。用右手放出衝擊波的同時，用左手放出反位相的衝擊波防止自傷。到這邊爲止都和炸霸一樣，不過這招還藉由轉動手腕來縮小圓錐形衝擊範圍的頂角，製造出直線性又高威力的衝擊波。

──弓。

緊接着，便伴隨有如巨大噴泉般的發光粒子一起消失了。連同廢工廠的管路或鋼筋的一部分、大紅色的YAMAHA FAZER以及攻擊拉斯普丁納而不斷髮出恐怖聲音的那羣龍。

「萜萜蒂……！列萜蒂……！」

爲了保護恩蒂米菈。

就是綁在箭尾部分的爆竹。

「就靠我們兩人的力量……逮捕拉斯普丁納！」

最後她露出至今我從未看過的冷酷表情。

之前我們去家庭訪問時，林檎使用的爆竹有一部分最終未爆。當時恩蒂米菈覺得稀奇，就把其中一點帶回來了。而她剛纔在射出去之前用火焰環的火點燃了導火線的那個爆竹──

「──扇貫──！」

「──你快點給我過來！要不然……我就把這兩個傢伙解體。反正她們本來就賣不了什麼好價錢。不過就算只有耳朵和尾巴還是有機會可以賣呀！」

不同於會引來龍羣的開槍聲或爆炸聲，而是伴隨有如強風的聲響──我讓正前方的空間開出了一條直徑約一公尺的通道。而且還「砰！砰！」地擊倒了似乎剛好在前方的兩隻看不見的龍。因此威力衰減的扇貫最後吹起拉斯普丁納的瀏海──

身體靠着室外機坐在地上的猿田聽到我這麼回答，當場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

不是變得悲傷，也不是變得恐懼，而是揚起細長的眼角，看起來反而逐漸冷靜下來……

「主人……就算主人很強，終究不可能贏過龍的魔女的。請別再打下去了吧。我從來沒聽過會有主人爲了保護奴隸而讓自己遭到性命危險呀。要是再這樣下去，這火會延燒到街上……把這地方都燒光。在那之前只要我跟拉斯普丁納一起從這裏跳躍、消失……火肯定就會變弱的……！」

我接着首先把右手大幅往後縮，再把左手放到右手背上。

愣了一段時間的我感受到背後的熱度急遽降溫，周圍也逐漸變暗，於是看向四周……發現剛纔明明燃燒得又高又厚的火焰環已經變得不見蹤影。是拉斯普丁納的魔術中斷的關係。如今只剩下被火燒到的枕頭和棉被在各處像鬼火般零零星星地微弱燃燒着。

接着幾秒後，大概是時刻已到──魔法陣噴出的發光粒子急遽增加。剛纔被燃燒彈般的魔術燒焦的那隻龍遲了一步來到其他龍聚集的地方，彷彿因爲成功收拾了虐待自己的暴君而高呼勝利般──「嘰──！」地高叫一聲──

與她們錯身而過地，沉重的雙腳步行腳步聲「隆隆！隆隆！隆隆隆……！」地從四面八方朝拉斯普丁納聚集過去。

爭先恐後地咬向已經無法依賴魔之全集的拉斯普丁納。

「恩蒂……大人……快逃……！」

「……啊……別嚇我呀。不過這種程度的微風對我根本──」

我看到箱子裏裝的東西，不禁瞪大眼睛。

用這個武器確實有可能解決掉拉斯普丁納。

抬起一臉焦躁的表情，望着大概是他自己叫來的救護車在地下品川複雜的螺旋狀道路中慢吞吞地開下來。

在臉色發青的拉斯普丁納周圍，一條一條的紅線──一張一張露出利牙的嘴巴紛紛張開──

她被龍咬進口中，或是被好幾只龍擋在前方，變得讓我看不見她的身影，只有看到幾次她掙扎的手與金髮……但是從龍羣們「嘰！嘰！」地發出超音波般叫聲的那塊空間中，只有鎧甲碎片、靴子、刺刀，以及盧布、美金、歐元、日圓的紙鈔，如飛沫般噴了出來。拉斯普丁納獻出人生追求的金錢……在最後的最後卻沒能拯救她。

「拉斯普丁納那混蛋，竟如此瞧不起人。但是……該死！我無計可施啊……！」

「……如果這點程度就死了……可當不了武檢補啊……」

對我如此說道的恩蒂米菈身體周圍開始颳起了風。這座工廠從前製造的枕頭──被火燒破而散出純白色的羽毛，飛舞在恩蒂米菈周圍。

從現實角度估測出戰力的恩蒂米菈用不甘心的眼神對我如此主張。

看到我和猿田拿槍出來都還一臉輕鬆的拉斯普丁納，看到恩蒂米菈拉開的弓箭卻當場臉色發青──忍不住放開了萜萜蒂與列萜蒂。

但是，要怎麼做？一口氣挪開鋼鐵管路和器材機械，把龍也移開但是不能引向這邊，在空中製造一條攻擊路徑……並沒有那麼剛好可用的招式。我辦不到──

痛得蹙眉的萜萜蒂與列萜蒂接着──

如果能辦到這點，或許就能贏。不，不是如果。是絕對要辦到。

如果要把工廠中的各種東西破壞掉，爲恩蒂米菈製造一條攻擊路徑──也就是爲她那想必會沿着拋物線飛向敵人的攻擊清出一條路，那麼最起碼也要製造一塊上下高度一公尺的淨空筒狀空間。但炸霸做不到這點。畢竟炸霸是朝前方的扇形區域攻擊，是有效範圍限於自己近處的招式。用途與這次的任務目標不合。

那要不要我現在就揍你一頓？但是你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是算了吧。

接着，她舉起發抖的手──擺出投降的姿勢，準備走向拉斯普丁納面前。

萜萜蒂搖着尾巴──將似乎是她剛纔逃出來時順便撕下的魔書碎頁交給恩蒂米菈。列萜蒂則是把似乎同樣是從拉斯普丁納身上搶來的一把美鈔拿給我。不過……

「──恩蒂……大人……！」

──咻──！

「……！……」

「……！……你……竟敢、吧……魔書……」

「──呀……！」

「但是恩蒂米菈，我能做到的，只有大致上。應該沒辦法清出一條完全乾淨的射擊線。雖然能夠把大部分的障礙物都移開，但可能多少會殘留一點東西。」

她把萜萜蒂的右耳與列萜蒂的左耳一起抓住，抬起她們的頭，同時將刺刀抵在她們那毛茸茸的長耳朵根部。

「──這就是精靈擅長的武器。精靈禁止在未得到聖靈的許可之下，爲了自己使用這個武器。但是我現在下定決心，要打破禁忌對那個女人使用這武器了。」

面對那樣的情境──恩蒂米菈的臉色漸漸改變。

爆發模式的我如此制止她，結果她把變紅的臉轉回來……

然後瞪着拉斯普丁納，對還跪着藏身的恩蒂米菈說道：

咧嘴一笑的拉斯普丁納立刻又驚訝地瞪大眼睛。

拉斯普丁納比起疼痛更因爲驚愕而睜大眼睛。把弓放下的恩蒂米菈則是回應：

「……哎呀，她畢竟是個魔女，也不曉得光是被喫掉而已會不會死就是了啦。我以前交手過的魔女中，甚至有被巨劍砍下頭還能活得好好的傢伙。爲了今後能親自確認她的生死，你現在就到醫院好好休養吧。你出血很嚴重啊。可別死囉？」

「然而，我沒辦法從這裏擊中那女人。雖然距離近得就算是沙粒我也可以擊中，但現在中間還有通風管、梯子、管路等等工廠裏的東西──會阻礙到我。另外想必也有看不見的龍。請恕我明知困難還是要詢問您。主人，請問您有辦法排除預測路徑上的所有障礙物嗎？」

這招的原型，是中距離衝擊波招式──炸霸。但這次我扭轉右手臂，讓右手背朝着前方。因此姿勢上也從吉利克炮變得比較像JOJO站姿了。

──就在我用手指擦拭恩蒂米菈的淚水並如此說道的時候……

我將那些錢輕輕放到生產機械上。如此一來，想必將來有一天會有受貧困而苦的地下品川居民來把它拿走，填補一時的飢餓所需吧。

對於在近處燃燒的火焰，她也已經不再畏懼。躲在遮蔽物後面，用冷靜的動作打開行李箱──

（……拉斯普丁納……）

「沒錯，我不承認。現在也是一樣。恩蒂米菈是自由之身，所以也沒有道理成爲拉斯普丁納的東西然後被賣掉。而且即便沒有主僕關係，男人就是要保護自己的女人。這是人的規矩。」

「──金次……！」

然而如果是用炸霸的應用招式──之前老爸在尼加拉瀑布秀給我看過的那招……肯定就能辦到！

「喂！……我、我可沒聽說、你、你有帶弓來呀……！」

我站起身子，讓拉斯普丁納再度看到我的身影。

「……拉斯普丁納……怎麼樣了？」

「只要再寫就行了。拉斯普丁納──在沒有你的世界中。」

「主人──那樣就足夠了。只要射線大致上能夠通過，我就會成功給您看的。畢竟我們精靈……大家都是在茂密的森林中使用這個武器呀。」

「既然都是要爲主人立功，我原本就是期望並非在金錢上，而是能在戰場上立功呀。」

「──『 人』這個字，是人與人互相扶持的形狀。」

發出酷似槍聲的聲響，在廢工廠中迴盪。

萜萜蒂與列萜蒂看到拉斯普丁納陷入無法使用魔術的狀態，便立刻一如「人」字地互相攙扶逃了過來──

「好好看着，我要刺下去囉？快給我過來──恩蒂米菈！」

「就讓我將自己對主人的心意託付於這一箭吧。」

至今在內心中似乎將恩蒂米菈稱爲大人，對我則是直呼其名的萜萜蒂與列萜蒂──各自抱着不知什麼東西，從魔法陣中朝我們的方向滾了出來。

恩蒂米菈用反而變得更加冷靜的聲音如此說着，並動作熟練地將武器組裝起來。接着又從裙子口袋中拿出某個東西，對武器動了一點手腳。

伴隨跟中彈聲響有點像的聲音，箭矢刺到拉斯普丁納身上了。而且是貫穿她抱在手上的魔之全集，刺在她左肩與左胸之間。

「……不可以……過來……！」

她驚訝的對象，是在我旁邊站起身子的恩蒂米菈手中拉開的──

我在工廠外的冷氣室外機後面很快就找到猿田，發現他雖然傷得渾身是血──卻教人驚訝地還活着，也還保持着意識。

──噗嘶──！

恩蒂米菈的碧眼與我的黑眼交錯視線。

相對地，似乎想怒吼什麼的拉斯普丁納忽然眼睛發現了另一個東西。

拉斯普丁納看到恩蒂米菈原本要走過去卻又停下動作而露出了焦躁的表情。接着拔出收納在簡略鎧甲底下的刺刀──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舊蘇聯軍使用過的6kh4突擊刺刀，並原地跪下一隻腳……

──製造射擊線──

杜拉鋁製的箭矢周圍纏繞着龍捲般的風，靠風壓彈開飛舞的羽毛──在沒有遮蔽物的空中通道內劃出一道微彎的優美弧線。箭頭是狩獵用的闊箭。使箭矢產生陀螺效應的箭羽是據說古代經常會看到的四片羽。

她如此說着，跪下身子──抓起她放在腳邊的武器行李箱。

我和恩蒂米菈從生產機械後面看到那一幕而慌張起來，但是……

後來救護車總算抵達現場後，猿田被搬上擔架送入車內。另外大概是居民通報發生火災而有消防車跟着趕來，但消防員們看到幾乎已經呈現熄火狀態的廢工廠都紛紛露出「？」的表情，姑且還是展開滅火行動了。

「──主人，我有些話要跟猿田說。請讓我送他到醫院吧。」

「好。畢竟你也被他當成了引出拉斯普丁納的誘餌，就去跟他抱怨幾句吧。」

我說着，目送恩蒂米菈同乘到救護車中。

畢竟大量失血的人要是不持續跟他講話就會失去意識，接着就這麼喪命的案例也不少。

就讓恩蒂米菈跟着救護隊員們一起看顧猿田吧。

看救護車沿着龜裂的車道離去後，我和互舔着對方耳朵傷口的萜萜蒂與列萜蒂一起坐上了跟武偵高中借來的馬自達。

逃過火災命運的這座街上，亮着幾盞微弱的生活燈光。在右彎道綿綿不絕的斜坡前方、地下城狹小的天空中，則是有遠處的星辰在雲朵間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