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彈 大地N神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5萬 字
雖然巴士還在修理中,不過現在已經調查到了通往恰特的安全路徑──於是我們隔天一大早便拜託礦石運送卡車讓我們坐在貨鬥上,朝乾燥的赤土飛揚的路上出發。
由於埃莉薩要留在贊達剌,接下來的口譯要靠猴了。從前與三藏法師們一起到天竺旅行過的猴現在也聽得懂印地語,雖然梵語口音很重不過也會講。可謂年高經驗多呢。
因爲恰特位於深山處,卡車也只能開到中途──接下來要請瑪西老師告訴我們的送貨馬車……或者說送貨駱駝車載我們一程,沿着斷崖絕壁的道路接近恰特。周圍的風景逐漸看不到人工物,只能遠遠看見輸送電力的電塔,以及偶爾幾處治安警察的哨所。
「梅露愛特小姐和希爾達小姐沒事吧……」
「卡邦克魯除了自衛或報復以外不喜歡殺生,所以應該不會發生最壞的狀況纔對。」
「我們一抵達恰特就馬上先去找那個叫提妲羅=達多的醫生。畢竟他據說和卡邦克魯是敵對關係,所以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應該會願意加入我方吧。」
猴、路西菲莉亞和我如此交談着,搭乘駱駝車走在時而會見到野生孔雀的沙土山路。然後就在過了中午時,看見了一座位於山間的村落。那就是恰特村嗎?我們真的一路都沒碰上治安警察,平安抵達啦。
村落中有許多外觀莫名像寺院的建築物,到處可以看到炊煮的白煙升上天空。人口大概將近一千人而已吧。村裏的道路沒有鋪設柏油,似乎是這地區交通工具的駱駝走來走去,每一隻看起來都瘦不啦嘰的。
請駱駝車在村子的入口附近放我們下來後──我們東張西望地沿着赤土小徑走入村落。結果在途中……
遇上第一村人了。是三名大概小學年紀的男生們,阻擋我們前進似地出現在我們眼前。身上的衣服又破又髒,明明是平日的白天時間卻看起來沒在上學。似乎是剛纔注意到我們這些外國人從送貨駱駝車下車,而在這地方埋伏我們的樣子。
他們褐色的臉上帶着調皮的虛假笑容,保持五至六公尺的距離看着我們。雖然沒有敵對的感覺,但堵住了我們的去路。於是……
「跟他們說:『我們是觀光客,讓我們過去。』」
照網路上的資料看來,恰特確實偶爾會有觀光客前來,因此我讓猴對他們這麼表示後……小男生們不知講着什麼話,朝我們扔了幾個像瓶子的東西過來。
那東西掉落到我腳邊的草地上,似乎是廢棄的香水瓶。其中一個的邊角部分玻璃還缺了一塊,變得像打製石器的刀具,真危險。然而瓶子中裝的不是香水,而是有點黏稠的東西。油嗎?
「呃,那好像是用恰特採收的甜杏仁榨的油。他們似乎希望我們買的樣子。一瓶一百盧比。」
「爲何把要賣的東西扔過來?真是失禮。」
路西菲莉亞噘着嘴如此抱怨,於是猴也幫忙口譯這句話後……與少年們交談了幾句……
「呃~雖然猴有點聽不懂……不過似乎是因爲外國人的身分比他們自己印度人還要低的關係。正確來說,是外國人連身分排行都排不進去的樣子。而他們不可以碰觸那樣的人,所以沒辦法親手遞交東西。呃~如果不買,只要再扔回去給他們就行了。」
出、出現啦!這就是傳聞中的印度種姓制度嗎?雖然在贊達剌也多少有感覺到一些,但到了這種超級鄉下地方就更明顯了。
話雖如此,不過這就是印度人的世界觀。在這種地方主張『天在人之上不造人』也只會違背風土國情。畢竟像美國人或中國人也都覺得自己國家纔是世界的中心嘛。因此……
「他另外也說了『尤其是年輕女性搞不好會遭到神隱,還是快點回去比較好。』這樣。肯定是在講卡邦克魯的事情吧。這位男性隔壁家的少女似乎也失蹤了……」
猴首先自我介紹後,再介紹我和路西菲莉亞……接着似乎對於自己講的印地語腔調很重的事情先向對方致歉的樣子。結果老人意外地用非常流暢的英語回應:
用沙啞的聲音如此表示的提妲羅=達多──穿着一件像彭丘的白色套頭斗篷,大概就是他的白衣吧。褐色的頸部和雙手都佈滿皺紋,簡直就像我個人偏見印象中的印度行者或仙人。
……原來是這麼回事。由治安警察掌控流通管道的恰特產稀有金屬──鈀,原本來路不明──但原來是卡邦克魯從地底挖掘出來的。雖然我不曉得她是怎麼做的就是了。然後她用那些稀有金屬賄賂警察,讓警方放過她爲了吸取魔力而綁架女性的行爲。真是惡質的雙贏關係。
我如此詢問後……
「嗚哇,原來是這樣嗎!」
還有患者出入時,我們決定先不要進醫院打擾,等到感覺告一段落後──由猴上前敲門……
而且他不只精通中醫學,應該也有高度的西洋醫學知識──這點從房屋深處有一間和這座儼如中古世紀的村落格格不入的高檔實驗室,可見,裏頭有電子顯微鏡、離心機、解析用電腦……以及看起來像血液的樣本。可能是在進行細胞或基因之類生化領域的研究。
提妲羅=達多叼起菸斗,擦着火柴提起了這個名字。
就在我們走近時,從屋裏走出一名女性,揹着看起來明顯營養不良的小孩子。大概是拿了什麼維生素劑的她,用由衷感激的手勢朝着提妲羅=達多的醫院膜拜幾下。接着又走出一名拄着柺杖大概是受傷的男子,與另一名攙扶着他的男子交談着「這就能回去工作了。」「你不用勉強。」之類的話。
「提妲羅=達多老師,我們想要找您討論關於卡邦克魯的事情。」
「首先來請你們喝一杯印度奶茶吧。水煮沸前,可以先看看那邊的英文報紙。恰特的報紙是累積幾天份一起送來的,所以稱不上是最新情報。不過印度的報紙上會赤裸裸地把警察的詳細動向都寫得清清楚楚,過目一下也不會喫虧。但話說回來,老夫在你這年紀時也在阿富汗當過兵,受了傷……那國家難道是永遠的戰地嗎?」
結果提妲羅=達多一副感到極爲可笑似的「噗哧──!」一聲噴笑出來……
「他說『抱歉我對你這個不曉得神聖石頭的外國人突然大罵。我就不收你錢了。』的樣子。」
雖然這麼講很失禮,不過這裏真的是超級貧窮的超級鄉下。房屋全都是屋齡幾百年,用薄薄的石材與木材像法式千層酥一樣層層堆疊成牆壁,樣式相當稀奇。從下層開始,越往上層石材的比例就越低,二樓或頂樓的欄杆就全都是木頭制的。木材上滿滿地雕刻有大象、駱駝、鳥類的圖案。縱然破舊但趣味十足,大概是隻有這地方纔能看到的風景吧。另外──
「我們不買全部。但是如果不妨礙我們入村,可以買一個。」
結果那位大叔似乎感受出我反省的態度,嗯嗯地點頭後,對我咧嘴一笑。接着……從他那條破褲子的屁股口袋掏出一個像錢包的黏答答布袋,朝我扔過來。
「可嘆的是,治安警察從以前就對卡邦克魯唯命是從啊。因爲被對方收買了。」
居然讓我們碰上對方快要搬家離開的時候啊,真是好險。對我們而言,提妲羅=達多可說是與卡邦克魯之戰中目前唯一的當地情報來源。一方面也爲了救出梅露愛特與希爾達,我們必須快點跟對方接觸纔行。
我感到奇怪地打開一看,發現裏面裝有許多像碎絲的褐色植物片,以及一疊整齊裁切成口香糖包裝紙尺寸的紙片。
在印度的癮君子們大概也是越來越受排擠的樣子,那位大叔似乎把假裝會抽菸的我認定爲同志。我把菸草袋扔回去還給他後,他連火柴盒也扔過來借給我了。
「他、他們在問『哪一個老婆比較新』……」
她用印地語對屋內如此表示後……木板門很快就打開了。
聽到我這麼說,提妲羅=達多嘆了一口氣。
「──पागल(蠢貨)!」
然後──能夠一眼看出我們不尋常,而且其中最不尋常的還是我(雖然我非常不願意自己承認),可見他同樣也是個不尋常的人物。而且外觀看起來又這麼可疑,或許跟他交流時需要稍微提防一些纔行。
在門內是一名身材意外高大──如果把嚴重佝僂的背部挺直恐怕跟我差不多高的老人,白髮與白鬚長得幾乎快要拖在地板上。在同樣很長的白色瀏海與眉毛的縫隙之間,幾乎被埋在裏面的黑眼睛瞪着我們三個人。
經由猴的口譯聽了我講的話後,大叔自己也開始抽菸,並露出徹底變黃的牙齒對我豎起大拇指。雖然害我的肺泡多少受到一些犧牲,但這下看來讓大叔對我感到中意了。
猴變得滿臉通紅,莫名高興似地扭着身體。看來他們誤以爲我是一夫多妻的人了。明明別說結婚了,我是個連和女生交往都極力拒絕的人啊。
身爲日本人,我可以理解把岩石視爲神明的感覺,不禁對自己輕率的舉動感到羞恥起來。
我爲了不要讓少年們帶着一部分像刀刃的小瓶子走路受傷,把那個缺了一角的瓶子撿起來放進褲子口袋,接着把剩下的瓶子扔回去後……少年們僅僅爲了相當於兩百日圓的收入就興奮不已。可見這裏真的很貧窮。他們看起來也營養不良的樣子。
提妲羅=達多的診所兼自家不算寬敞,而且確實像在進行搬家的準備,感覺很凌亂。他似乎外科、內科都看的樣子,而排列在藥品架上的藥物都裝在很漂亮的中國小壺中。看來他是個懂得使用漢方藥的醫師。
由於潛入搜查時偶爾也要僞裝成大人,我在武偵高中的偵探科有學過關於菸酒方面的知識──香菸根據品牌有各自不同的尼古丁含量,而其含量多少在俗話中會用濃淡來形容。日本比較流行的是一支○•一毫克的淡煙,但現在這支比我以前吸二手菸記起來的獅堂愛煙Lucky Strike(一毫克)或爺爺的罐裝Peace(二•三毫克)還要濃,應該有五毫克吧?嗚嗚,抽得我頭都發暈了。雖然肺部和氣管有受過強襲科的催淚瓦斯訓練過所以不會咳嗽,但抽菸的暈眩感害我差點都倒在那顆神聖之石上啦。接下來我還是不要真的吸進肺部,只用口腔抽假煙好了。
對方從剛纔就沒有馬上切入主題,感覺像在對我們評估。不過我也是──雖然覺得他的名字和外觀都很可疑,但逐漸理解了他是個溫厚而富有知性的人物。關於卡邦克魯的事情,應該可以跟他談到很深入的部分也沒關係。
「結果到頭來還是違法的嘛。哦哦,是啦,很贊很贊。在日本可抽不到這種煙。」
「讓喜好金銀財寶的種族對自己唯命是從──這是卡邦克魯慣用的手段。是說,提妲羅=達多呀,既然講到財寶就順便問了──咱們雖然是在尋找被抓走的同伴沒錯,但同時也在尋找某樣據說在恰特的財寶。你可知道那東西?好像叫『Wonder(神祕的)、absolute(絕對的)』……然後什麼什麼的……『noggin(器皿)』來着。」
彷彿是看穿我這想法似的……
另外,果然有種相對上年輕女性人數比較少的印象。大概是被卡邦克魯抓走,或者爲了不想被抓走而離開了村落吧。
我有點遷怒地對着路西菲莉亞做出吐槽的手勢,並面帶苦笑把火柴盒扔回給大叔。
「──你們說是爲了卡邦克魯的事情而來的對吧?」
「家主大人莫名有種熟男的感覺,讓我更迷上你啦。」
「肯定是剛纔講的什麼不能觸碰的規矩吧。」
「我們有一位非常可靠的夥伴。那男人說那個神祕器皿是能夠讓自己的實力增加爲兩倍、三倍甚至十倍,變得所向無敵的財寶。我和那男人有交手過所以知道,假如他變成現在的好幾倍強,卡邦克魯根本不足爲懼了。我聽說你對卡邦克魯很反感,肯定是對她有什麼仇恨吧?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人,假如你對於神祕器皿知道什麼線索,可以告訴我們嗎?」
「不,老夫只是知道。但人生總是充滿各種意外。沒想到來的人竟然全都不是普通人!就外觀來講是長角的姑娘和長尾巴的姑娘比較不尋常,但最不尋常的是青年──很不可思議地,感覺應該是你啊。」
然而,提妲羅=達多始終只是在爆笑──卻感覺不會告訴我們什麼關於神祕器皿的事情。意思說他只是被這段又長又拗口的名稱戳到笑點而已嗎?
「遠山,看起來好成熟。很適合你喔。」
由於那小袋子看起來長年使用過,明顯是大叔的個人物品,所以應該不是叫我買的意思吧。
接着倒在碗中的印度奶茶有較濃的八角茴香成分,並且用帶有雜味的砂糖把味道調得很甜。這種味道假如是平常喝肯定會嫌太重,不過現在很適合長途奔波而疲累的身體。
「呃~那好像是很神聖的石頭,然後那蘿蔔是供品的樣子。」
──於是我捏起適量的褐色菸絲放到薄薄的煙紙上,再捲起來做成一支捲菸。
「『外國人如果在恰特觀光太久,可能會被治安警察或跟他們有勾結的印度陸軍國界警備隊發現而來惹麻煩,所以你們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的樣子。」
猴幫我如此口譯。哦哦,聞氣味我就知道了。這植物碎片是菸草絲。袋子之所以會黏黏的是因爲焦油啊。也就是說他要請我抽一支的意思。
還有一點,就是村裏的老人們看到路西菲莉亞與猴的外觀總會互相竊竊私語。也有人忽然合掌膜拜,或是當場跪下叩拜。看來就跟贊達剌的老人們一樣,以爲她們兩個是牛神大人與猴神大人了。
似乎是丟下農事在偷懶的大叔,後來經由猴告訴了我關於恰特的事情……
我們經由捲菸大叔指路,總算找到了提妲羅=達多的住處──是一棟跟其他民房沒什麼兩樣,同樣用石材與木材堆成的老房子。木頭門上掛有描繪綠色十字架以及天城體文字的招牌,讓人知道這裏是一間醫院。
提妲羅=達多對於報導阿富汗當地有激進派在暴動的社會版新聞無奈地搖着頭,併發給我們一人一個沒上釉的素燒陶碗。這是類似日本的紙杯,用完即丟的碗。
「『就算是沒東西喫的日子,只要有煙抽就能騙過肚子。味道很贊吧,這可是在恰特私造的菸草喔。』──他這麼說呢。」
「呃~『true(真實的)、strongest(最強的)』……『overwhelming(壓倒性的)』……好像是這樣吧?」
「在這村中應該有個叫提妲羅=達多的高齡醫生。我們想找他講話。」
呃,明明是對身體超級不好的東西,女生竟然會覺得男生抽菸的樣子帥氣嗎?
「神祕、絕對、真實、最強、壓倒性的、器皿!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男人竟說那是財寶是吧?可笑可笑,哈哈哈哈哈!」
他大概是覺得太過有趣,大笑好一段時間……呃……有這麼好笑嗎……?
「家主大人,你這樣在法律上沒問題嗎?最近社會上對於這種事情可是很囉嗦的喔?」
「嗯,遠山說得沒錯,老夫是卡邦克魯的敵人。正因爲是敵人,老夫也調查過那廝棲居的遺蹟內部。就讓老夫幫忙救出你們的同伴們吧。來,咱們出發。」
怎麼有個打赤膊的大叔忽然對我怒吼一聲,然後在距離五至六公尺的地方臉色大變地指着我的屁股,一句接一句罵了起來。那似乎是叫我『不準坐』的意思,於是我從半蹲姿勢影片倒帶般恢復直立,取消了坐下的動作。
「他們在講啥?」
夏洛克雖然因爲華生的曾祖父爲他寫的傳記在世界各國出版而相當出名,但畢竟表面上在大約一百二十年前就已經過世了。所以我爲了不要讓現在這件聽起來已經很像妄想的事情變得更加不可信,故意沒把夏洛克的名字講出來。
考慮到吸菸時的透氣性,捲菸的訣竅在於不能一口氣放大量的菸絲。要卷得松一點,避免塞住……
(我不抽菸的說……)
「老夫就在猜想你們差不多要來了。這地方沒有一個人能夠幫忙介紹老夫的事,只能由老夫自己爲自己介紹了。老夫名叫提妲羅=達多。各位也用英語交談便可。」
既然這樣,我今後的人生就算是在進行潛入搜查也絕對不要在女生面前抽菸好了。
「哇,遠山知道怎麼抽嗎?」
「陸軍啊,聽起來可真不平靜。包括警察也是,爲什麼會駐留在這種什麼都沒有的鄉下地方……?哦哦,這句不用翻譯沒關係。要是被他以爲我們有什麼虧心事就不好了。」
語帶諷刺地如此表示後,我在旁邊找到一顆上面曬着白蘿蔔似的蔬菜,尺寸有如椅子的大岩石,於是準備坐上去,結果……
我叼起捲菸,點燃前端……輕吸一口。帶有野性的氣味,感覺不錯喔。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不知爲何,路西菲莉亞和猴都眼神閃亮地看着我。
提妲羅=達多如此表示後便立刻起身,從隔壁房間拿了個醫療包回來。
後來,少年們指着我們不知開心地問了些什麼,因此……
「收買?」
到這邊的路上我另外也有看到幾個曬蘿蔔──不對,放有供品的岩石。要小心一點纔行啊。
正如猴和路西菲莉亞所說,村人們都在躲避我們。
我經由猴如此詢問後──大叔便露出了更加催促我們的表情。
「爲什麼是妳會突然在意起這種事情?前天我用手機看到情報說,印度雖然在購煙上有年齡限制,但抽菸本身沒有年齡限制。是合法的啦。」
「我們是來找這裏的村醫提妲羅=達多。你知道他住哪裏嗎?」
「我們昨天遭到卡邦克魯襲擊,同伴被她抓走了。被抓走的是兩名年輕女性,其中一名有腿部障礙。我希望能儘早把她們救出來。話說,恰特也有好幾名年輕女性被綁架了對吧?這地區的治安警察都不爲所動嗎?雖然我不是說要他們去跟卡邦克魯戰鬥,但例如去偷偷救出來或者和對方交涉之類,還是有能做的事情吧?」
提妲羅=達多在稍大間的客廳坐到一張褪色的地毯上──
……等等……這煙,好嗆!太濃了吧!
只要我們通過屋前,家家戶戶就會關上門窗。用老舊的塑膠油桶搬水──這村裏似乎沒有自來水──的男女與我們錯身而過時還刻意拉開距離。敲打着某種像稗草穀類的穗部,在脫谷的老婆婆甚至憋氣躲到房子後面去了。
話雖如此,但就像我用手機調查過的內容以及少年們的行動可以知道……恰特村由於建築物很特別的關係,也不是完全沒有外國觀光客的樣子。只要保持着一定的距離,約半數的居民們還是會親切地做出「歡迎蒞臨」似的動作。
「我在荷蘭有看過人家怎麼捲了。畢竟荷蘭人很小氣,大家都是買這種菸絲自己捲菸來抽。因爲這樣比去買有牌子的香菸要省錢嘛。」
「別以爲日本人每個都很有錢。我的總資產可是負數,比你們還要貧窮啊。」
「你剛纔說『差不多要來了』……?難道你有聽誰說過關於我們的事情嗎?」
接着從桌子的抽屜中甚至還拿出了一把手槍,是相當老式的威百利轉輪手槍。
「他說提妲羅=達多似乎正準備要搬離恰特。不過今天應該還在,我們勉強可以趕上的樣子。」
但是難得遇上一個感覺願意跟我們交談的成年村人,不能放過這個詢問提妲羅=達多住處的好機會,就跟他來場菸草交流吧。反正從氣味也能聞出來,這裏面應該沒有混大麻的樣子。
我在捲起來的煙紙內側舔一下讓它黏合起來,這樣應該就完成了。真沒想到以前在阿姆斯特丹和布爾坦赫的咖啡廳看荷蘭人做過的事情,竟然會在這種印度深山中讓我依樣畫葫蘆派上用場。人生總是有許多難以預料的事情呢。
路西菲莉亞與猴一邊回想一邊如此說明後,我接着補充一句「我們簡稱『Wonder noggin(神祕器皿)』。」並繼續表示:
提妲羅醫師將我們招待到這棟由於是石頭牆壁而感覺像城郭的屋內──他雖然是個搞不好已經年過百歲的高齡者,但腳步還走得很穩。
我透過猴口譯如此詢問少年們,可是──他們卻「提妲羅=達多的診所,在哪裏啊?」「我想不起來。」「如果再多買一瓶油或許就會想起來了。」地模糊回應。這看來是就算我再買一瓶也會說『再多買一瓶或許就會想起來』的手法對吧?到時候就會把我當凱子帶着到處亂繞,浪費時間害我着急而失去判斷能力後再繼續敲詐,可說是相當典型的做法。於是我爲了強調『我可不喫這套』而停下腳步。
「卡邦克魯從前是送寶石,現在是送鈀金屬給官吏,將他們收買爲自己的手下了。恰特的治安警察會將鈀金屬販賣給贊達剌的原礦商會,獲取高額的利益。相對地,他們會對卡邦克魯的綁架行爲視而不見,甚至還派人在那傢伙棲息的山野當警衛啊。」
「幹、幹麼啦妳們?」
在少年們的前導下,我們走進恰特村……
提妲羅=達多講的正統英語雖然沒有印度腔調,但講法上有一點古老。或許他是年輕時到英國留學而學醫的人吧。
「總覺得大家好像都很明顯地在迴避我們呢……」
呃,他說『咱們出發』──意思是現在就要出發前往卡邦克魯棲居的恰特遺蹟嗎?
「──提、提妲羅=達多,你既然有調查過應該就知道吧?卡邦克魯是很強的。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太危險了。要去的話只要我們過去就好──」
「你別太小看人。老夫可是在阿富汗戰爭中身爲軍醫從軍過的男人。既然很危險,就更需要有軍醫陪同吧?就算你手腳軀體被扯斷,老夫照樣能讓你復活。所以你就放心去受重傷也沒關係,遠山。」
把軍用醫療包亮在我眼前的同時,提妲羅=達多用另一隻手把抽屜裏拿出來的子彈,一把一把裝進套頭斗篷的內側口袋中。看來他已經徹底抱着要隨我們同行的打算了。或者應該說他內心早有前往敵陣的決心,感覺是我們的到來成爲了付諸實行的契機。
「就讓老夫帶你們到那廝棲居的遺蹟。雖然這身老骨頭頂多只能保衛自己,所以和卡邦克魯的戰鬥要交給你們……不過老夫即將離開這座村落。爲了報答大家至今的觀照,老夫也想把村裏被抓走的姑娘們救出來。」
提妲羅=達多用眼神催促我們跟上,並邁步穿過客廳,就這麼走出房子去了。腳上只套着一雙涼鞋。
我們要是被他丟下也很傷腦筋,因此只能跟着他動身出擊了。連心理準備的時間都沒有啊。
世上的老人們偶爾會有這樣的特質,不知該說直率或者說性急。恐怕是年輕時候──大概跟我差不多年紀時──經歷過太多的大場面,讓恐懼心都已經麻痺了吧。
據說卡邦克魯的地盤意識很強,攻堅遺蹟感覺是相當危險的行爲。然而,把贊達剌都稱作自己地盤的卡邦克魯卻放任我們一路接近到恰特也是事實。假如她是因爲某種理由沒能發現我們接近,那我們反而是儘快逼近對方會比較好。畢竟留在恰特村繼續拖拖拉拉也搞不好會被治安警察盯上,事到如今就跟着提妲羅=達多直接出發吧。
在村落中,到處可以看見我剛纔差點坐下去而捱罵的那個神聖石頭……由於相隔一段距離讓人不易察覺,但原來這些石頭是排成一直線的。這顯示沿着這條直線的前方就是恰特遺蹟,似乎類似一種參拜路徑的路緣石。
我們跟隨提妲羅=達多朝那個方向離開村落後,來到一條往上的山坡路。雖然沒有鋪設柏油之類,不過路面大概有足夠讓運貨駱駝車或吉普車往來的寬度。
沿着這條幹燥土壤上長有紅褐色矮樹,除此之外只有鬆散零星地設置神聖石頭的坡道往上爬了一段路後──接着又變成往下的斜坡,而且腳下的土壤更加乾燥而滿布細沙。前方可以看見一道土黃色的斷崖,然後……
「那就是恰特遺蹟了。」
有一座比我想像得還要西洋式,宛如城堡的建築物與斷崖壁面化爲一體。崖壁上到處被挖鑿出橫向的洞穴,並且用石頭拱門或支柱補強。石材表面可以看到跟恰特村同樣的大象、駱駝、鳥類,以及可能曾經在這地區存在過的馬、猿猴與獅子的壯觀浮雕。簡直有如一座垂直的石頭動物園。
「這地方是在十三世紀被挖掘爲城寨,後來被當成摩訶羅闍(偉大統治者)的宮殿,接着又變成了寺院。雖然洞穴深處可以採挖到鎳礦,但由於太過少量,沒能成爲一座礦山。在印巴戰爭時期也曾被當成印度陸軍的據點。名稱從一開始的恰特城寨變爲恰特宮殿、恰特寺院、恰特基地──到現在的恰特遺蹟。卡邦克魯就棲居在那深處。」
對於這塊山區似乎已經走慣的提妲羅=達多宛如到自家庭院散步般走向遺蹟。明明是個老人,腳力卻比我們還要好。不愧是前軍人、前軍醫啊。
整座遺蹟有好幾處入口,而我們一行人來到其中一處入口前……
雖然無人,不過有個櫃檯呢。真的就有點像是動物園入園大門旁的售票處一樣。
「家主大人,這裏好像有寫什麼注意事項呢。」
路西菲莉亞探頭髮現的,是一塊已經風化得破破爛爛的木頭告示板。
地下二樓可以看到這裏曾經是宮殿的痕跡,牆壁與天花板都是華麗的紅色花崗岩。
「有呀,通往樓下的路。只是剛纔提妲羅=達多瞧也不瞧就繼續往前走,所以我還以爲有其他路徑,就沒講了。在這邊。」
「既然會被妳這麼說,可見真的很差。」
乍看之下,會讓人覺得這樣的生活好像也不錯。但是……
我們穿過通道,躲在牆邊的陰影中窺探外面……
難得會如此慎重的路西菲莉亞,從語調上聽起來相當緊張的樣子。或許就連她自己也無法保證能夠光靠對話就封印卡邦克魯的基本粒子化能力吧。

雖然我只認識其中騎乘神鳥迦樓羅的神明毗溼奴、額頭有第三隻眼的神明溼婆以及擁有四張臉四隻手的神明梵天而已……不過,卡邦克魯就棲居於這些神明之中嗎?簡直像在主張自己也是那些神明之一。
地下三樓,這裏的牆壁同樣是像石頭圍牆一樣用石材堆砌,看起來完全就像典型的地下迷宮。然而不同於之前的景象,這裏的牆上有掛火炬用的掛鉤,還有似乎是飲用水的小水泉,呈現出一點生活感。
身上的服裝煽情得與八歲兒般的身體格格不入的卡邦克魯現身了。
提妲羅=達多說着,保持警戒地用手電筒照亮周圍。
這塊同時寫有天城體文字、波斯文字與拉丁字母三種文字的告示板上標記有製作年份爲一九七五年。三十五年前,也就是第三次印巴戰爭結束後沒多久。拉丁字母的語言是英文,寫有『恰特寺院乃印度教寺院,禁止攜帶牛皮製品入內。舉凡皮鞋、皮帶、皮衣等。』的內容。我的槍套是人工皮製的,應該沒問題吧……我猜。
「卡邦克魯的腦袋很差。」
(……卡邦克魯……!)
讓卡邦克魯自己封印她化爲基本粒子的能力。假若能辦到這點,確實就能讓我方在戰鬥上有些頭緒了。不過……
提妲羅=達多從套頭斗篷內側伸出MAGLITE手電筒,穿過入口進入遺蹟。
「不過她要是不出來,我們也會傷腦筋呢。要不要大聲呼叫看看?」
我把提妲羅=達多在使用的小型單眼望遠鏡借來,尋找梅露愛特與希爾達的身影。在視野範圍內……看不到──不過在農田的角落有一棟看似神殿的石造建築物。還有抽取地下水放流到人工河川的設施,以及多翼式風車的小屋。她們有可能是被監禁在那些場所裏面。
縱然還有一段距離,卡邦克魯也清楚地看着我們的方向……
如此這般,隨着路西菲莉亞持續對左右兩邊的石頭施力──稍隔一段距離的另一塊石牆就緩緩縮了進去。看來在牆壁的另一側隱藏有某種連桿機構的機關。然後從縮進去的石牆底下出現了一道通往樓下的階梯。
「然而在卡邦克魯之下,人人平等。卡邦克魯會平等分配。人類會變得幸福。所以人類應該接受卡邦克魯的支配。」
「──我乃大地。歡迎來到大地女神•卡邦克魯的國度。」
「這在列庫忒亞是很常見的建築喔,尤其是這一層特別相似。畢竟在地底下可以避暑又能抗寒,所以會有各式各樣的種族居住。」
用鮮花或羽毛裝飾頭髮的那些女性們有的一邊開心交談一邊照顧農田,有的在利用白色石頭砌造水道的人工河川旁取水。大家看起來既不消瘦也沒傷痕,搞不好比恰特村的村民還要健康。
我們也隨後跟上……發現這裏雖然因爲已經無人管理而到處顯得老舊,不過入口附近設置有能夠讓人正常走進去的地板和牆壁。頭頂上方也有裝設電線與電燈泡,不過現在一盞都沒亮就是了。
「……知道了。祝你們好運。」
「戰後,古加拉特邦政府曾嘗試將恰特遺蹟規劃爲一處觀光地,但由於交通過於不便而失敗了。」提妲羅=達多如此說明。
「不,這片風景跟卡邦克魯故鄉的穀倉地帶簡直一模一樣。」
她似乎對於卡邦克魯定居在這座遺蹟中的事情並不感到奇怪的樣子。
「妳讓這些姑娘們過得幸福,是因爲妳自己想吸收魔力吧?那樣跟照顧家畜沒有兩樣。畢竟妳爲了從魔法陣的另一側取回自己的左半身,需要龐大的魔力呀。」
「靠機智封印那個基本粒子化的作弊能力是吧。聽起來真的很像是跟神明的戰鬥方式,或者說像是神話或童話中會有的攻略方式啊……」
「──人類的文明,是錯誤。」
「這是在重現中古世紀的印度生活嗎……?」
就在我們走向神殿的同時,卡邦克魯也讓保護着她的女性們屏退……與我、路西菲莉亞以及猴正面對峙。而既然說總之要先找個話題……
我和猴分別如此表示後,路西菲莉亞當場愣了一下。
「那些就是被抓走的女性們嗎?」
我和提妲羅=達多如此交談後……
在這塊居住空間深處還有一條通道,而通道的另一端很明亮。是外面。
我透過單眼望遠鏡從她的脣形讀出這句完全不帶感情,如神明般散發超然氛圍的發言。
「鈀金。沒錯,爲了得到這種東西──人類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怎樣的規則?」
路西菲莉亞和我接連如此表示後……卡邦克魯原地單腳跪下,把手放在赤土上一段時間……再挖起一把放在手上。
「怪不得你會那樣興高采烈地突擊到遺蹟內部來。你想把我們當成誘餌,把卡邦克魯引誘出來是吧?」
「具體來說,最好能禁止那傢伙化爲細粉逃躲。」
正在進行農事的女性們一見到那嬌小的身影,便開開心心地聚集過去。氣氛真的就像崇拜着教主大人的信徒們。
「提妲羅=達多,我們接下來肯定會跟卡邦克魯開戰。你就留在這裏吧。要是連軍醫都被打敗,就沒人可以治療傷者啦。」
用那年幼的聲音闡述起來。
這下換成我們當場愣住,並跟在路西菲莉亞後面走着──
通道則是也許爲了預防敵襲,轉角很多。牆上裝飾又少,讓我開始失去方向感了。
「不會錯。大家都是老夫在恰特村見過的臉孔。」
我讓提妲羅=達多留在原地,和猴一起上路西菲莉亞並這麼詢問後……
雖然路西菲莉亞也很討厭學習,但是把學習視爲惡事就是完全不同的層次了。我是不曉得她究竟遵守着怎麼樣的傳統,但簡直可說是超級保守主義啊。感覺好像尚─雅克•盧梭呢。
「……總之,首先找個話題跟她交談。然後從對話的過程中巧妙哄騙她。卡邦克魯在列庫忒亞人之中也屬極爲頑固的石頭腦袋,由於文化差異太大,跟這邊世界的正常人應該沒辦法正常交談。所以猴先暫時退下,由熟知那傢伙的我,以及和列庫忒亞人相處經驗豐富的家主大人跟她對話。」
「也因爲這樣,那傢伙會受到古代成規的束縛。我們要從這點切入,首先把局面帶入規則上對我方有利的勝負。」
這塊盆地呈現有如火山臼或隕石坑的形狀,周圍三百六十度全部都被陡峭的斜坡環繞,是真的有如盆、桶、茶碗或丼的地形。由於是和外界隔絕的盆地環境,或許非常適合用來打造這種宗教性的聖境吧。
我們雖然一路都往地下走,不過水平方向其實也移動了相當一段距離。最初見到那塊斷崖絕壁的另一側,原來是一塊呈現窪地的土地。然後,這裏的出口只有那條通道──
「簡直像地下迷宮啊。雖然遊戲中經常看到這樣的景象,但實際走進來還真的會讓人搞不清楚怎麼走。」
「上面的樓層已經有點可怕了,這層樓在別的意義上也好恐怖呀。而且又照不到陽光……爲什麼卡邦克魯要刻意棲居在環境這麼差的地方呢……?」
「原來被抓來的大家真的都在這裏生活嗎……」猴問。
「也就是說,妳用那種烏托邦理論洗腦抓來的女性們,將她們束縛在這裏不離開是嗎?就算名義上是追求幸福,擄人依然是犯罪行爲。然後在周圍這圈山棱線之外保護着這項犯罪行爲的,是腐敗的治安警察與陸軍,也就是那羣覬覦妳所給的鈀金屬而腐敗墮落的傢伙們。」
聽她這麼說我就想到……像是『巫術(Wizardry)』、『地下城主(Dungeon Master)』或理子玩過的『世界樹迷宮』等等遊戲中登場的地下迷宮概念,搞不好多少也有受到列庫忒亞文化的影響呢。阿斯庫勒庇歐斯會棲居在風景類似奇幻遊戲的阿尼亞斯學院,卡邦克魯會棲居在構造有如地下迷宮的恰特遺蹟,這兩者在某種意義上也很相符啊。
「畢竟恰特遺蹟很深啊。被當成基地的時期也好,有觀光客來訪的時期也好,卡邦克魯都棲居在這裏──頂多只有偶爾在遺蹟深處被人目擊的程度而已。誰也不曉得她平時在何處起居,也不知道從村落抓來的姑娘們在哪裏……」
「看到富饒的孟買了嗎?看到貧瘠的恰特了嗎?人類,有貧富之差。非常有。就是這點讓人類變得不幸。」
姑且不論建造這個機關的究竟是從前來到這邊世界的列庫忒亞人,還是向列庫忒亞人學習過機關構造的這邊人類,又或者是卡邦克魯自己建造的……總之幸好我們隊上有熟知那邊文化的路西菲莉亞。
「這裏。這種石牆的堆砌方式,是蓋住樓梯口的印記。這在列庫忒亞可是常識。把這邊這樣、這樣、再這樣。」
恰特的女性們由於卡邦克魯的視線與發言而注意到我們的存在,嚇了一跳後──剛纔從倉庫小屋跑出來的一名短髮女性當場拔腿逃進風車小屋,但其他人則是依然聚集在卡邦克魯身邊。看着她們組起人牆保護着嬌小的卡邦克魯,怎麼感覺好像我們纔是壞人了?
那是一片大地宛如黃金鋪成的豐饒農園。
就連提妲羅=達多也彷彿自己原本卡關的遊戲被別人幫忙攻略似的,鬍鬚底下的嘴巴都合不起來啦。雖然他也有可能是驚愕於路西菲莉亞那對激烈震動的雙峯就是了。
既然會讓女性們穿上跟自己很像──也就是列庫忒亞人的服裝,可見比起猴的猜想,路西菲莉亞的形容比較貼切。卡邦克魯在這裏建造了一塊小小的列庫忒亞。
由於關於人質的問題只要講『歸還』、『不歸還』話題就會結束了,因此我決定先來講講關於這座農園的事情。
「生活方式真是原始。故意這麼做的嗎?」
路西菲莉亞竊聲對我們這麼說着,並走向農田的方向。雖然這段話講得好像她曾經有跟卡邦克魯交手過,但我從她的語氣大致可以聽出這其實是『血之共鳴』──透過精神感應閱覽具有血脈關係的對象過去的經歷,並道出異於現在這個路西菲莉亞與卡邦克魯的另一對個體之間以前交戰過的記憶。
「卡邦克魯竟然一直棲居在這種曾經姑且會有人到訪的地方嗎?」
「卡邦克魯,我們來要求妳歸還梅露愛特與希爾達了。話說,這片農田是搞什麼?難道妳要像那些標榜迴歸大自然的宗教團體一樣,搞個什麼生態村嗎?」
「老夫知道的路就到這裏了。雖然從上層的結構來推想,這裏就算有通往更下層的樓梯也不奇怪纔對……但是沒有。向軍方買來的地圖也顯示這一層就是最底層,所以老夫每次來探查都只會到這層就回頭。不過這次還有遠山你們跟來,所以卡邦克魯有可能會現身。記得隨時注意周遭狀況。」
在通往地下二樓的樓梯途中,我如此詢問後……
提妲羅=達多如此爲我們說明這地方的歷史。
「這地方還不錯呀,我不討厭。」路西菲莉亞這麼表示。
「這裏是從前把恰特遺蹟建成宮殿的摩訶羅闍視爲神境的盆地。畢竟在乾旱頻傳的印度,水是生命的象徵。建造像那樣的河川,聆聽水聲,是王侯貴族的禮拜方式。他們相信藉由這麼做,能夠獲得和恆河所祭拜的神明相同的恩惠。」
然後在那片景象中,可以看到幾名身上服裝與卡邦克魯類似的年輕女性。年紀大約從十歲出頭到二十歲出頭,總共十個人。被抓走的人數應該有十二人,所以應該不是全數。
「嗯?……怎麼好像有種火大的感覺……?總之,卡邦克魯深信卡邦克魯一族過去的思考方式和生活方式很正確,所以才能代代相傳下來。因此她會將可能改變了那些想法或做法的事物都視爲惡事而避諱學習。尤其討厭像政治、經濟、科學這類的東西。」
鷹嘴豆與小扁豆隨風搖曳,中間還有剛發芽的一排排小麥。似乎是一年中輪流栽種豆類與麥類的農田周邊還有葡萄園。另外有放養雞羣,以及小規模的養蜂區。在這塊面積僅有幾公頃的圓形盆地中,呈現一片宛如樂園般平靜的風景。
「是老夫以前買了這裏的地圖。在戰後時期,軍方的各種東西都會被流落到市面上啊。」
提妲羅=達多竟這麼回答。管理也太鬆了吧……以前的印度軍。
到了地下四樓,我們發現寢食生活的痕跡。只用小麥粉配水製作的無發酵麪包、正在泡水的鷹嘴豆、新鮮的麝香葡萄。循着草編的地毯往前走,還能看到用各種顏色的寶石裝飾的小孩尺寸椅子。從大小看起來,應該是給卡邦克魯坐的。牆上有雖然已經熄滅但最近纔剛使用過的蠟燭。另外還找到了排列有牀鋪,可能是給擄來的女性們睡覺用的空間。然而……這層同樣空無一人。卡邦克魯也好,女性們也好,梅露愛特與希爾達也好,都沒看到。
不過確實,這些恰特女性們看起來很幸福,氣色也不錯。也沒有想要從這裏逃走的樣子。
……她在講的事情簡直就像原始共產制度啊。雖然有個女神當支配者算是一種原創要素就是了。
跨過標示禁止進入的鐵鏈,又走下樓梯。地下一樓的牆壁有用水泥補強,到處可以看到似乎是戰爭時裝過糧食或彈藥的木箱與滿是蜘蛛網的置物架。在這樣的地方,提妲羅=達多依然毫不猶豫地前進着。
然後,大概是察覺到我們在窺探聖地──從那座石造的神殿中……
這麼說起來,這塊石牆的堆砌方式的確跟其他部分有一點不一樣。而路西菲莉亞對着牆壁右手、左手、右手地推壓着……讓她黑色水手服底下的雙峯也跟着搖晃的事情暫且不談……她壓下右邊的石頭,左邊就會凸出來;壓下左邊的石頭,右邊就會凸出來。
「難道是察覺我們來了,就把抓來的女性們藏起來了?」我說。
她展開左右雙手,示意自己背後的女生們──
「可真是受到愛戴呀,卡邦克魯。在列庫忒亞有些和卡邦克魯莫名契合的種族,難道人類也是一樣嗎?哦哦,家主大人和猴可別急着進攻。若要討伐刀砍槍擊都沒效的卡邦克魯,必須先攻她的弱點纔行。」
當我和猴如此抱怨的時候,路西菲莉亞卻露出「?」的表情……
結果卡邦克魯用那對瞳孔明顯的眼睛看向我們三個人……
一如提妲羅=達多所言,這地方別說是電腦或手機了,連電視或收音機都沒有。說到底,似乎連電都沒有牽進來的樣子,連照明都是靠蠟燭。雖然鍋子和縫衣針是金屬製的,不過其他大部分的日常用品都是用石頭、泥土或草木製作。
寬敞通道的石壁上可以看到大概是寺院時代遺留下來的立體浮雕──大量的神明雕像直接刻鑿在牆壁上。沿着左右兩邊的牆壁一路到黑暗的通道深處都有。甚至連石柱上都刻有滿滿的神明與神獸,確實是能夠吸引觀光客的景象。
「所謂的弱點是什麼?」
「你對這地方的構造很熟?」
她手中的土沙「沙沙……」地掉落後,小小的手掌上剩下銀色的光輝。
雖然很微量,不過是什麼金屬嗎?不會跟我說那就是鈀金屬吧──?難道卡邦克魯只靠剛纔那一瞬間就從土中凝聚指定的金屬元素並完成了冶金嗎?沒有采挖大量的礦石,也沒經過佔地廣大的生產設備進行冶煉的程序?假若如此,代表她的手能夠隨心如意從大地中提取出巨大財富的意思。怪不得她可以大規模收買治安警察。
「這種東西在生活上沒有必要。不要爲了沒有必要的東西而活。不要被文明浪費了自己的生命。人類應該與大地共生──與卡邦克魯共生。」
卡邦克魯把閃閃發亮的鈀金捨棄在風中,並伸手指向農園。
(我們本來以爲她爲了榨取魔力而監禁好幾名女性是需要高成本的行爲……)
但是擁有耕作糧食的土地,並崇尚原始生活的卡邦克魯其實早有能夠這麼做的基礎了。而苦於貧困的人類方面或許也覺得,只要能居住在卡邦克魯這片豐饒的農園,要捨棄文明也沒有關係吧。
卡邦克魯透過無窮盡的資金力量在外側僱用武力,因而能夠守住內側的這座烏托邦。假若厭倦資本主義或現代社會而憧憬這種生活的贊同者數量夠多……卡邦克魯的國度將有無限擴展的危險性。搞不好會引發某種意識思想性的侵略。
「也難怪妳會跟企圖讓世界文明退步的莫里亞蒂一拍即合。但是,妳讓那傢伙增加壽命的行爲就不對了。莫里亞蒂是這邊世界人類全體的敵人。妳也是因爲這樣才遭到夏洛克襲擊,然後現在又必須面對我們。」
反正梅露愛特是福爾摩斯家孫女的事情已經曝光,於是我試着也提出這方面的話題。雖然起初是爲了定出封印基本粒子化能力的規則而開始這段對話,不過卡邦克魯意外地會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老實講出來。我就趁這機會盡可能問出更多情報吧。
「莫里亞蒂從前引導卡邦克魯來到這邊的世界。只要沒有從這世界回去的打算,卡邦克魯就會給他謝禮。那就是生命。」
「收納了那條生命的容器現在在哪裏?我們稱之爲『神祕器皿』,而我們真正的目的其實是那個器皿。只要妳約定不會把生命交給莫莉亞蒂,要我們把器皿裏的生命還給妳也可以喔。」
雖然最後這點是我的獨斷決定,不過我試着加入交涉材料如此詢問。然而──
「器皿?卡邦克魯的生命被裝在那種東西里嗎?」
──卡邦克魯的回答卻出乎我的預料。
『唯獨夏洛克無法接近神祕器皿所在之地的詛咒』以及『神祕器皿無法遠離卡邦克魯的詛咒』──明明這兩項與神祕器皿有關的詛咒是卡邦克魯自己施予的,她卻對那個器皿的存在沒有頭緒的樣子。這是怎麼回事?
「……卡邦克魯要給莫里亞蒂的生命,被夏洛克藏起來了。但只要是卡邦克魯自己的生命,就算不知道在哪裏也能夠詛咒。所以卡邦克魯施加了讓那生命不會遠離卡邦克魯的詛咒。反正自己隨時都能解除詛咒,而如此一來,夏洛克的手下也沒辦法把那生命帶走了。」
第一條詛咒──『唯獨夏洛克無法接近神祕器皿所在之地的詛咒』,與卡邦克魯自己在贊達剌說過的『對夏洛克施了只要接近恰特就會死的詛咒』的證詞是相符的。
然而,第二條詛咒──『神祕器皿無法遠離卡邦克魯的詛咒』,按照卡邦克魯的講法其實是『生命無法遠離卡邦克魯的詛咒』纔對。內容上有差異。只是因爲那生命裝在器皿中,所以就發生的狀況把那兩者想成一起也不會有什麼矛盾。單純只是到今天的九十八年間,卡邦克魯都不曉得神祕器皿的存在罷了。
「器皿嗎?什麼形狀?什麼顏色?卡邦克魯想找出來。快說。」
「那些只有夏洛克知道。」
「因爲家主大人對妳躺在那裏的全裸半身感到興奮,所以我在吐槽他開心個什麼勁啦。身爲他的配偶,這讓我有點喫醋呀。」
壇上持續着石頭顆粒與花瓣如煙火般噴發的景象,讓恰特女子們、猴與梅露愛特都緊張觀望着……接着噴石泉停歇下來,從石頭祭壇的另一側……
我這麼表示後──
「來呀,這邊的卡邦克魯全身都沒有遮掩起來,你想看就盡情看吧。」
然而就在這時──
聳立的半圓形魔法陣前,過去或許被當成祭壇的紅色花崗岩臺座上……以五顏六色的花瓣爲襯墊,另一名卡邦克魯仰躺在那裏。和站在這邊的卡邦克魯簡直像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雙胞胎。
已經在那裏了。
(……這是……!)
「……人類……膜拜吧……」
「喂,路西菲莉亞這傢伙!妳胡說什──」
挺着胸膛,端正姿勢的完全體卡邦克魯──
「把恩蒂米菈假說告訴妳的,是莫里亞蒂對吧?所以妳就二話不說將失落的半身取回來了。」
「不、不要看。總覺得有種被玷污的感覺。」
對於面無表情地不斷追問的卡邦克魯,路西菲莉亞如此回答後──
接着,從我腳下發出了「啪哩!啪嘰!」的聲響。看起來應該很堅固的石頭地板不知因爲某種力量而開始龜裂。破裂規模雖不算大,但是從裂縫中高速飛出各種顏色的顆粒。
一道影子緩緩踏上被寶石與花瓣裝飾得極爲美麗的祭壇。

「魔力這種東西分成自己能夠擁有的『最大魔力』,與現在自己擁有的『當下魔力』兩種值。像卡邦克魯這種能夠切割又能復原的種族在剛復原時──也就是剛融合的時候,『最大魔力』確實會一口氣提升沒錯,但『現在魔力』反而會減少呀。因爲融合的行爲本身也需要使用魔力。」
「電話,不行。不能保證講話的對象真的是夏洛克。讓他過來,在死之前說出來。這樣解放梅露愛特。」
纖細柔順的線條構成無論從任何角度看起來都美麗的少女肢體。或許因爲是褐色肌膚而顯得平滑的鎖骨線條。在尚未明顯凸起之前就一路延伸到腰部的苗條身體。褐色的柔膚陷向身體內側,成爲一條縱向凹洞的可愛小肚臍。細瘦但有彈力的美麗腿部曲線。飄散出酸甜氣味的黑色長髮……我被迫從頭到腳觀察着宛如真人大小活人偶的卡邦克魯──
聽到我這麼說,厭惡文明的卡邦克魯立刻表示:
「好~家主大人,接着摸摸看吧。畢竟家主大人最喜歡對幼嫩的姑娘惡作劇了。這邊的卡邦克魯完全不會抵抗,你愛怎麼捉弄都可以呦。嘻嘻嘻!」
因爲路西菲莉亞似乎擁有看穿敵人『當下魔力』的能力,於是我用日文這麼詢問後……
我們的視線緊接着被她們兩人以外的東西吸引過去。
「來~家主大人的手從這裏要往上摸呢?還是往下摸~?嘻嘻嘻!」
夾在不會抵抗的卡邦克魯與表示不願意的卡邦克魯之間……我腦中一瞬間想像起路西菲莉亞所說的行爲,便當場失守了。
「梅露愛特!」
「那麼,應該差不多可以跟她交手了吧?」
「──不愧是家主大人。卡邦克魯爲了保護自己的左半身,開始融合啦。」
「把夏洛克帶到這裏來,告訴卡邦克魯器皿的事情。」
卡邦克魯聽到她這麼說,也搖着麻花辮馬尾疑惑歪頭。
站着的卡邦克魯開始慌張起來。
但是這項計劃就算要實行──也必須讓現在站在這裏的卡邦克魯與躺在那裏的全裸卡邦克魯融合纔行。她本人已經決定要留待以後再做的事情,要如何讓她現在馬上做……?就在我想到這邊的時候……
也因爲這樣被迫觀察下我才發現,這邊的卡邦克魯雖然也有心跳脈搏,但比較微弱。額頭上的紅色橢圓形寶石的光芒脈動得也比較緩慢。雖然活着但沒有意識,或許類似昏睡狀態吧。
我朝路西菲莉亞穿着黑色水手服的屁股「啪!」地打了一下,讓她開心得「啊嗯♡」發出嬌甜的叫聲──同時盯着祭壇,緩緩拉開距離。
結果連卡邦克魯也用慌張的腳步追上來了。
是變成了八歲+八歲等於十六歲姿態的卡邦克魯。
「莫里亞蒂,想要得到卡邦克魯的生命。所以寄了有用的信給卡邦克魯。是能夠提升魔法陣效率的方法。這個身體,是昨晚在這裏召喚的。」
我當場忍不住抗議,但路西菲莉亞用塗了紅色指甲油的手捂住我嘴巴後……
「……如何?卡邦克魯的魔力殘餘多少?」
雖然綁成麻花辮馬尾的黑色長髮依然和原本一樣,不過臉型變得凜然許多。剛纔還很平淡的表情,現在加上了慓悍的感覺。伴隨額頭上增加爲兩倍大的寶石,赤紅的雙瞳對這個世界綻放出危險的目光。
伴隨令人差點着迷的低沉嗓音……
我爲了躲避噴石泉而向後方退開,路西菲莉亞也跟着退後。這些寶石的噴發似乎是卡邦克魯進行融合時釋放的多餘能量所造成的現象。
卡邦克魯終於忍不住爲了掩護沉睡的卡邦克魯而撲上去,結果「砰磅!」地摔到祭壇另一側去了。帶着宛如全身關節脫臼般癱軟的自己半身,以及供奉在壇上的衆多花瓣。
看來要好好感謝一下平常狀態的我有多噁心了。雖然這樣也有點可悲啦。
縱然景象看似葬禮,但其中的意義肯定完全相反。那是卡邦克魯讓九十八年前被夏洛克害得遺留在魔法陣的另一側──照路西菲莉亞的講法就是時空狹縫──的左半身在這個世界復活了。雖然是大約八歲的身體,卻宛如剛剛誕生般全身赤裸的模樣也流露出這樣的感覺。
「我是不瞭解什麼叫不愧是我啦……但妳竟然用這種方式讓那孩子進行融合啊。看來等事情告一段落後,我要好好處罰妳一番纔行囉,路西菲莉亞。」
「這是……通往時空狹縫的魔法陣。是已經把卡邦克魯的左半身取回來的術式。」
路西菲莉亞臉上帶着完全就是個惡魔的笑容,靈巧地抓起我的右手,伸向卡邦克魯的裸體。見到這一幕的恰特女子們紛紛發出厭惡的尖叫聲中──我的手掌就這麼着陸到棉花糖般軟綿綿的腹部,大約肚臍的部分。好柔軟,好溫暖,有如橡皮球的彈性。竟是如此嬌嫩。雖然我以前也有目擊過幼小女子裸體的經驗,但實際碰觸起來又會有另一種壓倒性的情報量直衝腦袋呢。話說,我現在做的事情好誇張啊。這在武偵三倍刑上沒問題嗎?
她說着,用手臂夾着我的頭,帶向神殿深處。
聽着路西菲莉亞和卡邦克魯之間的對話,我和猴都當場啞口。
我如此呼喚後,梅露愛特便「──金次!你來啦。」地帶着笑臉回頭。然而因此轉動的輪椅卻發出「鏘!」的金屬聲。真是可憐,卡邦克魯爲了怕她逃跑,竟用鐵鏈與鎖綁住了她的輪椅。
「人類的雄性只要見到女性的裸體就會興奮。這興奮也關係到讓女性懷孕生子的原始本能。來呀,家主大人,你既然那麼想看,就靠近點看呀。」
(……嗯……?)
於是我、路西菲莉亞與猴也趕緊跟上她,後面還帶着一羣戰戰兢兢跟着我們的恰特女子們。
「……興奮……?卡邦克魯的裸體,看了有什麼好開心的?」
──撲通!──來啦!──終究還是來啦,血流!
恰特女子們紛紛發出讚歎的聲音,看得如癡如醉──想必是因爲完全體的卡邦克魯顏值實在太高了吧。假若在女校肯定會被當成王子大人的那種臉蛋,而且是最高等級。酷帥又充滿倒錯感。
「你們在講什麼?路西菲莉亞,手槍男。不要用卡邦克魯不知道的語言講話。」
「……希爾達小姐……!」
「不出所料,因爲剛纔那場融合而大幅減少了。由於家主大人實在太過噁心,讓卡邦克魯不惜抱着變成如此的覺悟也要趕緊融合啦。那個將肉體化爲細粉的麻煩魔術──要消費大量的魔力。她現在肯定沒辦法用之前在贊達剌的那種方法進行防禦了。要是把全身化爲粉潛入地底,搞不好會在土中力竭而亡呢。」
最大魔力、當下魔力……是類似遊戲中的最大MP、當下MP的概念嗎?
「好。我們會考慮看看這項交易,但是必須先讓我們確認梅露愛特平安無事。畢竟要是妳早就把梅露愛特殺掉了,讓夏洛克過來也只會白死一場啊。」
垂直立於神殿深處,高約五公尺的半圓形石壁,上面有金絲描繪出好幾層的同心半圓形以及未知的文字列。宛如把金屬製的量角器放大的那玩意,恐怕就是所謂的魔法陣。看起來酷似之前在海螢火蟲停車區的地下設施中送回恩蒂米菈並召喚了雪花的那個圖形。只不過當時那是正圓形,現在則是半圓形,可見這是簡易版,或者具有什麼特殊的用途。
「要是讓夏洛克過來這裏,會被妳的詛咒給殺死吧?我幫妳打個電話給他啦。」
然而,她的肉體卻與酷帥的感覺相去甚遠。卡邦克魯原本穿在身上那套宛如舞娘的服裝依然保留着,把繩子重新綁成了像是泳衣的感覺。類似附有裝飾的超級迷你比基尼。
「──家主大人,這反而太幸運了。咱們快慫恿她進行融合,然後再跟她打。」
在這件事情上,N──莫里亞蒂的行動比我們快了一步。恩蒂米菈假說經由N傳到卡邦克魯這裏,於是卡邦克魯已經把自己的身體從時空狹縫取出來了。我方雖然準備了妨礙取出的魔術病毒,但負責注入病毒的希爾達現在呈現懸絲傀儡的狀態。
「不行。住手。不要摸。不要摸。」
──對於這樣起疑的卡邦克魯……
路西菲莉亞卻竊聲對我講出了這種話。而且或許是爲了瞞過卡邦克魯,刻意用日文講。
「等等,卡邦克魯,是小孩子喔。現在讓肉體化爲幼體的狀態喔,爲了讓被切成一半而變小的身體可以安定。幼體沒辦法生孩子。會產生原始的興奮本能太奇怪了。」
既然如此,等於她現在無法使用化爲基本粒子的能力。
路西菲莉亞提出的作戰策略是──
「沒錯。而且在戰鬥方法上也要下點功夫,削掉她更多的魔力。最好把她逼到魔力耗盡。如此一來,她對希爾達的支配應該也能解除。」
卡邦克魯竟用冰冷的眼神講出這種話。
「真巴不得讓夏洛克重新看看這神聖的身姿。把他帶來。順便也要讓他招供關於神祕器皿的事情。」
──路西菲莉亞之所以講『已經取回來』而非『爲了取回來』是因爲……
卡邦克魯撥開她身後的那羣女性,快步走回神殿裏去了。
都是因爲路西菲莉亞如此毀損我的名譽,讓梅露愛特都露出鄙視的眼神看着我,還把輪椅往後退了。猴則是很靈巧地把尾巴彎成愛心形狀,雙手放到泛紅的左右臉頰上,「……小、小情婦……!」地表現出有點開心的樣子。
「就我看來,卡邦克魯的當下魔力比之前在贊達剌時少了很多。大概是昨晚用這個魔法陣取回左半身時使用了大量的魔力吧。因此她現在想要從這裏的女人們身上重新慢慢吸收魔力,等到比較有餘力的時候再融合。她現在明明取回了左半身卻沒有馬上融合,就是最好的證明。」
「無論對於多麼幼小的雌性都有辦法興奮的強大繁殖力正是家主大人勇猛的地方呀。上次他還抱住站在那邊的小情婦猴,一直摸她的身體呢。像是屁股之類的地方。」
「大地女神──卡邦克魯降臨於此。」
似乎是從地板下的土壤中噴出的這些紅色、藍色、綠色、黃色、透明──是寶石──的結晶相當銳利,飛散速度又快。萬一被打在身上會很危險。
路西菲莉亞竟撒了個如此過分的謊。
似乎是從前這個地區的摩訶羅闍所建造的這座神殿,是一座外圈由幾十根石柱圍繞,直徑約三十公尺的圓形建築物。內部空間宛如沒有天花板的體育館,而外圍的石柱上密密麻麻地刻有神明、精靈、動物等浮雕。
然後就在右斜對面的一根石柱旁……我看到了正深感興趣地用小型放大鏡觀察着柱子的梅露愛特,身旁還有一名恰特女子負責照顧她。
「爲、爲啥啦?那樣會讓她變得更強吧?」
不管怎麼說,總之這下確認了梅露愛特與希爾達都還平安,算是好事。不過……
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不然我可能會自我厭惡到舉槍自盡也說不定。
「要怎麼下功夫?」
路西菲莉亞把我押送到祭壇前,用手臂與胸部緊緊鎖住我的頭,強制讓我靠近沉睡中的卡邦克魯看個清楚。
要是讓各自一半的卡邦克魯融合起來,變成完全體……光是一半就強到打不倒的卡邦克魯肯定會變得更強。到時候我們就絕望了。
我同樣用日文小聲回應後,路西菲莉亞搖搖頭。
用薄布遮掩前端的胸部,目測是G罩杯尺寸。不過並非單純的脂肪團塊,而是有雄厚的胸肌從底下穩穩挺出美型。寶石般的圓滑線條在較高的位置朝前突出,帶有壓倒性質量的同時又堅挺向上。真是高雅的雙峯。再加上從蠻腰往下到臀部也很有分量,整體散發出極爲女性化的氛圍。
但我還是要自我辯護一下。我可以感受出這不是因爲卡邦克魯的年幼,而是因爲她太美麗而引起的血流。由於讓美麗的女性生下的小孩會同樣美麗的可能性較高,進而讓下個世代同樣吸引異性而使基因傳承下去可能性也較高。因此本來是爲了傳宗接代而存在的爆發模式在面對美麗的女性時,會比較容易跨越其他的障礙而觸發。由於卡邦克魯的美麗程度向上超越了人類,所以我爆發模式的觸發年齡也向下超越了人類。
猴這時發現而抬頭看向右斜前方的兩根石柱之間──希爾達翹着腿坐在石頭制的橫樑上。俯視我們的紅色眼眸沒有任何神情,簡直像什麼監視攝影機一樣。感覺只要我們靠近位於下方的梅露愛特,她就會自動攻擊的樣子。
卡邦克魯一邊確認着自己手腳的動作,一邊站上祭壇。於是她不但帥氣又性感的完全全身像徹底呈現到我眼前,讓我的血流又增強了。
誘導卡邦克魯刻意現在進行融合,讓她的當下MP減少之後再跟她交手。不去在意她到時候大幅跳升的最大MP,但萬一輸掉就再也沒機會贏過卡邦克魯。可謂一次決勝負的方式。
她提出了用『神祕器皿的情報+夏洛克的性命』這個組合,與梅露愛特進行交換的提案。雖然這種條件我們無法接受,不過……這是個機會。
「不要惡作劇!」
「……過來。梅露愛特,在這邊。」

「跟她來場不靠魔術的武術較勁。她現在肯定想要節省所剩不多的魔力,所以肯定會配合。但這其實是陷阱。畢竟用武術戰鬥同樣會一點一滴耗費魔力。所以──」
用日文說明的路西菲莉亞接着轉頭看向猴。
「猴,妳來好好支援。由妳和家主大人輪番跟卡邦克魯對戰,增加她的出招次數。就算妳打不倒卡邦克魯,只要讓她消耗魔力便行,然後再交棒給家主大人。在那之前,妳這次可不許再逃囉。」
猴聽到這句話,立刻豎起眉梢點點頭。
「這麼說正合我意呢。請讓猴一雪在贊達剌的前恥吧。」
她說着,把雙拳握在胸前,做出『我要加油』的動作。
「在贊達剌,卡邦克魯也沒有跟我交手過,而現在的狀況同樣沒有滿足女神與女神交戰的條件。要是我破壞規矩和卡邦克魯交手,肯定會被始祖之母附身阻止。因此負責戰鬥的是猴和家主大人。總之,家主大人先向卡邦克魯展現我方要戰鬥的意思,接着照我剛纔的策略……」
「──不要又用卡邦克魯聽不懂的語言交談。快點把夏洛克帶到這裏來。剛纔講好了吧,手槍男?」
就在我們用日文討論的時候,卡邦克魯又如此插嘴進來。因此──
「我可沒有跟妳講好,我只有說會考慮看看。然後我考慮的結果,決定還是不要帶他過來了。不過關於梅露愛特和希爾達,我們就算用搶的也會搶回來。另外,我的名字叫遠山金次。」
「你騙我?遠……金?呃、那個、人類。」
……不愧是連路西菲莉亞都說腦袋很差的人物,卡邦克魯似乎沒辦法一次就把我的名字記起來。虧她是個又酷又帥的美女,頭腦卻很可惜啊。
「傻蛋,這不叫騙妳,是交易破局。正如家主大人所說,接下來就用搶的。由我來當見證人,雙方戰鬥吧。但是!關於妳之前在贊達剌的戰鬥方式,我有話要說。妳當時都用魔術戰鬥,盡使些小花招。卡邦克魯乃大地女神──應該要腳踏實地,靠武術戰鬥才符合習俗。既然現在好不容易恢復成完整的身體了,就遵循古法正式決鬥吧。」
聽到路西菲莉亞這麼說,卡邦克魯立刻「好,就這麼辦。」地點點頭。
對於魔力所剩不多的她來說,基本粒子化的魔術是可能害自己喪命的高輸出招式。
自己本來就沒打算使用的招式就算被禁止,對她也不痛不癢吧。
「那麼,誰要和卡邦克魯交手?」
「猴,還有家主大人。」
「……那等於像人類和猿猴或毛毛蟲決鬥。稱不上正式的戰鬥。」
卡邦克魯搖搖頭,連帶讓長長的麻花辮也跟着擺動……意思是說猴是猿猴,而我是毛毛蟲了嗎?
猴說着,手握長槍與卡邦克魯拉開十足的距離……
「這叫Abhyanga。卡邦克魯在戰鬥之前當然都會塗。在這個國家也有相同的文化。不但可以讓摔擲技擲得順,又不容易讓肉被抓到。氣血也會比較順。」
她現在眼中只看着卡邦克魯了。
噗噗噗──路西菲莉亞很故意地如此嘲笑後……
我和路西菲莉亞也往後退到神殿外圍的石柱邊。
「好好瞻仰這把貴石之錘──九寶金剛杵吧。卡邦克魯的憤怒,乃大地的憤怒。」
五顏六色的貴重寶石宛如要形成一顆行星般逐漸聚集。種類相異的結晶之間面與面相連,結合成更大的多色結晶。這樣的現象不斷持續。不只是地板而已,從地底又飛出越來越多的寶石。在卡邦克魯舉起的鋼鐵棒前端,寶石團轉眼間膨脹到直徑一公尺左右……
「呃~那,這個……」
對於隨便找理由試圖延長戰鬥而這麼說的路西菲莉亞,卡邦克魯同樣是「輪流也好,一次來也好,都可以。隨便你們。」地表現出威風堂堂的樣子。那雙紅眼稍微瞄了一下恰特女子們,而她們也都各個露出更加崇拜癡迷的表情。但她們似乎都沒注意到,那樣的反應其實會讓卡邦克魯變得更加不利。
全身變得充滿光澤的卡邦克魯如此爲我說明。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啊。確實啦,我看得血流或者說氣血都順暢起來了。
卡邦克魯自己則是握起一把由三名女子合力搬來的長鐵棒──表面透過金屬雕刻與鍍金裝飾得很華麗,長約三公尺。後端像僧侶用的錫杖一樣,附有直徑二十公分左右的金屬環。
「讓猴選個武器。」
「……怎麼覺得……我好像在看什麼很誇張的景象……那是啥啊?」
梅露愛特也緊張地注視着她們兩人。彷彿失魂般坐在橫樑上的希爾達也是。
卡邦克魯倏地將鋼鐵棒指向祭壇,剛纔從地底噴出的大量寶石便飄浮起來……鏘鏘地附着到棒子前端。
「在場這兩人可不是普通人類。猴叫做孫悟空,是佛。而家主大人是我的配偶,因此和女神同等。要說讓他從人類升格爲男神也可以。還是說──妳害怕輸掉,所以明明被人提出挑戰卻想逃跑?」
「但如果是二打一就不像決鬥了,所以輪流上陣吧。首先由猴上場。」
路西菲莉亞用日文對我小聲這麼說,並拋了個媚眼──說真的,這次要感謝有熟知卡邦克魯與列庫忒亞風俗習慣的路西菲莉亞跟着我們啊。
(加油啊,猴──靠武術讓卡邦克魯消耗魔力吧……!)
可是恰特女子們卻紛紛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像在表示『請問不選這個嗎?』似地把戰錘遞到猴面前。印度戰錘的錘頭是大約有人頭尺寸的球形,很像一把超巨大的加倍佳棒棒糖,或者說特大型的錘(mace)……
卡邦克魯如此下令後,女子們便圍繞圓形的神殿……拿出藏在柱子後面的刀與圓盾、長槍、長短棒、鎖鏈、弓箭與鋼鞭劍(urumi)等等武器,戰戰兢兢地送到戰場上。印度武術──卡拉里帕亞特使用的十八種武器一應具全呢。
「──果然,猴跟神猿哈奴曼是不一樣的。本來以爲可以來場鐵錘對鐵錘的較勁的說。」
卡邦克魯接着把戰錘的尾端「砰!」一聲抵在地面,張開雙腳站立着。恰特女子們這時搬來一個大壺,紛紛把手伸進壺內,從中舀起黏黏糊糊的液體塗到卡邦克魯的手腳、肩膀、腹部與背部。從飄來的甜膩氣味可以知道,那似乎是甜杏仁的油。她甚至把服裝上輕飄飄的裝飾布拿掉,讓剩下不知該叫內衣還是泳衣的薄布都滲入大量的油。
「猴、遠……手槍男,假如你們兩個都輸給卡邦克魯,就永遠留在卡邦克魯底下生活。遠離錯誤的文明,在這裏服從卡邦克魯──服從於大地。這纔是你們的幸福。但萬一你們之中哪一個真的贏了卡邦克魯,卡邦克魯就實現那個人六個願望。這是常規。」
把光腳丫「啪」一聲踏回石頭地板上的猴,有如棍術般用左右雙手撐住長槍後──
「──猴很高興能夠擔任先鋒。畢竟要是讓遠山先上場,或許就輪不到猴啦。」
「……她就是這種傢伙。」
接着「咻咻咻!咻咻──唰!」地展開中國武術的甩槍動作,最後華麗地用左手與左腋下固定長槍。左腳伸直、右腳啪地抬高成I字形後彎下膝蓋,右手則是擺出少林寺南拳的柳葉掌。除非擁有超越常人的體干與平衡感,可辦不到這樣一段演武。名古屋武偵女子高中的超短迷你裙一瞬間讓裙下的某種東西幾乎全開的事情姑且不談,她這模樣感覺真勇猛。
「印度武術乃中國武術之源。模仿不可能贏過始祖。」
最後形成的是一把綻放七彩光芒的巨大寶石戰錘。和擁有神明美貌的卡邦克魯相當匹配,是我至今的戰鬥中看過最奢華的武器。
──首先由猴與卡邦克魯的對戰,將要開始了──!
仔細看看那些寶石羣,有像是祖母綠、黃玉、蛋白石、海水藍寶石、石榴石、紅寶石、藍寶石與鑽石的結晶混在一起,色彩繽紛夢幻。
「挑妳喜歡的用吧。」
在走下祭壇的卡邦克魯催促下,猴拿起的是──一把粗獷的印度長槍。前端附有細長三角錐形的槍頭,槍柄則是鋼鐵製。長度與重量的比例類似青龍偃月刀,所以猴用起來應該會很順手。
卡邦克魯同樣「轟!轟!」地揮舞起巨大的寶石戰錘。
雖然她把毫髮無傷的肌膚裸露出來誇示自己強大的行爲,跟路西菲莉亞的文化很像,但進一步在裸露的肌膚上塗油又是在幹什麼?話說那不會覺得很癢嗎?
像路西菲莉亞本身也有這樣的傾向,列庫忒亞的女神們就像封建社會的武士一樣重視名譽,尤其在自己的部下面前寧死也不想丟臉出醜。對於從恰特女子們身上吸收魔力並加以利用的卡邦克魯來說,恐怕更是如此。畢竟透過洗腦讓她們敬愛自己並主動供奉魔力,總比透過暴力進行支配要來得低開銷嘛。
「中國武術的歷史比猴的年齡還要長,可是經歷足足四千年的鑽研歷練。」
看來在印度人的印象中,猿猴的神明就該用鐵錘的樣子,連卡邦克魯也露出有點失望的表情。結果猴緊抱着長槍,「對、對不起……」地道歉起來了。
「卡邦克魯不會逃!」
將恰特女子們屏退到牆邊之後,卡邦克魯重新擺正姿勢。我本來還以爲猴會爲了跟她對抗而主張自己也要塗油,在爆發方面的意義上捏了把冷汗──但不知該說可惜還是幸好,那種事情並沒有發生。
卡邦克魯這句話與其說是回應路西菲莉亞,感覺比較像是講給那羣恰特女子聽。還用力挺起胸膛,讓長長的麻花辮馬尾帥氣地彈動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