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彈 反S金與佩特拉之鑰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9萬 字
以前都只有短短几分鐘,最長也只發作幾小時就會消退的對卒,這次卻拖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昏倒之後被搬送到東京醫科大學的八王子醫療中心,即使半夜恢復意識之後,頭痛的症狀依然持續到了早上。直到隔天傍晚才總算離院 ──
在開始下雨的天空下,我與整晚陪我住院的GⅢ他們一起搭着關上硬式敞篷的瑪莎拉蒂回家。
到達學園島南端的自家後……我呆呆望着金天已經不在的安靜房間。
因爲擔心我太過沮喪而跟着進到家裏的GⅢ他們也不怎麼講話。
放在地板上的紅色書包,放在牀上的Leopon布偶,畫有我的圖畫……全都讓我不禁想起金天。
(這樣做真的好嗎……)
爲了保護金天不受敵人傷害,只能讓她在美軍的研究所或基地保護下生活纔行。
這裏所謂的敵人,是指廣義的 ── 神明,而我沒有與之對抗的能力。
即便是非人哉人類,依然是人類。ZⅡ說得沒錯,我與超自然的存在們根本居住在不同世界。
……可是,就算這樣……
金天是我的家人,我還是希望能靠自己保護她啊。
我明白了自己的無力,不禁沮喪消沉……而大概是因爲擔心那樣的我,或者單純只是因爲肚子餓的關係……
「金次,冰箱裏有蛋糕呢。」
「賞味期限到昨天,我可以幫你把它喫掉喔。」
九九藻與馬許發現了我原本爲了幫金天慶生而買來的蛋糕。
「那我們就把它分成四等分喫掉吧。」
於是我走到廚房 ── 把稍微奢侈一點買來的四吋蛋糕切成四份,大家圍着餐桌享用。可是……
「GⅢ,你給金天打的麻醉大概多久會醒?」
「因爲當時沒時間調整劑量,會麻醉比較久。二十個小時,將近一天。」
GⅢ把手放在我肩上,如此激勵我之後 ── 沒多久便帶着部下們離開我家了。
……滿滿都是洋裝。
有個全身上下都是輕飄飄的蕾絲荷葉邊,頭上甚至還戴著有如童帽的bonnet軟帽 ── 也因此看不太清楚臉部,不過……
『謝謝你,哥哥大人。我也很高興看到你沒事。我想你應該已經聽ZⅡ說過……現在決定從我身上把反色金拿掉了。』
雖然在這種心理狀態下實在很困難,不過GⅢ說的也有道理。
變得像以前的中空知一樣慌張失措,對這位應該是TBJ員工的女生如此說道。
緊緊抓着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我,不知道爲什麼發飆起來的老師 ── 踏出她那縱向裝飾有一整排蝴蝶結的白色厚底靴,拉着我不知要往哪裏走去。
現在就算勉強自己也要先讓自己的心靈與生活重新振作起來。雖然見不到面很難受,但金天現在可是有地表最強的美軍在保護她。
「呼呀?你說『遠山』,請問是前社長遠山先生嗎!哇!哇!請給我簽名!」
我避開掛滿衣架上的裙子與蓬蓬裙,稍微進到店內如此搭話後 ──
大概是爲了確認我的狀況,GⅢ、九九藻和金女偶爾會跑來我家……而我每次都只請他們喝粗茶也很不好意思。於是 ──
剛創業時那些難受的回憶,如今都能講得像笑話一樣。據中空知說,TBJ繼Laforet店之後開店的澀谷109店也經營得很順利。現在也有透過委託販售在日本各地的女子大學販賣冷凍武偵包,那邊也收益不錯。感覺一切都很順利,我也很欣慰。至於薪水金額要給得比一般行情價還要高的公司方針,中空知也因爲「是前社長定下的社規」而繼續遵守着。怪不得那些員工們會對我那麼好啊。
像貞德也是一樣,個性越是像男人的女性,似乎越容易對那樣的玩意懷抱憧憬的樣子。只是老師和店員小姐講話的感覺與其說是常客,反而比較像是同業,這點有點奇妙。不過……
原本只是打算在門口講幾句話就走的我,被TBJ的員工們又說又笑地圍繞着 ── 帶進了充滿包子香氣的工廠內。雖然我不清楚她們究竟是聽中空知怎麼形容的,不過總覺得大家對身爲創業者的我莫名尊敬的樣子。
驚訝得連同她用槍套皮帶乖乖配戴在裙子外的春田XD-S一起蹦蹦跳跳起來。而她的聲音傳進狹小的公司屋內,結果……
……該死的美軍!雖然允許金天使用電話,卻同時在監視啊。
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如此說道後,LOO儘可能找到一塊麪積較大的白色牆面 ── 從眼睛把畫面投影出來。看來她是透過藍牙之類的功能擅自連接了我的手機。
「呃不,我只是想說,不知道中空知過得好不好,所以順路過來而已……」
走到我面前,露出她一如往常樸素可愛的笑臉。
我這時聽到像女主播一樣的美妙聲音而轉頭一看 ──
「呃不,畢竟我以前有在那一帶工作過,一點都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呃~雖然是有想過白色的衣服如果沾到醬油應該會很傷腦筋之類的啦……」
「人家第一次見面呢!」
一反過去是我激勵沮喪失落的中空知,這次感覺換成是我被中空知激勵後 ── 變得稍微比較有精神的我,接着也偷偷跑到Laforet的TBJ了。因爲我本來也想買一些GⅢ他們美國人應該會喜歡的彩色武偵包當禮物,可是位於北青山的本店工廠卻剛好缺貨,然後聽說Laforet店應該還有庫存的關係。
「哦哦,聽說是那樣。沒問題吧?妳會不會害怕?」
「……你要到處宣揚對吧?」
「來了~」
另外,這房間裏的氣味酸甜到不行。這裏是我最害怕的『驅金結界』,單身女性的房間。而且因爲茶常老師打開冷氣的關係,室內濃純的女性氣味不斷朝我臉上吹來……!
像是童年時期沒什麼機會玩耍的人長大之後瘋狂迷上玩具,或是年輕時期都在工作的人到老年時就沉溺於酒色等等,都是很常見的事情。因此就算小時候都在讀書的茶常老師爲了找回青春而喜歡上特殊的時尚,也不要過問太多才是做人的道理。而且關於這類的時尚流行,我已經聽理子講得耳朵都快長繭了,所以多少有些理解。於是……
(……這地方沒怎麼變啊。哎呀,畢竟也沒過很久就是了。)
牆上緊接着便映出金天一臉擔心的表情 ──
喀嚓!從背後接着傳來茶常老師鎖上大門的絕望聲響 ──
坐在工廠深處辦公桌的中空知正一臉開心地站起身子。
太好了。她講話的樣子看起來很正常,是原本的金天。
要是我因爲什麼都做不到而持續責備自己,金天應該也會傷心。
── 關於這間公司的事情,如今我應該也沒必要再插嘴什麼了吧。事件就此落幕啦。
「我先跟你講清楚,這是一種時尚。原本是中世紀到近現代的歐洲服飾,在日本發展爲新的流行文化並傳播到全世界的。或許你會覺得我都一把年紀了還這樣很奇怪……但我從小都是讀升學學校,平常穿的都是制服,從來沒有穿過像這樣的服裝。所以我現在在穿。換言之這一點也不奇怪好嗎?」
我趕緊轉身,離開店面 ──
「……!遠山同學,你來了呀……!」
在彙集各種流行時尚的Laforet中,也有很多間像理子、希爾達和梅露愛特會喜歡的所謂歌德蘿莉專門店。雖然主要都是在地下樓層,不過TBJ對面也有一間名叫「Baby White」的店面,販賣俗稱「白蘿莉」的全白洋裝……而就在那裏……
在搭電梯的時候,老師也一直都表情生氣地保持沉默。可怕。超可怕的。
『 ── 哥哥大人!太好了,你看起來沒事……我聽ZⅡ說哥哥大人昏倒,擔心得要命呀。』
對於只能說這些話的我,金天也 ──
「金次,你丟在包包中的手機,接到金天打來的電話。是視訊通話。」
LOO那對像兔耳朵的頭部裝置忽然「嗶嗶嗶」地發出藍色的LED光芒。
可是表情就像在補習班時一樣變得像魔鬼般的茶常老師立刻追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 ── 金天,我纔想問妳沒事吧?有沒有哪裏覺得痛或不舒服的?」
金天露出反過來讓我安心的溫柔笑臉後……掛斷通話。
「………………嗚…………!」
能不能乾脆叫在旁邊默默盯着我們的LOO幫我喫掉啊?雖然這傢伙只會喝石油而已。我如此想着,往她瞥眼一看的時候……
打開門跑出來的……呃!竟是個很可愛的褐發女生。
呃、呃呃……?她到底在生我什麼氣啊……?
今天是松丘館的休息日,所以茶常老師應該是來逛自己的私人服飾吧。
我對那種女子力漲停板的衣服根本沒有興趣,甚至應該說會感到害怕,因此我本來打算裝作沒看到,快點離開……但是,如果對方早就發現我……而對我無視她的事情記恨在心,搞不好以後會在補習班提高對我的體罰強度。所以我想還是至少打聲招呼再走吧。
我儘可能表現出肯定的態度,想要安撫怒髮衝冠的茶常老師。但是在安撫女性的技能上不只是等級E,甚至是等級Z的我實在沒自信能否做得好。
「啊~呃~……那個……在裏面、嗎?那個、中空知社長?我、打聲招呼、那個~跟她說遠山、說我來了,她應該就會知道。」
『不會的。畢竟只要沒有這東西,我身爲兵器的任務也會被解除,或許將來有一天可以得到自由呀。呃……我會再打電話給你的。』
「 ── 中空知,怎樣,生意還不錯吧?」
「總之……很高興看到妳沒事。妳隨時都可以打電話來沒關係,如果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也別客氣,儘管跟我說。現在能想到的……對了,我會送棉花糖過去給妳。」
於是我打電話給武偵高中附屬小學……說金天因爲監護人工作上的關係需要轉學……然後便打開課本念起書來。在變得只有一個人而安安靜靜的房間中,默默唸書。
對金天沮喪講話的畫面,GⅢ回應一聲「那不是妳的錯啦」並站起身子後 ── 在LOO的攝影機拍不到的我背上,用敲指信號告訴我『被竊聽了』。
「金天看起來沒事呢……」
於是我來到打扮得奇奇怪怪的女生們來來往往的Laforet原宿二樓……
用滿是白色荷葉邊的手提包遮住下半部的臉蛋也急速泛紅。因爲她全身白色只有臉蛋變紅,看起來就像日本國旗一樣。我該不會又搞砸了什麼吧?
茶常老師感覺像是在找什麼藉口,講話語氣又快又尖銳。不過……
「雖然軍方似乎不讓她講太久就是了。」
「咦!前社長來參觀嗎!」
……哦~……真教人意外。原來老師是喜歡那種打扮的人。
既然是要把埋在體內的金屬拿掉,應該就是透過外科手術吧 ── 因此我如此詢問後……
「是,託你的福,現在公司總共有十五名員工呢。雖然自從遠山同學離開之後,公司的宣傳標語稍微改成『由SDA排行四十一名的武偵創業』就是了……」

不、可是……很像啊……?
「 ── 呃~老師,妳好。不好意思,我上次請假了。」
如此交談的我和GⅢ,聲音都沒什麼精神。壽星不在場,光喫生日蛋糕,反而只會讓人更寂寞而已,一點都不美味。
「也就是說,她現在差不多睜開眼睛了。」
「哇,怎麼辦?我還套着圍裙呀!」
超強的。簡直就像理子的衣櫥。不,是比那更爲徹底的蘿莉塔城堡。玄關處有個直達天花板的鞋櫃,裝滿蘿莉塔風格的鞋子與靴子。荷葉邊裝飾的衣服掛到不能再掛的衣架從深處的房間滿溢到走廊上。地板上都是襪子、內襯衣、蕾絲與手套等等小東西,多得就像射擊訓練場的子彈盒。在盥洗室還有頭紗、胸花等等裝飾品。放眼望去幾乎都是白色和粉紅色,讓人眼睛好痛。
金天雖然每天都獲准打電話給我,但原本第一次的視訊通話後來卻因爲「基於機密上的理由,沒辦法得到許可……」而改爲只有聲音的通話了。這讓我總有一種金天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感覺,而每次只要想到這點心情就靜不下來。不過 ── 我還是按照GⅢ所說,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上,努力保持着冷靜。
畢竟像我因爲對卒休息了一次的補習班功課也還積着,要做的事情很多啊。
奇怪……?是我看錯了嗎?
怎、怎麼回事?回頭看到我的茶常老師忽然驚嚇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全身僵住了。
我轉回頭,看到茶常老師淚眼汪汪地抬頭瞪着我。
「應該是吧。」
(……保持自己的日常生活……嗎!)
穿着同時也是TBJ制服的武偵高中水手服,長長的瀏海與眼鏡都跟以前沒變的中空知接着 ──
結果這個半長髮的美少女武偵小妹妹就 ──
「那、那麼,下次補習班再見。我下次會乖乖去上課的。」
然後,我被低着通紅臉蛋的老師推進的狹小房間中……
……感覺應該是茶常老師的客人,站在店內。
我忍不住靠到牆壁前,擔心金天的身體狀況。
(哎呀,也沒必要太驚訝吧……)
被綁架到計程車上的我,接着被滿臉通紅、鼓着腮幫子、始終默默不講話的茶常老師 ── 帶到了她位於代代木上原的自家小公寓。
因此心情放鬆下來的我,被招待到中空知的辦公桌旁邊坐下來 ── 雖然對於女生員工們興奮看向我的視線有點受不了,但還是一邊享用着剛做好的美味武偵包,一邊與中空知閒聊起來。
『我沒事。雖然回到高尾基地之後的記憶有點模糊……GⅢ先生、九九藻小姐、LOO……因爲我給你們添了麻煩,真的很對不起……雖然這並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
又嘰嘰喳喳地跑出了三個人!原宿風格的蘿莉裝扮女孩,澀谷風格的街頭打扮女孩,青山風格的女大學生打扮女孩,各個都是像讀者模特兒的新潮美少女武偵。
我又參加了駿臺補習班的模擬考而到池袋領取考試結果的時候,順便當作是散心而來到了前・遠山武偵事務所,也就是現在TBJ本店的工廠。
畢竟老師平常都是穿西裝,要不是我受過偵探科訓練,應該就會漏看了。
買了顏色看起來彷彿有毒的彩色武偵包與彩虹武偵包,跟原本買的普通武偵包一起裝到塑膠袋中……轉身準備回家時……
「對高尾基地的監視就交給我們。有個尖端科學武器的補給官叫凱薩琳,是我的支持者。我會讓她進出基地幫忙蒐集情報。超能力方面的調查就交給九九藻跟洛嘉。對加奈的聯絡也交給我。現在老哥的工作 ── 就是身爲我們的老哥,不要讓精神被打敗。無法行動的時候就別行動,努力保持自己的日常生活。」
(……嗯?)
九九藻與馬許如此表示後……
從還放在工廠前的自動販賣機買了武偵包Plain後,我按了一下出入口的門鈴。結果……
她雖然穿着武偵高中的水手服,不過臉上漂亮的化妝怎麼看都像是會在表參道逛街的女生。即使對方年紀應該比自己小,但只要化妝成熟就會感到很沒轍的我……
「呃、什麼……?」
總之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什麼可以稱讚的東西討好對方,因此我試着飄移視線觀察周圍 ── 這才注意到一件事,不禁感到驚訝。
在室內的這些衣服和裝飾品,幾乎全部……都是手工製作,不是現成商品。
「呃~……老師,妳這些衣服,應該不是在Laforet的地下樓層或竹下通買的吧?剛纔妳在Baby White感覺也不像是客人。請問妳是有在手工製作嗎?呃,妳手真靈巧啊……」
聽到我有點語無倫次地如此說道後,堵在玄關門口的茶常老師忽然 ── 把像是帽檐的bonnet軟帽底下的尖眼角眼睛微微睜大。
「……虧你是男生卻懂這麼多。沒錯,我到那間店只是去看看而已。就算再怎麼想要,那麼昂貴的衣服我也不會買。我從大學時代就開始自己製作這樣的東西,現在也有兼差在做設計。雖然沒有成爲哪裏的專屬設計師,也從來沒有被聘用過就是了。」
因爲我乖乖沒有抵抗,於是老師脫下似乎也是她自己親手製作的白色厚底靴……把襪口周圍裝飾有刺繡蕾絲的襪子踏入室內。接着摘下軟帽,用手整理她微帶褐色的內卷鮑伯頭。態度上感覺還在生氣。
(……『那麼昂貴的衣服』……?松丘館的講師薪水應該很高才對,而且那個品牌的商品應該是隻要有在工作的人買起來都不困難的價格啊……)
這點讓我不禁有點在意,而重新再觀察屋內 ── 發現相對於那些華麗得像公主裝扮的衣服,這間狹小的房間雖然整潔卻顯得窮酸。傢俱都是便宜貨。明明製作那些衣服的布料或絲線感覺都不會太高檔的說,爲什麼會這樣?該不會是有在送錢給什麼惡質的男公關吧?
就在我看到一臺厚重的筆記型電腦裏裝的老舊OS而忍不住驚訝說道「嗚哇, Windows 2000」之後……
「反正還能用,有什麼關係。我沒錢換新電腦呀……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嘛。我纔不是有送錢給什麼壞男人,是我妹妹在上大學 ── 上東大文Ⅰ,而且爲了考司法測驗也有在上法律學校,很花學費啦。」
姐姐是東大畢業生,妹妹也是東大生,而且還是我想上的文科Ⅰ類的學姐。好厲害的高學歷姐妹啊。
而茶常老師 ── 似乎就跟中空知爲了母親在工作一樣,爲了自己的妹妹在補習班當講師,努力教育我們這些笨蛋的樣子。
「妹妹的學費是老師在出的嗎?」
仔細一看,在茶常老師的桌上擺有老師和長得跟她很像的妹妹一起拍的照片。
老師露出慈愛的眼神望向那張照片……
「因爲我老家現在沒什麼錢呀。可是我希望讓妹妹實現她想成爲律師的夢想。而且聽到我這麼說……那孩子就講說『等我開始賺錢之後,我會扶持姐姐的生活,讓姐姐可以專心當個設計師』什麼的,表現得好努力呢。」
「不過老師……雖然這樣講很失禮,但妳的生活……不會因此變得很難受嗎?」
「我從來都不覺得難受。姐妹間互相幫助是理所當然的呀。」
── 『姐妹間互相幫助是理所當然』 ──
聽到這句話……金天的面容頓時閃過我腦中。
像茶常老師也是爲了妹妹在努力扮演老師的角色,在這世界上到處都有兄弟、姐妹、家族們……互相着想,彼此幫助啊。
「從明天開始,你每天晚上過來我家,唸書到最後一班電車的時間。我會一邊盯着你一邊教你。」
今天也在筆記本上畫着輕音樂社女高中生四人組的插畫以撫慰自己心靈的美少女動畫宅勅使川原。基於不良少年特有的不服輸個性而沒有離開的藤木林。還有戴着假黑框眼鏡提升自己幹勁的我這個無業男子也是一樣,平常就習慣被人取笑的人種在這間補習班就算再怎麼嚴厲地被打被罵,其實都還可以忍受的。
忍不住搖頭晃腦的我 ── 把手伸向提神飲料的時候 ── 碰!
「人家想離開了啦……」
不知不覺間臉蛋又變得通紅的茶常老師忽然講出了這樣一句話……!
我因爲不知該如何解釋極東戰役而講話變得含糊不清,結果老師就說着「啊~不用講了。我會變得很害怕你呀。」並搖搖頭,開始暗算起什麼東西。
話雖如此……但大哥以前也有說過,所謂人生就是一波又一波的風險。
唯有面對風險、克服風險之後,人才有辦法繼續活下去。如果因爲怕輸而老是逃避風險,人生就會緩緩地,但是確實地邁向破滅。
藤木林因爲三小時後就要開始的英文課還沒寫完作業而陷入慌亂狀態,然後勅使川原也說着「啊……這麼說來……我也還沒寫完啊」並停下正在畫美少女插圖的手。於是……
「……你的眼神看起來不像在說謊。畢竟你是從武偵高中來的學生,而且之前我聽學生們說你被一羣打扮得像生存遊戲玩家的外國人給帶走……意思是說,那些其實都是真的軍人嗎?」
(……!W、What?W、Why!)
至於被我稱爲黑色三連星的辣妹三姐妹則是……
看起來宛如是從背心中蹦出來的、又大又圓的雙峯 ── 外面包覆的雪白色上衣布料很薄,同樣因爲有稍微流汗而讓底下的膚色與內衣的顏色微微透出來。
聽到我有點爆發模式的語氣,老師頓時抬起她女性的視線看向我。
茶常老師居然講出了這樣一句誇張的發言 ── 看來她是個比蘭豹還要猛的女老師啊。難道我今後必須每天來這間爆發房嗎!我爲了考試的時候不要犯錯,結果卻被迫要面對可能和年輕女教師犯錯的風險啊!
「不,我只有英文……還可以。」
「不是那樣。只是……我武偵高中時代有在國外幹過像是外國人部隊的事情……」
就這樣繼金女&金天之後,又獲得了第三位媽媽的我以外……
「……二十二歲的女人,或許在你看來已經是老阿姨了……」
那、那三個、黑辣妹們。
「 ── 松丘館的方針你應該知道吧?那裏有個內部規定,只要講師被學生瞧不起就會遭到解僱呀。要是你把我這個打扮的事情講出去,我絕對會被學生們取笑的。」
拜託,爆發模式的金次,不要講出什麼壞心眼的發言。茶常老師她……在補習班的嚴厲態度姑且不說,但本性是個爲了妹妹努力的溫柔姐姐啊。
「……你比較希望我不要衝澡嗎?好過分呢。」
往前倒向松丘館的長矮桌,連同黑框眼鏡一起把臉重重撞到了桌面上。
「咦?那我告辭了!」
「 ── 很好。」
「綜合成績E。國文、數學、英文……咦!等一下,你該不會作弊吧?」
「這已經不是『還可以』的等級,是滿分呀。你是歸國小孩嗎?」
「……嗚哇,感覺超痛的……」
「如果是英文,我可以教你們喔。」
「 ── 我希望妳能教教我。」
我趕緊轉身背對老師準備離開,卻又被老師一把抓住外套的下襬。
「爲什麼妳要放棄!」
「畢竟你是男孩子,只要做這種事,你就不會把我的興趣講出去了吧?」
我表情認真地如此說着,並從包包中拿出剛纔從駿臺補習班領回來的東大模擬考成績單。
茶常老師忽然……對什麼行動都不做的我瞧也沒瞧一眼,仰着頭 ── 彷彿已經到了極限,害羞到無地自容似地 ── 把手背放到自己雙眼上……
「……嗚……!」
「什麼嘛,沒骨氣。」
抬頭看着我的臉,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後……緩緩坐起上半身。
松丘館的五班之中,以前那五名成員到現在依然都留着。
「虧你知道這件事。哎呀,畢竟你是武偵高中的學生嘛。不過我知道了。松丘館爲了減少來自退學學生的抗議,所以是採用讓學生除了東大以外的保險學校也能考上的網羅式教育方針。不過我額外幫你加課,內容上就只把目標鎖定東大文Ⅰ。」
老師頓時睜大眼睛,指向成績單上『英文120/120分』的欄位,詢問對於雖然布料很多但長度很短的裙子感到戰戰兢兢的我。
咦咦?這是不准我回家的意思嗎……?爲什麼?
稍微低着頭的茶常老師隔着瀏海用一副『去死!』的眼神瞪向我……但同時又「噗哧、噗哧」地把前開式的上衣胸前鈕釦一顆接一顆解開!不可以!不可以啊!老師跟學生之間『大人的特別授課』什麼的,不可以啦 ── !
── 爲什麼 ── 現在 ── 要衝澡?
見到別人的家族愛,讓我不禁想起金天 ── 於是在午休時間拿出手機,確認有沒有金天寄來的訊息。
「妳不要問比較好。」
在剛纔那短短一瞬間內,居然都變成只穿內衣的打扮了!內衣上還裝飾有花俏的紅色、藍色與白色蕾絲!英文是Lace。不對啦!妳們爲什麼要脫掉衣服啦!
啊啊!跑出來了啦!淡淡的珊瑚粉紅色配上少女風格的白色花朵刺繡的全罩杯內衣……雖然因爲上衣會透色,所以我剛纔就已經知道顏色跟花紋了啦!
就在我鬱悶地想着這些心事的時候……
「那我去衝個澡喔。」
「不是那樣。我是認真希望自己能確實考上東大。當然我自己也會努力,但無奈我基礎就是很差,光靠努力沒辦法達到確實考上的程度。或許非常困難,但還是拜託妳教教我考上東大的方法吧。」
話雖如此,但因爲我最近每天從早到晚都在唸書的緣故……看到長篇的英文就、忍不住湧起睡意……
夜晚加課的時候,老師總是會一反在補習班的態度,笑容變得很多。而這樣的反差讓我感到非常困惑。像前天我去老師家的時候,她甚至還開心地拉着我的手進到房間,請我喫點心麪包跟她親手做的奶油燉湯。如果立場反過來,換成有女高中生每天晚上到我家來,我可是會壓力大到胃潰瘍死亡的說。
就算我再無知……至少也知道女性都做到這地步瞭如果男人還不碰她一寸肌膚,反而是一種羞辱對方的失禮行爲。要是我就這樣回家,老師的自尊心肯定會受到無比的傷害,怎麼辦 ── 我必須做些什麼纔行。
然後把掛在肩上的白色披肩「唰」一聲解開蝴蝶結……!
「雖然詳細原因我沒辦法講,但這個入學考試是真的攸關我的性命。我必須進入東大,從那裏接近某個組織,獲得讓我自己能夠繼續活下去的關鍵。」
「呃、不、我……對、對於那種事情……啊、不是的、這絕對不是說我討厭老師還是怎樣的,我只是、我只是 ── 」
(金天……)
「老、老師!等等、妳、妳在做什麼啊……!」
「可是……可是我又要怎麼做才能讓你保密嘛……要是沒了工作,我就付不起妹妹的學費了呀……嗚、嗚……嗚嗚……」
老師身上的白蘿莉裝扮是純白的泡泡袖上衣,外面套上一件像是奶油的牡蠣色背心。背心雖然蓋住肩膀、背部以及用緞帶綁起來固定的腹部,可是卻唯獨胸口部分剪裁成大大的U字型,是讓胸部露出來的 ── 露胸式背心。明明是參考貴族的洋裝,居然設計得這麼不知檢點……!
在藤木林與勅使川原的擔心中,我趕緊說着「抱、抱歉,我只是有點想睡。不過剛纔撞那一下已經醒啦」並抬起頭。呃、奇怪?
「金、金次哥!你沒事吧!」
而就在我變成冷凍金次狀態靜止了十秒、二十秒後……
隔着矮桌在對面並肩一起喫便當的辣妹三姐妹雖然嘻嘻哈哈地指着我大笑,可是 ──
不愧是個大人而超有骨氣的茶常老師接着「譁唰」一聲把雙手伸進從內側把膝上裙像雨傘一樣撐開來的蓬蓬裙中,將指頭勾到存在於兩腰深淵的某塊布料上 ── 這老師也太不應該了吧!
接着把她裝飾有鬆緊線折紋的背心背部轉向我,重新穿好上衣衣襟並如此詢問我。
接着在唸書的時候,跟我隔着一張矮桌坐在對面的老師,還把手肘撐在桌面上講出「補習班那些人要是知道這件事,不曉得會露出什麼表情呢」這種話,並看到我慌張的反應後 ── 她在家偶爾會戴的眼鏡底下那對眼睛還笑得眯了起來。看來她是個對刺激冒險會感到興奮的那種大姐姐啊。
怪不得老師會表現得那麼恐怖。不過現在比較恐怖的是我的血流啊……!
「……即便是這樣,對我來說難度還是很高……所以拜託妳教教我如何攻略吧。而且只要我考上,老師也能領到一百萬元對吧?這交易應該不算壞纔對。」
透過在補習班勤奮唸書加上茶常老師特別課程的效果,我的成績開始漸漸提升了。雖然還只是基礎程度,不過茶常老師在『加課』的時候曾說過 ── 東大對於自己是前帝國大學之中第一所開課學校的事情抱有自負,而比較喜歡收走在學問王道上的學生。因此入學考試的題目也較多是測驗學生在高中學到基礎知識的完整程度。至於像喜歡收超越高中生等級的學生、追求霸道的京大會出的那種難解題目,東大很少會出。
「金是屬於銅族的過渡元素,化學符號爲Au,原子序數79,原子量197。具有光澤,在金屬之中延展性最高。雖然化學性質安定,但是會溶於濃鹽酸和濃硝酸以體積三比一混合而成的王水。」
或許在之前那種狀況下,會變成這樣也是無可奈何。但是把逃出來的金天又送返美軍基地的我……是不是連身爲哥哥保護妹妹這樣理所當然的事情都沒做到?不,可是……
兄弟姐妹間時時刻刻互相扶持。老師與她妹妹之間存在着那樣的羈絆。
「……說得也是。我就不過問了。」
而這樣的祕密關係,加上在Laforet相遇那天和我發展到危險邊緣的經驗 ── 不知道爲什麼,真的不知道爲什麼,對茶常老師來說似乎是很高興的事情。
不、不妙。我又讓女人哭了。
「老、老師,妳根本什麼也不用做。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要說出去的打算啦。」
後來又過了一段日子……
「不可以放棄呀!」
即使分隔兩地……與金天的聯絡依然是我的心靈療愈時間。光是聽到她有精神的聲音就能安撫我的心,而且能夠透過郵件閒聊也代表她平安無事的意思。然而大概是美軍的檢閱一天天變得越來越嚴格的關係……最近她寄來的郵件變得越來越少,也幾乎都不能打電話了。
相較之下,現在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保護金天的我與金天之間,還存在那樣的羈絆嗎?
我一瞬間還以爲自己又站着停止心跳,不禁冒出冷汗 ──
「這是很強力的武器呢。東大因爲英文的配分很多,對於歸國小孩來講很有利。假設你能勉強通過入學中心考試……如果英文考到滿分,只要國文54/120分,數學36/80分,日本史和世界史27/60分,就能及格考上文Ⅰ了。」
茶常老師躺在牀上……
只要有其中一臺德姆說出喪氣話,另外兩臺就會立刻激勵,互相扶持。
沒、沒問題。我剛纔有在便利商店買了一罐眠眠打破……可、可是、真的好想睡……
而茶常老師畢竟是老師,對於我的學力進步似乎也很高興。雖然在補習班的時候依然絕對不露出笑容,但偶爾和我對上眼睛時就會臉紅起來趕緊把視線別開。
彷彿看到什麼殺親仇人似地瞪着我的茶常老師……接着『嘰』的一聲 ── 坐到我進入房間時就看到、但儘可能不要去在意的那張窄小牀鋪上。
大概是因此把我認定爲玩具的關係,昨晚茶常老師又對我提出了「吶,你試着叫我媽媽看看,我也會叫你寶寶」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而我說着「爲什麼啦!」表示拒絕後,她就從「科隆大學有透過科學手法證明過,模擬性的母子關係可以緩和大腦壓力呀」這種表面理由開始,又講到她從以前就抱有想要養育小男孩的願望,希望寵愛比自己年紀小的男孩子到心蕩神馳的地步等等,相當恐怖的發言。印象中我好像在什麼書上讀過,高學歷的人之中抱有高度性癖的人也很多。看來真的是那樣。
我決定犧牲自己的午休時間,助他們一臂之力了。雖然我不知道這樣做算不算補償只有自己跟老師私底下祕密加課的罪惡,不過畢竟對我來說英文就跟日文一樣。唯有在這種時候,我才能在這間低分族牢獄中發揮出宛如囚犯大哥般的可靠實力啊。
聽到老師這段話,我胸口頓時湧起了希望。但緊接着 ──
因爲屋外的炎熱天氣而有點流汗的上臂因此露出來 ── 讓我的心臟頓時發出像是把興奮與驚訝加起來除以二之後的聲響。
然後雖然用小鳥坐的姿勢坐在牀上,不過雙眼露出一如往常的嚴肅眼神……職業補習班教師的眼神,收下我的模擬考成績單。
我的血流現在位於善與惡之間。雖然勉強還在善良的一邊,但也能隱約感受到邪惡的熱流。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畢竟她可是把異性學生帶到自己家,甚至讓對方每天過來,幾乎等於是同居狀態 ── 這件事萬一曝光就糟糕了。因此她和我每天晚上的加課是兩人之間的祕密。
好 ── 我好歹也是男人,就做好覺悟吧。和興趣是角色扮演的美女老師每晚兩人獨處 ──
進入自暴自棄模式的老師「噗」一聲倒下來,仰天躺在牀上。結果蓬蓬裙跟外裙也順勢翻起來,害我的心臟差點跟着被翻了起來。
勇敢面對這樣巨大的風險,努力撐過去。一直線邁向東大吧。
「我只知道到脫衣服爲止的步驟,所以接下來就隨你高興吧。」
我拚命壓抑衝向身體中心、中央的滾燙血流 ── 坐到可以看見老師臉部的位置,並輕輕撥開她蓋在眼睛上的手,撫摸她的頭。
「我就說我不知道了呀。我這個人就只知道唸書跟這個打扮興趣,關於男人的事情根本就……」
「嗚嗚,金次哥,今天的作業來不及的啦!我還沒寫完的啦!又要被茶常修理了啦!」
不、不對。不是那樣。這是那個啊。我雖然完全遺忘了這件事,不過這副眼鏡是GⅢ給我的東西,能夠利用紅外線透視衣物 ── 對世上的男生們來說是夢幻道具,對我來說卻是地獄道具啊。今年夏天我在媽媽和透視方面簡直是大豐收嘛,喂!
而『只穿內衣喫着便當並取笑我的一羣辣妹』這樣混雜日常與非日常的景象 ── 帶有能夠讓爆發性血壓急速上升的神祕POWER。
不妙,在黑色三連星的聯手攻擊導致我做出因爲年輕而犯下的過錯之前,必須想想什麼對策纔行……對了,爲了讓血流退縮,我就把她們想像成真的黑色三連星 ── 馬修、奧爾迪加與蓋亞。想像,想像。不,這也太難了吧!因爲完全不一樣啊!辣妹本身的女子力或者說雌力表現就很強勁了,而且MS色彩也不是黑色而是紅藍白,真要講起來應該是鋼彈配色啊!
「幹麼盯着人家看啦……」「噁心死了,陰沉男。」「啊哈,該不會是敲到頭變傻了吧?」
那些辣妹們感到噁心似地臭罵我的情境,也不知道爲什麼讓我的爆發性血壓急速攀升。再這樣下去新人類會覺醒的……啊!對了!
「 ── 休想得逞啊!」
我忍不住大叫出鋼彈動畫中的名言,雖然讓辣妹三姐妹當場被嚇呆,不過 ──
靠着摘下眼鏡,我總算平息了這場意外。話說,拜託你從一開始就這樣做行不行啦金次!
到了傍晚,就在離開松丘館的時候 ── 我接到金女聯絡,說佩特拉住院了。雖然我聽了也不太懂,不過好像是因爲緊急什麼鬼的症狀而入院,但幸虧佩特拉原本就是個強健的女人,並沒有發展到太嚴重的狀況……而很快就出院,現在已經在自家安靜休養的樣子。
於是我爲了探望而來到大哥與佩特拉這對夫婦居住於乃木坂的公寓,在那漂亮高級的大門前與駕駛瑪莎拉蒂前來的GⅢ與金女會合了。
然後三人一起來到一樓 ── 掛有『遠山』名牌的一〇一號房前 ──
按下門鈴後,今天不是加奈而是大哥的大哥便開門迎接我們。
「金次、GⅢ、金女,抱歉……我因爲佩特拉住院而請假,結果就被人猜到你們也會來探望,所以現在也有其他客人到我家來。你們就跟對方見個面,講講話吧。」
明明是在自己家卻穿着西裝的大哥對我們這麼說,並招待我們進入客廳後……
教人感到意外地……
「哦哦,遠山大人。」
前公安零課的大門坊魁梧的身體居然就坐在沙發上。
而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則是坐着一名臉蛋漂亮、胸部又大,年約二十歲,目光銳利的巫女。打扮上跟星伽巫女相當不同,黑色長髮前的額頭上戴着一頂像金色頭冠的太陽造型前天冠。
就在我不禁微微皺眉的時候……另一名站在牆邊、身穿灰色西裝的男子微微轉頭看向我。對方年約三十歲上下,粗壯的身軀一看就知道是老練的職業武裝人員。雖然應該是個日本人,不過五官深邃,下顎有棱有角。頭髮是深濃的灰色,給人一種像白犀牛的印象。
「 ── 大門和尚與金次似乎彼此都已經認識了,而這位女性是公安七課的斑鳩警視正。另外,站在那邊的則是武偵廳的古賀特命擔當部長。」
「……沒錯,對方是名叫『金天』的妹妹。因爲反色金不知道被什麼人物破解入侵,所以美軍似乎打算把計劃從頭來過的樣子。而聽說金天以後會到美國摘除反色金……」
首先是佩特拉倒下,所以大哥將這件事告訴了古賀部長。而知道高尾基地的色金意外事件與遠山家(金天)有關係的古賀便猜到我們會來大哥家探望佩特拉,而且根據談話內容可能會有動身攻擊美軍基地的風險,因此前來大哥家拜訪。至於同樣知道高尾基地那場意外的公安則是爲了得到關於色金的最新情報,一直監視着遠山家的超能力者 ── 也就是佩特拉,然後見到古賀來拜訪,就順便跟着進來了。而一看就知道不是超能力者的古賀也將大門與班鳩當成技術顧問,讓他們同席……
就在我、GⅢ與金女都表現得幹勁十足的時候 ──
可是大哥卻彷彿對我說的話不理不睬似地走向一個深褐色的木架……從抽屜中拿出一把霧銀色的左輪手槍。
從那之後……金天從影像,到聲音,到郵件……一步一步漸漸與我拉開距離。那想必不是因爲什麼美軍的檢閱,而是她自己這麼做的。爲了將來有一天就算金天遭到廢棄,到時候我也已經遺忘了她的事情,能夠安穩地過自己的生活。
「 ── 就是要讓你們妹妹的反色金停止機能。即便是新世代的兵器,只要那個新機能壞掉,她也就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如此一來,事情便會比較好收拾了。」
我說着,雖然對於靠着自己創業纔好不容易保留下來的武偵手冊感到不捨 ── 但還是跟着把它放到大哥家的桌上。沒關係,只要我們成功搶回金天,並活着回來就好啦。
見到那樣的行爲卻什麼話也沒講的古賀 ── 剛纔其實是準備要說『把你們的武偵手冊寄放在你們知道的地方』。爲的是萬一我們在救出金天的作戰行動中喪命,也能當成是我們在事前就辭去了公職,讓日美之間的問題能夠降低一個層次。
佩特拉也彷彿是被她催促似的,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東西的雛形是法老王的咒術。而夏洛克向妾身學了這咒術並藉由緋色研究使之進化,再加上妾身以前從白雪與亞莉亞奪來色金殺女與殼金調查了星伽巫術,將兩者融合做成的就是這個 ── 『佩特拉之鑰』。它能夠停止色金的機能。是隻有妾身可以製造的鑰匙。」
畢竟現場還有大門坊、斑鳩警視正與古賀武偵等等人物……因此我在開口前對大哥使眼色確認,結果他露出了介於『你講出來沒關係』跟『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之間的眼神回應我。
對洛斯阿拉莫斯而言,終究只是兵器的人工天才們只要被判斷爲不良品,就必須接受肉體或精神上的『修理』 ── 也就是矯正。而如果發現靠修理也無法解決問題的重度缺陷,就會遭到『廢棄』 ── 換言之就是被殺掉。金天的情況就是透過摘除反色金。
她究竟是抱着怎麼樣的心境……做着這樣的事情?每次通完電話、寄出郵件的時候,我雖然得到安心 ── 但妳卻是在哭嗎!沒錯吧,金天……!
見到她那動作,斑鳩女士忽然睜大她眼角尖銳的眼睛。大門坊雖然因爲眼睛太細,讓人無法正確看出他視線望向哪裏,不過他的臉也頓時轉向同個方向。
「爲了妹妹 ── 爲了能夠確實停止機能,妾身也爲那枚指環注入了渾身解數。雖然也因此變得要跑一趟醫院就是了。」
「佩特拉姐姐,這是……?」
「 ── 如果說色金是神,那麼反色金便是人類模仿神創造出來的東西。人類埋下的種,便應當由人類來收拾。金天對妾身來說也是妹妹,本來妾身也希望能親自出面,但無奈現在懷有身孕。嗯,讓妾身想想……金女,這個就交給妳吧。畢竟這不適合男人呀。」
或許光是剛纔那動作對孕婦來說就有點喫力的緣故,佩特拉微微吐了一口氣並如此說明。
我露出『別阻止我們』的眼神,結果……
金天在高尾基地說過的那段 ── 有如道謝,有如告別的話語。
「國家也是家吧。遠山家也是家,不要插嘴管別人家的事情。」
就在金女趕緊扶起用毛毛蟲般的姿勢倒在地上的GⅢ時 ──
「埋於血肉中的色金,將會與人的命與法相聯結。要是靠手術摘除 ── 金天可是會斷送性命喔?這種程度的事情,只要是洛斯阿拉莫斯的人……那個叫ZⅡ的,還有金天,當然都應該知道纔對。」
── 可是,即便如此。
── 雖然在表面上,軍隊之中也是有規矩存在。但歷史也已經證明了,光靠漂亮話無法應付實際的戰爭。這不僅限於美軍,凡是揹負戰爭的所謂『軍隊』,都絕對帶有反人道的一面,要不然在戰場上就無法發揮機能。

聽到金女這段發言,直到現在才知道這項驚人事實的我差點當場昏倒,但還是勉強撐住了。懷、懷、懷孕!
對於一臉嚴肅地如此對我們說道的古賀……
「 ── 喂,你們既然也是這國家的聖職人員,就不要盯着女性的手一直看。你們現在能夠在這裏,是因爲金一在工作上無法反抗古賀的緣故。但這本來可不是免費給人看的東西。稍微有節制點。」
被慌張失措的我嚇傻的金女,大概因爲是女生而早就猜到了這件事情。但是 ──
我對大哥露出『你不需要出面沒關係』的眼神,畢竟這次的對手是美軍與超超能力者;一方面也考慮到佩特拉肚子裏的小孩,絕對不能讓大哥有什麼萬一。
「大哥,這次的狀況是我們愚蠢所導致的。所以彌補行動就交給我們 ── 」
我豎起眉梢,表現出立刻就要行動的態度時 ── 站在牆邊默默聽着我們對話的武偵廳古賀武偵忽然把視線看向我。而大概是從那視線中感受到什麼危險的大哥接着就……
這下我總算搞懂這些人物會聚集在這裏的原因了。
GⅢ額頭滲出汗水,說出他從剛纔對話中推想出的美軍反人道計劃。
金女因爲手指粗細差異的關係,把那枚刻有埃及象形文字的細指環戴到自己的中指並如此詢問後 ──
用極爲低沉,有如遠處傳來地震聲響似的聲音如此說了起來。
「哥、哥哥你怎麼啦?爲什麼忽然擺出像假面超人1號的變身動作……」
佩特拉則是輕鬆坐在沙發上,向我確認這件事。
「佩特拉姐姐,妳還好嗎?現在是懷孕四個月對吧?」
那、那個……呃……妳的肚子、是不是變大了……?而且不是變胖的意思。
「我知道。你們無論如何都一定會行動吧。如果換作我站在你的立場,我也肯定會行動。因此,我有兩個條件,首先把你們的武偵手冊 ── 」
「什麼叫怎麼了啦!那個!佩特拉、大哥、佩特拉、大哥、可是、直到去年以前、明明兩人還互相爲敵的說,呃不、雖然你們確實結婚、確實是結婚了啦……!」
結果她忽然皺起眉頭,用手摸着明明是孕婦卻戴在脖子上感覺很重的金項鍊。
如此說着,爲我踩下剎車。我雖然忍不住垂下嘴角,但畢竟是大哥的命令,我只能暫時閉嘴 ── 然後換成身穿灰色西裝的古賀部長……
輕輕鬆鬆坐在沙發上,面露溫和笑容的、佩特拉大嫂……
現在發生在金天身上,將來又會一再發生。透過爲了戰爭而製造出來的反色金。
「 ── 就算原本互相是敵人,男女只要一起生活很自然就會變成這樣了。」
「剛纔你說條件有兩個,那麼另一個條件是什麼呢?」
即使不算完整也至少跟夏洛克學過條理預知的大哥,則是語氣平靜地如此呢喃了。
(佩特拉之鑰……!)
「……近日之內,良機絕對會來訪。準備好你們的武裝。」
大哥再度握起了那把又稱爲「和平製造者」的手槍,這行爲比起任何話語都要強烈顯示出大哥討伐邪惡的決心。佩特拉似乎也沒有要制止他的意思。
畢竟是大哥的上司而表情帶有些微溫情的古賀說到這邊……
「妾身沒有大礙,現在母子都已經安定下來了。倒是你們,據說跟來自美國的妹妹相遇了。妾身是因爲GⅢ那邊的九九藻來詢問才聽說,美軍制造出了反色金埋在那少女的體內 ── 也聽說近日會將那反色金摘除是吧?」
「……老哥,不妙啊。洛斯阿拉莫斯肯定是打算讓金天先回美國一趟,收集完數據再把反色金摘除出來。然後爲了重新制造下一代的人間最終兵器,把取出來的反色金拿來再利用啊……!」
「一方面也因爲妾身沒有針對反色金製造過這東西,所以製造起來很困難,最後製造出的質量僅有那麼一些。因此那鑰匙能夠發揮效果的範圍很小,你們必須想辦法讓它接近到金天周圍五十公分以內。如此一來,反色金就會變回普通的金屬了。」
……妳說、什麼……?會斷送、性命……?
「雖然我本來是打算退出第一線,不過這次就當作是我的隱退戰吧。金次,我要保護我的家人。」
「……『廢棄』……」
「 ── 什麼時候行動?」「現在就出發也行。」「我也是。」
「不知道星伽家的巫術,也不曉得緋色研究的洛斯阿拉莫斯能夠停止色金功能的方法 ── 就只有把人殺掉摘除色金,或是靠其他色金殺掉目標色金,這兩種手法而已。然而,反色金因爲是人造的色金,其他任何色金都無法干涉。除了殺掉金天以外,別無他法。」
「等等,金次,想想這次的對手是誰。這點程度的事情,你應該也懂吧。」
要是我們輸了,不只是會失去金天而已。就算活着回來大哥也必須上法庭,古賀部長也會被追究責任。我則是會遭到起訴,難逃有罪判決,將來絕對無法成爲武裝檢察官。但是……誰管得了那麼多。這可是爲了拯救妹妹的性命啊。
雖然是姻親關係但畢竟也算自家人,於是我如此回答了佩特拉的問題。
大概是爲了在形式上不要變成是古賀下達許可的緣故,大哥用不是道謝的講法向對方道謝後,從西裝的內側口袋中……拿出他的武偵手冊,接着用宛如贈送紀念物似的動作將手冊交給佩特拉。
「……知道了,我不會再多說什麼。不,至少讓我說一句 ── 謝謝你。」
用充滿透明感的優美關西腔如此回答,而且總覺得她與其說是在對我們講 ── 還比較像是在對佩特拉講話。
「佩……佩特拉……!」
前零課、公安七課 ── 負責不可能犯罪或關係到宗教團體的不可解案件等等,專門處理透過科學搜查無法解決的案件的組織 ── 再加上管理大哥他們這些特命武偵的武偵廳的擔當部長……雖然面對的是這些大人物們,但是、我……
「金次、GⅢ、金女,我接下來要講的內容有一部分會違反日美地位協定,所以你們絕對不可泄漏出去。首先 ── 關於在高尾基地發生的事件,我們也有得到詳細的報告。畢竟在駐日美軍基地中也有很多與日本政府或行政機關互通的暗樁。」
或許跟色金相關的技術是祕密的關係,佩特拉說出這樣聽起來有點小氣的發言。不過 ──
對失敗作收集完數據之後就廢棄掉,再根據數據製造出下一個試製品。
反覆這樣的行爲,爲超能力戰爭做準備 ── 完成反色金士兵。就好像以前洛斯阿拉莫斯反覆進行核子實驗,完成了原子彈一樣。
但也因爲這樣的結果,雖然並非正式而且有附加條件 ── 不過還是讓我們攻擊美軍的行動獲得了政府人員的許可啦。
她說着,從左手無名指拿下與另一枚白金指環戴在一起的金色指環。
而且這點絕對可以實現。畢竟這次有遠山家的長兄 ── 金一大哥站在我們這邊。我雖然以前在臺場海上贏過大哥,但那是因爲大哥當時剛從長期睡眠中醒來,處於自律神經失調的狀態下。正常狀況的大哥可是比當時還要強三倍到五倍。如果能夠就近見識到他的戰鬥,我甚至感到熱血沸騰呢。
總、總、總覺得好像有更加驚人的景象,就呈現在我眼前啊……!
聽完佩特拉的話,金女嚇得抽了一口氣 ── 呢喃出她自己以前也差點遭遇的、人間兵器失敗作將會面臨的命運。
「 ── 古賀先生,我很高興自己有個好上司。但是接下來的發言,有立場的人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我和愚弟自會處理。」
「 ── 必須去阻止他們。就算要攻進美軍基地也一樣!」
那兩人的表情看起來都彷彿在大叫「原來就是那個嗎!」的樣子,感覺他們今天就是爲了看那玩意而專程前來的。
聽到佩特拉如此斷言,斑鳩與大門都驚訝得露出『居然能夠辦到那種事嗎』的表情。可見現在戴在金女手指上的那枚指環 ── 即使在超能力世界中也是極爲驚人的尖端道具吧。畢竟佩特拉本人雖然沒有親口證實過,不過她似乎也是受衛星軌道上的金色金授予力量的超超能力者。咱們家族真的各個都是作弊級的角色啊。
「美國有所謂身爲大國的威信。而且這次有美國國籍的我們一起行動,要是基地規模的部隊跟僅僅四個人打架還打輸,美國肯定會選擇抹消事實,不會找你們抗議啦。」
在胡亂揮動雙手的我身邊,以前喫了我一記絕牢也沒倒下的GⅢ竟「砰!」一聲昏倒在地上了。然而,大哥卻始終表現得很冷靜地……
金女對古賀如此詢問後,似乎在這點上已經和古賀他們講好的巫女斑鳩女士便……
佩特拉如此苦笑後,金一大哥靠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
然後……既然大哥遵照條件把自己的武偵手冊交付給佩特拉,就表示他這次也會出動的意思。但是……
出、出現啦 ── !跟白雪的倉鼠理論同樣的學說!大哥,你竟搞出了這樣一件不得了的事情!等等,這不就是說將來很快會有個乘能力者與超能力者的混血兒要誕生了嗎?而且不是人工天才而是靠自然分娩……!
「在遺傳學上是你們妹妹的少女遭到美軍囚禁,目前正面臨死亡危機的事情,看來是真的。我雖然不想禁止你們去把她救出來,但那樣的行爲等同於是從美軍基地奪走兵器。就算同樣是人工天才逃脫,這次的狀況與靠自己的力量脫逃出來,並且與美國之間建立起關係的GⅢ不一樣。既然如此,我與在場的公安們基於職務責任上也不能放任你們亂來。畢竟這會演變成國家之間的問題。」
也不能肯定這樣的事情。
因爲現在的感覺是隻要我們接受條件,對方就會默認我們行動的樣子,於是GⅢ也對古賀和大門語氣開朗地如此表示。不過 ── 其實這場戰役是贏了上天堂,輸了下地獄啊。
── 柯爾特Single-Action Army。
而且隸屬洛斯阿拉莫斯的金天應該知道這點。明明知道,卻撒謊跟我說只要把反色金拿掉或許就能獲得自由嗎?
雖然是十九世紀前半開發出來的老式手槍,但只要握在大哥手中 ── 感覺就會比任何最新式手槍都可靠。而實際上,柯爾特SAA在大哥擅長的快槍射擊領域中,至今也依然是最受到信賴的手槍之一。
爲了不要讓金天再度被人附身,因此要摘除色金……原來那並不是靠手術把體內的金屬片取出來那麼單純的事情,而是會奪走金天的性命。
要是在這裏停止思考,人就會反覆做出過分的事情。
那是她已經預期到自己會遭到廢棄而說出的發言。
那是以前佩特拉也有交給藍幫,可以用來切換猴與孫 ── 也就是緋緋神的魔術鑰匙。雖然當時的玩意大概是爲了象徵其功能而一如名稱作成了鑰匙的形狀,不過看來其實外型並沒有什麼影響,而是金屬本身就帶有力量。就跟色金殺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