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彈 列庫忒亞公會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3.6萬 字
在路西菲莉亞腳前屈膝跪下,將妹妹頭瀏海的頭磕下的人物──南丁。
潛伏在武偵高中附屬小學的列庫忒亞人。
在她頭部側面有一對白色的小翅膀,後頸的髮際部分則是垂下一條有如尾巴的紅色羽毛。白與紅,配色上令人聯想到丹頂鶴的這些羽毛,平常似乎都藏在頭髮底下的樣子。
「噢噢,路西菲莉亞大人,世間萬物的模範,美豔的極致。與帶來光明的女神能夠結爲連理,本人實在深感榮幸……!」
頭上長出翅膀、揹着紅色小學生書包的丁,在有一對犛牛犄角並身穿水手服的路西菲莉亞面前自稱是她的新娘。
這狀況雖然令人感到奇怪,不過這兩人都是來自只有半人半妖女性存在的列庫忒亞。就算鳥女孩對野獸女孩求婚,結果兩人成爲新娘與新娘,也不難理解這在她們的世界或許是很習以爲常的景象吧。
然而,圓滾滾的大眼睛盈着淚水的丁又接着說道:
「跨越世界幾百年來,我癡癡等待着這一刻到來呀。只要有路西菲莉亞大人的──神的力量,要侵掠這個世界想必輕而易舉!」
這點我可就不能表示理解接受了。
因爲列庫忒亞人所謂的『神』,是『足以毀滅世界之存在』的意思。然後雖然我個人感到很懷疑,不過據尼莫說路西菲莉亞似乎也是那樣的神明之一。侵略世界──要是她與做出這種發言的丁建立了什麼婚姻關係,搞不好會演變成一場大麻煩啊。
在體育館的頂樓,感覺好像比剛纔更寒冷的秋風之中──
「──妳和某個路西菲莉亞締結過婚約是嗎?」
低頭望着丁的路西菲莉亞訝異地睜大睫毛挺立的雙眼。
「某個……?」
在旁邊一起聽着對話的金天如此疑惑呢喃,於是我小聲告訴她:
「路西菲莉亞一族是把種族名直接當成個人的名字使用。所以這句話應該是『路西菲莉亞族的什麼人和丁有締結婚約嗎?』的意思,我猜啦。」
然而這兩位列庫忒亞人的對話除了這部分以外也同樣難解……
「……難、難道說,您沒有共鳴嗎?路西菲莉亞大人……」
「很抱歉,我感受不到。如果在列庫忒亞,或許還能翻找看看記憶。」
──不妙。這麼快就連我也開始聽不懂了。明明在危機管理層面上,這應該是我必須跟上內容的對話纔對。
「我尊愛路西菲莉亞大人的心,即使沒能成爲您的新娘也不會改變,還請讓我今後能夠繼續與您接觸。畢竟路西菲莉亞大人可是列庫忒亞第一的偶像、明星,光輝普照天地的神中之神。光是能與您呼吸同樣的大氣便是無上的榮譽,光是您活着就令人無比幸福呀……!」
她這是……因爲被對方捧上天而感到開心吧。
「等、等等,妳說那個──『列庫忒亞公會』是什麼鬼?難道在日本的列庫忒亞人還有成立類似勞動公會的玩意嗎?」
我認爲這是發現並同時調查列庫忒亞公會的好機會,於是如此表示。
她不知在陶醉想像着什麼,全身不斷扭捏。
「請不要用『這貨色』稱呼!由於路西菲莉亞大人似乎很中意遠山金次大人,我纔對你無禮的言行多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也該有個限度吧!請問你都沒看過路西菲莉亞大人被衆多信徒尖叫圍繞的景象嗎!」
我對一臉得意的路西菲莉亞做出冷淡的反應,結果丁當場「啥?」地對我有點發飆起來。
……呃……
然而無論多麼危險的事情,如果只是懷抱意志而已是無法問罪的。因此我個人也頂多只能給予她「路西菲莉亞的魔力已經徹底遭到封印」的印象,並警告她假如做出什麼反社會行動就會遭受調查。
「沒錯,就是這樣。所以丁,妳休想要侵略這個世界。順道一提,我想妳從狀況上應該也能判斷出來,就連妳打算仰賴的路西菲莉亞都被我制止侵略行爲了。如果妳不想要逃亡到這個世界來還被四處追捕,就給我乖乖照舊繼續當個小學女生活下去。那樣一來妳剛纔那些話我就當作沒聽到,也會叫金天同樣這麼做。」
就在我害怕得往後退下時,一旁的路西菲莉亞對丁擺出『別這樣、別這樣』的手勢。
「那是爲了促進在日列庫忒亞人或列庫忒亞裔的後代們互相交流,並以保障健康與共同利益爲宗旨的公會。那是個非公開組織,由我擔任日本分會的會長。公會費每年五百日圓,也接受善心捐款。強烈歡迎路西菲莉亞大人也一同加入!」
至今,我對於讓列庫忒亞人之間互相接觸的狀況都會抱持危機意識,但現在──傻眼的我也好,不知道爲什麼紅起臉來用手遮住嘴巴的金天也好,緊張感都莫名消散啦。還有理子畢竟已經高三,偶爾也會去當代理教官是沒錯,但拜託不要在純潔的小學生面前亂教什麼腐敗的日文好嗎?
「……唉……那麼,遠山金次大人,可以請你保密嗎?關於公會的事情。」
──瓦爾基麗雅、墨丘利、阿斯庫勒庇歐斯、恩蒂米菈、萜萜蒂•列萜蒂以及路西菲莉亞……列庫忒亞人要不就是抱着反社會性思想,要不就是缺乏常識,有很多讓人頭痛的人物。或者應該說就我所知,全部都是問題兒童。雖然借用梅露愛特式的講法可能只是因爲我的異性轉蛋運太差而已,但那種問題女人們聚集在一起的組織可能還是有調查的必要。
看到丁握起雙拳、「呼、呼」地急促呼吸、頭部兩側的白色翅膀不斷拍打、滔滔不絕說出奇怪用語的樣子……路西菲莉亞又是傻笑又是害臊。她大概明白對方在誇獎自己,而感到既開心又不好意思。這單純的傢伙。
「遠山金次大人難道不曉得路西菲莉亞大人有多麼受到人們愛戴嗎!這位人物可是列庫忒亞的吉永小百合、山口百惠喔?」
路西菲莉亞的態度非常明顯地放鬆。
對於這點……丁轉朝我的方向,深深鞠躬低頭……
丁臉上頓時露出大受打擊的表情,路西菲莉亞則是態度強硬地把手臂交抱在胸前……但我頂多只能看出來這兩人之間似乎有什麼超能力方面的意見齟齬。
因此現在必須先釋出善意進行接觸,嘗試潛入調查,專心收集情報纔行。
「這、這就是,峯理子小姐到附屬小學來當國語課的代理教官時,教過的『姐蘿百合』……!我第一次見到實際景象呢。」
「不管怎麼說,在這邊的世界能夠遇到在野的列庫忒亞人實在令人開心。關於迷信的事情姑且不談,楔拉諾希亞族曾經也以皇女的身分統治過南列庫忒亞,是思想卓越的智將一族。雖然我聽說她們戰敗國亡,族人流離四散……不過原來也有人漂流到這邊的世界來啦?」
「家主大人是在喫醋嗎?親眼目擊到如此敬愛我的人,讓你心中萌生了想要獨佔我的慾望嗎?那麼這樣如何?」
唰!丁接着又豎起後腦杓的紅色羽毛,重新轉向路西菲莉亞──
的確,路西菲莉亞的力量現在被貞德製作的魔封指環封印了。但畢竟那指環是貞德出品,信賴度就跟衛生紙一樣薄。不過現在這狀況下……
「或者是像消費合作公會或是農會之類的……?」
她連耳朵的翅膀都垂下來,對我如此致歉。表示自己剛纔展現的侵略意志只是一時的衝動失言,告訴我對她提高警覺只是杞人憂天。雖然多少感覺只是表面上謙恭順從而已,不過看來她並不希望跟與路西菲莉亞有關係的我對立的樣子。

「那可真是……與人民(粉絲)分開,路西菲莉亞大人想必也非常寂寞吧?不過請您放心,在日本也有很多列庫忒亞人的。」
「是的,我今日之所以如此急於謁見路西菲莉亞大人,也是因爲今晚剛好要舉辦聚會──也就是這個月的集會活動。只要將路西菲莉亞大人介紹給列庫忒亞公會的日本分會,大家肯定會很開心的!」
「以前我好幾次從遠處探索哥哥大人位置的力量,也是這個超能力。雖然我頂多只能感受出親人所在的方位,不過等級再高一點的血之共鳴據說能夠知道家族發生什麼事。更強的甚至可以互相瀏覽對方的記憶,使得自我的界線變得模糊,讓親族之間就連使用不同名字都會感到奇怪的樣子……」
「可以啊,妳要去參加那個集會沒問題。但條件是必須有我同行。」
另外金天也有提到,路西菲莉亞族的人之所以大家都用同樣的名字,或許就是因爲這個理由。
「真是太高興了。也就是說,家主大人不希望我被丁搶走對吧?但是不用擔心,我即使一個人也能出門,也會乖乖回家。家主大人就在家裏暫時獨自焦慮不安,進而察覺我是多麼重要的存在吧。然後就在重逢的瞬間給我一個熱情的擁抱……」
假如現在拒絕讓路西菲莉亞出席,就會形成我和列庫忒亞公會敵對的構圖。面對一個底細不明的公會──而且既然講是公會,肯定有相當的人數──在情報方面大幅落後的現況下,萬一演變成那種狀況會很糟糕的。
如此嘀咕呢喃的路西菲莉亞扭扭捏捏地看向我。
不過的確,在這邊世界也有很多列庫忒亞人或其子孫後代,當中想必有不少人很清楚自己祖先來自何方。既然如此,那些人爲了互助合作而彼此聯繫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面帶笑容的丁散發著有如檀香的氣味,拍打翅膀這麼說道。
「我總算明白妳想表達的意思了……可是妳說這貨色嗎?」
「不,我還是不懂厲害在哪裏。」
她呼吸急促得彷彿都要噴出鼻血,興奮得眼珠子都快迸出眼眶,不斷讚美路西菲莉亞。這份對於路西菲莉亞的愛,和剛纔在別的意義上讓人感到危險啊。
「如何?看看我是多麼受到人們狂熱仰慕。家主大人可是這樣一位人氣明星的家主大人喔?感到自豪吧。」
「呃不,我覺得這應該只是這傢伙特有的發瘋方式……」
「──哦?」
●但是路西菲莉亞並不知道那項約定,所以也不曉得該不該這麼做。
相對地,路西菲莉亞則是露出滿臉笑容……
聽到我這麼反駁,丁頓時露出傷腦筋的表情。但既然會傷腦筋,就表示還有交涉餘地的意思。
●如果另外的路西菲莉亞明明和丁締結了路西菲莉亞化的約定卻沒有履行,自己在道義上就應該成爲代理,將丁變化爲路西菲莉亞。
「喂,路西菲莉亞,雖然妳原本也是這樣啦──不過這傢伙嘴上可是講着什麼侵略之類的反社會性發言。妳別被她拉攏了。」
「真是苦了妳呀,丁。對於妳的境遇我也不是不感到同情,但關於妳盤算的侵掠行動,我無法提供協助。因爲我的魔現在被家主大人們封印了。」
丁一邊用臉頰磨蹭路西菲莉亞的手,一邊如此說明。但這樣聽起來,她根本遠比路西菲莉亞年長嘛。我因爲以前也被理子強迫教育過各種腐敗日文所以知道,這兩人的關係其實不叫什麼姐姐配蘿莉,應該說是姐姐配蘿莉老太婆啊。
然後路西菲莉亞剛纔那句發言的意思是……
「路西菲莉亞身爲某項重大事件的參考人,目前正由我們透過法外措施──講白了就是非法監禁中。在沒有人監視的狀況下不可外出。再說,她是個非法入境者啊。既然妳是武偵高中附小的學生,好歹應該可以從剛纔的交通安全教室中察覺出她被條子盯上的事情吧。現在好不容易纔把條子甩掉,要是讓這傢伙又跑出去閒晃,結果被警察伯伯看到這對犄角而叫住問話,我們的辛苦都白費啦。」
太……太驚人了。沒想到我們國內居然有那樣的祕密組織存在。
她瀏海底下的眼睛朝我狠狠瞪來,好恐怖啊……!
交抱胳膊的路西菲莉亞看着眼眶溼潤的丁,露出陷入思索的表情。
「什麼……!」
我還是穿插一些虛張聲勢的內容這麼牽制丁。
那表情看起來應該是覺得畢竟自己身爲俘虜,大概無法用那種理由獲准外出吧。
很好,不出我所料。只要拿路西菲莉亞當藉口,丁就退讓啦。這下看來我似乎能夠去參加列庫忒亞公會的集會了。
「那個……或許哥哥大人在感覺上不太容易明白,不過有一種超能力叫作『血之共鳴』。那是具有血緣關係的人之間能互相感受的心電感應。我想丁同學與路西菲莉亞小姐肯定是在講這件事。」
感到懷疑的我用拇指指了一下路西菲莉亞,結果丁當場直豎起耳朵翅膀,後腦杓像尾巴的紅色羽毛也激烈顫抖起來──
「但是!」
畢竟她在戰艦納維加託利亞號上總是成天受人諂媚奉承,但成爲我們的俘虜之後卻幾乎沒有被阿諛過。
講出這種話後,把丁的頭抱到自己穿着水手服、推測G罩杯的雙峯上,並摸起她的頭。
「……呿!這就是平成世代的死小鬼……那安室奈美惠、濱崎步!松浦亞彌、中川翔子!」
「遠山金次大人,本人由於得見路西菲莉亞大人而歡喜過頭,方纔在司法的守護者大人面前妄言過度了。還請您寬宏大量,當作只是小鳥的啼叫聲一笑置之吧。」
「噢嗚……是、是的。我們是一羣如果不仰賴與女神大人之間的婚姻關係就無法維持自己國家的弱小種族。戰後在敵對種族們的四處追捕下,我們淪落爲被獵的一方。而我則是窮途末路之中,獨自逃亡到這邊的世界了。只是您應該也知道,穿梭世界是件困難的事情。我在時間跳躍上發生失敗──來到了距今數百年前的日本,一處名爲出羽的場所。今日來講便是山形縣的南陽市。後來我幾度透過提交出生證明更新自己的戶籍,因此現在我的身分乃是一名東京都出身的十歲兒童……」
丁頓時「啊~!路西菲莉亞大人高貴的胸部!這樣會超過致死量的、噢、噢~!詞、詞彙力要死了!噢齁噢嗚~!」地大叫起來,穿着女童鞋的腳還「砰磅!砰磅!」地對着體育館屋頂奮力踩踏。
路西菲莉亞豎起指甲油閃閃發亮的手指如此責備對方後……
「哦?除了妳以外還有其他人嗎?」
然而路西菲莉亞注意的對象卻不是那樣的丁,而是看着我嘀嘀咕咕說着「家、家主大人在看我……用冰冷無比的眼神看着我抱住家主大人以外的人物呀……!」之類的話,「呼~呼~」地興奮起來。
丁嘆着氣對我如此表示。
「從那之後,我一直都在等待與路西菲莉亞大人一同侵掠這個世界的機會到來。但由於我是這樣的體型,只能假裝成小孩子……」
「而且這件事聽起來,妳們會不會太任性妄爲了?南•丁•鸖•楔拉諾希亞。我聽說楔拉諾希亞一族從前提倡『喫掉路西菲莉亞就能成爲路西菲莉亞』的迷信──是爲了獲得神的力量而到處跟蹤我們的擾人種族。如今卻又想透過結婚成爲路西菲莉亞,這主張變節得也太誇張了吧。」
●如果在列庫忒亞,還可以瀏覽那位路西菲莉亞的記憶,確認是否真的有締結婚約。但這裏是另一個世界,所以辦不到這種事。
也就是說──『血之共鳴』強大的種族,能夠在腦中連結上類似一族專用的動畫資料庫嗎?
……大概這樣吧。
「什麼喫掉!那根本是天大的迷信,是遠古時代被路西菲莉亞大人拒絕的楔拉諾希亞族人一時鬼迷心竅胡說的故事。現在的我們根本一點也不相信那種事情。至於到處跟蹤……或許是真的,但那是因爲路西菲莉亞大人實在太過美麗、充滿魅力而神氣煥發的緣故。」
雖然她單獨一個人沒有強大到那種程度,如今也無法仰賴路西菲莉亞,所以無法實現企圖──但聽起來是列庫忒亞沒落王族的丁或許爲了復權,內心似乎抱着要侵略這邊世界的意志。
「什麼叫『也就是說』啦?話說我是因爲一直把妳關在家裏的罪惡感,纔會在勉強能夠答應的條件下同意妳出席的。有我跟在身邊是絕對條件。如果不接受,這件事就當作沒提過了。」
「我……我現在……到底是被扯進什麼莫名其妙的PLAY之中了……?」
似乎討厭我的丁如此堅定表示,不過……
或許是看出我心中的焦急,結果……
「不,請讓路西菲莉亞大人獨自出席。畢竟本會拒絕讓沒有列庫忒亞人血統的人以及男性參加聚會。」
我和金天都忍不住當場吐槽,驚訝眨眼。
「住在這個國家的列庫忒亞人們是嗎?雖然我也很想見見面,但家主大人會同意嗎……?」
「妳舉的例子我根本不曉得是誰啦。看來妳真的只是外觀像小女孩,實際上活得很久啊……」
這次換成金天小聲對我如此說明了。踮起腳,把嘴巴湊到我耳邊。
──路西菲莉亞族是個以功利主義的角度看待繁殖行爲的種族。對她們來說婚姻是戰略性的事情,想要與優秀的存在計劃性繁衍後代。而且那個繁衍方式也非常獨特,是透過放射線將對方基因改寫爲路西菲莉亞的遺傳因子。眼前這個路西菲莉亞平常糾纏不休地對我要求的那種如同人類男女的繁衍手法,終究是一種例外。
「嗯~如果妳跟哪個路西菲莉亞有締結婚約,對方卻放着妳不管,要我代爲結婚也是一種情誼。然而,我不曉得那件事,在這個世界也無從知道呀。」
「我們楔拉諾希亞一族代代都是路西菲莉亞大人的狂熱粉絲,是信徒。是路西菲莉亞大人激推、激單推、神推的極限御宅族呀!」
──不過這次的狀況……
丁有如在懇求對方明白似地站起身子,仰望着路西菲莉亞稱頌恭維。結果……
由於我們參加交通安全教室的演出,已經讓丁知道路西菲莉亞在這裏,也知道她周圍的相關人物了。然而我方目前知道的情報,只有丁與公會的存在。
我這段話與其說是對路西菲莉亞講,不如說是講給丁聽的。結果……
「那我講松田聖子、小泉今日子你總理解了吧?」
聽到路西菲莉亞的話,丁當場睜大眼睛轉頭看向我。
聽到我這麼警告,愛唱反調的路西菲莉亞卻……
「妳也別太責怪家主大人。畢竟家主大人沒有見過我受到人民讚美的景象。當我來到這個國家時,已經和原本跟隨在周圍的列庫忒亞人們分開了呀。」
話說這眼神──就跟我以前對理子大肆讚揚的動畫嫌棄說『女性角色的裙子太短了』,或是對武藤借錢買來的舊車批評說『耗油又不環保』的時候,她們露出來的眼神一樣。後來我被理子綁到椅子上用膠帶固定眼皮,強迫看完那整部動畫,武藤則是開那輛車把我撞飛了。御宅族當遇上自己喜歡的偶像或寶物遭人嘲笑的狀況,有時候甚至會變得比黑道還要可怕。也就是說,看來是個路西菲莉亞宅的丁搞不好會把我從頂樓推下去……
丁聽到她這麼說──大概覺得在崇敬的路西菲莉亞面前發飆不是一件好事……結果耳朵的白色翅膀與後腦杓的紅色羽毛都放鬆下來,眼神也恢復冷靜了。
「武偵是口風不緊就無法勝任的工作。妳在學校應該也學過吧?」
「真是沒辦法,我明白了。不過招待普通的人類,而且還是男性參加集會,是公會有史以來從沒遇過的狀況。因此必須向公會成員們事先說明纔行……」
……這下確定可以成行後,我不禁開始在意所謂住在日本的列庫忒亞人們,是怎麼樣的一羣女性了。
既然是住在日本的半人半妖,大概就像狐狸女妖或雪女吧?如果只是那種程度還沒什麼好怕的,但希望不要有裂嘴女或山姥妖之類的。
「畢竟妳們不是普通的人類,所以拜託妳在說明的時候也叮嚀她們別把我喫掉喔?」
頓時感到有點不安的我用開玩笑的口氣如此提醒後……丁連續眨了好幾下眼睛。以前在偵探科時高天原老師有教過,如果交談途中眨眼次數不自然地增加──就表示對方原本隱瞞的祕密被說中,導致緊張程度提升了。
呃,什麼意思?我只是因爲剛纔有提過喫掉路西菲莉亞之類的迷信,所以當成舉例隨便講講而已的。難道那個公會里真的有會喫人的傢伙嗎?
「……」
就在我也莫名其妙緊張起來的時候,丁那張有如日本人偶的臉上露出微笑……
「我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情嘛,對不對?」
她講這句話時聲音有點變樣了。喂喂喂,我越聽越可怕囉?
「放心吧,家主大人。就算到公會去,我想家主大人也是最不像人類的存在呀。」
「我頭上沒長角,屁股沒尾巴,更不會用什麼超能力,是個貨真價實的人類!……雖然說,剛纔丁講我是『普通的人類』時,我內心有點高興就是了……」
話說,從這段對話中我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要去參加列庫忒亞公會的集會,我可能需要一位獸人或超能力方面的保鏢•兼•顧問。畢竟我在那方面的知識少得可悲,搞不好會因此闖禍。而且就算想要收集情報,我搞不好也聽不懂她們的對話。然而……
「哥哥大人,那我也一起……」
金天或許察覺狀況而對我這麼表示,但我不想帶她去。讓年幼兒童再三冒險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既然要調查「公會」這樣的大人組織,小孩子遺漏重要情報的可能性也很高。
更何況萬一發生什麼狀況時──要戰鬥也好逃跑也好,都必須能夠和路西菲莉亞順利聯合行動。但金天剛剛纔和路西菲莉亞初次交流,雖然兩人似乎很合得來,熟悉度卻不夠,可能因此導致失敗。
換言之,如果要帶人去,就必須從亞莉亞、尼莫或麗莎之中挑選才行。
而我的選擇是……
爲了不要被粉紅色(亞莉亞)、藍色(尼莫)與棕色(大矢)的鬼抓到,我沿着學園島的小巷子巧妙穿梭,成功以零死的成績安全抵達武偵高中車站。接着與路西菲莉亞一起蹲在通往單軌列車車站的樓梯後面躲起來,打電話給麗莎。
「真是華麗的槍,連我都想要一把了。」
「……這時代連女僕小姐都要配備武裝啦?世界真是沒救了。不過爲了避免刺激到只有女性存在的列庫忒亞人,像這種外觀上充滿女性風格的槍械或許比較好吧。」
啊~這是……
「咦、啊、這是那個、我爲了防止你放棄任務逃跑所以抓住你而已啦!」
一定是亞莉亞已經坐上卡車的駕駛座了吧。
……喵~……
亞莉亞的臉蛋紅得就連在昏暗的光線中都能看得出來,而且抬起頭瞪着我──但她依然抓着我的背不斷髮抖。
『──我自己載回去。金女的噴射滑翔翼,我等一下也幫妳們送過去。』
「噫呀啊啊啊啊!」
鹿取一美這麼說話的聲音傳來後,電話裏接着就聽到『噗嚕嚕嚕嚕!』的沉重引擎發動聲。
「這樣呀,知識嗎……我是不介意。然而如果是這樣,各位應該會感到失望喔。」
「那是野貓的叫聲啦。妳看那座石碑。那個慰靈碑旁邊不是有貓的眼睛反光嗎?」
很好,差不多是可以講話的時候了。雖然應該還在生氣,但加上移動時間等她來到這裏時想必已經冷靜下來,是絕妙時機。
「呃不,因爲一直軟禁她讓我有點罪惡感啊。所以我想說去調查那個公會的同時順便讓她跟同鄉見見面,稍微放鬆一下。我和麗莎姑且有配備武裝同行啦。」
『喂?我是麗莎……真是的,這個壞主人!不乖喔。如果您想掀裙子,只要跟麗莎講一聲,麗莎就會努力讓主人享受樂趣的說。例如這樣如何呢?爲了緩和主人害羞的心理,麗莎首先失禮背對主人──請主人從背後自由玩弄麗莎的裙子。等雙方氣氛炒熱起來之後再轉身,從正面享受久等的……』
「我另外會帶個保鏢一起去。要是有人敢喫我,那女生可是會變身爲一隻巨狼反過來把妳們都喫光喔。」
金天則是被我說了「妳回家去做學校的功課。雖然我很感激妳願意幫忙,但如果成天只顧着處理事件或委託,將來會變得像我一樣喔。」這樣一句話之後,當場「變得像、哥哥大人一樣嗎……!」地蒼白着臉逃回第三女生宿舍去了。
眼神與聲音感覺不太歡迎我們的丁──身上那套和服的袖子有一部分染成黑色,同樣讓人莫名聯想到丹頂鶴。她頭部側面的那對白色翅膀也很像鶴,而據說她從前抵達的山形縣也是『白鶴報恩』故事的舞臺。搞不好這位半鶴半人的女生,就是對那段民間故事的成立造成影響的列庫忒亞人呢。
爲了配合與亞莉亞一起抵達會場的時間,我們稍微閒晃了一下……等日落後,我、麗莎與路西菲莉亞三人來到丁的紙條上寫的住址,結果那裏原來是一間寺院。
「總覺得各位好像有什麼誤解,但我們其實是非常普通的。」
『──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我過去會合,你們暫時留在那裏。』
『笨蛋金次!你在哪裏!快告訴我你現在的位置,我要開你洞!』
……喀、喀……從參拜道路深處傳來木屐的聲響,慢慢接近。
「這速度一點都不快好嗎!妳要抓外套就算了,不要連同襯衫一起從背後扯啦。我脖子會被勒住啊!」
是丁。她身上穿着白底紅腰帶的和服,從黑暗之中現身了。
「麗莎以前讀女僕專門學校時的同窗,現在在荷蘭經營一間把槍械外觀改裝成女僕風格的工房,所以麗莎找她商量一下,結果對方就用友情價賣給麗莎了。」
「──我就說,請你不要講什麼喫不喫人的蠢話呀。餐食會由公會職員負責準備,想喫的話喫那些餐點就行了。請你也轉告那位狼女小姐喔。」
把位於大門內的停車場幾乎佔掉一半面積的大型卡車停好之後……
『沒時間卸貨了。明天我會連同車子一起歸還啦。』
「噫噎啊嗚啊嗚啊……」
「噫呀嗚!──剛、剛剛是不是有小孩子在哭的聲音!」
「看不清楚裏面的狀況呢……」
『也、也讓我上車呀,亞莉亞。我自己一個人沒辦法回去那棟公寓!』
不過像這類民俗學方面的有趣考察先放到一邊,這下我必須在爆發方面提高戒心了。畢竟以前玉藻好像說過和服底下不會穿內衣褲什麼的。就算對象只是小學五年級尺寸,多加註意還是比較好。
亞莉亞讓手機保持通話狀態,與運輸GA交談起來……
「爲什麼?」
亞莉亞忽然從背後揪住我的衣服,害我脖子被勒住。
……呱~……呱~……
『亞莉亞大人剛纔往學園島第五區去了。聽說是委託車輛科維修的裝備已經完成的樣子。尼莫大人也陪同隨行。』
爲何我的命名品味會跟路西菲莉亞的將來扯上關係的問題姑且放到一邊,我把光影插到自己背後──勉強藏起來了。畢竟我到現在依然當成便服在穿的這套武偵高中男生制服,可以把相當長度的刀劍藏在背部的縫合處,設計得非常實用。
「哦哦,真是帥氣。家主大人也會使刀嗎!強不強?」
我把關於丁的事情、列庫忒亞人似乎有成立公會的事情、自己接下來打算去調查那個集會的事情一一進行狀況說明。
「在這裏的成員們最近扯上了跟列庫忒亞有關的案件,希望能加深對列庫忒亞人的知識,所以大家一起來參觀公會了。」
『呃,現在?只有這臺卡車喔?本來打算YHS驗貨完成後,就直接用這輛車幫妳送到宿舍的……』
『我明白了。』
於是我朝那方向看過去,發現在幽暗中浮現着一盞畫有鶴紋的提燈籠。
東京鐵塔的腳下──增上寺也在近處的這一帶地區有圓珠寺、了善寺、正念寺等多處著名寺院。揹着日本刀走過這些名剎門前,氣氛有如身處時代劇的世界之中呢。但因爲同行的是完全沒有日本人感覺的路西菲莉亞和麗莎,所以那種氣氛一下子就消散了啦。
另外爲了保險起見,我把爺爺跟媽不久前纔給我的那把刀也帶出來。結果──
『等等!一堆道具零件還裝在貨架上的啦~!』
「光影!好名字!家主大人取名字的品味也這麼好,將來值得期待呢。」
「爲什麼偏偏要挑在這麼陰森的地方舉辦聚會啦……」
丁將寫有集會地點──位於港區的芝地區──的紙條交給路西菲莉亞後,似乎爲了進行準備工作而離開……
於是我爲了報告目前的動向而打電話給亞莉亞……
結果亞莉亞聽完我這些話後……
可是就在進入幽暗的參拜道路時……啪!
「順道一提,這地方以前似乎是刑場喔。剛纔那座慰靈碑側面有寫『刑場遺蹟』之類的。」
然而集會是今晚舉行,我必須加緊腳步在出發前準備──
「真暗呀。」
『你們借我一臺現在可以馬上出發的車子。』
「總覺得好像完全被當成是我乾的事情,就算我講再多應該也沒用了。但我還是要鄭重澄清,那個高等技術的掀裙子是路西菲莉亞乾的好事。我可沒有那樣的創意才華。」
這是個好消息。看來亞莉亞到武藤那幫人的小隊──運輸GA的車庫去領回YHS/03──滯空裙甲的樣子。光是弄清楚亞莉亞的所在地就很萬歲了,而且她只要見到明明同年紀卻身高几乎一樣的平賀同學就會變得心情稍微比較好。這下等待局勢降溫的時間可以大幅縮短啦。
門前有鳥居──可見應該是神佛習合(注:日本本土的神道信仰與外來的佛教信仰折衷融合的信仰系統。純粹的佛教寺院門前通常不會有神道神社的鳥居。)的寺院境內,破爛得有如廢寺。庭園草木就像原生林般放任生長,地上的落葉也都沒有清掃。參拜道路沒有裝設電燈,光線昏暗得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境內深處有座應該是佛堂的建築物。簡直太誇張了。
就這樣,她好像要過來的樣子。我一點都不希望她來的說。好恐怖……
我帶着把莫辛•納幹•麗莎樣式背在肩上的麗莎以及路西菲莉亞,到臺場轉搭百合鷗電車抵達日之出車站。在秋季的夕陽餘暉中,從車站徒步走到集會會場所在的港區•芝地區。
從副駕駛座下車的尼莫同樣表示懷疑,害我也忍不住擔心起來。於是我透過手機的亮光重新確認丁給的那張紙條。結果就在這時──
「我想應該叫『仿作備前長船盛光•影打』吧。但念起來太長了──而且搞不好會被人從刀名調查出我的家世來歷,所以我想了個隱名。取最後的部分,稱爲『光影』。」
「唔……裏頭感覺沒有人的氣息呀。會不會是金次搞錯集合地點了?」
救護科同樣也有槍械火器的實習測驗,而麗莎的成績是手槍射擊D等(拙劣),但步槍或火箭筒之類的遠距離火器爲C+(普通)。因此她使用的槍枝是個人進口的莫辛•納幹步槍。沙皇俄國生產、蘇聯紅軍培育出來的莫辛•納幹是一把可靠性與機能性都表現優秀的必殺步槍……不過麗莎那把被改裝成乳白色與金色的裝飾槍,看起來非常高雅,絲毫沒有留下在二十世紀的戰場上被使用最多的軍事步槍給人的形象。
正當我們穿過寫有「紅鶴寺」的大門並如此對話的時候……噗嚕嚕嚕……伴隨車燈的近光燈與沉重的引擎聲響,鹿取的大型卡車從我們背後進到寺院裏來了。一方面由於車高的緣故,在角度上只能看到頭和手,不過在駕駛的人就是亞莉亞。
距離丁指定的時刻還有一點時間,於是我停下腳步站到路邊……計算亞莉亞的心情指數。畢竟我一直以來過着不小心闖禍就被亞莉亞開槍追殺的日子,如今已經有辦法計算出她生氣之後經過多久時間會冷卻多少程度了。氣球掀裙事件發生後經過的時間,亞莉亞的怒氣半衰期與剩餘量,平賀同學加成效果,將這些套入準備升學考試時學到的微分法近似公式中……
「那有什麼不好?實戰纔是真正的戰鬥呀!話說那把刀名叫什麼?」
大概是對黑色刀鞘的外觀感到很中意的路西菲莉亞,從公寓到單軌列車車站的路途中不斷如此稱讚。
丁無奈傻眼地對我這麼表示──
「……很難講。就算讓我參加劍道比賽應該也得不到什麼好成績吧。畢竟我在老家學的是以一對多爲前提的劍術,而且是與格鬥或槍械並行戰鬥的極少部分概念上的能力。另外就是在戰鬥中如何用刀處理樹木、地板地面、牆壁或車輛等等,製造對自己有利的局面等等,盡是這些用法。技術過於偏向實戰,讓人沒什麼『真的會用刀』的感覺啊。」
「嗚呃!嗚呃!爲什麼要扯我的背啦!這樣衣服不止會鬆掉甚至會被扯破啊!」
『列庫忒亞的人的公會……?總覺得有點可疑呢。話說你不能隨便把路西菲莉亞帶出去呀,要是她逃掉了怎麼辦?』
「哈哈~妳在害怕對吧?畢竟妳就是會怕這種場所嘛。」
「我剛纔一瞬間還認不出來它是莫辛•納幹啊。好漂亮。」
「家主大人好像在誇獎人家呢。」
雖然我對丁稍微吹噓了一點強度,不過講的就是麗莎。畢竟亞莉亞跟尼莫剛纔被路西菲莉亞搗蛋『用氣球掀裙子』而且還誤會犯人是我,現在正爲了用雷射修理我而到處找人。我想那怒氣大概需要整整七個小時纔會消退吧。
「我我我我我知道是貓了啦你不要多講什麼靈的好不好!」
「路西菲莉亞大人,歡迎您大駕光臨……其他各位也是。交通安全教室的登臺演員們都到齊了呢。人數好像比原本聽說的還要多的樣子?」
丁說着,手提燈籠轉身,讓和服因爲離心力稍微展開了一點。然後在她帶路下……我們走向境內深處。
我可以聽到平賀同學慌張的聲音,然後還有尼莫的聲音。原來路癡就連從車輛科走回女生宿舍短短兩百公尺的距離也會迷路啊。
萬一我此刻現身在那兩人眼前,絕對會成爲她們的射擊標靶。雖然上次我發現藉由近距離在她們眼睛前面拍手可以讓雷射攻擊取消,但如果雙方之間有段距離就完全沒有意義。當我拍手之後,我的身體應該就被開洞了。而且還開兩個洞。
後來我一路提防着紅藍雙色的雷射,回到低民度公寓。叫路西菲莉亞負責把風,一邊畏懼着大矢房東的卡拉希尼柯夫(AK-47)一邊爲八岐大蛇補充子彈。爲什麼只是『暫時回自己家一趟』這樣的日常行爲,我都必須隨時警戒四方纔行啦?難道我上輩子是大嘴巴(Pac-Man)嗎?
原來公會的集會活動會提供餐點嗎?這下我去調查的動力又增加啦。
「我纔沒有誇獎妳!呃~話說回來,麗莎,我接下來要進行一場可能需要妳在旁解說的搜查行動。我在武偵高中車站等妳。妳配槍、着防彈制服,自己一個人過來。」
「你你你你不要走那麼快呀金次!」
「是、是嗎?我可是被大哥稱作『命名品味停留在中學二年級的男人』啊……」
……喵~……
「才才纔不是……我我我纔不怕……有什什什麼好怕的……」
讓運輸GA的車庫騷動一場的亞莉亞,接着又表示『金次,告訴我你的位置。我不會開你洞的。』回到跟我的通話。這下似乎只能讓她過來啦。如果開卡車就能走東京港隧道會比較快,這樣我剛纔的怒氣冷卻計算結果完全亂掉了。但反正她自己都說不會開我槍。真沒轍,就告訴她吧。
「妳不覺得那樣講反而會讓我更難開口嗎……?其實我現在在學園島外面,跟路西菲莉亞還有麗莎在一起。因爲──」
「另外基於保安理由確認一下,妳知不知道亞莉亞跟尼莫在哪裏?」
「關於你講的公會──我也覺得有調查的必要,所以不會制止啦。但真的是這裏嗎?」
唉~居然連同卡車一起跑來,真是給運輸GA的各位添麻煩啊。雖然間接上來講也是我害的啦。

亞莉亞把屁股從充當兒童座椅的工具箱上抬起來,下車這麼詢問。
「呀啊啊啊啊什麼東西跑出來了!那個四方形的石頭還有像滑雪板的東西上面有什麼東西!」
「那只是烏鴉停在墓碑跟木板祭牌上而已啦。噗、哈哈哈……」
「──呀哇!這次真的有什麼東西!Christ compels you(惡靈退散)!」
亞莉亞從水手服背後拔出小太刀,朝樹枝上垂下來的蜂窩──還好這個季節裏面是空的──發瘋亂刺,眼睛還像漩渦一樣打轉。
「亞、亞莉亞是在幹什麼……?」
「我覺得是不是先沒收她的手槍會比較好……?」
路西菲莉亞和尼莫都嚇得傻眼了。我則是擺出無奈攤手的動作,但內心其實興奮叫好。這下意外讓我發現一個安全地帶啦。如果想要逃離亞莉亞的追殺,原來只要進到古老寺院或墳場就OK了。將來我乾脆住到墳墓裏好了。那樣一來就算對亞莉亞闖了什麼禍,晚上我還是能夠高枕無憂啦。雖然會被長眠中的各位居民們圍繞就是了。
在一片鈴蟲的合唱聲中,我們穿過角度位置看起來彷彿緊盯着這裏的稻荷狐狸石像面前,穿過一道道緊連的紅色鳥居,慢慢接近位於境內深處的主佛堂。結果就在這時──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多──
「……噫嗚嗚嗚嗚……這是什麼……」
讓亞莉亞嚇得快要哭出來的,是念經的聲音。而且那聲音又粗又低沉,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這是用來趕走外人的。畢竟集會的模樣要是被一般人看到而且把照片貼到網路,可就傷腦筋啦。」
丁說着,用燈籠照亮一臺放在主殿正面階梯的屋檐上、現在這個時代已經很罕見的卡式音響。的確,就連天不怕地不怕的我都會感到有點恐怖,應該不會有人想刻意靠近這地方吧。
我讓雙腳已經縮成X形的亞莉亞繼續抓着我的背,好不容易把鞋子脫下來放進鞋櫃中,再進入佛堂內──裏面的景象忽然變得非常普通了。
榻榻米的氣味清爽,木頭地板很清潔。深處的房間也有點亮電燈。
也就是說剛纔境內那片荒廢的景象,同樣是爲了不讓外人靠近而故意那麼做的吧。跟音響播放的唸經聲音一樣。
「……這就是日本寺院的內部呀。氣氛讓人心情平靜,真是個好地方。不過,叫丁的,我並不習慣所謂的跪坐──也就是僧侶或日本信徒的那種坐姿,沒辦法保持太長的時間。這樣會失禮嗎?」
似乎家教良好而在意禮節的尼莫如此詢問後……
「請不用擔心。集會場所是位於深處的西洋式房間。紅鶴寺在戰後曾經被GHQ(駐日盟軍總司令部)徵收,有一段時期當成會議場所使用。」
丁說着,將我們帶往深處那間透出燈光的房間門前,「呼」一聲吹熄燈籠裏的蠟燭。
在大廳入口處──站在紙門前一名身穿連身裙的女生見到丁……「唰!」地舉起手將拇指、中指與無名指貼在一起擺出『狐狸』的手勢。從丁也擺出同樣手勢的樣子看來,那應該是這個公會的暗號。還真符合氣氛呢。
──異於普通的存在,必須隱藏真正的自己。必須隱藏身體特徵,隱藏力量,假裝和大家一樣,否則就會遭到排斥。
「……尼莫,妳理解這是什麼狀況嗎?」
像這樣,她們感覺上頗着急地聊着結婚的話題。就對話內容上聽起來,列庫忒亞女生們似乎在那方面也很笨拙的樣子。
路西菲莉亞把自己和麗莎如此交談並買下的東西,藏到裙子口袋中不讓我和亞莉亞看到。雖然不曉得是什麼玩意……但既然麗莎笑嘻嘻的,表示那東西應該很安全吧。
(原來在那種領域中也有列庫忒亞裔的人嗎?)
那傢伙的企圖,是創造一個新世界。
(……!……)
這個列庫忒亞公會……就是像那樣藉由互相分擔痛苦、彼此激勵,進而對抗「歧視」這種眼睛看不見的威脅的組織。
「請問丁大人怎麼想呢?」「您有跟男性一同居住過嗎?」「或者說,您有結過婚嗎?」
既非原本的這個世界,也不是列庫忒亞。第三個世界將會開始。
我也一邊抓起稻荷壽司喫着,一邊偷偷觀察周圍、竊聽對話。
「──啊!丁大人。」「您回來啦。」「他們就是您說的客人嗎?」
無法保持真正的自己活下去的人,只能在生活中扭曲自己。然後由於那樣的扭曲,導致做什麼都不順利,一步步逐漸成爲人生輸家、社會上的弱勢。彷彿那就是不普通的人必須揹負的宿命一樣。
正當我想着這種事情,用免洗筷喫着小黃瓜壽司卷的時候──
想當然,到時候世界肯定會陷入一片大混亂。然而那樣的大混亂也只不過是整個故事的第一章罷了。無論那樣的混亂如何獲得收拾,等到事後,列庫忒亞人都會成爲全世界公開的存在。
「……氣氛就像普通的宴會啊。雖然隱約可以看到一些人具有列庫忒亞類型的特徵,不過外觀比起所謂的角色扮演玩家要安分得多了。而且感覺也很乖的樣子。」
而且她們在聊的話題也完全沒有列庫忒亞的感覺……
於是我轉頭一看,發現在那裏有幾名公會成員們手牽着手,圍成圈子。
於是我來到那張桌子邊,與同樣在這桌邊抓着中華料理餐盤上的桃饅大快朵頤的亞莉亞──她似乎因爲來到明亮的場所變得不害怕,所以食慾湧上來的樣子──會合之後……
將妹妹頭瀏海底下的眼睛抬起來看向我的丁,用側頭部的白色翅膀示意整間大廳。
我們接着借用拖鞋,拉開紙門進入深處大廳──
「既然丁大人這麼說……」「現在更重要的,那位就是路西菲莉亞大人吧!」「咦!路西菲莉亞大人?」「這位人物嗎!」「好迷人喏!」「太漂亮了唄!」「美女!」
「要是隻顧着工作會錯過適婚年齡喔。」「可是人家不曉得該怎樣才能結婚呀……」「給對方錢是不是就能結婚了?」
就這樣……由於在想事情的緣故,害我發現得晚了──
「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不過當時我始終都感覺所謂的男性是很異質的存在,明白那是不可能互相理解的生物。女性和男性是不一樣的,不可能心意相通。永遠不可能。」
環顧着大廳的尼莫在我旁邊熱切道出自己的抱負。她的聲音、眼神中,都流露出純粹的正義感。
「這個好嗎?」
不只如此。北陸分會的人合唱着約翰•藍儂的『想像(Imagine)』,神奈川縣連則是一羣人朗讀着馬丁•路德•金恩牧師的『我有一個夢(I have a dream)』。看來這場集會中,似乎不時在各處進行着讚頌平等的小組行動。
就在我講得連自己都感到悲哀起來的時候,丁也露出悲哀的眼神環顧會場──
聽到尼莫與亞莉亞的說明後,麗莎也露出對公會成員們感到同情的眼神……
N的企圖是藉由第三次接軌引發來自列庫忒亞的民族大遷移。
一如我原本做好的覺悟,在場全都是女性。外觀年紀從小學生到妙齡婦女都有,而且就跟我至今見過的列庫忒亞人一樣,臉蛋偏差值都很高。好討厭啊。
丁抱着一疊書名爲《出列庫忒亞記 傳承歷史,直到未來~》的影印書,深深嘆氣。那本書的內容大概就類似聖經舊約中的出埃及記吧。
身爲N的一員誘導發生列庫忒亞人的民族大移動(第三次接軌),使超自然成爲自然,爲這個世界上的超自然存在們獲得平等待遇。尼莫就是懷抱着這樣的夢想,投身於N的革命行動中。
然而當中似乎也有在當警察、自衛隊員或市議員祕書的人。每個地位好像都不怎麼高就是了……
假如那傢伙透過某種方法制造出足以讓所有人類感到驚訝的誇張劇情爆發的人流──也就是將十億人、二十億人送到這個世界將會怎樣?
就在我和亞莉亞如此東張西望的時候,尼莫穿過人羣間的縫隙來到我們的地方,接着麗莎也會合了。
我察覺出這個現象將會爲世界帶來的重大問題,其中的本質。
將自己與生具來的耳朵、尾巴或翅膀假裝得好像不存在,具備特殊能力的人則是小心注意不要讓力量發動。
「我、我嗎?我是有和男性一起居住過,但那是因爲對方幫助過我,所以我爲對方工作當成謝禮而已。那和結婚不一樣。說到底,我在外觀上可是這樣的童女呀。」
「……如你所見,這就是我們的公會。雖然今晚有不少人露出耳朵或尾巴,但真不愧是遠山金次大人,一點都不會感到驚訝呢。我放心多了。」
朝丁如此說着並走往的方向看去,可以見到路西菲莉亞在大廳角落依舊被公會的女生們興奮圍繞着。那裏似乎是公會爲了籌措資金而舉辦二手義賣會的場地,販賣着公會職員們的老家傳承下來的列庫忒亞樣式護身符或工藝品。然後……
(這就是列庫忒亞公會……)
「呵呵!我覺得不錯呦,非常適合呢。那麼這八百元就借給妳。」
而這項推測果然沒錯。我穿梭在女生們的縫隙間繞了大廳一圈,可以看到圓桌上擺有『北海道分會』、『關西分會』、『九州•沖繩分會』等等的牌子,大家則是圍着桌子彷彿在開聯誼會。人數較多的關東分會甚至又細分爲『東京都連』、『埼玉縣連』、『栃木、茨城縣連』等等,但唯獨千葉縣連不知道是聯絡失誤還是怎樣,空空無人。桌上的料理有外送的中華料理、披薩、壽司等等,非常普通,而且同樣只有千葉縣連桌上的料理都沒人動過。
結果路西菲莉亞當場變得非常愉悅……
──說得好啊,丁!就是那樣!異性不可能理解我!沒想到反而是身爲異性的妳理解我這個想法啊!
另外,她們對於路西菲莉亞、亞莉亞與尼莫身上穿的紅色水手服──也就是在包含這座寺院附近在內的東京灣岸地區惡名昭彰的武偵孃的象徵物,沒有表現出警戒的態度,可見這些參加者並非在地居民。當中也有很多人講話混雜方言,感覺應該是從日本各地聚集來的。
「另外,路西菲莉亞大人應對公會成員們的粉絲會應該也快累了。稍微爲她安排一段休息時間吧。」
(……莫里亞蒂教授……)
結果丁頓時垂下嘴角……
因此在這裏的女性們,平常都隱瞞着自己繼承列庫忒亞血統的事情。
女生們──立刻圍住列庫忒亞的偶像明星路西菲莉亞了。
文化方面也會引起有如地殼變動般的巨大變化。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列庫忒亞人將會在那場革命中扮演核心角色,對文明造成重大影響。這個世界的常識與法律肯定都會徹底變樣。
「我當初挺身革命,就是爲了拯救像這些存在。爲了消除人類歷史上一直對超自然存在們進行的歧視行爲。爲了創造出一個無論擁有特異能力或具備特殊體型,都能保持真正的自我活下去──與平凡的人們能夠共存的世界。」
「……?」
「是的,關於公會的事情他們表示會保密,因此請各位放心吧。」
順從自己的興趣與喜悅,自以爲是全知全能的創世之神。
這份感動讓我的視線不小心變得頗爲明顯。
我這時察覺到一件事。
個子高又有長角,應該很顯眼容易監視的路西菲莉亞從大廳中消失了。剛纔還抱着一疊《出列庫忒亞記》到處發的丁也是。
估算應該有上百人的公會成員們相當密集地聚在現場,舉行着自助式派對。
(搞什麼……?宗教活動嗎……不對,感覺比較像是精神自助團體在做的事情。)
「這些人的祖先之中,有很多是像我一樣在戰事中落敗,或者遭逢災難、陷於貧困,最後不得已從列庫忒亞逃到這邊世界。爲了不要遺忘這點,我們雖然努力嘗試將苦難的歷史傳承下去……但就算聽說自己的祖先經歷過那種事情,後代子孫們似乎也很難有感覺的樣子。世事難以盡如人意呢。」
「物啊(是呀),感覺就跟同鄉會疑盎(一樣),British association(在日英國人同鄉會)也啊至盎(大致上)是這樣的亦溫(氣氛)。」
這點就讓人有點冒冷汗呢。
(……?)
「那類型的傢伙,我從吸血鬼到外星人全都經驗過啦。要是如今還對區區尾巴感到驚訝,可是會被獅子頭或AI汽車給嘲笑的。」
要跟異性每天在一起相處,對我來說根本是壓力大到會縮短壽命的自殺行爲。因此結婚什麼的,我一輩子都不可能考慮,要不是調查也根本不想聽到那方面的對話。不過──
她告訴我們這樣一段自己祖先遭受民衆歧視的故事。
我就趁着人羣混亂,盡情調查一番吧。
「在荷蘭也有跟這裏類似的獸人聚會團體,那裏會嚴格警告成員們一定要隱瞞自己的身分。據說幾代前的艾薇•杜•安克族人因爲被人看到自己真正的模樣,結果被割掉耳朵和尾巴,遭人丟擲石頭,被人從村莊趕到森林中……」
直到夜深──我和亞莉亞有了相當多的時間觀察會場內的狀況。
「這個集會看在你眼中,或許會覺得很奇怪吧。但我反而感到很懷念呢。小時候,母親也曾經帶我參加過魔女的彌撒──也就是跟這個集會活動類似的聚會。」
那羣女生們忽然把手上拿着一疊不知什麼小冊子經過旁邊的丁也拉進結婚話題中。
這下雖然跟丁也走散,但反正她已經幫我們做過最起碼的介紹了……
「對吧對吧,我很迷人很漂亮,是個大美女吧。」
不過……放眼望去,似乎沒有像金屬女墨丘利、鳥女哈耳庇厄或埋在海卓拉果凍裏的阿斯庫勒庇歐斯那樣外觀會令人心臟一縮的傢伙。就如丁所言,看起來只像是一羣普通的女性們在愉快相談。
她如此自滿着,回應起女生們合照留念或簽名的要求。見到這一幕的其他女性也跟着蜂擁而來,害我、亞莉亞、尼莫與麗莎都被擠開分散。
──世界會成爲完全不同的東西。
結果丁發現我正在看她……便走了過來。
「咦!我想聽聽看那段經歷!」「請問是住在哪裏!」「什麼時候的事情!」
多虧如此讓我知道了,這裏大部分的公會成員都不是直接來自列庫忒亞的第一代,甚至連第二、三代都很少,幾乎都是隻知道『自己的祖先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而她們的言行舉止看不出像恩蒂米菈或路西菲莉亞那樣稀奇古怪的部分,跟世間一般的女生沒什麼兩樣。雖然也許因爲在這裏比較放鬆的緣故,多多少少露出了像半獸人的特徵或像魔女的現象,不過只要把那些部分藏起來,想必和普通的女生之間根本難以區別吧。講白了,就跟麗莎或貞德是同等級。
列庫忒亞人之中多數能夠使用魔術,也就是所謂的超能力。當這邊世界對於列庫忒亞人的存在、對於魔術的存在感到理所當然之後,那個力量與科學融合所引發的變革──搞不好會超越當年的工業革命。跟上這波列庫忒亞革命潮流的國家、人物將會掌握霸權。全世界的勢力分配圖肯定會大幅變化,甚至到各國國界都大幅重新劃分的程度。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從那之後纔是更加重大的第二章。
那肯定是很痛苦的事情吧。將真正的自己想成『必須隱瞞的存在』,是一種講嚴重點甚至可能會讓人想死的難受事情。一直以來都受到爆發模式這種特殊體質所苦的我,很能夠體會那樣的辛酸。
然而她的聲音、她的眼神實在太過於純粹──
「……我們很普通。我們和人類一樣。我們可以活在世上……」
(……嗚嗚……)
丁態度有點愧疚地這麼說明後……
站在入口附近注意到我們的一羣女生,紛紛聚集到分會長丁面前。
「拜託妳把東西吞下去再講話行不行……」
將分隔這個世界與列庫忒亞之間的門大大敞開的現象──第三次接軌。
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首先──乍看之下很普通的女性們,其實多少有點不太普通的部分。例如一些人見到路西菲莉亞太過興奮,結果頭上迸出狗耳、貓耳或狐狸耳朵。當中有些獸耳似乎已經退化,變得幾乎跟頭髮的裝飾難以區分了。其他還有人裙子的背後部分鼓起來,露出左右搖擺的尾巴。有些人則是在身體周圍散出類似雪片的東西,或者明明沒有風,頭髮卻在動的……相對地,完全看不出這類身體變化的人也不在少數。
暫且不論尼莫的想法如何,這是就連引發過第一次世界大戰都還不感到滿足的莫里亞蒂,爲了讓全人類都驚訝而對世界寫下的超展開劇本。他打算移民的人數絕不可能僅止於五百人或一千人的程度。即便是一萬人,肯定也無法達到那傢伙會覺得滿足的展開。
(不愧是夏洛克的宿敵,規模大得誇張啊。)
怎麼好像聽到一羣人在唱和着奇怪的口號,聲音是從四國分會的方向傳來。
她皺起眉頭如此回答。
──公會成員們不只年齡而已,職業同樣五花八門。雖然大多是學生、自由業、派遣公司職員等等,不過像女公關之類的特種行業者也不少。比較稀奇的還有算命師、冷門地下偶像、默默無聞的拉力車選手。整體都給人一種好像謀生處世技巧很差的印象,大致上看起來每個女生都沒什麼錢的樣子。
「嗯,例如像我們這樣的超能力者如果被周圍人知道擁有超能力的事情,就會遭到畏懼、捕捉或利用。因此必須隱瞞自己的力量,甚至爲自己擁有力量的事實感到苦惱。我想繼承了列庫忒亞血統的這些女性們,肯定也對於日常生活上必須隱瞞自己特殊的體型或能力感到很痛苦吧。所以你看到的那些行爲,是她們在互相鼓勵對方呀。」
尼莫見到我有點被周圍景象嚇到的模樣,輕輕笑了一下,露出通曉事態的表情說道:
「我在超能力搜查研究科的選修課上也聽過,那是爲了讓ownership resistance──持有抗拒造成的心理壓力獲得抒解是吧。」
「喂,亞莉亞。」
「什、什麼啦?我才喫了十二個而已喔,桃饅。」
「不是那件事啦。路西菲莉亞不見了。丁也是。」
亞莉亞聽到我這麼說,擺盪着雙馬尾環顧周圍。就在這時……
「──剛纔丁小姐表示過,要稍微讓路西菲莉亞大人去休息一下喔。」
「畢竟如果留在這裏,路西菲莉亞會被其他人圍着。她們同是來自列庫忒亞的人,或許有些話想私下聊聊吧?」
在千葉縣連桌邊享用着餐點的麗莎與尼莫分別這麼表示,但是……
假如丁對我和麗莎都刻意說明『要讓路西菲莉亞去休息』,總有一種在強調『所以你們不要在意』的感覺。
那麼我身爲出自偵探科的人,習慣上就會產生『那更必須在意』的念頭──然而要是被對方注意到我在留意,對方就有可能停止我方所在意的行爲。
在這類關係到「意」的行動上必須慎重小心。這是高天原以前用指示棒不斷戳我的屁股教出來的觀念。現在我們要是全體去找人就太過顯眼了,還是跟最有默契的亞莉亞兩人行動吧。
由於建築結構上四面都是拉門圍繞的緣故,寺院的大廳無論從什麼方向都能出去。因此我和亞莉亞挑選了人羣可以成爲遮蔽物的拉門溜出大廳,回到剛纔我們脫下鞋子的鞋櫃處。至於走在木板走廊時的軋響聲,要感謝有卡式音響播放的唸經聲幫忙掩蓋。雖然亞莉亞對唸經聲怕得要命就是了。
上百名女性聚集的會場中只有一名男性,當然不可能完全不爆發……剛纔因爲會場中瀰漫的女性氣味以及尾巴冒出來的女生被掀起的裙子等等,讓我現在已經進入輕微爆發的狀態。雖然也多虧如此讓我能推理出莫里亞蒂的企圖,不過接下來還要讓這血流再稍微加班一下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在錄音帶播放的沙啞聲音中,我探頭看向鞋櫃……
「路西菲莉亞剛纔應該把她的高跟鞋放在這裏纔對,可是現在不見了。丁的木屐也是。」
「她們出去外面了是吧。」
和亞莉亞如此交談後──我把自己的臉,或者應該說鼻子伸到路西菲莉亞的鞋子原本擺放的位置,尋求那裏些微的殘香……
──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呀,金次……?」
很好,聞出來了。這就是路西菲莉亞的高跟鞋氣味,或者應該說腳香嗎?
「列庫忒亞共和聯盟是透過血盟相連的派系。在場這十幾名成員就是日本師團的同志,由我擔任師團長。」
「……!……!……!」
我和亞莉亞走近一看……發現那棟別館掛有寫着『織鶴院』的匾額,和剛纔那棟本殿相比起來非常小間。一方面由於四周竹林圍繞,一方面也因爲在黑夜中──若不靠近,甚至難以發現原來這裏有這麼一棟建築物。
那玩意或許也有女性用武器的象徵性意義,但不管怎麼說,薙刀就是武器。既然她現在握着那樣的東西介紹組織,可見所謂的列庫忒亞共和聯盟是個武裝組織。換言之,那個公會其實是爲了募集資金與同志的掩護組織嗎?
「……總覺得……你那動作好像長頸鹿在喝水呢……」
若真如此,那可是超高中生級的爆發癖好,絕非十幾歲就應該達到的境界。不,我寧願相信這是因爲剛纔抓到迷你迷你的臀部造成的血流。要相信自己,這就叫自信。所謂的自信是必須靠自己建立的東西啊。
等等喔,我這講話方式,看來女神的香氣讓爆發性血流增強了。
「雖然也有像神明般受到崇拜的人,但那樣的信仰精神,到了現代也已如風中殘燭──」
列庫忒亞共和聯盟。
「你那是……HSS對不對?在這種狀況下你是怎麼進入的啦……」
結果剛好在這時準備繼續移動的亞莉亞抬起她的屁股……
(呃、咦……?)
聽到丁這句話,我和亞莉亞互望的臉上都恢復了些許的緊張感。
於是我「唰!」地──左右張開雙腳,把上半身往前彎,擺出即使不用趴下去也能把鼻子湊近地面的帥氣姿勢。
──丁這段『建立國家』的主張感覺就像誇大的妄想,完全沒有現實感。
(──嗚……!)
「在這邊的世界如果想活得像個列庫忒亞人,就會遭到隔離。」
「畢竟共通語根據不同地區的口音差異很大呀。在這裏還是講日文比較輕鬆吧。」
「我們要建立國家。一個列庫忒亞民有,列庫忒亞民治,列庫忒亞民享的國家──新列庫忒亞共和國。只有女性的國家,您不覺得很好嗎?那將會是個把男性這種古老種族排除掉的美麗新國度。然後恭請路西菲莉亞大人坐上女王寶座,我會永遠在旁輔佐執政的。」
「這是完成度相當高的美麗語言,公會的日本分會中大家都用這個語言講話。已經沒有人在使用列庫忒亞的語言,恐怕連共通語都被忘了。」
我們上頭的房間接着沉默一段時間後……
深沉強力的酸甜氣味,可以感受出她捉摸不定的個性。充滿異國風情,如芒果般豐潤濃醇。比任何高級香水都要迷人,活力洋溢的香氣。
……這個計劃,搞不好真的會成爲現實喔。至少在實現的可能性與危險性上,已經不是能一笑置之的程度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我被迷你尺寸的女生朝臉部狠狠一踹就會爆發了嗎?
亞莉亞聽到這段話頓時皺起眉頭,把手伸向裙子底下的槍。然而──
「某些國家甚至到現在還會有人因爲獵巫行動遭到殺害,也有人像動物一樣被人買賣。」
剛纔明明只有到五成的爆發模式血流,居然一口氣飆升到十成了……!
這就是──她在體育館頂樓說過『侵掠』的真意。
路西菲莉亞擁有的神之力量──也就是說要展現足以毀滅這個世界的力量,藉由這種恐怖行動迫使人類承認她們主張的權利是嗎?真是危險的思想啊。
呃!這真的是屁股嗎!亞莉亞那對小到令人驚訝的屁股,被我的雙手完全包覆起來。好、好厲害,有如熟透前的李子般緊實的感覺與果凍般柔軟的彈性互相共存,堪稱是國寶級的觸感。像這樣直接又徹底地抓住女生臀部的經驗,在我至今的人生中從來──
面帶訝異表情的路西菲莉亞正在和丁站着對話。
這項我取名爲『香氣追蹤』的新招式,是以前在羅馬時我看麗莎在路上像警犬一樣靠嗅覺找出貝瑞塔的那一幕所得到的靈感。回國後在阿尼亞斯學院時,我有時間就會借用安達米澤麗的室內鞋練習這招,一方面由於她的香氣比較濃,讓我很快就辦到了。後來對香氣中等程度的金女也成功,對氣味更淡的萜萜蒂•列萜蒂嘗試時更發現我的香氣追蹤,精準到就連氣味很像的雙胞胎都能夠分辨的程度。這份上天賦與的才能,總算有機會在實戰中派上用場了。
悄聲回應亞莉亞的我……臉上也露出苦笑。
「唔……」
「……我隸屬N的事情妳是聽誰講的?我本來不打算讓妳知道的說。」
「你在摸哪裏啦這個大變態!」
建立國家──居然搬出這套來啦。話說,只有女性的國家是嗎?就我個人來講,光聽到都對血流不太好啊。
「解除封印後,就請您盡情震盪大地、湧溢海水吧。呼喚颱風,讓火山噴發,讓小行星墜落地表。用神力引發天災──讓中國東海、南海相鄰的國家們好好見識一番。首先的目標,就是這個日本。」
就在這時,丁正在抽的長煙鬥飄來菸草的氣味──
聽到丁這段聽起來好像變得有點現實感的主張,我和亞莉亞臉上輕鬆的表情都逐漸消失。
在各地紮根的公會成員組織力量,以及路西菲莉亞那據說超越核武的力量。要是這兩者湊齊……
「是說,路西菲莉亞大人,您覺得這個語言如何?」
對於潛伏于海洋的N來說,這項提議非常有好處。丁企圖佔領的那些島嶼周邊的海域可以讓N當成艦隊據點,而且島嶼本身也能成爲第三次接軌時,來到這邊世界的列庫忒亞人們暫時的居留地。
穿過惱人的蜘蛛網,小心不讓腳勾到支柱或地基石,在地板下行進了一段距離後……
就在丁講出這個詞彙的時候,房內的公會成員們一起把比成『狐狸』形狀的手放到各自的左胸上。把象徵獸類的手,放到象徵女性的乳房,而且是心臟所在的左胸上面。不需要說明就知道,那是展現她們強大團結力的最上級敬禮動作。
我爲了推她的背,朝前面伸出雙手。
「但她們並不是透過宗教或意識形態,而是靠血緣團結在一起,所以應該說是民族自決主義吧。講得可愛一點,就是一羣想要建立自己地盤的獸娘團體。」
「我們在很多地方都有建立人脈,尤其在少數羣體的圈子中有很多協力者。這次是透過政府管道一名叫乙葉的人獲得情報的。」
「在更前方,好像在講什麼話。趁聲音消失之前快點──」
就在路西菲莉亞傾聽着丁闡述主張的時候──
丁說着和之前求婚時同樣的話,用薙刀的底部「鏘!」一聲敲在地板上。以此爲信號,共和聯盟的成員們再度做出最上級的敬禮動作。
「呵──很榮幸聽到妳這麼誇獎我。不過現在重要的是,就在這上方。」
「……什麼建立國家,講的話就跟以色列一樣。或者說感覺像是當年卡斯楚在邀請切•格瓦拉加入革命組織呢。」
聞出來啦,路西菲莉亞就在那裏。她似乎走進了距離本殿稍遠處的一棟像別館的建築物中。
其他公會成員們也你一言我一語地,告訴路西菲莉亞少數民族面臨的苦境。
這個世界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後誕生的國家,用五根指頭就能數得出來。而且那些幾乎都是暫時性統合的國與國,讓原本的國界重新復活之類的狀況。特定民族佔領什麼地區建立新國家的案例根本就──
「如果是不久前的我,肯定很樂意與妳們攜手吧。但是現在,我無法接受。」
「走吧,往這個方向。」
我說着,帥氣微笑後──抬頭透過木頭地板間相對比較寬的隙縫處看向室內。雖然是從正下方偷看的視野,依然能夠窺視屋內相當程度的狀況。亞莉亞也輕輕把耳朵貼到地板下方。
「路西菲莉亞大人的力量受到的封印,看起來很脆弱的樣子。只要在公會招募擅長解咒的人,想必輕易就能解除。」
「……?爲何我要騷動的國家已經決定好了?」
「人類的數量太多了,即便我們堆築起一千、兩千的屍骸,他們依然不會理睬我們的主張。甚至可能不回應我方的交涉,直接反擊,將我們屠殺殆盡。然而只要路西菲莉亞大人發揮神的力量,殺個一萬人、兩萬人,對方想必也會感到畏懼的。」
「藉由天災讓那些爲政者們都乖乖聽話之後,就讓成爲共同管理領土的島嶼羣獨立。接着讓世界各國因弱勢立場而受苦的公會成員們都移居到那些島嶼。雖然剛開始或許在國際上不被承認是國家,名稱也可能有異,不過到將來就會成爲一個羣島國家──新列庫忒亞共和國了。」
鏘!忽然響起敲擊地板聲音讓亞莉亞嚇了一跳……不過那是丁將同伴交給她的一把薙刀豎立到地板上的聲音。我們還沒有被發現。
「這樣講也沒錯,但我還是感到很遺憾呀。列庫忒亞人的子孫們都捨棄自己的語言,遺忘自己的歷史,逐漸變成了這個世界的人。」
我的左右雙手,就這麼抓住了。
用氣音大叫的亞莉亞把雙手往地面一撐,雙腳用力往後踹,使出一記袋鼠踢。完全不把狹窄的空間當一回事,也沒有讓我的頭撞到上面的地板發出聲響,充滿技術性的一擊直接命中我的臉部。
「哦?聯盟是嗎?」
「……什麼叫如何?妳說日文嗎?」
我從橋式後仰姿勢有如倒帶影像般恢復原本單膝跪地的動作,對亞莉亞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接着只用腳踝以下的部位靜音高速微震動,如滑動般抵達如今完全爆發的聽覺能夠清晰聽見聲音的地點正下方。而看見我這樣彷彿搭乘平面手扶梯移動的景象後……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腦袋已經分家滾到地上了,但我可是個「逸般人」。靠着橋式後仰的動作勉強撐過危機──
織鶴院是一棟純日式建築。爲了不要讓木造地基腐蝕,地板會從地面架高一公尺左右保持底下通風,也就是所謂緣廊下、地板下的構造。於是我和亞莉亞鑽進那地方,窺探屋內的狀況。
「讓人類見識之後,又要如何?」
「來吧,路西菲莉亞大人。就算沒能成爲新娘與新娘,今晚就讓我們成爲同志與同志,然後攜手合作,立刻對這個窮兇惡極的世界展開一場不帶絲毫慈悲的──侵掠吧!」
看來是個列庫忒亞民族主義者的丁,如此熱烈邀請路西菲莉亞加入她們的行列。
姑且不論原因是hip(臀部)還是kick(腳踢),讓我爆發的本人用氣音如此說道。
「也藏匿得太過頭了。我們不要從正面直接進去應該比較好。」
到緣廊邊雜草叢生的破屋景象,讓人可以感受到這間寺院整體共通的人爲特徵。這裏大概也是爲了不讓閒雜人等靠近,故意營造出這樣恐怖的氣氛吧。
話雖如此,但現在是在亞莉亞面前;姑且不談她不知爲何已經露出傻眼退縮的表情看着我,在女性面前趴下來聞地面的氣味總不是一件體面的事情。
「如果想從吵雜的派對中溜出來私下約會,就應該挑這種像藏身處的地方吧。」
對路西菲莉亞來說同樣有好處。她如果帶着這項提議回到N,或許就能洗雪上次在海戰中輸給我的恥辱。要是解除封印,利用神力在新列庫忒亞建國行動上有所貢獻,將會是讓她在納維加託利亞落敗的醜事都變得不足一提的重大功績。
少數羣體、政府管道、乙葉……乙葉瑪莉亞嗎?也就是我在阿尼亞斯學院逮捕的那名N的協助者。畢竟那傢伙是執政黨養的小鬼,所以八成是不起訴處分或早就被放出來沒再管束了吧。然後那個女人──或者應該說男人──跟同樣屬於社會上少數羣體的列庫忒亞公會之間似乎有聯繫的樣子。世界看似很大但其實意外地小呢。
「……嗯,侵掠,很好呀。妳們想做的事情,希望那麼做的心情,我都明白了。至於那個手法是否屬於路西菲莉亞與人類之間協定禁止的『全面戰爭』也有解讀的餘地。只要挑選自然災害類型的力量,勉強可以辦得到。更重要的是,我同樣非常希望能解除這腳上的封魔之魔。雖然我也知道這東西不算什麼……但無奈我對於解除封魔之魔的術法是一竅不通。畢竟如果遭到封魔也只要徒手戰鬥就行,更何況我從沒想過自己會落入他人手中遭受這樣的封印,而且我最討厭的就是埋頭學習什麼術法。因此……」
──撲通──!
──丁透過路西菲莉亞,呼籲N與她們攜手合作。
「──不愧是萬物的模範,美豔的極致。香氣中甚至能感受出故事性呢。」
「新列庫忒亞共和國──將會歡迎N的各位成員,以及各位帶到這個世界的列庫忒亞人們。等人口增加後,就再度藉由天災威脅人類,將國土擴展到周邊島嶼,最終往大陸擴展。」
亞莉亞表現出傻眼的態度,用氣音對我這麼說道。
……『封魔之魔』的腳戒其實效力不完全的事情,已經被看穿啦。
內容聽起來悽慘的這些話,應該都是事實吧。就像包含白雪在內擁有超能力的星伽一族,或是閻那羣長有犄角與尖牙的緋鬼一族那樣,不得不躲在遠離人羣社會的場所居住生活的列庫忒亞人肯定也很多。另外像拉斯普丁納就幹過販賣列庫忒亞人的生意,古蘭督卡和伊歐則是因爲喪失來自人民的信仰而讓整個種族都瀕臨滅絕了。
──就好像每個人的指紋都是獨一無二的一樣,每個人的氣味也各自不同。而嗅覺上特別靈敏的我,能夠以相當程度的精準性辨別其中的差異。如果在爆發模式下,甚至能夠辦到追蹤。
人的腳掌爲了讓皮膚保持弱酸性阻絕地面的雜菌感染,分佈有相當多的外泌汗腺,也因此是氣味非常明顯的部位。而穿着總是與那種部位磨蹭的鞋子走動的行爲,對我來說,就跟拿麥克筆在地上畫標記線是一樣的。
──揭諦揭諦波羅揭諦──
隔着裙子的布料,抓到亞莉亞的左右臀部。也就是兩邊屁股……!
「因爲在剛纔舉出的這些海域上,有周邊國家各自主張爲自己領土導致主權歸屬模糊的島嶼。要是我們獲取主權明確的領土就會引發戰事,但如果是歸屬不明確的土地,人類也比較容易放棄。」
已經爆發五成的我靠聽覺捕捉到聲音了,還在相當前方。然而走在我前面的亞莉亞卻用女童蹲的姿勢停下腳步,因此……
「我們首先傳送訊息給相關國家們,命令他們將那些島嶼規劃爲各國共同管理領土。要是有國家不順從,就給予天災懲罰。列庫忒亞公會的成員在各國都有人潛入政府之中,因此就讓那些成員們告訴國家的爲政者,天災乃來自列庫忒亞的神力。若不信,只要再度讓他們見識力量就行。」
路西菲莉亞如此回答了。
「我是列庫忒亞人。我不希望遭受迫害,屈服於這個世界的人類進而同化,喪失身爲列庫忒亞人的驕傲。在這個國家以及海外也有很多和我一樣的不滿分子。列庫忒亞公會成立的目的一方面也是爲了選拔那些人才──組成列庫忒亞共和聯盟。」
首先,我找到了丁的身影。從正下方仰望一名和服少女雖然就爆發方面來講不太好,但畢竟我也沒有拿手電筒往上照,所以她雙腳內側看起來一片黑暗。無罪。我同樣從斜下方的角度看到了路西菲莉亞,另外還有十名左右的女生。在那樣的室內──
「……呀嗚……!」
──路西菲莉亞的答案,是拒絕。
「長年來受到壓迫的列庫忒亞裔人,一直都深切期盼着在各國起義的好機會到來。而那個好機會,就是現在!只要路西菲莉亞大人願意加入我們,肯定能夠讓人類見識到列庫忒亞的力量!」
「妳的意思是要我攻擊人類?」
「……無法接受……?您心中不是懷抱着侵掠這個世界的壯志嗎?」
面對睜大眼睛感到困惑的丁──路西菲莉亞微微一笑,點頭回應。
「丁,其實不需要建立什麼國家,我們列庫忒亞人也已經在進行侵掠了,而且早從古老的時代。那並非什麼難事,也無需與誰爭鬥。我們的前輩們在大自然的引導下,早已將那手法代代延續至今了。那就是與這個世界的人成爲配偶,繁衍子孫呀。」
「……」
「我非常喜愛孩童。不久之前,還有今天,我都見過許許多多這個國家的孩子們。他們各個健康活潑,可以看得出人類也一樣愛護自己的孩子。這個世界的人類──同樣會祈求孩子們的幸福,是同樣的生命。所謂真正的侵掠,就是子孫繁榮。並不是耍造成惹孩子們哭泣難過的天災,延展自身的霸權呀。」
路西菲莉亞講述着對小孩們的慈愛之心,那氛圍感覺真的就像什麼神明一樣。雖然那對像惡魔的犄角還是老樣子全力阻礙着那樣的印象就是了。

「路西菲莉亞大人所言的侵掠,如今已顯示出那個結果了。請看看公會那些已經喪失身爲列庫忒亞人的驕傲,淪落爲普通人類的成員們。列庫忒亞人不應該與男人這樣的異種生物混雜在一起呀!」
相對地,丁則是大聲主張民族自尊,對於男人這樣的異種族類表現出明顯的厭惡。
路西菲莉亞見到她那模樣──輕輕笑了一下。
「呵呵!丁呀,妳那樣可沒辦法創造咖哩麪包喔。」
「……啥?咖哩麪包……?」
「那是將咖哩與麪包組合在一起、兩邊世界中最美味的食物。男人確實與女人不同,但如果因爲不一樣就劃清國界,互相仇視──那麼永遠都是不同的存在。拿出愛與勇氣,與不同的對象融爲一體,誕生出新的存在,這纔是天底下芸芸衆生應盡的使命。我如今已領會了這點……不,應該說是家主大人讓我明白了這個道理……」
對於路西菲莉亞這段話──
「──這位路西菲莉亞大人,看來並不是我所知道列庫忒亞的路西菲莉亞大人。」
丁的聲音顫抖起來。
「那也是當然。畢竟在列庫忒亞的路西菲莉亞一族,誰都沒見過男人呀。」
「您變了。被那個男人──遠山金次給改變了。」
就好像對於背叛粉絲們私下交了情人的偶像感到氣憤一樣,丁的這股憤怒……矛頭並不只對着路西菲莉亞本人。
同時也對着另一側,將自己視爲神聖存在的女神路西菲莉亞改變的──男人──
也就是我。
「路西菲莉亞……!這、這到底是什麼?」
丁從原本偏重防禦的下段架勢將薙刀的刀尖舉高到攻防一體的中段架勢……全身釋放出彷彿存在感不斷增大的氛圍。實際上她頭部兩側的翅膀的確逐漸擴大,從似乎有設計縫隙的白色和服背部也伸展出大量尾羽。
伴隨那個聲響,路西菲莉亞的身高從八十公分左右──縮小成四十公分了。
「我們楔拉諾希亞一族,自古以來就把路西菲莉亞大人的事情調查得鉅細靡遺了。我也知道就算您現在自我了結,依然可以從身體組織獲得您的光。」
路西菲莉亞們消失的理由……?
「這叫『七折兇星』,是列庫忒亞性格惡劣的女神創造出來的古老詛咒,用來強迫頑固的敵人悔改心意。將對手關進一個看不見的球型牢籠,然後把牢籠一半又一半地縮小。剛開始很快,然後逐漸放慢速度……到了第七次的縮半,無論任何強者都會因存在受到壓毀而必定喪命。如果是平常的我,絕對不會被這麼顯而易見的術式給抓到。但現在因爲這個封魔腳戒,害我沒能發現啦。」
伴隨某種像是玻璃碎裂般的聲響,在我們眼前發生了從未見過的現象。
亞莉亞絕望的聲音與丁這樣一句話之後……「啪鏘……!」的聲音再次響起。
「……啊嗚!」
(……?)
「遠山大人,神崎大人,包圍着路西菲莉亞大人的那個空間,身爲施術者的我現在就能馬上壓毀。因此請你們不要輕舉妄動,乖乖退下。」
然而對於這次的變化,丁微微蹙眉。
伴隨一片粉碎飛揚的木屑,地板炸出了一個下水道人孔大小的破洞。亞莉亞接着從那洞口跳出去,我也跟隨在後。
「我愛上了家主大人。這是我六千六百九十五日的生涯中從未感受過,最美妙的感情。雖然我本來希望在這條命還活着的時候繁衍子孫……不過光是有幸知道這份感情……知道何爲戀愛,我這輩子就活得值得了。家主大人,謝謝你。」
就在我和亞莉亞都束手無策的狀況中,丁將如今變得有如一顆光球的路西菲莉亞──質量似乎也變成六十四分之一的樣子──抱了起來。
然而丁的變身並不僅限於身體上的變化。令人感到神奇的是,竟然連她那件白色和服的袖子底下……也就是袖兜的部分都變化爲羽毛,成爲一對大翅膀。
路西菲莉亞縮小了。連同身上的水手服與腳上的高跟鞋,整體縮小成原本的一半。
雙手扠腰,抬頭挺胸的路西菲莉亞──「喀!」一聲把穿着高跟鞋的雙腳張開與肩同寬。那是她的備戰架勢。列庫忒亞共和聯盟的成員們見到她那動作,紛紛與她稍微拉開距離。
路西菲莉亞跌坐到地上,結果從她裙子的口袋掉出一支大概是剛纔在義賣會上買來的筆。接着……
「請快放掉什麼男人吧。沒有必要犧牲路西菲莉亞族萬世一系的尊貴血統,去追隨什麼男人呀!」
「不要衝動行事,這是命令。別擔心,我們一定會把妳救出來的……!」
──轟磅磅磅磅磅磅磅磅──!
亞莉亞靠後空翻,我靠前空翻各自落到室內的地板上,架起手槍牽制周圍。
「就算遭受封魔,面對妳這種等級的對手有何必要退縮任何一步?即便只靠徒手也能戰鬥才稱得上是路西菲莉亞呀。」
對於那個術式順利發動似乎鬆了一口氣的丁──由於知道路西菲莉亞的魔力遭到封印,所以打從一開始就在現場設置了魔術陷阱。她剛纔那句『不用魔和您一戰』的發言,是爲了拖延時間等待術式發動的謊言。而那把誇大其事的薙刀,只是爲了假裝自己會使用物理性攻擊是吧。
然而她的身體──卻貼不上我。
如今變成原本的四分之一長度,十六分之一表面積,六十四分之一體積──看起來綻放強光的球型領域,尺寸變得像顆稍微大一點的沙灘球了。
皺起眉頭的路西菲莉亞抬頭看向重新把薙刀架成護身架勢的丁。
我想說如此一來,或許路西菲莉亞就能靠自己的力量從那空間中逃脫出來,但是──
「不可能拿掉的。畢竟能夠往來於七折兇星內外的,只有光線與聲音。」
那樣柔軟的態度,反而更突顯出路西菲莉亞堅定的意志。
「哦?調查得可真仔細。」
丁氣憤得雙腳發抖──「唰!」地架起手中的薙刀。
「我現在總算明白了。從前爲了支配這邊的世界而從列庫忒亞來到這裏的路西菲莉亞們爲何會陸續斷絕蹤跡,不知消失到何方的理由……」
「路西菲莉亞,我不準妳擅自死掉喔。畢竟妳可是我們的俘虜呀。」
「……即使……如何……妳現在也注意到了吧?就算我無法停止這個術式,但依然能夠加快速度。雖然由於魔力幾乎被壓抑,所以效果有限。即便如此,我的身體在月出之前還是會迎來第七度的半衰,消失殆盡。妳的目的不會實現的。」
「路西菲莉亞……!」
雖然不到驚訝的程度,但看起來是『發生了麻煩狀況』的表情。
「現在到底怎麼回事?妳被施加了什麼魔術!」
相對於縮小的體積,她體表的亮度看起來倒是增加了。我靠爆發模式的視力看出來,那亮度是原本的四倍。雖然不清楚物理學上的原理究竟是什麼,不過那個球體內部似乎是雖然表面積縮小但出入的光量不會改變的空間。現在之所以能看出球體輪廓,是因爲內側相對變強的光線在邊緣部分發生折射的緣故。
亞莉亞想要衝過去扶起跌倒的路西菲莉亞,可是到某個距離就無法繼續靠近了。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壁圍繞在路西菲莉亞周圍。亞莉亞彷彿在演默劇般用持槍的手到處探找的那面牆壁,看來是個直徑與路西菲莉亞的身高一樣的球型。有如在佐證我這項假設似的。路西菲莉亞的裙襬有一部分離開地面浮在半空,呈現圓弧狀。
「兩位,姑且不論你們是從哪裏開始聽到我們的對話,但我奉勸你們最好別用槍喔。因爲就在此刻,我已經掌握了路西菲莉亞大人的性命。」
丁對我和亞莉亞如此表示的同時──啪鏘……!
「所謂的愛,就是深信呀。」
所謂的組織不會因爲失去一名分會會長就全部消失,而且即使錯過一次機會,也能超脫於個人的框架之外等待下一次機會到來。這就是組織的優勢。
「可以,勉強聽得到──」
路西菲莉亞帶着感到死心似的表情,轉過來朝向我。
──丁這段話並非隨口胡說。
我猜,那件和服大概是活的裝備。以前妖刕•原田靜刃與希爾達對峙的時候,那傢伙身上的黑色外套就隨着主人的意志展現出有如生物般的動作。丁的和服恐怕也是類似那樣的裝備吧。
畢竟靠鞋子的氣味跟蹤這種事情講出來也不好聽,於是我拋了個媚眼掩飾過去後……
「──家主大人!爲什麼你會知道這裏!」
「就算討伐了我,列庫忒亞共和聯盟依然會繼續存在。即便路西菲莉亞大人不願把力量借給我們,遲早也會有別的神明到來。因此我們在這裏互鬥,只是白費力氣。假如錯失這個機會,路西菲莉亞大人這次就真的必須捨棄N,捨棄一切了。將來肯定不只要揹負輸家的臭名,甚至會被視爲背叛者受人非議吧。」
「家主大人,你聽得見嗎?」
相對地,路西菲莉亞明明受到囚禁,卻表現得好像報了一箭之仇的感覺。
路西菲莉亞無奈地搖着頭對我這麼說明。
亞莉亞再度把手放到左右雙槍上,準備伺機而動。然而我用眼神制止她,要她暫時再觀察一下狀況。畢竟要是我們這時候現身,將難以預料事態會如何變化。目前路西菲莉亞與丁還有透過對話迴避戰鬥的可能性。我們要忍耐到最後。
「呵呵!我都再度迷上你了呢,家主大人♡」
我跟路西菲莉亞之間,似乎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阻隔了。
面對彷彿裝在玻璃球中會發光的換裝娃娃的路西菲莉亞──丁搖頭回應:
「家主大人,請撿起我掉在那裏的東西,快快逃跑吧。那是爲了送給你而買的東西。上次我扯破你那本小小的記憶本……妨礙你用功,真的很抱歉。那東西就當成賠罪,原諒我吧。」
「追隨男人,是嗎?有何不好呢?畢竟是女人呀。」
我對或許因爲變小的緣故,連聲調都改變的路西菲莉亞如此大叫後──
「是的,不好意思……剛纔開始談話之前,在進入房間的時候我們已經預先設置好了。萬一我方的提議遭到拒絕,過一段時間後就會發動……」
當場抽了一口氣的亞莉亞還有我,以前都看過好幾次類似的景象。弗拉德、希爾達、貝茨姐妹──丁就跟那些人一樣,是屬於能夠透過變身強化自己的種族。
挺胸站立的路西菲莉亞雖然表現得自信滿滿,但她現在的徒手戰鬥力其實並不高。在亞莉亞房間與她好幾度的『勝負』中已經可以知道,她目前的等級就算是沒有進入爆發模式的我都能任意玩弄。太危險了。
「……家主大人,亞莉亞,快逃。事態至此,我已難逃一死了。要是反正沒救的我成爲人質,害家主大人和亞莉亞也跟着被殺,可是白死一場呀。」
「什……『七折兇星』嗎……!」
如此勁爆的登場方式,讓變身途中的丁與其他列庫忒亞共和聯盟的成員們都瞪大眼睛,當場僵住了。
「……看來,勝負已分呢。」
──她打算一戰。對抗丁那幫人基於恐怖主義展開的侵略行動。
「那東西除非請貞德拿掉或是路西菲莉亞本身喪命,否則無法解除效果呀……!」
丁還沒交手前便已宣告勝利。遺憾的是,我的判斷也跟她一樣。看來靜觀事態也只能到此爲止了。
……別說了,路西菲莉亞。不要講出那種像是別離的發言……!
「只要路西菲莉亞遇到危險,無論在哪裏我都會趕來的。」
「我早有那樣的覺悟了。我願意捨棄自己的一切,接受所有命運。爲了我對家主大人的愛。」
面對那樣的列庫忒亞共和聯盟,路西菲莉亞就算在這裏展開一場局地戰事,也完全沒有意義。那樣只會讓自己錯失一次從可憐的俘虜逆轉人生成爲一國女王的大好良機,而且還會被扣上爲了男人背叛列庫忒亞的污名。對於比起性命更重視名譽的路西菲莉亞族來說,那肯定是難以忍受的事態吧。
「……果然……男人太危險了,是毀滅我們的存在。我們絕不會放棄我們的目標。不會忘記遭受凌虐的那段恥辱,也不會把至今依然被迫活在陰影之中的列庫忒亞子孫們丟着不管。」
然而,路西菲莉亞卻完全不顧慮那樣的得失利弊……
爲了貫徹她自身那套藉由愛與繁衍子孫達成侵略的思想。
就像被那東西彈開似的,我們互相分開……
「那肯定是因爲……大家都在這邊的世界邂逅了出色的男性。喜歡上對方,愛上對方,墜入情網──最終放棄身爲路西菲莉亞,變成了人類的女性。就好像現在的我一樣。」
我們上吧──我對已經拔出白銀與漆黑兩把Government的亞莉亞如此做出手勢。接着保持彎低身體的姿勢,將雙手貼在感覺就有如低矮天花板的木頭地板背面,將腰部、背部、肩膀、手肘產生的瞬間加速互相串聯起來──櫻花──!
在丁抱住的光球之中……
見到丁用尖銳的聲音如此大叫,完全顯露出厭惡男人的想法……
爲了防止那樣的事態發生,亞莉亞和我都語氣着急地對路西菲莉亞這麼說道。而在我們眼前──丁似乎從這句『會把妳救出來』的發言中感受出我在虛張聲勢,進而察覺我方已束手無策,結果微微揚起了嘴角。
「……?」
對那樣的丁,路西菲莉亞講了些什麼話。體積變小的她就連聲音也變得很小,要是我不把注意力集中在爆發模式的聽覺就聽不清楚內容。亞莉亞則是好像完全聽不見的樣子。
圍繞她的透明球體也忽然變得能夠看出輪廓。另外也能看到,掉在球體外側地板上的那枝筆並沒有跟着縮小。只有路西菲莉亞本體以及與她身體接觸的物體縮小,長度變成二分之一,表面積變成四分之一,體積變成八分之一。
路西菲莉亞面帶柔和的微笑,這麼回應。
「過去的我也是那樣,而且在N之中也有主張在這邊的世界擴展霸權的人。妳的眼神就跟那些人一樣,所以即使讓我們看到剛纔那樣氣氛輕鬆的聚會──我也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背後會有這樣的內幕,也料想到可能會演變爲戰鬥了。」
然而她架刀的動作是刀鋒朝下,尾部朝上,用握柄保護身體的姿勢。看來她想借由偏重防禦的下段架勢嘗試最後的說服機會。
「路西菲莉亞大人的魔正受到封印。那麼我也不使用魔和您一戰吧。因此還願您不要退縮了……」
「不打緊,照現在的速度還趕得及。雖然我本來希望在時間上多些餘裕,不過您會使用這招也在我的預料範圍之內。我已準備好對策了。」
「愛是一種感情。感情這種東西只要風向一變就會隨之變化。難道您要相信那種東西嗎!」
雖然對話內容有許多不明之處,但聽起來她們似乎考慮到路西菲莉亞在第七次的半衰之前選擇自殺的狀況,於是──
……路西菲莉亞……!別說了。
原本身高包含犄角在內約有一六○公分的路西菲莉亞,如今只有八十公分左右。尺寸有如一尊稍微較大的人偶。
明明在這樣的狀況之中,路西菲莉亞依然用輕快的腳步繞過地板的破洞,想要給我一個擁抱。
不過丁的變身無論在肉體或衣着上都進行得很緩慢,在這點上就跟我們過去見過的變身種族是一樣的。那也就是說,在她變身完成之前還有一段緩衝時間,必須在結束之前壓制她纔行。
丁舉高如今化爲白色翅膀的和服袖兜,威脅我們『自己隨時都可以殺掉路西菲莉亞』。
「因爲施術者能夠解除這個術式,所以被抓到的人通常會由於對死亡的恐懼而投降。但我死也不會講出什麼『我願意爲你們效勞,求妳快點解除術式』這種鬼話。更何況……妳使用這招的目的並不是要讓我屈服對吧。」
「──亞莉亞,把解除腳戒封印的方法告訴路西菲莉亞!」
我撿起剛纔從路西菲莉亞的裙子口袋掉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支用木頭做成筆管的自動鉛筆,表面裝飾有以前我在瓦爾基麗雅的鎧甲上也看過像是蔓草的未知植物──應該是列庫忒亞特有植物的紋路。這支筆似乎也兼作護符,上面刻有『合格祈願』的漢字。
路西菲莉亞……!
「遠山大人,還請你別動怒。如今勝負已分,更何況路西菲莉亞大人本來就只剩下短短几年的壽命。路西菲莉亞一族乃美麗的極致象徵,是在肉體隨着歲月劣化之前就會先逝世的種族。據說鮮少有個體在誕生之後能活過一萬日……」
──啪鏘……!
聲音再度響起,圍繞路西菲莉亞的球體縮小爲直徑二十公分。
在變得更爲強烈的光芒中,這下只能隱約模糊地看見路西菲莉亞的身影。被丁有如翅膀的和服袖兜包覆起來後,連聲音都完全聽不見了。
(……時間……那個魔術的時限是──)
爆發模式的腦袋精密回想並估算七折兇星的現象與時間。
從第一次縮小到第二次之間,間隔了五十四秒。從第二次到第三次則是一分四十八秒,延長爲兩倍。如果按照這樣持續,到下次的縮小現象前有三分三十六秒。再下一次則是大約七分鐘。致死的第七次──從縮小現象開始後大約五十七分鐘,到時候路西菲莉亞會縮到一點二五公分的大小。
丁像在等待球體縮成方便攜帶的尺寸似的,對周圍的同伴們──也就是共和聯盟的成員們用視線示意。結果那些成員們立刻……有的長出尖牙,有的伸出利爪,也有人身上冒出犄角或翅膀,或多或少都開始改變樣貌。每個人看起來都有一定程度的實力,是一羣在路西菲莉亞被抓爲人質的狀況下,應該足以幹掉我和亞莉亞的集團。
「──偷窺鶴的祕密,就必須絕命。兩位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想必也聽見了不該聽的事情。雖然我們與兩位沒有直接的仇恨,但還請納命來吧。」
彷彿在做什麼暖身運動似地讓頭部兩側的翅膀拍打,使房間內吹起微風的丁──一反口頭上的發言,身體倒是往後退下一步。
看來她打算把我和亞莉亞交給部下們對付,自己則是帶着路西菲莉亞的球不知要往哪裏去。
「我奉勸兩位最好不要抵抗,不幹不脆的垂死掙扎可是很難看的。」
由於我們封印了路西菲莉亞的魔力導致她對魔術類攻擊變得毫無防備,丁在談判破局的當下其實應該就能殺死路西菲莉亞了。但她卻沒有那麼做,現在還打算把路西菲莉亞帶到其他地方,等待接下來大約五十五分鐘之後才讓路西菲莉亞喪命。
──這是爲什麼?
如果不知道這點,就難以決定我方的行動。雖然丁似乎不會在七折兇星結束之前先殺掉路西菲莉亞,但她還是可以辦到這件事的樣子。也由於這樣,我和亞莉亞都無法輕舉妄動。全力交戰、利用拖延戰術消耗時間、暫時撤退後跟蹤對手持續確認狀況……我方採取到什麼程度行動會成爲讓丁決定『立刻殺掉路西菲莉亞』的界線,我不知道。
既然如此──考慮到路西菲莉亞的安全,我們應該選擇最低的底線。
有如靠心電感應看出我這想法似的,亞莉亞行動了。正確來說,是亞莉亞的周圍出現了變化。在她嬌小的身體前方──倏地飛過一顆紅色光粒。
亞莉亞臉上露出藉由遺傳自夏洛克的直覺,幫我查證假說的表情。
「──金次,上面!」
但是這點我也搞不懂爲什麼。爲何丁不殺掉路西菲莉亞,而是選擇把她擄走?綁架的時候選擇讓路西菲莉亞的身體逐漸縮小的奇妙手法又是爲什麼?
丁輕飄飄地從Land Cruiser敞開的車窗飛進後座。既然會讓雖沒沒無名也好歹是職業的賽車手在那裏待命,可見丁從一開始就有擄走路西菲莉亞的打算。
亞莉亞忽然注意到什麼事,於是我跟着抬頭看向樹上──有個白色的影子劃過夜空。是丁。她越過織鶴院周圍的竹林,甚至飛過這條參拜道路的樹林上方。不是靠跳躍,是明確的飛行。那傢伙居然會飛。
「我想應該一半以上是對的。」
「喫、喫掉?」
「在列庫忒亞的時代,丁的種族相信『喫掉路西菲莉亞就能成爲路西菲莉亞』的迷信。如果丁至今依然深信那個說法……」
亞莉亞「磅磅磅──!」地擊發白銀Government。但之所以只開了三槍,應該是因爲她直覺看穿那是一輛防彈車吧。點45ACP子彈只在後車門上爆出小小的火花,接着Land Cruiser便伴隨車輪空轉的嘰嘰聲響朝寺廟大門衝去。
「我們也開車追上去!叫尼莫過來!」
「丁她──打算要喫掉路西菲莉亞啊。」
「……我以爲妳只能跳躍到眼睛所及的範圍內呢。」
但不管怎麼說,我們在這次的行動上已經能夠畫出我方的黃線與紅線了。
我和亞莉亞來到一片幽暗之中,是紅鶴寺的參拜道路。也就是亞莉亞剛纔拿刀亂刺空蜂窩的地方附近。無論織鶴院或本殿,從這裏都看不到。
路西菲莉亞只要再縮小兩、三次,就會變成能夠吞下肚子的大小。假如丁藉此成爲了路西菲莉亞,變小的路西菲莉亞對她來說就沒用處了。也就是說──等到第七次半衰讓路西菲莉亞喪命也沒問題的意思。這點也跟我的假說相符合。丁雖然是路西菲莉亞的粉絲,但狂熱的粉絲對於行爲不如己意的偶像展現殺意的案例也不勝枚舉。丁的殺意是真的。
那顆發出強光的球體則是收在她和服的胸口處。她在運送路西菲莉亞。也多虧如此,在黑夜中很容易看到。
只不過……
亞莉亞如此大叫的同時奔向停車場中的那臺卡車,我則是用手機打電話給尼莫。
或許是不想要飛在天上太過顯眼的緣故,丁朝寺廟的停車場降落──在那裏有一輛全黑的TOYOTA Land Cruiser點亮車燈待命。透過樹木間的縫隙可以看到駕駛座上握着方向盤的,是剛纔在公會的集會中看到的那位女性拉力車選手。
「──我們追!現在只有丁能夠把路西菲莉亞放出來,我們只能一邊追一邊思考對策了!」
據我所知,亞莉亞的瞬間移動應該只能飛到視野可見的位置纔對。但現在這間房間四面都被牆壁與紙門圍繞,外面更是一片竹林。
跑在前方的亞莉亞轉回頭瞪大紅紫色的眼睛,我則是點頭回應。
我如此說着,在參拜道路上準備衝向大門,卻馬上發現了新的問題。
路西菲莉亞約十分鐘後會縮小爲五公分,約二十四分鐘後會縮小到二點五公分。到了那個大小,丁想必就能把路西菲莉亞活吞下去。那便是一旦超過就瞬間變得對我方不利的黃線。丁會成爲新的路西菲莉亞,導致我們拯救小路西菲莉亞的行動更加困難。
相對地從上空應該也能看見我們纔對,但丁沒有做出要攻擊我們的動作。彷彿對於我和亞莉亞根本沒有興趣似的,只顧着要前往何處。
然而我這項假說依然有欠缺什麼東西。雖然應該已經對丁的意圖掌握了一半以上,但肯定還有我看不見的部分,被藏在列庫忒亞人的異文化面紗背後。爆發模式的邏輯能力對自己指出了這項可能性。
「妳認爲這講法有幾分正確?」
「如果路西菲莉亞不願把威脅人類的力量借給自己,只要自己成爲路西菲莉亞就行了──丁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呀。」
反覆以倍數增加的這些光──是亞莉亞的超超能力,瞬間移動。就在應該是初次見到這招的列庫忒亞共和聯盟成員們感到恐怖而騷動起來的時候,包覆我和亞莉亞的紅光已經五一二、一○二四地無止盡增加。
──亞莉亞的決定是暫時撤退。與我意見相同。
丁現在的主要目的應該是與路西菲莉亞相關的某種事情,而非殺害我和亞莉亞。就算預料之外闖入現場的我們決定撤退,她應該也不會在衝動下提早殺死路西菲莉亞──導致她基於某種理由設置的死亡倒數陷阱•七折兇星功虧一簣。對丁來說,剩下這五十五分鐘的時間是具有意義的。
原來是那麼驚險的行爲啊。畢竟瞬間移動是萬一失敗,身體可能四分五裂的法術,真希望她在做之前可以先告知我一聲呢。不過要是我們剛纔從地板的破洞逃走,搞不好會被對手追上來演變成戰鬥,更糟一點甚至可能被敵人從上方直接刺殺。所以就結果而論已經算很好了吧。
「最近尼莫才告訴過我訣竅,就是『當作自己正在看着看不見的地方』。但這次真的是沒有練習就硬上。明天如果叫我再試一次,成功機率也是一半一半。」
亞莉亞發出帶有緊張的聲音,緊接着……
在如今已化爲一團紅霧包覆我和亞莉亞的光粒羣中──
(……!……)
「有這個可能性。畢竟所謂『喫掉』的行爲究竟要做到什麼程度纔算成立,要看那個迷信的內容是怎麼設定的。例如迷信中可能認爲光喫掉一部分沒有用,必須把路西菲莉亞整個喫進肚子纔行。而且根據列庫忒亞人異想天開的程度──那搞不好不只是迷信而已。」
不用說明我也明白,畢竟現在已經被敵人搶先一步,而且丁又會飛。因此這場追逐劇中,我方可用瞬間移動與雷射的次數是越多越好。
至於一旦超過就完蛋的紅線──不用說,當然就是路西菲莉亞結束七次半衰,讓她的存在被壓毀而喪命的約五十三分鐘後。我們必須在那之前強迫解放路西菲莉亞纔行。而且對手是我們至今還沒有完全看出企圖的列庫忒亞飛天恐怖分子、憤怒的丹頂鶴半妖──南丁──!
「……!」
那顆光粒也飛過我腰部前方,沿着橢圓形的軌跡繞到我背後。接着再度轉回來飛過我們正面的同時,它「啪嘰!」一聲分裂爲兩顆。就像人工衛星般繞着我和亞莉亞周圍旋轉的光粒在第二圈增加爲四顆,第三圈增加爲八顆。
如此告訴部下們的丁,對於瞬間移動似乎具備最基本的知識。然而她並沒有要出手妨礙的跡象,也沒有做出準備把球體中的路西菲莉亞殺死的動作。
「……各位稍安勿躁。我在傳說中聽過,那應該是連蟲子都殺不死的術法。只是要注意別進到紅光的邊界處。」
「我知道。要走囉!」
「也就是說那顆球──是爲了方便把路西菲莉亞吞下去,所以把她縮小嗎?」
「亞莉亞,這裏是室內。妳應該很清楚吧?」
聽到我這個說法後……
亞莉亞的直覺也沒有給我滿分,只有部分給分。我這項推理恐怕還有重大的遺漏。
「──啊啊真是的!」
丁的身影,翅膀的形狀──是頭部側面的翅膀與和服翅膀並用,類似附前翼式三角翼飛機(close-coupled delta wing)的構造。讓頭部前翼產生的氣流吹在和服主翼上,獲得較強的升力。插在背上的薙刀似乎也被當成垂直尾翼。看來她對於飛在天上的行爲非常熟練。
──沙沙!──
幾秒後,我想起了一段記憶。
我在電話中簡短告訴尼莫現在的狀況,要她立刻過來……同時也用爆發模式的腦袋搜尋情報,嘗試引導出剛纔那些『爲何』的答案。
雖然沒有自信保證這項推理是完全正確的答案,但應該最起碼也有跟真相稍微擦到一點邊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