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彈 不可知刀刃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5萬 字
尼莫在亞莉亞發動了貨車引擎之後趕到現場,身旁還帶着麗莎。
聽完狀況說明後,麗莎變身爲冒出狼耳朵與尾巴的獸娘模式……
「雖然聞不到路西菲莉亞大人的氣味,不過丁小姐的香氣還留在空中。應該勉強可以追蹤!」
她接着發揮出我剛纔使用那招香氣追蹤的正宗鼻祖之力。
「我和金次只要看到丁的車子就貼近對手嘗試制止。尼莫負責後援。麗莎麻煩靠鼻子追蹤氣味並負責開車!」
亞莉亞從暖車中的卡車頭下車,把麗莎推上駕駛座。然而……
「但、但是,麗莎的手,現在……因爲如果要靠氣味追蹤坐在車中的人,就必須把心境大幅偏向秂狼纔行……!」
仔細一看,麗莎就連手部都變成像野獸的形狀了。看來她如果不讓變身進行到相當程度的階段,就沒辦法集中精神追蹤只是些微殘留在空氣中的氣味。照她這樣子,應該也無法操作背在背上的那把莫辛•納幹吧。
「那尼莫負責開車!麗莎用氣味導航!」
亞莉亞說着,把尼莫推進駕駛座……
「開、開車嗎……」
「吼呀!啊……這是在講『好』的意思!努力發揮力量會讓麗莎在心理上也化爲野狼結果大吼了,真是對不起!」
在卡車頭的駕駛座東張西望的尼莫,以及被推擠到副駕駛座的麗莎,兩人組成了臨時搭檔。
「要、要往哪裏去?」
嬌小的尼莫握住大型方向盤後──
「我剛纔看到丁朝東京鐵塔的方向去了。坐的是一輛黑色Land Cruiser。」
我這麼說明後,跟在亞莉亞後面從卡車的後門進入貨艙中。之前我在車輛科的車庫也看過,這卡車的貨艙內部是個隱藏式的工房。前側牆上還有像露營車一樣可以通往駕駛座的滑門。
「Gosh(受不了),竟然在訂製品送到家之前就先拿來使用,這種經驗我還是第一次呢。」
在貨艙中,亞莉亞開始裝備起YHS/03──滯空裙甲。
看來她打算用卡車追上目標之後,再進一步從空中接近對手。的確,畢竟丁假如遇上緊急狀況,也可能顧不得引人注目直接飛到天上逃走。這下我也想要一支竹蜻蜓啦。
「月出」這件事本身就是讓丁實現目的的必須條件啊。
「把貨艙的側面鷗翼艙門打開!我們用目視尋找丁的車!」
卡車以甚至讓收費站裏的人都嚇得蹲下去躲起來的速度衝進高速公路入口後,眼睛打轉的尼莫又四檔、五檔、六檔地持續加速。就這樣沿着都心環狀線往東行進──準備要到路線左右分歧的濱崎橋交叉點了。
「啊!……丁小姐的氣味很接近,應該快要追到了纔對。在右上方,主人!嗚~汪汪!」
(……!……)
畢竟鹿取是個武偵,因此這輛卡車的零件架上也放有緊急狀況時可以使用的紅色旋轉警示燈。於是我事到如今纔拿起那個警示燈,從貨艙前側的門把身體探到駕駛座──把手伸出車窗,將它裝到卡車的車頂上。緊急車輛的卡車可是很少見的喔?
「尼莫大人,請從那個入口上高速公路!」
正確來講,應該說月光。不,更精準來說,是月光在水面上反射出來的光。
──『月色真美』──藉由水月婚,丁會成爲路西菲莉亞──
接着把反射着高樓大廈羣的光芒,有如舞廳鏡面球般綻放不自然光彩的那顆球……頭一抬、嘴一張,塞進自己口中。用她小小的手,奮力壓進嘴巴。
『──嘿,老哥。呃~……老哥你那間豎穴式住宅的彈孔我已經幫你補好啦。還有這個月的房租我也會幫你付給大矢。』
與首都高一號線交叉後並行的東京單軌電車高架軌道。
從駕駛座方向傳來尼莫緊張僵硬的聲音與麗莎爲她加油打氣的聲音。接着,噗嚕嚕嚕……卡車總算開到了單側雙線道的馬路上……啊啊啊,居然闖紅燈……雖然說我們正在追蹤丁的車,所以也沒空停下來就是了……
卡車飛也似地通過芝浦運河上方,追着Land Cruiser沿首都高一號線南下。混雜在行駛的搖盪之中,可以感受到換檔的震動。尼莫把檔位打進最高速的七檔了。Land Cruiser左閃右閃地超越其他車輛,但我們的卡車可是強硬直行。雖然雙方還有一段距離,但遲早可以追上的。
車輛科•鹿取一美的這臺卡車是手排車,必須適時踩踏離合器踏板,手動切換排檔桿。而進行這項操作需要相當程度的體型。
我現在用腦袋的三分之一繼續聽着GⅢ說明,三分之一分析現況,三分之一搜尋過去的記憶──總算知道了。
丁出了紅鶴寺之後讓車子開上首都高環狀線,接着又移動到與高速公路平行行進的單軌電車上。路徑方向整體來講是朝着東邊。明明如果往西邊逃就能躲進市區複雜的麻布、六本木一帶,可是她卻寧願付出容易被我們找到的代價也要往東邊去。
「我想知道這玩意的操作方法。你現在用電話教我。」
『那不就代表有四成以上墜落了嗎!話說,加布林可不是教過就能馬上飛的玩意,它操作起來很難的啊!』
「你那臺個人用噴射滑翔翼──加布林現在在我手邊。」
──『我死而無憾』──第七次的半衰結束後,路西菲莉亞就會死──
剛纔把開車的任務交給尼莫的亞莉亞,頓時氣得露出犬齒後……
就在準備穿過首都高都心環狀線下方的時候,麗莎用吠叫的方式告訴我丁的方向。右上方──?
(……剩下大約四十三分鐘……!)
GⅢ頓時『呿!!!』地發出超響亮的咂舌聲,接着開始『那個機翼的襟翼側表面是觸控式的操縱器。用雙手觸碰三秒以上就能啓動電源,再輸入密碼3333。』地說明的同時,噗嚕嚕嚕嚕……尼莫駕駛的卡車起步行進……又「哐當!」一聲熄火,車體往前傾了。
直到最後都沒有同意讓丁成爲自己新娘的路西菲莉亞,爲了讓自己在月出之前消滅而加快了七折兇星的進行速度。畢竟如果沒有月亮,就沒辦法照到月光的反射光。
「……嗚……!」
(……在某方面來講,這可以說是一種搶婚呢。)
一如我所擔心的,丁把路西菲莉亞喫掉了。
但是目前丁的肉體還看不出有任何變化,而且她本人對於這件事沒有感到驚訝或慌張的樣子。也就是說,現在還沒有發生對她來講出乎預料的狀況。然後她的視線並沒有看着我們,而是朝向東方的海面,表情似乎很急的樣子。
「我以前有過打電話問人噴射客機的操作方式,十五分鐘之後就讓飛機平安降落的經驗。要不然我也可以什麼都不問你,自己亂猜操作喔?我個人是完全不介意啦。」
要滿足這個條件是很難的事情,最起碼必須要獲得路西菲莉亞的同意纔行。不過這也是當然的,畢竟路西菲莉亞族是列庫忒亞的神明──是足以毀滅世界的存在。因此讓未徵得神明同意的對象變成神明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情。
「因爲以前都是maman(媽媽)在開車呀!而且尼莫家的繼承者是活在海上的人,我是大海的女兒!忽然要我駕駛潛水艇我還辦得到!再說,這輛車跟我在駕訓班開過的雪鐵龍C3不一樣,是右駕車呀!」
「──找到了!在前方,準備往右邊走!」
「尼莫大人汪!加油呀吼!」

尼莫與麗莎如此說完後,貨艙的側面與天花板便「嘰……」地打開呈現鷗翼形狀。首都高的強風因此灌進外露的貨艙內,讓紙屑、塑膠繩以及亞莉亞從YHS上撕下來的保護貼紙等等都被吹向後方。接着──
「吼呀!應該是這個吧。嘿!」
『……?哦哦,我交給金女拿去修理的那個啊。爲什麼它會在老哥的地方?』
在副駕駛座滑倒的麗莎發出像小狗的聲音……
就在這時……
只有女性存在的列庫忒亞人在交換遺傳基因的方法,跟這邊世界的人類不一樣。爲了避免混亂雜交的狀況,那個遺傳方式根據種族而有差異。而路西菲莉亞族的方式是──與對象緊密接觸並透過輻射線,將對方的基因改寫爲路西菲莉亞的東西。
(喫掉路西菲莉亞,就能成爲路西菲莉亞──)
在駕駛座用半蹲似的奇妙動作握着方向盤的尼莫,竟然讓卡車保持在一檔開出寺院了。而且是沿着差點撞上門柱的驚險路徑。
在芝浦交叉點──繼續直行。對方靠着職業車手的操車技術閃躲路上的卡車與巴士,在行駛於港南地區的東京單軌電車線立體交叉處繼續往前走。到底要往哪裏去,Land Cruiser?到底要往哪裏去,丁?妳到底要把路西菲莉亞帶去什麼地方──
「──!……」
接着又「噗嚕嚕……」地用一檔緩慢駕駛起來。結果一位買完菜要回家的太太騎的淑女車從旁邊超過了我們這臺卡車。一臺輕型車從我們後面不斷逼車,再後面的一臺計程車更是「叭叭──!」地按起喇叭。
尼莫彷彿推開周圍車輛似地緊急變更車道,讓卡車開到右側車線。打開鷗翼艙門導致重心變高的貨艙因此大幅傾斜。讓雙馬尾隨風擺盪的亞莉亞與我都立刻單膝跪下放低姿勢,防止跌倒、落車。
「尼莫大人,那邊的交叉路口右轉!嗅嗅嗅,氣味接近了!」
「嗚嗚、嗚嗚!」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喀啦喀啦喀啦!咖隆!──伴隨一陣誇張的排檔聲響,尼莫讓卡車忽然加速並切換到二檔,然後到三檔了。結果亞莉亞當場朝剛纔的相反方向跌下去,不但讓着裝到一半的YHS掉落,裙子還大大掀起。而且她重新站起來後不曉得爲什麼還瞪了我一眼。我沒有看到喔?妳今天還是一如往常的撲克牌花紋呢。
剛纔路西菲莉亞說過她能夠自己加快七折兇星的進行速度,讓自己趕在月出前消失。而且透過這樣的做法,會使丁的目的無法實現。我當時還以爲她講月出只是單純爲了表現時間,但其實不是那樣。
究竟是怎麼回事?我雖然這麼想,但很快就搞懂了原因。或者應該說,我看見了。
「啥!爲什麼啦!」
然而現在我和亞莉亞都忙着啓動YHS與加布林,麗莎的手又是獸掌,只能讓尼莫繼續駕駛了。不,還是說乾脆讓亞莉亞或我代替駕駛會比較快──?
這下連亞莉亞以及透過後照鏡看見那一幕的尼莫與麗莎都頓時啞口無言。
「──是高速公路呀。」
『看來是那樣,我聽你那噁心的HSS語調就知道了。但是我可不曉得能不能幫你的忙喔?因爲我現在爲了找點東西,正在前往九州的路上。然後呢?你這次找我有啥事?』
「亞莉亞,看來剛纔講過的那個迷信真的不只是迷信而已。丁會成爲路西菲莉亞,不過那必須在路西菲莉亞消滅之前照射到水月之光──也就是在自然中大規模反射的月光。或許這樣講妳很難理解,但總之妳就把月出的時刻想作最終時限吧。」
「咪呀!」
「側、側面鷗翼艙門?那要怎麼操作!現在我要專心開車,沒有餘力管其他事情呀。不要多嘴好嗎!」
在行駛中的單軌電車上,丁把直徑變成五公分的路西菲莉亞球從懷中掏出來。
亞莉亞把當成燃料的好幾種煤油匣「喀喳喀喳」地插入形狀像芭蕾舞裙的YHS,同時朝駕駛座的方向如此大叫──
雖然我覺得被吞進肚子的路西菲莉亞應該沒辦法照到水月之光纔對,不過既然丁會那麼做,代表必要的反射光或許不是可見光吧。對衛星或行星會造成反射,但是對人體則會穿透的某種類似電波的東西二次反射後的光波,就是水月婚的關鍵。
「咦……?奇怪、汪、怎麼遠離了!丁小姐的車子在前方,可是氣味卻被我們超過了……!汪嗚!」
「尼莫,我們也開上去。從芝公園收費交流道進去,就在前面!」
「在後面!單軌電車上!」
在耀眼的東京鐵塔腳邊,卡車形跡怪異卻又速度頗快地行進着──
在生理學上要放射出那個輻射線的關鍵,則是利用海面或湖面反射月光,讓身體受到太陽光的大規模二次反射光線。
大概已經得知雪花在戶籍上會成爲我們母親的GⅢ,態度有點害臊地這麼接起電話。
麗莎忽然叫出這樣莫名其妙的話,於是我和亞莉亞都趕緊環顧四周。
『呃,纔剛修好你就想弄壞它嗎?』
尼莫駕駛的卡車就這麼無視於車道或分隔帶,沿着日比谷通蛇行北上。路上車流不少,但多虧有紅色警示燈,周圍車輛都避開我們行駛。雖然大家看起來只是怕得想遠離我們啦。
一屁股摔在地板上的亞莉亞明明不是什麼獸娘,也發出像小貓的聲音。
「嗚哇嗚哇啊哇啊啊啊!」
又熄火了。到底在搞什麼鬼?
然後……來到狹窄的單線車道上,準備打入二檔的時候……噗嘶!
……噗嚕嚕嚕……隆隆隆隆……
「我想要在天空自由飛翔。」
爆發模式的我立刻發現了急馳在夜晚高速公路上的Land Cruiser。後車門上可以看到剛纔被Government打出來的三道傷痕,是丁的車沒錯,不是什麼無關的同型車。雖然偶爾會被大型車遮住,但高速公路上可沒有地方能夠躲藏。逮到她了。
「……」
實際上身高比亞莉亞還要矮的尼莫難道辦不到這個動作嗎……?我如此懷疑而開口詢問後──跟亞莉亞一樣把工具箱當成兒童座椅的尼莫卻……
「右、右右右轉。要右轉囉。方向燈,嗚哇嗚哇!雨刷動起來啦!」
「其、其其實我考到駕照之後,從來沒有握過一次方向盤呀。」
可見東邊應該有什麼東西,但是從這裏往東什麼都沒有啊。既然什麼都沒有,難道是方位本身也具有什麼意義嗎?接下來四十三分鐘以內,東方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就去拜託一下哆啦A夢好了。反正這裏剛好也有個祕密道具啊。)
(……水月婚……!)
「喂,尼莫,妳該不會腳踩不到離合器吧?」
靠爆發模式的平衡感勉強撐住的我,繼續聽着GⅢ說明『雖然性能不到亞許那麼高,不過加布林這次有搭載AI,基本上能夠自動保持平衡──』的時候,感覺到卡車又再度起步……但……
「你以爲只要我坐上去就一定會壞嗎?那是偏見。至今爲止我搭乘過的飛機之中將近六成都能平安降落啊。」
被丁有如母鳥抱卵似地收在胸口,從和服襟處隱約可以看到一部分球面的路西菲莉亞那顆球──目測已經縮小到十公分左右。接着伴隨「啪鏘!」的聲響,又變得更小了。從大小判斷應該是第五次縮小。距離七折兇星最後一次的縮小……
「汪嗚!」
竟然講出了這種話……!
丁打算藉由跟路西菲莉亞結婚,讓自己成爲路西菲莉亞啊。
然後──「咕嚕」地像鳥類一樣直接吞進肚子。
……丁如果想借由喫掉路西菲莉亞讓自己變成路西菲莉亞,看來光吞進肚子是不夠的,另外還需要做什麼事情。而爲了滿足那個條件,丁有必要在路西菲莉亞死掉前趕到某個特定的場所。那是哪裏?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雖然我也很想跟你聊聊關於媽的事情,無奈現在爲了別的案件忙得不可開交啊。」
『啥?忽然鬼扯什麼?你嗑藥了嗎?我勸你不要喔。』
很急──代表現在丁正面對某種時間上的限制。我目前想得到最有可能性的,就是路西菲莉亞的死期。丁在自己體內的路西菲莉亞遭到殺害之前,應該想要做什麼事情。
尼莫反而如此發飆,並重新轉動鑰匙發動引擎。
然而丁她們楔拉諾希亞一族卻想出了即使路西菲莉亞不願意,也能讓自己變成路西菲莉亞的方法。那就是『喫掉路西菲莉亞能夠變成路西菲莉亞』這項迷信背後隱藏的作戰計劃。利用七折兇星把路西菲莉亞的身體縮小,吞進自己體內緊密接觸,再受到水月之光照射──從初次見面的時候就自稱是路西菲莉亞的新娘,但最後沒能得到同意導致談判破局的丁,如今在這邊的世界正一步步達成這項手法。
於是我打電話給GⅢ──
軌道上有一班朝羽田機場方向行進的六節電車,丁就藏着白色翅膀貼在第一節車廂的前部車頂上。看來她是注意到我們在追蹤,所以把Land Cruiser當成誘餌──自己則是飛移到旁邊並行的單軌電車上了。
而丁現在之所以往東走,難道是爲了提早那個月出的瞬間嗎?但是我透過回想之前與尼莫在百合鷗列車上看到月亮的仰角進行計算,從現在到月出大約還有七十分鐘的時間。那是路西菲莉亞經由第七次半衰而消滅的三十分鐘之後。就算丁用飛的朝東方移動一百公里,也只能讓月出時間提早三點六分鐘而已,根本來不及啊。
「既然是電車就會在車站停下來。我們應該可以搶先一步到車站抓她吧?」
亞莉亞將YHS的固定用金屬零件「啪!啪!」扣起來後,丟給我三個對講耳機。之所以丟三個,大概是要我也發給麗莎與尼莫的意思。
「我有看到那班列車上顯示是機場快捷班車,也就是直到羽田機場國際線航廈站都不會停車。在那之前她會不會乖乖待在車上很難講……與其那樣,我們也移動到那班電車上應該比較好。」
我看着左斜後方載着丁的那班列車如此表示後……
「嗚哇哇哇爲什麼高速公路上會有狸貓……!」
「那是白鼻心,最近東京都內數量增加了。請閃過去吼!」
「這、這次換成一臺白色機車從後面追上來囉?」
「那是日本的警用機車。請把油門踩得更深汪!」
我把身體探到熱鬧的駕駛座去發對講耳機。現在這輛卡車是尼莫負責方向盤與油門,麗莎負責離合器與換檔,透過反而應該更難的方式在駕駛。而且好像沒有人負責剎車的樣子,沒問題嗎?
「我和亞莉亞要去進攻單軌電車。接下來用這玩意保持聯絡,妳們戴好。」
我說着,幫雙手放不開方向盤的尼莫輕輕撩起天藍色的馬尾,將對講耳機裝到她的右耳上。
至於麗莎,我雖然有點在意她冒出狼耳朵的時候原本的耳朵究竟變成怎樣……但總覺得那好像是不應該知道的某種禁忌,所以只把對講耳機交到她手上了。
「在荷蘭的獸人聚會中,麗莎有見過跟丁小姐很類似──把灰鶴翅膀藏在頭髮裏的女性。那位女性會將翅膀上的羽毛當成箭矢一樣發射喔。」
「關於楔拉諾希亞一族的事情,我以前也聽恩蒂米菈說過。你們要小心她後腦杓垂下來的那根紅色大羽毛。據說那玩意能夠像飛彈一樣射出來,而且絕對會貫穿目標的心臟……!」
具備半人、列庫忒亞人相關知識的麗莎與尼莫,在將這些危險情報告訴我的同時──
從貨艙方向則是免持通話中的手機繼續傳來GⅢ說着『加布林只要保持平衡,也能辦到滯空停留──喂,老哥,你從剛纔開始到底在幹什麼?有沒有仔細在聽我講話,啊?Are you there?』的喫醋聲音。於是我又回到那邊,畢竟真的有在聽他講話,所以回應他「我一句都沒有漏聽啦」之後……繼續進行加布林最後階段的準備工作。從有如艦載機般摺疊起來的機翼部分拿掉固定用的零件後,剩下只要等待進度顯示爲百分之八的系統開機程序跑完就行了。
卡車在這時來到位於天王洲島的平緩S形彎道──
「嗚、嗚哇嗚哇嗚哇!」
「咿嗚……!」
亞莉亞這時中斷幾乎快要完成的YHS着裝動作,拔出Government──
這肯定是這邊世界的男人過去也做過的事情。在過去的歷史中,讓一名又一名的列庫忒亞人理解男人。在那過程中想必也發生過沖突,爆發過各種意外的火花。就好像現在丁把薙刀高舉到頭上準備對我發動的激烈行爲。
丁操弄着壓在日本刀上的薙刀,巧妙誘導我握刀的右手扭轉。真是驚訝,我們明明身體沒有接觸,這招卻像格鬥技的降服技(submission)一樣超痛的。
她說着,高舉薙刀。要用薙刀攻過來了。意思是說她有什麼一口氣縮短距離的技術嗎?
雖然我本來就希望她把加布林送過來給我……但沒想到居然是在空中像放風箏一樣拉着加布林,自己也一起移動過來呢。真是出乎預料的運送方式。那種空中平衡感簡直是非人哉人類啦。
「我由衷祈禱所謂限制不是妳舉例的那樣。但不管怎麼說畢竟是會飛的對手,我還是希望能壓制她的上空。加布林的系統還在啓動中,照GⅢ的講法再一百三十五秒之後就能飛了。」
單軌電車的軌道這時和高速公路分開,通過大井競馬場前站,把必須沿着高速公路繞過勝島的卡車拋在後方了。因此逃過亞莉亞開槍射擊的丁察覺我並沒有馬上拔槍──於是讓有如科學小飛俠披風的和服翅膀迎風鼓起,輕飄飄地回到車頂上。手中還緊握着那把薙刀。
讓列庫忒亞人理解何爲男人。
我腦海中頓時閃過與這類似的招式,也就是伊藤茉斬從指尖射出高壓空氣的『不可知子彈』。我懂了,現在這個和那招剛好相反。丁藉由激烈展翅的動作在自己前方製造出低壓空氣,然後用薙刀把那塊空氣往前彈出了。講起來就是極高真空之刃──『不可知刀刃』……!
丁不但沒有承認自己的失敗,態度看起來也不像在自暴自棄。也就是說,她有什麼讓水月婚能夠成功的勝算嗎?
「丁明明會飛卻搭車子或電車,剛纔被我開槍又沒有飛離電車逃走。可見她如果要好好飛行必須進行某種不想被人看見的準備動作──例如脫掉衣服全裸之類的,應該有什麼限制。」
於是我朝左斜後方退下,閃開看不見的利刃與丁的突擊──結果我的腳踏到車廂的左端,無法再退後了。丁此刻在我近距離處又收起和服翅膀,是射出下一發不可知刀刃的準備動作。要是我和剛纔一樣往後退,就會從高速行進於地表十五公尺處的這班單軌電車上摔落下去。
以前我和身爲列庫忒亞人的恩蒂米菈她們搭乘這條東京單軌電車進入都心,現在則是與身爲列庫忒亞人的丁搭着同樣的電車遠離都心;以前在這電車終點站的羽田機場,我和尼莫曾經交手,但如今尼莫卻是自己人。
多虧如此,讓我逃過被亞莉亞開槍的命運。雖然說我就是算準會這樣才稍微捉弄她的。
「現在嗎?現在──我好希望妳在我身邊呢。」
薙刀在現代雖然是女性武器的印象較強烈,但其實在南北朝時代曾經是戰場上的主要武器。除了斬砍以外還能使用突刺或打擊等各式各樣的攻擊方式,在實戰上比日本刀有利。而現在既然是第二形態的半妖與爆發模式的我,運動能力上應該不分軒輊。那麼我如果只用刀正面交鋒會很糟,用單劍單槍吧。
「因爲感覺好像不打一仗不行的樣子。我等不及啦,妳快點過來吧。」
感到疑惑的我轉頭環顧貨艙內──但是這裏頂多只能看到裝上YHS的亞莉亞以及加布林。也就是說……
與剛纔立場對調,被逼到電車邊緣的丁就像要削落光影的刀身般讓薙刀的刀鋒往下滑動。目標是我持刀的右手,手腕部分。然而我靠左手開槍迎擊她的利刃,「當!」一聲大幅彈開。由於我必須計算跳彈角度讓子彈落向運河纔行,還有點難度呢。
我自己跳進減壓空間,試圖擋下準備揮落的薙刀。可是這個角度上不方便施展空手奪白刃。真沒轍,我本來想要再藏一段時間的說──
「纔沒有胡鬧,我是認真警告!」
對於在爆發模式下嘗試柔性說服的我……丁頓時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或許她認爲男人──也就是身爲粗暴生物的我,肯定會講出什麼『所以我也要揍妳肚子,逼妳把路西菲莉亞吐出來』之類的話吧。
因此一方面也爲了把路西菲莉亞救回來──如果丁這麼要求,我就跟她一戰吧。畢竟人與人之間也有不打不相識的一面嘛。
背對電車行進方向的丁踏響木屐緩緩靠近。
但是不對,不是那樣啊,丁。
哦呦,大概是對我的捉弄進行反擊吧,亞莉亞講出有點壞心眼的話了。
「我只是個無業男子啦。反正這次的案件肯定也沒有人會給我酬勞。」
數着節奏的亞莉亞說到『Down』的時候我彎下膝蓋,接着配合雙馬尾在『Up!』瞬間把我投擲出去的同時雙腳略帶櫻花力道跳起來。
「──竟然在刀劍交鋒中使用槍械,真是一點都不風雅。而且還用那種大口徑的兇暴槍枝。」
「哦呦!」
再度出現於大馬路另一頭的卡車同樣走在彎道上,由於尼莫笨拙的開車技術大幅搖晃貨艙,感覺裏面的東西都要掉出來了。而總算把YHS着裝完畢的亞莉亞配合那股離心力的方向──把手撐在貨艙地板上,用有如卡波耶拉戰舞中倒立踢動作似地巴流術腳技,「砰!」地把加布林踹出車外。
仔細一看,在卡車上的亞莉亞正透過手持式的絞盤繩索輔助加布林的飛行動作。簡直像在放風箏呢。
「──嗯!」
鏘!我用右手拔出插在背後的光影,將丁的薙刀架回去。
「與路西菲莉亞大人、理解同樣的東西……?」
男人與女人不一樣,但是相異並非完全只有壞事。強烈吸引對方、讓對方感到有魅力的差異也是存在的。妳雖然活過漫長的歲月,但畢竟外觀都維持在十歲左右,所以或許妳遇過的男人們都沒有讓妳看過那樣的一面吧。
「丁!現在立刻給我投降,解放路西菲莉亞!我們可是擁有不管幽靈也好,怪獸也好都能擊破的反超自然用超自然兵器喔!要是妳不投降,我現在就把兵器丟到妳那邊去!」
在我做出這個動作之前,丁就有如追在不可知刀刃的後面似地朝我逼近,而且速度比我預料的還快。她想必是故意讓自己身體被前方製造出來的減壓空間吸引,藉此超高速起跑的。由於她這項出乎預料的動作,讓我能夠行動的時間縮短了。這下靠射擊已經來不及對應,只能閃避。
難道她只是假裝要使用薙刀,但其實就像麗莎和尼莫說的會使用『像箭矢一樣飛的羽毛』攻擊我嗎?不,從『箭矢』這個形容方式來推測,現在反而太近了。目前是介於射擊武器與投擲武器中間左右的攻擊距離。
『是、是那個意思呀。不要用奇怪的講法行不行?可是你剛纔不是說過什麼女性不該受到傷害之類的嗎?』
「……妳在講的該不會是我吧……?現在可是攸關人命的緊急狀況之中,我覺得不要那樣胡鬧比較好喔,亞莉亞。」
我們這對高矮搭檔默契十足,讓我在橫風吹刮中畫出一道弧線──從高速公路飛越運河上空,落到單軌電車第一節車廂的後端。由於卡車和電車呈現等速並行的狀態,使我翻滾護身的動作也做得完美無缺。
──咻──!爆發模式的視覺立刻捕捉到一塊回力鏢形狀的空間扭曲,以超高速逼近。一如我剛纔的猜想,對方射出或者投擲出某種肉眼看不見的東西了。從看見那塊扭曲到劃破空氣的聲響傳來之間的時間差推算,那玩意的速度約爲零點八馬赫上下。
就在我們一搭一唱上演着搞笑相聲的時候,首都高一號線又再度被建築物遮住了。
「──我希望妳也能夠理解啊,所謂的男人。就讓我溫柔教導妳,那是什麼樣的存在吧。」
「你不打算回答也無所謂。我改天到學校再溫柔詢問金天同學。」
(好啦,就算要遵照亞莉亞的命令再努力一段時間──這努力方式可有點難呢。)
「──亞莉亞,聽得見嗎?我是金次。」
既然如此,我就讓妳看看吧。反正爆發模式的我,可是對女性的好球帶廣大到連牽制球都有辦法打成全壘打的男人嘛。
「──呵!靠妳的實力,一定可以毫髮無傷撐過這個夜晚的──」
「……!……」
「今晚可是我長年來苦苦等待能夠成爲路西菲莉亞大人的機會,你以爲我如今會放棄嗎?」
我一方面也爲了幫自己目前爲止的推理對答案,首先向對方糾正這點。可是──
趁着丁由於出乎預料的日本刀登場,趕緊重新擬定近身戰計劃的一瞬間──我以兩把刀的交錯點爲中心施展重心移動,有如跳舞般讓自己和丁調換位置。同時從滑軌夾克中拔出沙漠之鷹握到左手上。
「……只要遠山大人不存在,路西菲莉亞大人肯定也不會變成這樣。你就是招致現在這個事態的罪人。然而我對於你的事情還不清楚,爲了將你誘惑路西菲莉亞大人墮落的罪行流傳給後世,我就趁你還活着的時候問清楚──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現在已經反省了,也不想再做同樣的事情。我不希望傷害女性,再說女性本來就不該受到傷害。所以丁,可以拜託妳別跟我動粗,乖乖把路西菲莉亞還給我嗎?」
「──妳之所以把路西菲莉亞吞進去,是爲了藉由水月婚成爲路西菲莉亞對吧?但是七折兇星肯定會在月出之前就結束。換言之,妳的那項計劃會失敗。妳沒有必要平白讓自己犯下殺人的罪行啊。」
(──靠彈子戲法連射擊散空氣──!)
丁的戰鬥力應該比我低,但也沒有弱到一瞬間就能壓制的程度。那麼要是我不放水對她展開猛攻,會讓她把路西菲莉亞的性命當成反攻籌碼的風險提升。另外,要是在我還沒辦法飛的階段被她用飛的逃掉,我也會傷腦筋。
由於堪稱是自己代名詞的雙槍遭到封印而煩躁率MAX的亞莉亞接着……
隆!隆!YHS發出斷斷續續的噴射聲響。亞莉亞用繩索牽着加布林,不往下扯也不讓它上升過度,保持絕妙的平衡從上空朝我們的方向迴旋飛來。
現在右側有我剛剛還在的首都高一號羽田線,左側有中央環狀線、都道三一六號線、灣岸道、首都高灣岸線。這一帶有各種主要道路集中,萬一發生流彈傷人事件也很傷腦筋,因此在開槍時必須格外小心呢。
亞莉亞當場發出僵硬的聲音。單軌電車這時剛好穿過一條大馬路,視野頓時開闊,讓我可以看見遠處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的卡車貨艙中,亞莉亞滿臉通紅地看着這邊呢。
『我一直都有聽見。現在是什麼狀況?』
『啥……什、什麼?』
從高速公路飛到半空中的加布林接着「鏘!」一聲自動展開摺疊主翼,靠慣性飛在卡車旁邊,並逐漸升向一般道路的上空。
──因此在單軌電車上這段期間,我還是專注於拖延時間比較好。就像亞莉亞命令的那樣。
我拋了個媚眼牽制丁後……
──砰砰砰!磅磅磅!朝單軌電車上面的丁開槍了。
「男人並非光因爲是男人就邪惡啊。這點就跟女人是一樣的。」
「……我多少對你感到同情呢,遠山大人。」
加布林上升到三十公尺高度後,亞莉亞帶着助跑跳出貨艙。藉由念力將左右雙馬尾各自展開爲上下兩層的翅膀──有如雙翼機般獲得兩倍的升力。
具體來講,我要表演得彷彿雙方勢均力敵。只要丁認爲有辦法把我這個煩人的追兵殺掉,她或許就會把時間花費在戰鬥上。雖然她似乎有什麼手段趕上水月婚,但既然有七折兇星這項時間限制要素存在──讓水月婚無法實現的時間點絕對存在。只要超過那個時間點,對丁來說就會變得與其無意義地讓路西菲莉亞喪命,不如將她解放並乖乖投降比較好,而丁應該有充分的智慧做出這項判斷。就算被她看穿我這項企圖而飛走逃跑,到時候只要YHS與加布林已經準備完成,我們就能隨後追上她。
「我覺得那樣反而更不好喔,亞莉亞……」
「……虧你能夠一臉認真地講出那麼肉麻的話。男人就是像你這樣蠱惑女人,害列庫忒亞血統變得稀薄的異界魔物。男人本身就是邪惡的存在。要人理解什麼邪惡,根本齷齪至極!」
東京單軌電車現在的速度爲每小時八十公里左右。雖然比新幹線(恐怖記憶)來得慢,但因爲品川海岸地區的大廈羣從近距離流向後方的景象,讓體感上的速度非常快。
透過對講耳機,我向亞莉亞報告狀況。
──畢竟命理不是我的專業範圍,所以這只是我自己隱約感覺到的東西。不過……
「雖然講起來悲哀,但我對這種事已經習慣啦。以前我在新幹線、路面電車還有磁浮列車上都有戰鬥過。而且對手是中國的黑道、孫悟空還有那個亞莉亞。」
丁對任由瀏海被強風吹亂並站起身子的我如此說道。仔細一看,她的頭髮不知不覺間變得像鶴一樣純白,瀏海中央則是帶有紅色。看來她就像希爾達或貝茨姐妹以前讓我看過那樣,已經變身成爲所謂的第二形態。這下棘手啦。
一邊完成YHS的着裝動作,一邊對丁如此大吼威嚇。
『不要在那邊擺什麼動作,給我努力再拖延一些時間呀!』
「……假設妳成爲路西菲莉亞好了,那也只是在遺傳基因上,想必只是外表上而已。『外觀』並不是本質。比起那種東西,妳不覺得在『心靈』上與路西菲莉亞理解同樣的東西,會更加接近路西菲莉亞嗎?」
假如套用金天所謂什麼命運學的用語,我也許是在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引導下,正逆向回溯着一件一件的事件元素。若真如此,讓命運繼續倒轉可不是好事呢。畢竟那代表在我今後的人生中,以前那些妖魔鬼怪又會全部冒出來啦。
丁頓時變得滿臉通紅──是生氣了嗎?還是在害羞?──接着狠狠朝我瞪來。
「──可以把妳吞進肚子的東西還給我嗎?順道一提,我以前有用過稍微粗暴一點的方法,把鬼族女孩子吞進肚子藏起來的東西搶回來喔。具體來講就是用揍肚子的方式。」
「──嗚──!」
尼莫完全以過快的速度進入那個難關,一左、一右,有如跳舞般大幅轉動方向盤。結果卡車劇烈搖晃,變成有點像摺疊刀的形狀導致車速大減。就在我和亞莉亞都還站不穩的時候,左後方的單軌電車逐漸逼近我們了。雙方的相對速度大約是每小時十五公里左右。追的人跑在被追的人前方,一邊減速一邊靠近。我以前從沒遇過這種狀況呢。
「畢竟我覺得要對付鶴(丁)的話,老鷹可能有用嘛。」
現在這個狀況,總讓我覺得命運好像在倒轉的樣子。
「你居然輕輕鬆鬆就移動過來了呢。明明這裏是正在行進中的電車上呀。」
可憐的我雖然嘴上表達抗議,但還是能預料接下來會遭到亞莉亞如何對待──只能放棄掙扎,把對講機戴到耳朵上,然後任由念力雙馬尾像一雙巨大的手從左右兩邊緊緊抓住我的腰部。
然而她全身卻散發出下一拍就會發動攻勢的氣息。這個距離如果要用薙刀,我猜不出她要怎麼攻擊我。畢竟她的動作看起來也不像要投擲薙刀的樣子……
「OK,我等一下會把它送過去給你。總之你現在先去把丁釘在電車上別讓她跑掉。One、Two、Down、Up!」
「居然毆打人家的肚子,男人果然是很粗暴的生物。」
丁反過來利用子彈的衝擊力道原地轉圈,並且像舞動指揮棒似地旋轉薙刀,用握柄底部的金箍朝我揮來。於是我蹲低身子閃開攻擊後,緊接着面對加上旋轉力道的薙刀揮砍──「當!」一聲用光影的護手部分擋下。長柄武器旋轉揮舞造成的力道太強烈了,我還是把戰局帶到刀刃交鋒互抵的狀態,喘一口氣吧。
既然如此,我就用手槍阻止她前進──正當我如此判斷並準備拔槍的瞬間,丁忽然把和服翅膀收起來又「啪!」地用力展開,同時揮動薙刀,高速斬向自己前方什麼東西都沒有的空間──
(反而是──要往前進!)
然而丁就在看見手槍的瞬間,立刻把身體垂掛到車廂另一側躲起來了。大概是因爲會飛所以不怕從車上摔落,毫不猶豫地用相當誇張的特技動作搭乘在列車側面的丁……這下把電車的車廂當成盾牌,把注意到我們這輛武裝卡車而陷入驚慌的乘客們當成人質了。如果那是準備回廠的空車倒還好,但現在看起來乘車率有百分之七十左右,乘客相當多。
(反超自然用超自然兵器……?這卡車上有那樣的玩意嗎……?)
啪!丁展開和服翅膀使身體前方的空間減壓,並高高舉起薙刀。她看我無法閃避,所以打算從近距離也射出不可知刀刃是吧。但我這次可是一步都不會往後退囉。
來自列庫忒亞的妳主張所謂的異性是異質的存在,是難以理解的東西……嗯,其實那不只是列庫忒亞人,這邊世界的男女們也或多或少有那樣的感覺。從遠古的神話時代以來,男女之間一直都是互相最神祕的謎團啊。
相對地,我也不風雅地把槍口舉向丁,藉由讓她閃躲射擊線的動作嘗試解除她對我施展的這招關節技。在快速流動的灣岸夜景中,有如上演一場超人武打劇,或者說真的就是超人的兩個人暫時拉開距離──單軌電車這時來到平和島上,車體沿軌道朝左傾斜通過彎曲處。
俯瞰着左手邊的京濱運河,卡車與電車慢慢接近、慢慢接近,最終成爲並行狀態。
然後在來到與我相隔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又停下腳步。即使薙刀的攻擊範圍很廣,這也依然太遠了。稱不上已經進入攻擊距離。
丁也很快注意到那一幕,或許爲了爭取進行確認的時間──用薙刀牽制着我的同時,讓木屐「喀!喀!」跳躍兩下,退回電車前端。連同她收在體內的路西菲莉亞一起。
「──真虧你竟然有準備好飛行道具呢。」
「雖然幾乎可以說是湊巧而已啦。而且把那東西連同卡車一起帶來的不是我,是亞莉亞。或許她早有預感會變成這個狀況吧。」
「然而,實在愚蠢。你打算跟我在空中較勁嗎?」
「老實說我不曉得妳究竟要往什麼地方去,但如果妳打算飛,應該早就飛了。換言之,妳現在應該基於某種理由沒辦法飛吧?」
「不是沒辦法飛,我只是不想在這裏飛。所以在抵達不會被人看見的海上或天上之前纔會使用交通工具。」
「……不想在這裏飛?」
「是的,我們楔拉諾希亞一族會藉由操作自己羽毛織出來的這件『翼套』來飛行。」
丁手握着薙刀張開雙臂,秀出白色和服的翅膀。
「然而在紡織這件翼套或者用這件翼套認真飛行時的景象要是被人看見,對我們來說是很危險的禁忌,是可恥的事情。畢竟從那景象搞不好會被人看穿自己的飛行能力到什麼程度,這在雙方都能飛行的戰鬥中是很致命的一件事。」
原來如此。所以她纔會儘量減少飛行。
「話雖如此,如果腳踏着地同時對付遠山大人與神崎大人,會讓七折兇星的時限耗盡。遇上這樣的棘手狀況,不得不在人前飛行的事態也在我的預料範圍之內──我即將在今晚重生爲路西菲莉亞族,因爲身爲楔拉諾希亞族的羞恥也僅限這一晚而已了。」
在亞莉亞逐漸逼近之中,似乎已經做好覺悟的丁──「啪沙……!啪沙沙……!」地開始拍打化爲翅膀的和服衣袖。
那確實是一件衣服沒錯,但似乎就跟GⅢ的筋電義肢一樣,能按照自己的意思活動的樣子。而且不只會動,那袖兜與衣襬都隨着拍打動作越變越大。與此同時,丁頭部側面成爲前翼的那對翅膀也逐漸變大。
行進中的電車造成的迎面風加上丁的翅膀產生的旋風迎面吹來──就在我忍不住眨眼的瞬間,她「啪唰……!」地扭動如今全長甚至到五公尺的翅膀,一百八十度旋轉並飛離單軌電車。就我的視覺上來看朝着正上方。
「……丁……!」
大概是爲了讓我把視線往下看,從丁的和服下襬不知掉出什麼東西,「喀啦、喀啦」地在電車車頂上滾動。
伴隨聽起來堅硬的聲響通過我腳下,朝車廂後方滾去的那東西是──
──M67手榴彈。而且安全栓已經拔掉了。
「──喂喂喂……!」
站在第一節車廂上的我──「啪!」一聲抓住握環,按下卷線按鈕的同時從電車上跳向空中。握環內的馬達當場以爆出火花的速度捲起繩索,使垂掛在加布林下方的我急速上升。
(對丁來說,人類死了多少都無所謂的意思嗎……!)
假設到爆炸前有最長的時間,那麼現在剩下兩秒半。不過那樣一來手榴彈會在掉入第一節與第二節車廂間的縫隙時爆炸,不但讓乘客、車廂、軌道全部被炸,最糟的狀況下脫軌電車還可能一節接着一節朝地面的大樓掉落,釀成一場大悲劇!
幾乎從正上方傳來娃娃聲讓我立刻抬頭,便看見了用YHS飛行的亞莉亞。她追着飛到高空讓身影小得用手掌就能遮住的白色翅膀──丁,像火箭般朝上方飛去。
M67是破片式手榴彈。原本用安全栓固定的握柄一旦解除,約五秒後就會爆炸。但現在不曉得安全栓是什麼時候拔掉的,因此它隨時都可能炸開──!
「──金次!」
──撲通──!手榴彈以炮彈般的速度射進運河中,接着「轟!!!──啪唰唰唰!」地炸起了幾公尺高的水柱。
附近辦公大樓與住宅公寓裏的人們見到這一幕紛紛騷動起來。不過我靠爆發模式的視力環顧檢查,應該沒有人受傷。太好了。
好,追上丁吧。要說到與亞莉亞聯手的夜戰──這可是自從醫科研醫院上空那次以來久違的空中追擊戰呢。
我聽着亞莉亞的通話並抵達加布林,將繩索分離丟棄後──握住機翼上的握把,移動到加布林上方。接着在機翼上擺出體操中的俄式挺身(Planche)姿勢後,偵測到這個動作的加布林便加強了翼端噴嘴的噴射力道。
亞莉亞已經把加布林像風箏一樣操縱的繩索放開,而垂掛着繩索握環的加布林,現在正從昭和島上空朝我的方向飛來。
我用櫻花衝刺追上手榴彈,像足球選手一樣滑踢剷球。用腳踝部分勾住隨時可能爆炸的手榴彈讓它停下來,並從車廂上踢出去。使它穿過建築物之間的縫隙,精準落入運河內──
『丁正朝北北東飛行,看來是想要搭上順風的樣子。』
這下我沒餘力繼續望着丁往上飛,只能追那顆手榴彈了。
呈現黑色金屬光澤的那對機翼,沿着與行進中的單軌電車斜向交錯的軌跡滑翔接近。高低差爲五公尺,相對速度每小時一百七十公里。這意思是要我像上次從浮冰搭上戰斧飛彈時一樣亂來,抓住從加布林垂下來的繩索握環是嗎?不過亞莉亞的方向誘導非常完美,形狀像四方形電車拉環的那個繩索握環剛好會從這輛第一節車廂上空一公尺處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