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彈 廣場會談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9萬 字
「Nemo——『誰也不是』。」
亞莉亞翻譯出N陣營領隊報上的名字。
——誰也不是——
以前在布魯塞爾,妖刕也曾經這樣自稱過。
然而眼前這名少女並沒有像妖刕那樣隱瞞自己名字的感覺。
是她真的沒有名字,爲了方便才這樣自稱的。
身穿軍服,戴軍帽的少女尼莫……
「遠山金次,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男人呀。」
保持着臉上淺淺的笑容,對我指名道姓。明明外觀和聲音感覺起來都只有十歲左右,講話方式卻會讓人感受到成人的知性。
小孩子的身體,成人的智慧。
差點被那樣神祕的氛圍吞沒的我——原本打算緊急使用幻夢爆發,卻被阻礙了。
幻夢爆發是依靠想像力的爆發模式。所謂「想像」是最高層次的大腦活動之一,非常需要專注力。簡單來講,要是注意力被引開就無法使用幻夢爆發了。
我很不希望尼莫是因爲知道這點而向我搭話的……但也有這樣的可能性。
「首先讓我稱讚你吧。你與吾等同志茉斬相遇交手,如今卻依然活着。與德古拉伯爵、魔女連隊、緋鬼的戰鬥中,也顛覆條理獲得勝利。過去還曾經討伐過夏洛克。對於那樣的你——我也曾好幾次想要得到手呀。」
虧你能把我的戰績調查得那麼詳盡。
然而要是因此讓N對我有高度評價,甚至開口挖角我,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我明明很不受世上的女性與學校歡迎,但是像黑道、藍幫、零課……這些恐怖的武裝組織們卻總是很莫名其妙會喜歡我啊。
「……想要這孩子,想要那孩子。你們難道是來這個羅馬市區中的豪華酒店舞廳玩『花一匁(注1 「花一匁(はないちもんめ)」爲日本傳統的大地遊戲,兩隊伍唱歌猜拳從對方隊伍抓人到自己隊伍。「想要耶孩子」爲遊戲歌謠中的一句歌詞。)』嗎?話先說在前頭,我只是個沒啥特色的高中生。不要只靠把子彈丟回去或是復活過兩次這些小事,就以爲可以判斷我這個人。」
我先發制人,想要與N保持距離。但我這份努力……
「不,我覺得那些已經足夠拿來判斷了……」
「『別太小看我』。」
這樣講起來,之前在東京灣戴深灰色指環,現在則是戴黑色指環的伊藤茉斬——是在場最低階。
夏洛克從菸斗吐出環形的煙……向對方裝傻了一下。透過極爲自然的演技。
亞莉亞交抱着雙手挺起她平坦的胸膛,毫不客氣地改變了話題。
「歷史分歧點會成爲分歧點的期間是很短的。對貝瑞塔女士而言,就是這半個月之內。而你的妨礙行動會讓她一分一秒地浪費掉這段期間。到時候期限一到,我們就不得不去利用其他的分歧點了。因此,夏洛克,你閉嘴。」
「好啦,貝瑞塔女士。或許你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少女,但那也只是目前如此罷了。你是個擁有稀少而強大力量的存在。無論世界往好轉或惡化發展,你的力量都有使其大幅加速的可能性。」
就在我利用近在眼前的亞莉亞偷偷蓄積幻夢爆發的這段時間中,夏洛克繼續發表着高論。
氣氛上感覺她認識蕾姬這個人物,而且認爲蕾姬理所當然應該屬於N陣營。
我靠着和卡羯觀光時稍微進入的爆發模式看得出來,他們各自是不同類型的超一線級戰士。
戴面具的隨從剛纔接過主人脫下的大衣時有露出手,戴的是黑色指環。
比基尼鎧甲女戴的是有光澤的銀色指環,獅子頭黑人則是深灰色指環。
卻被坐在同桌的卡羯半眯起沒戴眼罩的那邊眼睛,潑了個冷水。拜託你看一下場合行不行!
那和我一直以來給予交戰對手的風險是同樣的東西。平常只是個普通高中生的我,將別人認爲不可能解決的狀況徹底顛覆。而且使用的是連我自己都沒想過的手段,因此無從預想或預知。我不但能把子彈切開或丟回去,即使被殺也活了過來。
「遠山金次擁有在參與的事件中改變條理的能力,換言之就是命運的『特異點』。因此身爲『對稱點』的我纔會來到這裏呀,夏洛克。」
蕾姬始終默不吭聲,看不出她在想什麼。視線也搞不清楚是否在看大理石紋路的圓桌或是放在桌上的水杯,一如往常的她。
「我有……什麼力量……」
「我推理出你們應該差不多要到義大利來找貝瑞塔了,所以這次的伊·U同學會——其實也是爲了不把貝瑞塔交給教授和提督所舉辦的。」
「——話說回來,蕾姬。身爲璃巫女的你爲什麼會坐在那一側?」
「所以你纔會來阻止我們是吧,夏洛克。」
不妙。姑且不論亞莉亞和卡羯,在場還有幾乎沒有戰鬥能力的貝瑞塔,太危險了。她到時候恐怕連逃跑都辦不到。
而那樣的怪物不可能在世上到處都能找到。
尼莫中斷與夏洛克的對談,轉而向貝瑞塔說話,讓貝瑞塔的額頭頓時滲出汗水。
聽到尼莫這段話……貝瑞塔皺起眉頭,陷入沉默。她雖然到途中還露出跟我一樣聽不懂尼莫在講什麼的表情,但現在卻好像心中有底的樣子。
至於那個羽毛頭盔的鎧甲女,照卡羯和梅雅明明過去關係那麼差,現在卻不惜暫時休戰、一同警戒的態度看來,對方恐怕是最高等級的超能力者。
乍看之下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的現場,現在發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然而,貝瑞塔究竟能夠改變世界的什麼?她只不過是個手槍技師啊。
那也可以解釋成,他得出了「會和N發生戰鬥」的條理預知。
尼莫軍帽帽檐下的眼睛狠狠瞪向亞莉亞——
雖然我不清楚那個階級數量,不過自然來想金色應該比銀色高,而銀色——應該比銀色失去光澤的深灰色高才對。另外從獅子頭與隨從間的關係看來,深灰色比黑色高。
——伊藤茉斬,羽毛頭盔與比基尼鎧甲的女人,獅子頭的黑人與其隨從,發出怪聲的繃帶男子。
然而,尼莫卻一臉平淡地——說出了根本不是以上這些人物的名字。
夏洛克吸着菸斗這麼說了起來。
「那是我們也知道的事情。哦哦,話說回來——教授有交代我傳話,要我在你剛纔那句發言說出口的時候轉告你。」
多虧夏洛克對尼莫淘淘不絕地講話……
「囉囉嗦嗦講那麼多話,是你的習慣嗎?還是說——你在拖延時間?」
「傳什麼話?」
「——貝瑞塔女士,我要迎接你成爲吾等的同志。」
而教人感到絕望的是——
尼莫這個人莫名有種神祕的魅力。
而「不知道」這點本身就是個相當大的風險。
然而,如果把尼莫自稱的內容照字面上解釋……代表她是能夠抵銷我力量的存在。透過無論是夏洛克或其他任何人,甚至可能連尼莫本身都無法預知的方法。我將會被子彈擊中,死了也無法復活。
雖然蕾姬不是會被感情牽着走的類型,但茉斬應該也一樣纔對。因此我應該要判斷,尼莫的領袖魅力即使是對那種類型的人也會有效果。
或者果然是尼莫最初抬舉的我嗎?
「換言之,這場會談到這邊爲止,都按照你和教授條理預知出來的發展在進行着。然而接下來,你有明確推理出將會發生怎麼樣的展開嗎?」
貝瑞塔……?
夏洛克剛纔說,自己在這裏喪命的可能性很高。
像成吉思汗、拿破崙、希特勒、甘迺迪、馬克思,或者在日本歷史上的卑彌呼、織田信長、吉田茂等人,都是堪稱「分歧點」的人物。
就在我對這樣的事態發展感到焦急,但又爲了幻夢爆發想要多爭取時間,變得舉棋不定的時候——
「我們的主要目的,是來迎接新的同志。」
「哦?提督,究竟我有什麼必要拖延時間呢?」
這類的武將、爲政者或革命家的行動就很容易理解,但即使不屬於這類人物,其行動也有可能成爲起點,使後來的歷史大幅改變……夏洛克的話聽起來應該是這樣的
如此說明的同時,把朝着貝瑞塔的臉轉向尼莫並露出嚴肅表情的夏洛克……明顯不是針對尼莫,而是對於不在現場的對方上司——莫里亞蒂教授表現出競爭意識。
大概是認爲比起我,要是讓蕾姬被搶走會更麻煩的緣故……
(尼莫所率領的這五人——)
「——鬼之國的壺以前也遇過應該是N的使者跟她接觸。雖然她最後好像沒有滿足教授的需求,但至少可以知道你們試圖透過某種形式利用優秀的技師。也多虧如此,讓我察覺到貝瑞塔這個人類歷史的分歧點了。」
萬一在這裏……弄個不好讓蕾姬倒戈叛變,可會讓人喫不消的。
是夏洛克嗎?雖然對方那個叫「莫里亞蒂」的頭目似乎很討厭他就是了。
——那就是時間被拖延了。夏洛克肯定是從我嘗試進入幻夢爆發的舉動中推理出什麼事情,察覺到我如果要單獨進入爆發模式會需要一些時間。雖然有點丟臉,不過謝謝你啦。快,再嘗試一次幻夢爆發……!
「有什麼力量,你自己應該很清楚。你擁有改變非洲、中東,甚至總有一天改變整個世界的才華。就讓我們幫助你大幅加速那份影響力吧。如此一來,你將能夠成爲比卡拉什尼科夫更加偉大的武器生產者。」
「無論本人是否有那樣的意圖,將來做出的行動都會大幅改變後世發展的人物——也就是成爲『強烈蝴蝶效應』起點的人物,在任何時代都會存在。最淺顯易懂的就是像政治家、軍人、王族、宗教家等等,但如果進一步推理就能知道,像教師、作家——以及技師——這些人之中也會有這樣的存在。我爲了適應新時代,這半年來重新鍛鍊了自己的推理能力。多虧如此……雖然還沒辦法像教授那樣連結點與點之間的線,但也變得可以觀察出明確的點了。因此,尼莫提督,請你去轉告教授,叫他『別太小看我』。」
貝瑞塔頓時露出一臉聽不懂對方在講什麼的困惑表情。
「……」
不,怎麼可能有那種傢伙存在。尼莫說的東西肯定是胡謅的。
夏洛克頓時苦笑……那個叫「教授」的人物,難道連夏洛克的每一句發言都預先推理出來了嗎?
從茉斬在東京企圖把可鵡韋帶走的事情也能知道,N正在召集夥佯——照尼莫的講法,是叫「同志」。
雖然只有很短一段期間,不過原來夏洛克會和壺在一起,是因爲他察覺到N的動向啊。明明壺好像純粹是喜歡夏洛克的說,真是過分的男人。對女性沒神經的程度堪稱是英國代表啦。雖然我這個剛纔透過卡羯進入輕微爆發,現在又靠亞莉亞慢慢追加幻夢爆發的日本代表也沒啥資格講別人就是了。
「人類歷史的……分歧點……?」
……這羣人之間恐怕就如指環顏色所示,有階級之分。
尼莫戴着白色皮手套的左手中指處有一塊突起,從形狀可以判斷是和其他成員一樣象徵「N」的指環——然後從那薄手套的接縫處可以看到金色的光澤。

貝瑞塔的臉上似乎這樣寫着……她想要再多聽聽看尼莫要講的話。
我腦海中頓時閃過——莎拉在帕里奧利的貝瑞塔家不小心說溜嘴的「委託人(貝瑞塔)會死」的預言。
假設他們並不是爲了和我們戰鬥,而是來搶人——目標又是誰?
她一副理所當然地回答了亞莉亞的問題。不管在好的意義上或壞的意義上,這句發言都與夏洛克「會和N發生戰鬥」的推理相矛盾……這下後續發展變得難以預測了。
太好啦,還好亞莉亞是個無論面對什麼人物都高高在上的貴族大人。雖然我覺得她把關於我和蕾姬的事情說成浪費時間的閒聊,會不會有點太失禮啦?
單就戰鬥能力來講,茉斬和我算同類型,是乘能力者。
「那還真是……」
化可能爲不可能——那究竟是怎麼樣的力量,並沒有辦法立刻知道。
「讓我老實講,答案是『NO』。我的推理模模糊糊地分成好幾條分支,就好像佈滿我灰色腦細胞的微血管一樣。不過最粗的枝幹——我大致可以看得出來。但那也只是代表演變成那種展開的機率比較高而已,而所謂的『機率』說到底……」
(爆發模式……是天下無雙啊!)
夏洛克有說過莫里亞蒂想要利用貝瑞塔做出什麼事情,而且貝瑞塔的確是個天才沒錯。但我實在不認爲N會需要一個能把半自動手槍改造成全自動手槍的工匠。畢竟除此之外,貝瑞塔就只是個身材矮小、對錢很囉唆、開車技術很爛、身爲日本宅的義大利少女罷了啊。
尼莫看起來年幼而純粹的臉,這時咧嘴露出成熟的諷刺笑容。
「對稱點」這個詞,和尼莫剛纔自稱的「化可能爲不可能的女人」相符。
但如果真的是那樣……根本就超出推理的等級了。
不,沒有那樣的證據。絕對是尼莫唬人的。
「——我不喜歡閒聊浪費時間。你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靠我、原田和可鵡韋三人聯手纔好不容易擊退的茉斬……居然是最弱……騙人的吧……!)
後來她指名的蕾姬,以及身爲超超能力者的亞莉亞也是有可能的。卡羯或梅雅也都是強大的超能力者,而且與她們背後組織的人脈對N想必也很有用處。
怎麼回事?尼莫她……這次把軍帽帽檐下顏色如海底的眼睛看向蕾姬了。
「嗯,果然是這樣。那個人選和我推理出來的是一樣的。雖然因爲我比各位多得到一條線索,所以這也沒什麼好誇耀的就是了。好啦,貝瑞塔,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聽我說。如果我的推理正確——你將是人類歷史的『分歧點』。」
甚至凌駕於一般所謂「預知能力」給人的印象,是更加棘手、難以估計的能力。
N想要的人,居然是在場最弱的這個手槍技師少女?
意思。另外他似乎認爲貝瑞塔也是這樣的人物之一。
雖然我在心中如此強力說服自己,但眼前的情景卻妨礙我這樣的思考。
在那羣人之中,類型可能重複的頂多就是那個獅子頭和他的隨從。他們給我的印象在我交手過的敵人中相當接近弗拉德或閻的感覺。
關於夏洛克這段話……我雖然還搞不清楚詳細的意義,不過……
尼莫的指環是金色。
無論是好是壞,因個人行動改變了歷史的案例確實很常見。這點我也能明白。
從繃帶男身體發出來類似金屬聲的微弱聲音,則隱約感受得到尖端科學兵器的氣息。
正當我們皺起眉頭,貝瑞塔則是被尼莫盯得有點畏縮的時候——
「是你們來了纔對。因爲我們來了。而我們之所以會來,是因爲你們來了。哦?這樣講起來,最初先來的究竟是哪邊呢?搞不清楚啦。當優秀的推理者遇上優秀的推理者,有時候就會發生像這樣雞生蛋、蛋生雞的狀態。對於這樣有趣的現象,我個人稱呼爲『雙推理的圓環』——」
若這段發言是真心話,代表尼莫她——並沒有察覺到我的變化。雖然如果那位「教授」在現場,搞不好會被推理出來就是了。
她光是坐在那裏就會引人注目,只要開口說些什麼就會讓人忍不住傾聽。那樣不可思議的力量。明明是敵人卻教人不禁被吸引,擁有某種無法言喻的東西。
糟糕,不能讓尼莫繼續講下去了。她跟梅露愛特一樣,是個光講話就很危險的少女。無論發言再怎麼荒唐無稽,都會散發出讓人聽得入迷的氛圍。
大概是察覺出我打算從旁插嘴的緣故——
「——同志貝瑞塔。和吾等一同來改變這個星球吧。」
尼莫用軍帽底下的眼睛注視着貝瑞塔,稱呼她爲「同志」。
這是來自N的邀請。而既然做出邀請——
如果拒絕會有什麼下場,不用想也知道。該死,這下被對手搶先一步了。
「貝瑞塔,你別聽尼莫胡扯。什麼你擁有才華,可以改變世界,這些話都是老鼠會和假宗教團體最愛用的手段。你和我一樣,只是個高中生啊!」
雖然我嘴上這樣說,不過——
尼莫所講的話想必不是那種小兒科詐欺師的胡言亂語。
N是真的企圖改變這個世界。
而且實際上已經一點一滴在改變了。只是還沒有浮上表面而已。
關於這點,獅堂和亞莉亞都有察覺,我也知道。
就是因爲知道,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貝瑞塔落入N的手中。
「夏洛克,雖然我想應該不是,但我還是問一下:我和貝瑞塔的相遇,是你安排的嗎?」
首先——我向夏洛克確認這點,順便當作是測試總算稍微進入幻夢爆發的腦袋。
N到這裏來是爲了搶走貝瑞塔。但貝瑞塔身邊卻打從一開始就有我這個可能打亂莫里亞蒂教授條理預知的「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男人」。
如果這是偶然,也未免太巧合,對我方太有利了。
換言之,我和貝瑞塔的相遇應該推測是自己人透過某種方式安排好的。
然而……
「雖然在尼莫面前爲了面子問題,我很想回答你『正是如此』。但就如你的推理,並不是那樣。那不是我安排的。」
只要知道了對方的類型,就能套用在武偵高中學過的標準對付手段。正當我因此湧起幹勁時……
而那個適切環境就是「過去」的意思是吧。然而——
而且很幸運地,這位尼莫是個很多嘴的女人。所以現在可說是問出敵人目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至於貝瑞塔,就是今後做出的某項行動可能成爲骨牌起點的人物。N排出讓世界回到過去的骨牌,然後將貝瑞塔這枚骨牌放到對他們有利的位置——使骨牌往過去的方向倒下,大幅改變人類歷史的發展。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那倒底是誰?」
然而這項情報恐怕在N陣營中也是最高機密。要是我現在急着從這邊往橫向挖洞,想要試探到真相,搞不好只會自尋滅亡。因此……
而莫里亞蒂教授能夠刻意引發這樣的現象。透過精準到預知等級的推理能力,也就是將條理預知的能力加以應用。簡單講就是爲了讓桶子店賺大錢,可以透過逆向計算準確吹風的男人。
「哎呀,我也不是完全沒有那樣的意思。」
露出冷笑的尼莫用英文講出的這段話——
「這些美麗的東西,全部都是從前的產物。夏洛克,你會把場所選在這個地方,也是對我們的一種暗示吧?」
雖然我也有考慮到梅雅的幸運強化,但我和貝瑞塔之間產生金錢借貸關係是在梅雅就任教職之前的事情,因此這也不對。
「那是誰來引導啦?」
——我猜錯了。
「那種主張在現代,聯合國可不會允許。而且日本早已放棄了戰爭,瑞士也是。」
愛講話的夏洛克只講到這邊……就沒再多說什麼。
……擅自?
看來就連夏洛克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力量讓我和貝瑞塔相遇的。
我應該繼續假裝一個白癡在生氣的樣子,誘使尼莫進一步發言。
能夠如此巧妙地進行隱密作戰的這羣傢伙——的首領至今還沒現身。莫里亞蒂教授。據夏洛克形容,是「能夠照自己的意思引起蝴蝶效應」的男人。
「現代也有現代好的地方吧?例如說人類在這半世紀以上的期間中都沒有引爆什麼大戰爭,一直存續到了今天。如果你們是想要破壞這樣的和平,我可不允許。」
尼莫的孩童臉上露出自大的微笑如此回應我。
卡羯和梅雅頓時都露出一副「嗚哇,你白癡嗎」的焦急表情看向我……可惡,現在沒辦法跟你們解釋,總之就是應該這樣做啦。
「不知道。神就是神。」
「誰曉得呢?話說,你是故意說出教授的尊名對吧?亞莉亞女士,你現在挑釁我也沒有任何好處喔?」
她剛纔觀光時像個高中女生的表情已經消失,現在露出魔女連隊長邪惡的表情對尼莫如此質問。對此,尼莫則是——
不對,那不是她的真心話。雖然我想也並非百分之百完全是表面話就是了。
現在眼前的問題是——N恐怕擁有實行計劃的能力。
尼莫露出彷彿沉醉於什麼東西似的眼神,將視線望向周圍。
因爲有我的存在,讓N的提督尼莫親自來到了現場。
——因此現在我們反而應該假裝配合對方的話題,深入交談。
就在亞莉亞額頭冒出D字型青筋,準備指責對方的表面話時……
這羣傢伙那麼想要讓世界回到過去,究竟是「爲了什麼」。
「人類內心本來就對現代世界的普遍性價值抱有反抗。希望回到純潔的過去,是任何人都會有的想法。而我們只是從人類那種心理促成的動向之中,挑選保護以『回到過去』爲目標的行動。對於爲了回到過去而應當進行的革命、應當採取的政策、應當選擇的路,我們會予以保護。至於錯誤的東西,我們就會摘除。在中東基於古代教義建立宗教國家、在歐洲連鎖脫離區域性聯盟、在北美樹立孤立主義政權、在遠東施行霸權主義與軍擴——針對今後這些發展,我們都會透過表面上看不出來的行動予以促進與保護。然而,走上這些路的終究是人類本身。是人類自己做出選擇,自己奔下通往過去的坡道。」
肯定沒有料想到自己會被我偷偷用來幻夢爆發的亞莉亞,直截了當地開口詢問尼莫這樣的問題,同時也是我現在最想知道的一點——N的目的。
就在我陷入思索,稍微沉默下來的時候,足以匹敵N的史上最惡毒組織——納粹德國的殘黨卡羯取代我開口說道:
「所以我說,那個『神』到底是誰?」
「好啦,除夏洛克以外,今日能列席於這張圓桌旁的各位強運者們,就讓我給予你們獨一無二的大好機會吧。」
「遠山金次,你只要聽到『戰爭』就會有如過敏般做出停止思考的拒絕反應,是戰敗國的教育對你進行的洗腦。隨着人口不斷增加,當財富變得難以分配到各個角落,所有的人都會化爲奴隸。這樣的閉塞現象,唯有靠戰爭才能突破。所謂的戰爭就是以國家爲賭注,微底奪取財富、領土、女人與勞動力的手段。在這樣的過程中,人口也會恢復到適切的數量。人類本來就需要有戰爭。放棄了這個選項的日本,如今不就籠罩在一股閉塞感之中嗎?」
「人類的歷史就是戰爭的歷史。人種、宗教、經濟、意識形態,數不清的理由劃分出數不清的國界,彼此分隔——過去的人類就是藉此保留了各種美麗的事物。」
我透過爆發模式可以感覺出來,尼莫的語氣中確實沒有「我=神」或「教授=神」的意志。而且她的意思應該也不是指概念上的神、宗教性的教義。換言之,他們並不是藉此爲號召名義的邪教集團。
尼莫又用相當簡要的內容回答我了。
「神。」
——不是透過親自動手讓世界接近自己的理想……而是保護人類做出的選擇中會使文明倒退的行動,並妨礙會通往未來的行動,使這個世界自己慢慢變得符合N的理想是嗎?
換句話說——我和貝瑞塔的相遇,「沒有」任何人刻意安排的成分在內。
即便是「讓世界回到過去」這樣荒唐的事情,他們也肯定真的能辦到。而現在世界各地也確實已經開始受到他們的影響了。
……這下很不妙。
「嗯,這點你說得沒錯。果然一如傳言所說,你很聰明嘛。」
這下……又變得搞不清楚了。這羣傢伙根本是新種的組織啊。
「尼莫!我說你呀——」
然而既然對方從表面話開始切入話題,就算我們打正面否定表面話,也無法接近他們隱藏在深層的東西。只會像尼莫剛纔這段話一樣,針對表層的東西反覆交鋒而已。
夏洛克說過,尼莫的上司——莫里亞蒂教授過去曾經實際引爆過第一次世界大戰。
「——尼莫,你剛纔也有說過類似的發言,神的名號是不可以隨便講出口的喔。」
雖然我很在意那所謂的「神」,但既然連尼莫本身也不知道,再多問也沒有意義。
現場的氣氛……差不多要沸騰起來了。或許該適時收手了吧。
畢竟我雖然對自己爆發模式時的演技很有自信,但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而且……這聽起來也是她的真心話。並不是她想隱瞞所謂「神」的真面目。
「你說『改變這個星球』是要怎麼改變嘛?」
這麼一來,能夠安排讓我和貝瑞塔相遇的人物,就我所知只剩下一個人了——就是N的頭目,莫里亞蒂教授。但這樣又跟「出於自己人的安排」這個前提互相矛盾。因爲我和貝瑞塔的相遇,應該是對我方有利的偶然。
尼莫的發言中摻雜有真心話與表面話。就在我試圖讓她多講些話,好分析出真心話的時候……亞莉亞卻露出一副同情白癡的眼神望向我。不過我就先別理她……
「那是什麼意思嘛,由你來當那所謂的神明嗎?還是說由莫里亞蒂?」
對方的回答竟然是……誰曉得。
爲了讓神降臨,就要讓文明回到過去;爲了讓文明回到過去,就要引發戰爭;爲了引發戰爭,就要破壞世界上的協調於融合;爲了這個目的——如此這般,教授能夠像排骨牌一樣,牽引人類歷史的線。
「——那也是過程之一吧。畢竟既然要讓時代退回過去,自然就會再通過一次同樣的路徑。然而最後引導人類的存在,並不會受到人種的限定。」
「N想要開拓的——不是由什麼人自稱的神,也不是由想像中的神,而是由真正的神所引導的世界。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必須先將這個世界調整爲能夠迎接神降臨的適切環境纔行。」
……這部分內容感覺就是身爲日本民族主義者的茉斬會迷戀上的主張啊。
「你就把你和貝瑞塔的相遇當作是命運吧。爲男女之間的相遇尋求理由並不是什麼風流的事情,而且就算要去想,現在也先擱到一旁比較好。」
這到底怎麼回事?難道連N自己都還沒決定好要由誰來當他們所謂的神嗎?不,他們應該不是那麼沒有計劃性的傢伙。
我並不清楚她究竟有察覺出我的意圖到什麼程度。
這代表夏洛克聽到我講的話,有察覺出我的變化了。沒錯,透過亞莉亞的幻夢爆發血流已經順利產生。
「喂,尼莫,你剛纔說這個社會最好可以按照人種進行分割是吧?你們是想要偷學第三帝國的優生政策嗎?」
我看到那個戴羽毛頭盔的鎧甲女,或是打扮像古羅馬劍鬥士的獅子頭,原本就覺得他們是一羣很有歷史色彩的傢伙……所以單純的復古主義或許也是他們真心話的一部分吧。
尼莫與夏洛克這段交談……讓我首先回想起一個記憶。來到義大利之前,我在成田機場聽亞莉亞說過——「N企圖讓文明回到過去」。
尼莫這部分的發言……九成九是她的真心話。N企圖促使世界爆發戰爭。而且不是緋緋神期望的那種超人互鬥,而是從前人類不斷反覆進行、有如地獄般的全面戰爭。
我露出一臉把尼莫的話當真的表情,將發言交接棒從亞莉亞手中搶了過來。
「正如你所說,地球人類的文明已經過度發展,因此必須小心謹慎,一點一點慢慢讓它回到過去纔行。」
尼莫咧嘴露出成熟的笑臉,諷刺我這樣一句話……
「尼莫,你難道不曉得『核武』嗎?世界上現在到處都還有核彈,數量足以讓人類滅亡好幾十次啊。要是下次真的再爆發什麼戰爭,包含你在內的所有人類都會滅絕。你心儀的這間舞廳也會被破壞得一根柱子都不剩啦。」
「嗯,那麼你首先轉頭看看這間舞廳吧。」
那麼對方究竟想要讓文明退到什麼程度?他們的目的就存在於那樣的時代。從尼莫的發言來推測,是中古世紀嗎?
夏洛克剛纔自己也說過,他的條理預知並沒有厲害到可以牽引出那麼長遠而複雜的命運線。總會在某個地方遭遇界限。而我與貝瑞塔的相遇,在命運的距離上比那界限還要遠。
剛纔都安安靜靜聽着我們對話的梵蒂岡聖戰士·梅雅——這時露出狂熱信徒般的眼神,對尼莫表現敵意。
先擱到一旁……意思是要我先把注意力放回和尼莫的會談,也就是對N蒐集情報上是吧。
如果真的能辦到那種事,不對,如果真的已經在進行那樣的事情,N堪稱是史上數一數二的惡毒組織了。
——這點纔是問題的最核心,於是我決定單刀直入地如此質問。結果……
我現在之所以會跟在貝瑞塔身邊,是因爲我欠她錢。我之所以欠錢,是因爲我過去不好好工作,每天爲了亞莉亞的事情忙得團團轉。而亞莉亞和我相遇的契機,是伊·U事件。換言之在理論上,夏洛克從伊·U一路推理安排到貝瑞塔這個點是有可能的。但是現在,他本人卻親自否定了。
要是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行動的核心目的——我們也就沒辦法做出適切的對應了。
「一點一點……意思是你們引發的戰爭只會保留在紛爭等級嗎?」
從這點可以推測,教授從第一次大戰的時代開始就試圖讓文明回到過去。假設現在的文明已經倒退到那樣的等級,他也依然企圖繼續倒退。
這是我在東京武偵高中的偵探科學過的東西……即便一開始向下挖的位置不對,只要挖得夠深,就能縮短接近真相的距離。
「那也是過程之一。不過遠山金次,有一點你似乎誤會了。我們並不會引發戰爭,一切都是人類擅自引起的事情。」
「——和平?爲什麼需要和平?」
最根本的部分還沒搞清楚。
難以捉摸到這種程度的組織,我從來沒有遇過。
至於在那樣的過程中流了多少血,有多少人陷入不幸,都是人類自己的責任——N不會有任何罪惡意識,始終作壁上觀。
亞莉亞接着提出這樣的質問。我本來以爲尼莫應該會說出「吾等」或「教授」之類的回答,可是——
雖然並不是什麼可以公然講出來的事情,不過在這盤棋中,我也順利下了一手啦。
我以前在網路上有稍微讀過一點皮毛,所謂「蝴蝶效應」——是指像「蝴蝶振翅」這樣微小的事情也會劇烈改變後來發展的混沌理論。以日本諺語來講,就是「大風吹,桶子店賺大錢」了。
……很好,卡羯,多虧你的發言——從尼莫口中套出很重要的關鍵字啦。就是「引導人類」。
「那樣美麗的時代,究竟到哪兒去了?現代的世界已經喪失紀律與清廉,成爲墮落而不講理的時代。文明遭到統一,昔日各種民族興盛成熟的文化都消失了。遠山金次,你應當穿在身上的和服到哪裏去了?卡羯·葛菈塞,你應當穿在身上的Diandl(南德傳統婦女服)又到哪裏去了?答案全都是『過去』。再這樣下去,幾百年後恐怕連語言都會消失。優美的法文、日文與德文全都會遭到統一,漸漸消失。就好像這場會談一樣。」
這下那羣傢伙的企圖就一口氣變得好懂多了。簡單講他們就是讓人類捨棄文明,只有自己保留下來……認爲如此一來便能統治這個世界的誇大妄想系組織。
大理石雕成的科林斯樣式石柱,天花板上描繪有各種神明與天使的壯麗壁畫,一根根羊毛細心編織而成的波斯地毯。這些全都是超過一世紀以前建造這間廣場大酒店的時代留下來的歷史遺產。
(不過……)
「也不對。」
然而他們使用的手段——有像之前茉斬的恐怖行動那樣明顯的方式,也有讓人難以察覺的祕密安排。因此各國也都還沒抓到他們的尾巴,只有夏洛克勉強可以像現在這樣與對方的高層人物進行接觸。
「你都沒發現嗎?我們已經讓聯合國有名無實了。至於日本放棄戰爭的主張以及瑞士的永久中立,我們也會花時間慢慢破壞。你就暫且耐心等候吧。」
壯麗華美的舞廳中開始牽起殺氣的細絲,讓尼莫提督也——感覺要爲她的高論進入結尾了。
「貝瑞塔·貝瑞塔,遠山金次,神崎·福爾摩斯·亞莉亞,蕾姬,卡羯·葛菈塞,梅雅·羅曼諾,我將迎接以上六位成爲吾等的同志。追隨我與教授,成爲『Nautilus』的一員吧。」
——不對,這不是她的真心話。她雖然是真的想要拉攏貝瑞塔成爲同志,但對於我們其他人則應該是……打算帶回去收拾掉。
而且爲此目的,尼莫還把「Nautilus」——這個讓我方即便要冒險潛入對方組織也想知道詳細內容的關鍵字刻意講出來,當成誘餌。
(……雖然相較於愛用金錢女色來拐人的日本黑道,這手法有點欠缺人性誘惑,但總比用「無名氏之死」劈頭就襲擊目標的公安零課好多啦。)
然而不管怎麼說,我的回答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
「自稱爲神或佛的傢伙我見過好幾個,而且各個都問題一堆。因此對我來講,與其被神選上,我還比較希望可以讓我自己挑選神明。而且你講的東西又是紛爭又是戰爭的,未免太暴力了吧。跟你講清楚,我這個人最討厭暴力了。」
——我很明確地用「NO」回應。
雖然同桌的自己人都用「呃,身爲暴力化身的武偵在講什麼鬼話?」的視線看向我,而且很多時候我的確最終都靠暴力解決了問題,但我其實是個和平主義者啊。就算別人恥笑我是被教育洗腦,我還是要明確表達反對戰爭的立場。人與人廝殺根本得不到任何好處,這點我在東京武偵高中就親身體驗過了。
「世上的神只有天父耶穌,基督一位。尼莫,我的使命就是要讓像你這樣的邪教徒徹底滅絕。」
接着對N宣告敵對的——就是當尼莫開始提起「神」的時候就額頭一直冒出青筋的梅雅老師。緊接着亞莉亞也……
「尼莫,你們的資金在哪裏?我怎麼想都覺得很可疑,所以我一定要把你們逮捕起來好好訊問一番。另外,你要是有那麼一點點念頭認爲我會服從於你,那麼你的腦袋瓜簡直就比那個金次還要笨了。我們英國國民服從的對象只有女王陛下呀。」
罵我的同時順便拒絕了尼莫的邀請。然後卡羯也是——
「現在總統閣下計劃建立的第四帝國是以未來爲目標,我們可沒有要回到過去的打算。」
……給我等一下,那個「總統閣下」是誰?
不過那種事情就先擱到一邊。
因爲卡羯纔剛說完話,就用吸管「滋……」地吸起桌上杯子裏的水,含在口中。對厄水魔女來說,「水」跟子彈或炸藥沒兩樣。這代表她已經隨時都能開始了。
蕾姬以及搞不清楚是否在場的亞許則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既然不回答,應該就是拒絕的意思吧。
「……我擅自跟過來似乎是個錯誤的決定。你說得沒錯,我應該在科爾索大道就掉頭回去的。這些人,根本瘋了呀。」
雖然蕾姬的視線動也沒動,不過首先是亞莉亞,接着卡羯與梅雅,最後是貝瑞塔總算察覺夏洛克砍了尼莫一劍的同時——夏洛克剛纔的動作讓一陣氣流吹過桌面,玻璃杯中的水也激烈震盪。
「嗯,恕我失禮了。那麼接下來就換成射擊武器吧。」
「感謝你。那麼,各位。」
——「啪!」的中彈聲傳來。
反而應該相反,是他們信賴尼莫絕對不會輸的緣故。
夏洛克發揮出恐怕是跟鬼的交流過程中從津羽鬼身上覆制學習來、超越人類理解的超高速度……
尼莫這次依然動也沒動——眼見子彈就要命中她的心臟……!
「因此爲了多少能提升戰果,我想要發動一場奇襲。所以我要讓你們看看這個東西。」
「……Excalibur。」
名偵探夏洛克的推理不會被推翻。對這點深信不疑的曾孫女亞莉亞頓時發出悲痛的聲音。然而,夏洛克卻似乎已經做好覺悟,表現得相當平靜……
那些傢伙肯定會想抹消貝瑞塔。就在這裏,馬上。
「……」
「我就沒讓那把寶劍受損了。」
身爲日本人的我聽得出來——夏洛克所說的般、流、技、奧義——就是武藝百般的般、流派的流、被混爲一談的技與奧義。
微微顫抖、縮起上半身對我這麼說的貝瑞塔——當然也沒有接受N的邀請。
就在我想起這個巖流奧義名稱的時候——啪——
我方全員意見一致,暫時是通過第一道難關了。
把身體伸到桌面上,將劍的前端探進尼莫的軍服風衣——高高立起的兩側衣領之間,也就是喉嚨位置。
——「磅!」一聲響亮的聲音還沒傳入耳朵之前……
原來那女人名叫「瓦爾基麗雅」嗎?
還真是……悠哉的奇襲啊。居然會先向對方說明自己的武器和行動。
「好啦,那麼就到奇襲的時間了。尼莫,既然我會把拔出鞘的這把劍放在桌上,就代表我會用它來砍你的意思。」
接着用宛如上班族掏出名片般自然的動作,從他純英國式西裝的懷中拔出一把槍。
「話說夏洛克,你認爲殺害我是有可能的事情嗎?你既然是個名偵探,好歹要記得自己眼前人物的稱號吧。」
什麼事都、沒發生。
羽毛頭盔女第一次開口講話了。
「曾爺爺——」
「這場會談已經無法再進行下去了。根據我的推理,接下來不管再怎麼談都會演變成戰鬥,然後我就會死。」
「隨你高興。」
「哦?金次,你從什麼時候以爲那把就是Excalibur——王者之劍了?你從伊·U帶走的那把,是Ragnarok。雖然跟這把同樣是大英帝國的至寶,外觀也很相似,但劍銘不同。哎呀,把『Excalibur丟失了』這項假情報偷偷流放給MI6的人正是我就是了。」
他接着又對那名羽毛頭盔女如此說道。
於是我爲了射出不可視子彈,從大腦對手臂的隨意肌發出訊號——之前,發現我不得不停止那項訊號了。
夏洛克已經把劍往上揮完,鑽石般閃耀的劍刃通過尼莫小小的下巴、嘴脣、鼻子、額頭、軍帽前半部,穿到上面。
「我這個人就是個性上比較謹慎。不過在進行確認之前……我有些話想要先對我帶來的這些人說。可以嗎,尼莫?」
「……嗚……!」
夏洛克用裝模作樣的動作「鏘!」一聲把劍放回桌上……
鮮血有如綻放的深紅玫瑰般散開。
「各位,這是一場立志邁向未來的人與立志走回過去的人,也就是前進與後退之間的戰鬥。但希望大家別忘記一點……」
雖然乍看之下甚至與「奇襲」這個詞的意義完全相反——不過既然是夏洛克和尼莫之間的交手,或許這也是有效的手法。光在這點上,就和我們這些普通人的層次完全不同了。
我的背脊頓時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慄。
當着尼莫的面前,光明正大地扳起擊錘。因爲是左輪手槍所以可以看到,彈巢全部裝滿子彈。
然後把稍微偏到後方的軍帽用她小小的雙手重新戴好……
(殺、殺掉了……!)
尼莫剛纔說過——「無論世界往好轉或惡化發展,貝瑞塔的力量都有使其大幅加速的可能性」。以N的思想來說,「好轉」就是往過去,「惡化」是往未來發展。如果把貝瑞塔放着不管,她搞不好會成爲促使人類往未來發展的分歧點。因此將她殺掉的話,相對上就等於是爲「把時代方向轉往過去」的目標做出貢獻了。
——彷彿是在某種不好的直覺驅使之下,亞莉亞轉頭看向夏洛克。
(……嗚……)
在爆發模式下能夠把體感時間放慢到超級慢動作速度的我勉強纔看得出來,但對於包含尼莫在內的其他所有人來說,應該是快到連視線都追不上纔對。
明明應該擊敗了,卻沒有擊敗。
「然後,瓦爾基麗雅,你或許很懷念這把劍吧。」
等等……喂,Excalibur……不就是……我在伊·U從夏洛克手中搶來,結果害我因此被MI6盯上的那把薩克遜劍的劍銘嗎?而且在香港被孫的如意棒熔成聖誕樹,後來殘骸又經過重新鍛造,變成現在我身上這把馬尼亞戈短刀的……
隨着夏洛克這段氣氛上宛如遺言的發言——要開始了。
尼莫在生氣。因爲夏洛克與亞莉亞不只一次叫出了他們N的頭目——莫里亞蒂的名字。光是如此,就讓人甚至有種寬敞的舞廳一口氣化爲尼莫支配領域的錯覺。
夏洛克如此說完後,把多角柱型槍管的Mk3手槍舉向尼莫。
「各位,這是我最後一次確認了。接下來就靠各位保護貝瑞塔——保護未來吧。來自這顆星球的保佑,肯定會與你們同在。」
通常單手突刺就像齋藤一出名的平突刺一樣,應該把利刃部分打橫往前刺。這樣一來就算敵人往左右兩側躲開,也能立刻轉爲向對手的脖子或身體橫砍的動作。
「夏洛克,你和你輕率的曾孫女兩人加起來,已經稱呼了三次教授的尊名。」
從那表情看起來,她似乎對於我方沒有人叛變到N陣營的事情不感到有任何問題的樣子。
根據我爆發模式下的推測……那應該不是我樂見的行動。
在隨時準備開戰的氣氛中,亞莉亞因爲擔心夏洛克的安危而表現得很緊張……
如此回應夏洛克一句。
——化可能爲不可能的女人(Disenable)——
「——嗚——!」
夏洛克的劍明明看起來應該把尼莫的臉切成了兩半纔對。
這——和我「明明應該無法擊敗敵人卻擊敗了」的能力完全相反……
「我使用的體術雖然以巴流術較出名,但那也只是我學過稱爲『般』的無數武藝之一。而『般』又可以分化爲『流』,『流』又能進一步細分爲『技』。在『技』之中又存在幾項稱爲『奧義』的必殺技。在『奧義』之中,有幾個種類是想躲也躲不掉的。而今天,就讓我表演其中的一項吧。」
「真是可惜啊,尼莫。其實透過初步推理就能事先知道,我方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投靠你們的。好啦,接下來有件事情我要稍微確認一下。」
從帽檐底下瞪向夏洛克的尼莫彷彿深不見底的深藍色眼睛——到這時總算明顯放出如雷雲般擴散的殺氣。
——不對,雖然是單手突刺沒錯,但夏洛克這招的劍刃是朝着上下的狀態。
「確認?」
這是……怎麼叫事?
而且從表情上看起來,她似乎見過這把劍,不,是和這把劍交手過。
他說着,「咖當!」一聲……把他在講話途中不知不覺間握到手中——磨得如水晶般閃耀的一把劍放到桌面上。
佈局方面,我方並不算非常不利。首先在人數上是我方有利,也有卡羯和梅雅可以彌補我比較不擅長的超能力領域,而且還有世上最強的男人——夏洛克。近距離有我和亞莉亞,遠距離有蕾姬可以充分戰鬥。
可是,瓦爾基麗雅卻什麼話也不回應,只是用她那對瞳孔明顯的天藍色眼睛凝視着桌上的劍。
然而夏洛克使出的這招,是那種想法的垂直版。假裝刺向敵人的喉嚨——但就在快要刺到的時候忽然把劍尖往上揮,試圖把尼莫的臉從下巴到頭頂切成兩半。
(右手突刺——)
「——!」
夏洛克朝以他自己爲中心坐在左右兩側的人露出笑臉。
就在他說完的下個瞬間,彷彿電影切換畫面似地……
而現在既然談判決裂——N恐怕會做出行動。
這恐怕是與一般所謂的領袖氣質完全相反方向的另一種領袖氣質。尼莫她……無論往正面或反面都能散發出強烈影響人心的氛圍……!
夏洛克裝模作樣地揮動着手臂如此說道。
雖然因爲考慮到後續行動,我本來是希望能透過逮捕的方式做出了斷——但畢竟尼莫很明顯不是那種和平白癡的天真手法有辦法應付的對手。如果參照現代法律,這不管怎麼想都是違法殺人,不過在這件事情上對夏洛克的問罪就等之後再說吧。
「亞當斯l872.Mk3。這是我的搭檔——約翰·海密許·華生贈讓給我的一把好槍。當我和莫里亞蒂教授交戰的時候,它也幫了我很大的忙。」
雖然這種事看似理所當然,卻非常重要。畢竟我方列席的成員中有師團也有眷屬,而極東戰役目前只不過是「休戰中」而已——爲了擊潰對方陣營,會有人決定與N合作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沒有。然而那種事情最後並沒有發生,在形式上師團與眷屬雙方算是締結成同盟關係了。雖然當中也有和伊·U沒關係的人物,但爲了方便,我在腦中就暫時先把我方定義爲「伊·U陣營」吧。
怎麼會有如此邪惡的殺氣。感覺就像棲息於連光線都無法到達、比宇宙還深的深海魔龍——此刻睜開了眼睛一樣。
這是將兩項攻擊動作瞬間使出的、夏洛克版……
「時間是隻會往前進的。」
對於一臉驚訝的我,夏洛克像個頑皮少年似地眨了一下眼睛。
(——燕返——!)
夏洛克露出微笑,稍微把頭往前探,看向坐在椅子上高度比較低的尼莫。
茉斬交給我、其他人交給亞莉亞她們強襲逮捕,結束這場同學會。
即使那視線不是朝着自己,超越性的存在感還是讓我幾乎快昏過去了。
不愧是夏洛克。在這樣短短一瞬間,第一招就幹掉了敵人大將。
被那陣風吹到後……尼莫這才微微嘆一口氣,表現出無奈的態度。
尼莫則是一臉冷淡地用軍帽帽檐下的深藍色眼睛看向夏洛克。
我的視野再度靠爆發模式進入超級慢動作世界,看到伴隨熱度的紅黑色45口徑貫穿彈往尼莫胸口正中央微微偏左的部分飛去。
但尼莫眨也不眨一眼、躲也不躲一下,依然坐在椅子上。
那把美麗到教人不禁看得入迷的洋式劍,就好像以日本刀來說的正宗,一看便知道是名劍。已經沒有劍稍,劍身長度約七十公分,造型非常傳統。而看到那把劍……
她的臉蛋別說是分成兩半了,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流出來。簡直就像砍到什麼立體影像一樣。然而事實不是那樣。從微弱的聲音反射可以知道,眼前的尼莫確實擁有質量。
「——曾爺爺……!」
接下來就由我負責保護貝瑞塔的同時——
N陣營的其他人也因爲夏洛克的動作把視線轉了過去,卻沒有特別做出要保護尼莫的動作。這並不是因爲他們和尼莫之間沒有信賴關係。
但這情景怎麼看都應該是對夏洛克有利纔對。他已經把槍瞄準對手,但尼莫依舊只是坐在位子上。接下來只要夏洛克扣下扳機,就能名副其實地一指壓制對手。這點無論看在誰眼中都很明顯,而夏洛克也絲毫沒有猶豫——把手指放到扳機上,立刻扣下。
不過一旦戰火爆發,我也會立刻加入戰局。勝利條件就是讓貝瑞塔順利逃出去。
但不是從我們視線前方、尼莫的胸口——而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從夏洛克的、胸口!
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魔龍衝撞似的,夏洛克的身體往正後方倒下。
「曾爺爺!」
「夏洛克!」
椅子「碰!」一聲倒下的聲音響徹舞廳的同時,亞莉亞和我趕緊轉頭。
這是怎麼回事!夏洛克朝尼莫開槍了,可是被擊中的卻是夏洛克自己。
那個夏洛克,就我所知是地表最強、史上最強的男人——竟被打敗了。
而且是被外觀看起來僅僅十歲左右的少女——尼莫。
「呀啊啊啊!」
貝瑞塔發出尖叫,差點跌倒,被蕾姬站起來抱住身體。
而倒在地板上的夏洛克則是——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用空虛的眼神望向天花板,微動嘴脣。看起來似乎在呢喃着「果然如此」。
「……曾爺爺!呼吸——繼續呼吸呀!不行,不可以吐那麼用力,會失血休克當場喪命的……!請鎮定下來,慢慢地、維持……呼吸……!」
夏洛克身上的襯衫被湧出的鮮血漸漸染成深紅色——亞莉亞趕緊用手按住他的胸口,堅強地不斷對他呼喚。
在圓桌對面,尼莫雖然表現得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不過我爲了預防N追擊夏洛克,還是挺身由來擋在前方。
自己人之中出現重傷者,是比出現死者更加不利的狀況。因爲傷者本人、救助者與護衛者,最少會有三個人被限制行動。些微的人數優勢一瞬間就會被推翻了。
不過夏洛克也沒有平白被擊敗。他提供了我方非常貴重的東西,那就是情報。
「我看到了,尼莫……!」
多虧讓我看了兩次的緣故,這次我瞧出端倪了。
劍砍的時候因爲是發生在下巴陰影處讓我沒看到,不過在槍擊時我就看到了。大概是爲了不讓子彈擊中風衣,尼莫讓她自己和子彈之間產生了某種東西。首先毫無疑問地,那肯定是超能力性質的防禦牆。
驚訝得瞪大天藍色眼睛的瓦爾基麗雅大概是爲了提防我或亞莉亞破壞她的武器,把槍高高舉起——「唰唰!」地旋轉一又四分之一圈,收回手邊。
畢竟根據我家那個蠢老弟的白癡理論,鐵拳可是比這些武器都強大啊。
(尼莫是……超超能力者!)
「……!」
衣服被濺溼透出底下的膚色——多虧如此稍微強化了我的爆發模式——並嘖了一下嘴的卡羯口中,似乎已經沒有水了。
在飛濺的大量水滴中呈現上下顛倒狀態的我,將快要落到地上的水一滴滴接到水壺中。利用曲線性的櫻花,但勉強不會破壞水壺的極限速度。
在軍帽陰影底下,那光芒漸漸變強。越來越藍、趑來越藍……
羽毛頭盔女——瓦爾基麗雅把手伸向後方,握起她靠在椅背上的銀槍。
不知不覺間,卡羯已經把臉頰鼓得像青蛙一樣,平坦的胸部與纖細的腹部也像氣球般膨脹起來。難道她打算像弗拉德的「瓦拉幾亞的魔笛」那樣放出巨響嗎?不對,我並沒有聽到她急速吸氣的聲音。那是別種魔術。
就在這時——N陣營開始有反擊動向了。
從手槍擊出的子彈會因爲火藥燃燒讓外殼被燙成橘紅色,然而在熱度傳導到彈頭中心之前就會擊中目標了。微帶藍色的灰色,是鉛被空氣氧化之前的顏色。本來應該通過圓錐中央的子彈內側因爲被翻轉出來,沿圓錐表面讓我看到了。
「……!」
卡羯把殘留在她口中的水射向瓦爾基麗雅。然而,瓦爾基麗雅只是對卡羯瞥了一眼,便「啪!」一聲發出如相機閃光燈似的強光,讓水箭當場噴散。這次我透過視覺可以看出來,那是瓦爾基麗雅的超能力、魔術。
彈向空中的玻璃杯因爲衝擊力道紛紛破碎。不過用較厚的鉛玻璃製成的水瓶則安然無事。然而它一邊彈起一邊旋轉,讓裝在裏面的水全都灑到空中。對手得逞了。
形狀是圓錐形,有點像是派對上使用的拉炮。呈現透明。
我把藏在身後的水壺遞給卡揭,她立刻又把水含到口中。
那圓錐橫倒在她前方,把底面像盾牌一樣朝着子彈。只能靠光線折射看出輪廓,彷彿沒有質量似地靜止飄浮在那裏。另外,從圓錐的頂點到底面中心可以看到一條像芯一樣的黑線。
滾燙的油,含毒的水,酸液。自古以來,人類就懂得把這些東西拿來當作難以閃避的中距離武器。相對地,學武者也喜歡進行閃避液體的訓練。在遠山家也有流傳一種叫「雨水簾」的招式,稍微可以閃避朝自己飛來的有害液體。另外,以前理子在臺場閃避我噴出的咖啡牛奶時發揮的靈敏動作。我融合應用這兩者——幾十毫升接幾十毫升地——反覆將總計三百毫升的水收集到水瓶中。而這項行爲依然被圓桌擋着,應該沒有被N陣營的人看到。
「——不,那是不可能的。」
現場忽然發出「喀鏘!」的聲響,是推測應該有二十公斤重的大理石圓桌跳起來的聲音。正確來講,應該是放在桌子中央的水瓶與玻璃杯彈起的聲音。茉斬在桌子底下射出不可知子彈,讓沉重的圓桌就像彈硬幣一樣彈了起來。
厄水魔女卡羯剛纔把水含到口中,準備用水施展什麼招式。
別漏看了。要趕緊對應。絕對有什麼蹊蹺——那就是——
「——要撤退了,金次。保護梅雅和貝瑞塔!」
——到這邊爲止,N幾乎很少主動攻擊。
長槍這種武器通常就算刺偏了目標,也能透過橫掃進行第二次攻擊纔對,但是……
梅雅則是快步奔向恐怕再撐不到三十秒就會斷命的夏洛克身邊。
化可能爲不可能的女人——尼莫咧嘴露出邪惡的笑容,從椅子上站起來。
夏洛克從很早的階段就推理出自己會被殺的事情。因爲他推理出能夠使通常會發生的事情不發生的尼莫,就跟能夠使通常不會發生的事情發生的我一樣,是夏洛克的天敵。
尼莫沒有否定,並告訴我應該是指招式名稱的法文。
而接下來應該會發生的事情,就是茉斬幾乎不需要預備動作的彈指——不可知子彈。
「——!」
就在當場破裂的水壺碎片飛舞在半空中同時,長槍偏移軌道,但依然有可能從側面削到梅雅的雙眼——
然而在她還沒完成動作之前——「唰!」的一聲——白銀色的長槍如流星般穿過濃霧,刺了過來!
「『Étrange quartz(次次元水晶)』。」
「——!」
我方失去了夏洛克這名大將。要是沒能至少逮捕到茉斬,或運氣好一點逮捕到尼莫,就未免太喫虧了。於是我爲了能接續到格鬥戰而拔出手槍。但就在這時……
我和亞莉亞同時抽了一口氣。
但既然不可能……
茉斬判斷出那招已經來不及制止了。因此這發不可知子彈是——
從對方企圖阻止梅雅的行動看來,他們原本是計劃要殺掉夏洛克……但這點也被我插手阻止了。我把水交給卡羯,讓她彈開瓦爾基麗雅的槍,然後逃過長槍攻擊的梅雅已經開始在爲夏洛克進行急救了。雖然我不知道夏洛克是否能因此得救,不過在這局面中——我方首先成功把N陣營的骨牌從反方向推倒了。
竟獨斷做出要我方撤退的決定,並站起身子。
——咻!
目標是準備跪到夏洛克身邊的梅雅,朝她的頭部襲擊。
至於一開始看起來像圓錐的芯、對現象完全沒有造成任何影響的那條黑線——我猜就是那個圓錐的影子。那個透明圓錐的影子是位於內側的。
接着把寬鬆的袖子幾乎遮住手掌一半的雙手「唰」地伸向前方。
光芒越來越強烈。接着——亞莉亞「唰」地將她兩隻短手朝尼莫做出「向前看齊」的動作。是雷射,測距測角的姿勢。
就在我來不及接起的水像下雨般落下的同時,圓桌三百六十度度縱向旋轉一圈,「碰!」一聲落回地面……
伊·U陣營的劍、槍與魔術,到現在都還沒傷害到N陣營的人。
茉斬應該有發現她準備射擊的行爲被我看穿的事情,也知道要是她射擊貝瑞塔,就會被我用彈子戲法彈開。因此她恐怕會選擇繼續坐在椅子上,把手藏在桌子底下射擊。是打算射斷誰的腳嗎——
雖然因爲注意力被夏洛克中彈的事情引走,讓我把這些事情察覺得零零散散,不過緊接在開槍之後最先做出行動的,恐怕是卡羯。茉斬的動作是因爲看到卡羯的行動。梅雅則是在夏洛克倒下之後行動,瓦爾基麗雅看到她行動而做出動作。首先,這就是事情發生的先後順序。
(既然不可能——那就是可能!)
「以眼還眼。要是你反彈我這招,我也會反彈回去。」
「那種事情是可能的嗎,神崎·福爾摩斯·亞莉亞?」
然而……
大概是她剛纔含到口中的水蒸發形成的水蒸氣,就像巨大加溼器爆炸似地快速流向圓桌上。
不妙。因爲好一段時間沒在一起的緣故,讓我和亞莉亞之間沒能統一想法啊。
——聽到我這句話後……
雖然我腦袋還難以理解,不過如果直接描述眼前所見的現象——就是子彈裏外翻轉了。
——覆水難收。
水在卡羯臉前喪失水壓,像水球破裂般——「譁!」地化爲普通的水潑到卡羯自己的胸口上。
他們都是反彈我方的攻擊,或是進行妨礙而已。看來他們的作戰計劃是儘可能隱藏實力、儘可能在不受傷害下擄走貝瑞塔。
「嗚……!」
濃霧宛如要覆蓋N陣營般流向對面,而用銀槍刺過來使霧氣的一部分產生漩渦的瓦爾基麗雅卻沒有那麼做。
但別忘了,還有我。
爲了讓卡羯無法補充下一發子彈,所以讓水從現場消失的行動!
我之所以能做出這樣的推測,是因爲我以前也看過類似的玩意。
這時,我因爲爆發模式的關係感受到難以違抗女性命令的感覺……又注意到亞莉亞瞪向尼莫的右眼開始發出紅光。
卡羯伴隨大喊聲從她口中吐出來的東西——是霧氣。
佩特拉有說過,那玩意的名字是——
不過身爲劍術高手的梅雅自己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攻擊。槍頭只有稍微削到她長長的睫毛,簡直驚險萬分。
即使不到條理預知的程度——我也嘗試透過這幾件事情掌握狀況。
隔着茉斬身上漆黑的大衣,我也看到她肩膀有微微動作。要來了嗎,不可知子彈——她看着貝瑞塔的方向——!
雖然不可能……
圓桌現在變成了阻隔我們和N陣營的一面圓牆。是爲了隱藏N陣營的動向嗎?不對,既然對方也看不到我們,狀況就是一樣的。應該還有其他對他們有利,或是對我方不和的事情發生纔對。
這次換成是N陣營恐怕沒有預料到的時機下,我們和他們之間又再度變得暫時無法看見對方身影。就在那瞬間……
「嗯——噗啊!」
——比起刀劍或子彈,有種更貼近日常生活的帶質量物體,在飛來的時候人類會難以避開。那就是液體。
夏洛克的確很強,但他的強度是源自於條理預知,也就是推理能力,而且夏洛克本身有過度依賴那項能力的傾向。因此要是遭遇到能夠使推理無效、難以預測的存在——也就是不合理的對手,即便是面對像我這樣的年輕小夥子也會發生失敗。
在飛濺的水落到地上被地毯吸收之前,不可浪費任何零點零一秒。我用手指勾起水壺的同時原地空翻,讓手和水壺的高度往下降。
接着它沿圓錐面漸漸縮小,到頂點處消滅了。就在它通過那個短圓椎的零點零零零幾秒之間。
這意思是,如果尼莫像剛纔反彈了夏洛克的子彈一樣,用次次元水晶反彈雷射,亞莉亞自己也會用同樣的招式再度反彈回去。雖然不清楚亞莉亞是否能夠辦到這點,但光是「有可能性」就足以達到威嚇效果了。
也就是緋緋神在乃木坂施展過的透明方塊。只能靠光線折射看到輪廓,在內側有推測是影子的黑色立方體,兩者在這些特點上是共通的。
但是長槍的槍頭卻——鏘一聲被帶有質量、像雷射線似的東西彈開了。
保護着受傷的夏洛克,一臉憤怒的亞莉亞——
雖然這畫面教人難以置信,不過夏洛克射出的子彈從圓錐底面侵入內部後——完全無視於那條像芯一樣的黑線——在下個瞬間改變了形狀。從「子彈」的外型變成直徑與圓錐相同的「圓環」。顏色也變了,從原本介於紅色和橘色之間的顏色,變成帶有些微藍色的灰色。
亞莉亞是打算射擊尼莫,製造兩敗俱傷、雙方撤退的局面。
「卡羯,給你下一杯。」
我爆發模式下的身體比我的意識還要快速做出行動。
平常都不會讓視線固定的茉斬偏偏在這麼重要的局面如此明顯地看着貝瑞塔——是爲了讓我或伊·U陣營的人被錯誤誘導的假動作。
「好!」
(——是水!)
是卡羯纔剛把水含到口中,又立刻隔着水壺底部把水從口中射出來的。高壓水流撞擊長槍的槍頭,發出宛如子彈擊中的聲響。
紅紫色的眼睛漸漸增加亮度。越來越紅、越來越紅——
在這個瞬間,蕾姬保護着貝瑞塔,亞莉亞保護着夏洛克,而我則是纔剛掩護完卡羯。三個人都來不及保護梅雅。
梅雅雖然狠狠瞪了瓦爾基麗雅一眼,但比起反擊,她更優先選擇搶救夏洛克。代替亞莉亞按住夏洛克的槍傷處,額頭滲出汗水,「主爲我劍,主爲我盾……」地開始詠唱某種經文。從她表情可以知道,那並不是在爲夏洛克的安息祈禱。而是像去年大哥被這位夏洛克同樣射穿心臟時,佩特拉拯救了大哥一樣,是某種救命魔術。
「『次次元六面』嗎……!」
尼莫這麼說的同時——左眼開始發出藍光。
她壓根沒有那麼做的打算。因爲她認爲剛纔那一刺應該可以確實解決掉梅雅纔對。
然而,伊·U陣營也做出了進一步的動作。
「……」
所以他抱着自己會在這裏被殺的覺悟,讓我們看到尼莫的超超能力。爲了多多少少讓之後的戰鬥變得對我方有利。這就是他剛纔所說的「確認」……!
(——水槍——!)
「……呿……!」
她將張開的雙手拇指與食指左右相接,形成一個菱形。和亞莉亞「向前看齊」的動作幾乎一樣。而她的視線也朝着亞莉亞的方向。
想要把飛濺出來的水再度收集起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個——不是假貨。
(是藍色的……雷射……!)
既然知道尼莫會使用超超能力的招式之一,我就應該預測到這點纔對。
其實她也會使用,那個必殺必死的光線技,雷射……
「——亞莉亞,不要停下雷射!互相瞄準!」
看到亞莉亞一瞬間畏縮,我趕緊大叫激勵她。
從眼睛發射的雷射,在射出之前會有光芒忽然增強的瞬間。我以前目睹過好幾次,發現大概是源自呼吸或心跳的那個現象在時機上會有正負一秒的大幅落差。換句話說,「察覺敵人的發射意圖後自己也發射回去」這樣的互射是可以成立的。
只要對方敢做出發射動作,自己也會發射。就好像互相舉槍瞄準對方一樣,亞莉亞和尼莫之間會形成任何一邊都無法動手的局面。我現在臨時只能想到這樣的對付手段。
「以眼還眼。你剛纔這句話,我就原封不動還給你吧。」
藍色眼睛發出光芒的尼莫——擁有和我一樣扭曲邏輯道理的力量,又和亞莉亞一樣擁有超超能力。一個人就包辦了我們兩人的能力……!
用繃帶與墨鏡遮住臉部的怪人這時緩緩站起身體,獅子頭的壯漢也跟着起身。戴面具的隨從也從跪下的姿勢站了起來。瓦爾基麗雅和茉斬則是早就站着身體,分別從左右擺出可以保護尼莫的陣型。
「蕾姬,卡羯!保護貝瑞塔!」
我如此大叫,表明要是有人敢動手就由我來對付的意思。
亞莉亞正和尼莫互相用雷射瞄準對方,梅雅則是在爲夏洛克進行急救。蕾姬雖然可以動,但德拉古諾夫還在手提箱中。如果要保護貝瑞塔,就必須靠已經拔出鍍金的魯格P08——能夠用手槍進行牽制的卡羯幫忙。
蕾姬和卡羯也都明白狀況,兩人站到可以從N陣營面前擋住貝瑞塔的位置。
「貝瑞塔小姐,請把全身藏在我和卡羯小姐的背後,尤其注意不要把頭伸出來。如果你有帶武器,也請快速準備好。」
「知、知道了。」
在蕾姬的指示下,貝瑞塔從袖口、衣襬與裙子下陸續伸出單發槍,並聽話把身體縮在蕾姬與卡羯背後。
貝瑞塔身上有穿武偵高中的黑制服——也就是防彈制服,因此需要保護的部位並不多。N陣營中會讓我無法迎擊,又能貫穿防彈制服的攻擊手段……就目前所知只有尼莫的雷射而已。然而形成雷射發射口的尼莫眼睛現在朝着亞莉亞,要是她看向貝瑞塔,就會被亞莉亞當場射傷。
在這狀況下——茉斬、瓦爾基麗雅、繃帶男、獅子頭——N陣營的四名幹部級人物都必須由我對付。另外雖然感受不到危險性,不過獅子男的那名嬌小隨從也是。但既然我方現在的目的不是打倒對手,而是擋住對手讓貝瑞塔可以脫逃出去,就不是什麼絕對辦不到的事情了。
「再見了,遠山金次、神崎·福爾摩斯·亞莉亞、蕾姬、卡羯·葛菈塞、梅雅·羅曼諾。我今天不打算讓你們流血。」
她爲什麼會在這間四面八方都有牆壁阻擋的舞廳使出這招?
正如跪在地上打開鋁製手提箱的蕾姬所宣告,貝瑞塔已經停止心跳,也沒有呼吸。
彈頭的顏色和標誌,我有印象。是貝瑞塔發明、販賣——號稱威力是一般FMJ子彈兩倍的非穿孔性衰變鈾彈!
假設茉斬企圖用空氣彈讓我的子彈往下偏,也沒有意義。根據以前我在東京灣看過的空氣彈威力進行計算,這狀況下我的彈子戲法依然會成功,讓衰變鈾彈以更高的路徑飛過貝瑞塔頭頂上。
或計是無法原諒N使用自家武器的關係,貝瑞塔一氣之下反而爲了用自己的革命槍射擊隨從而推開蕾姬和卡羯。
若真如此,就算靠亞莉亞的瞬間移動也追不上了。
我顧不得N陣營可能攻擊我的風險,趕緊撲到貝瑞塔身邊。
她這招讓子彈像陀螺儀般停在指尖上旋轉的防彈技……若要命名,就叫「徒手停彈」。
也就是我這把改造槍的基礎原型,堪稱貝瑞塔公司代名詞的手槍。
「喂、笨蛋……!」
於是我反射性地移動到可以保護貝瑞塔的位置,提防尼莫。即便貝瑞塔已經化爲屍體。
「梅雅,讓曾爺爺脫逃出去!這邊交給我和金次。」
聽得懂法文的卡羯與幫我翻譯的亞莉亞都頓時繃起表情。
「好……!」
茉斬用鄙視般的冰冷眼神看向錯愕的我,斷斷續續說出這樣一句話。
是個少年,或者少女。
簡直就像……對死亡商人的天譴。
她沒有做出要把倒在地上的貝瑞塔扶起來的動作。蹲下身子的蕾姬也是一樣。甚至連貝瑞塔倒下時被掀起的黑裙襬也不幫忙拉回原位,只顧着急忙確認貝瑞塔的狀態。從剛纔的聲音來判斷,貝瑞塔應該是連護身動作都沒做就倒在地上的——
「金次同學,我準備槍枝需要二十七秒的時間,請你掩護我。貝瑞塔小姐已經當場死亡了。」
瞄準衰變鈾彈的下部——試圖利用彈子戲法讓衰變鈾彈能往上飛過貝瑞塔的頭頂。
(——嗚……!)
同時——我眼睛看到了一幕難以置信的畫面。
「那是——我家的武器!」
「如果能夠被這個殺死,你也甘願了吧?」
我以前在富嶽上被閻擊中過的那招,光靠一擊毆打就能殺死人的秒殺技。
握在右手上的,是貝瑞塔M92FS。
(——不可視子彈!)
我立刻朝着那發子彈的飛行路徑……
——這時,「轟——!」一聲傳來明顯與一般子彈不同的槍聲。面具隨從把槍靠在腰上,朝貝瑞塔開槍了。
就是身穿金光閃閃的古羅馬士兵鎧甲、脖子以上是獅子的壯漢……旁邊那位身高不到一百二十公分的面具隨從。
在中彈瞬間讓手臂與子彈等速縮回,並用指尖接住子彈。然後原地旋轉身體,用自身體重抵銷子彈的推進力。往右後方轉完三百六十度之後,子彈便只剩下爲了使彈道穩定的縱軸旋轉動能——化爲一顆鉛製的小陀螺,在茉斬指尖上旋轉。
從制服上產生的漩渦狀皺褶看起來,子彈衝擊力應該有被科學盾牌——TKN纖維充分擴散出去。這點從我在武偵高中已經聽慣的獨特中彈聲響也能判斷出來。或許會留下瘀青,但應該連肋骨都沒斷一根纔對。就算是命中胸口也——
「貝瑞塔……!」
(這是……「羅剎」……!)
因爲這次已經達成戰果,所以他們打算要撤退了。利用視野內瞬間移動。
雖然顏色不同,但那現象我以前也看過。
「你以爲、我的招式、只有蕾拉·諾取而已嗎?」
她被自己創造出來、爲了賺錢而大量販賣出去的子彈——
如今已經從N的敵對勢力——也就是從我們陣營——除掉夏洛克與貝瑞塔這兩項因子,所以他們應該打算就這樣離開羅馬了。
「『同志們,不可爭鬥。殺害貝瑞塔。撤退。』……!」
果然,如果必須和我們進行全面戰爭,他們寧願放棄利用貝瑞塔這個「朝過去的分歧點」……並且爲了不要讓貝瑞塔在這半個月內反過來成爲「朝未來的分歧點」,打算在這裏就將她抹消掉。
茉斬的空氣彈追過衰變鈾彈後,竟是從下方彈開我的子彈。在我的預測之中是最爲愚蠢的選擇。你想犧牲自己的手指嗎,茉斬!
結果我看到尼莫的周圍——
「!」
因爲我預測到茉斬可能會這樣做,所以有故意調整彈道,讓我的9mm子彈若真的被那樣彈開——就會擊中她的右手食指。那樣一來茉斬就再也無法使用老爸的招式——矢指了。
目標是貝瑞塔的脖子。是爲了報復夏洛克剛纔用劍刺向尼莫脖子的事情嗎?
「……貝瑞塔!」
我的子彈只有微微往上升,接着擦碰到衰變鈾彈,將衰變鈾彈的彈道往下壓。
臉上露出奸笑的尼莫,現在已經在一團大星飛舞的藍色發光粒子中了。
俗稱爲瞬間移動、能無視於距離進行移動的這項招式——我記得應該只能跳躍到眼睛所見的範圍內纔對。
大概因爲蕾姬和卡羯在角度上是擋在茉斬與瓦爾基麗雅的方向,讓貝瑞塔能夠看見隨從亮出的子彈。我頓時感受到她抽了一口氣。
不對,應該反過來想。既然她會在這個視野被遮住的場所使用這招,就代表——
用特定威力給予人體胸部非貫穿性的衝擊,引發心臟震盪與橫膈膜震盪——致使心肺瞬間停止。而茉斬原來會使用那招的槍擊版!利用不可知子彈配合變相的雙重彈子戲法,辦到了這點……,
那傢伙從身上那件像雨衣一樣的麻布風衣縫隙間伸出雙手。
怎麼會……怎麼會!貝瑞塔……!貝瑞塔!
至於讓我的子彈上升、把衰變鈾彈往下壓的做法,是最愚蠢的選擇。
我擊出的子彈靜止、直立在她的指尖上,只剩下激烈的旋轉動能。
「啪!」的中彈聲響傳來——
光芒有如巨大的雞蛋般呈現橢圓形展開,包覆N陣營的所有人。
——!
「——卡羯小姐,請你轉去加入攻擊行列。」
如果茉斬是想讓空氣彈正面撞擊我的子彈也沒用。我的子彈依然會彈開衰變鈾彈,讓它以緊貼貝瑞塔頭頂的路徑飛過去。爲了達到如此,我剛纔這一槍是精準到連〇.〇〇一秒、〇.〇〇一度的偏差都沒有。
剛纔明明還那樣慫恿過貝瑞塔,現在卻翻臉像翻書一樣。我是不知道你們搞什麼改變人類歷史的大事業啦,但居然真的把人當成像骨牌的小方塊一樣看待。
不知不覺間出現了八顆左右的藍色發光粒子,像是以尼莫爲中心公轉般飛舞着。
茉斬竟然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前端接住我的9mm子彈,然後高速縮回右手臂——往右後方向旋轉身體。動作類似我以前在東京天空樹上使用過的「子彈回射」。
——殺死自己了。
衰變鈾彈擊中貝瑞塔身上防彈制服的縫合處,也就是兩層布料重疊的部分,被擋了下來。雖然命中胸部,但一滴血也沒流。
卡羯和貝瑞塔互相推擠,讓金色魯格手槍的槍口從瞄準N陣營的方向別開了。
從尼莫在科爾索大道的發言來判斷,他們希望儘量不要被人看到。
以上就是我的策略,但沒想到……
用同樣是貝瑞塔公司的手槍從腰部位置以最高速度射擊。
長風衣的衣襬因離心力稍微敞開、如跳舞般原地旋轉了三百六十度的茉斬,順着轉圈動作豎起手指……
貝瑞塔就像被球棒敲到似的,往正後方倒下。
是衰變鈾彈穿過蕾姬與卡羯之間的縫隙,擊中了準備讓革命槍全數發射的貝瑞塔的胸口。
左手則是像要亮給貝瑞塔看似地捏着一枚子彈。
(……那是……!)
「喂……那跟剛纔講的不一樣呀……!」
尼莫的語氣——聽起來是準備丟下這句話離開。
就在尼莫下達命令的瞬間——
茉斬果然……和我跟GⅢ一樣,是物理招式的百貨公司。至於她究竟有多少庫存,根本難以估計。雖然我早就知道這點,但面對她真的不能大意——
在這狀況下,亞莉亞也忍不住把視線從尼莫身上移開了。
就在亞莉亞和梅雅用日文交談的時候——盯着亞莉亞的尼莫也講了些什麼。是法文。不是講給亞莉亞聽,是對N陣營做出了什麼指令。
同時,已經舉起手臂的伊藤茉斬也射出了不可知子彈。
而且發光粒子轉眼間增加爲十六顆、三十二顆、六十四顆……
大幅減速的衰變鈾彈飛向貝瑞塔,爆出火花的9mm子彈則是飛向茉斬的右手。
帶着硬化槍管內龐大的能量,必殺子彈——高密度的衰變鈾彈飛了過來。
(竟然讓子彈……停下了……!)
她是打算用空氣彈使出彈子戲法,把我試圖將衰變鈾彈彈開的9mm子彈彈開。然而,茉斬的射擊時機慢了。就算她能夠擊中我的子彈,頂多也只能讓彈道稍微往上下偏移,或是正面撞擊而已。
我聽到卡羯慌張的聲音而轉回頭……發現狀況有點奇怪。
是孫的「筋斗雲」,緋緋神亞莉亞的「視野內瞬間移動」!
蕾拉·諾取——那就是茉斬版矢指的招式名稱嗎?
她驚訝地睜開着碧藍色的雙眼,彷彿時間停止般動也不動——
N陣營之中,我方最沒有戒備的人物做出了行動。
「下次——就等稍微再回到過去的時代再相見吧。」
糟了……!
卡羯和蕾姬趕緊行動,要擋在把衰變鈾彈裝進手槍的敵人與貝瑞塔之間的射擊線上。然而就在這時……
蕾姬這句話的意思——是指已經沒有保護貝瑞塔的必要了。
對方從面具底下發出了腔調非常重的義大利文……不,是西班牙文嗎?
「喂,貝瑞塔……!」
心肺都停止了……!
(尼莫她……甚至能夠跳躍到眼睛沒看見的場所嗎……!)
而且假設茉斬不惜犧牲自己的手指也要讓衰變鈾彈往下偏,最終會擊中的也是貝瑞塔脖子下方的中心線。那部分有防彈制服可以當盾牌。畢竟衰變鈾彈並不是貫穿彈的形狀,威力也在和我的9mm子彈相撞後會大幅減弱,因此貝瑞塔頂多只會受到被硬式棒球擊中程度的傷害而已。
要是現在追丟那些傢伙的下落……恐怕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抓住尼莫、削弱N勢力。
既然那個光和緋緋神的視野內瞬間移動類似,只要我闖進去,或許就能搭便車追上他們。
但是夏洛克和貝瑞塔都倒在這裏,要是放着不管——
「遠山,不要追!亞莉亞也是!如果連你們都被殺掉就完了!」
「……嗚……!」
聽到卡羯大叫,似乎和我在猶豫同樣念頭的亞莉亞一臉不甘心地咬牙切齒。
「如果有質量限制,或許可以妨礙他們移動!我先——」
眼看尼莫一行人隨着光芒漸漸消失,我對亞莉亞如此說道。可是……
「那個光比我的還要強,就算假設有十個人進去也可以帶走。萬一目的地是封閉場所,就沒辦法靠緋緋神的視野內瞬間移動脫逃了……!」
亞莉亞很不甘地用她發光的右眼盯着巨大光球。在光球中,現在依然可以看到藍色的光點。是尼莫的左眼。
尼莫在準備瞬間移動的過程中,依然繼續維持着雷射。她能夠同時使用兩項超超能力中的大招式。這在以前緋緋神事件的戰鬥中部沒見過。
——追不上了。
就在我明白這點的時候,碧藍色的光球忽然急速減弱亮度——
——尼莫、茉斬、殺了貝瑞塔的隨從以及其他N的成員們……
……在視覺上、伴隨存在、漸漸變得稀薄……
……無聲無息地……
——消失……了。
「……嗚……」
廣場大酒店的舞廳……被一片寂靜籠罩。
「居然消失了。是猴在香港用過的那招嗎?」
因爲尼莫一行人已經消失,梅雅開始爲我們進行說明。
我也趕緊抓起夏洛克的手腕確認……已經沒有脈搏——變得冰冷。
別死在這裏!
「貝瑞塔呢……!」
迴天不可以使用得太過小力。就跟武偵高中教過,即使是對年幼者或高齡者進行心臟按摩時也要用幾乎讓對象骨折的力道去按壓——畢竟骨頭折斷了還能接回去,但人死就救不回來了——的概念是一樣的。
這種死法並不會造成肉體損傷。換言之,貝瑞塔現在是毫髮無傷。
然後——
看來瞬間移動果然是連超能力者都會感到震驚的招式。就在卡羯瞪大眼睛如此說道的時候……
所以貝瑞塔她——
(既然如此……就這樣……!)
「還來得及……
放棄活下去了嗎?
蕾姬輕輕從我手中把貝瑞塔的屍體抱了過去。
看到幾近抓狂的我,亞莉亞也彷彿受到感染似地湧出眼淚。
她說着,用宛如機械般標準的動作爲貝瑞塔暢通呼吸道。
「——貝瑞塔啊啊啊!」
然後將右手放到貝瑞塔的胸口,左手扶住背部……
——磅——!
「……?」
「——她死了。放棄吧,遠山。夏洛克還比她更有復活的可能性呀!」
然而……
櫻花力道穿過我全身,讓我的淚水稍微灑出眼眶。
醒來啊,貝瑞塔!
你還有未來在等待。
雖然貝瑞塔還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恢復意識……
……太好了。我成功了。貝瑞塔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救回來了。
爲了不要讓衝擊被一度保護了貝瑞塔肉體的黑制服分散掉,我脫掉她的外套,黑上衣也掀起來——雖然會露出內衣,但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接着將手指放到她白皙的肌膚上,沿肋骨移動,很快找到了心臟的位置。這種時候真要感謝貝瑞塔的胸部不大。
貝瑞塔沒有醒過來。
「你認爲你自己做了壞事嗎!如果是那樣想——就給我好好補救!放棄這個義務,想要以死負責……根本就算不上贖罪!給我活過來!活下去,用腦袋好好想!你一定可以辦到!因爲害怕武器所以握起武器的行爲不斷互相連鎖——這樣混帳的世界,就是要靠你……去改變啊……!」
如今就像遭到報應似的,被自己創造的武器殺死了。

我不禁抬起頭,看到蕾姬讓貝瑞塔再度仰天躺回地毯上。
沒有站起來對脫掉她衣服的我又是豬又是狗地臭罵一頓……
雖然我沒對別人用過這招,但也只能硬上了……!
雖然是有點迷信的講法……但我聽說過急救復甦能否成功一方面也要看受救者本身對活下去的執着心。
……即便如此,貝瑞塔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我抱起仰天倒在地上的貝瑞塔。
不對,也太冰了。屍體的體溫比室溫還低,感覺大概只有十六度。
論死亡經驗,我也有過兩次。第一次是被卡羯那羣納粹的魔女連隊淹在水中溺死——而第二次就是跟現在的貝瑞塔一樣,是因心臟震盪而死的。
我在幾乎喪失理智下發動的第二次迴天,使出的是全力。
爲夥伴的死泛淚的人,不是隻有我。
「遠山,已經夠了……!現在應該把夏洛克——」
(……貝瑞塔……!)
「我可以聽到貝瑞塔小姐的脈搏聲了。接下來請交給我,我會負責急救到她能夠自律呼吸。金次同學請快點去幫忙搬送夏洛克先生。你可以搬得比我快。」
我模仿蘭豹在柔道課上讓昏倒的學生重新清醒時的姿勢,首先讓貝瑞塔的上半身坐起來。自己則是爲了製造施展櫻花的加速點,把腳跪在地上。
在那之前——
醒來啊——
——磅——!伴隨像AED進行電擊時的衝擊聲響,我可以感受到和貝瑞塔身體一樣小的心臟在她胸腔內用力彈跳。
因爲貝瑞塔是個女孩子,爲了不要傷害到她的身體啊。
緊接着,我看向倒在地上有如一具假人動也不動的貝瑞塔。
放手一搏——
亞莉亞讓眼睛的光芒減弱,並衝到夏洛克身邊。
然而……
「——夏洛克先生剛纔操縱自己的心肌,抑制了出血量。再加上我透過降低體溫,讓他進入了冬眠……也就是假死狀態。現在要盡遠將他送往梵蒂岡——」
……不行。
但是,貝瑞塔依然沒有恢復心跳。
「……曾爺爺……!」
看來茉斬並不知道——
怎麼可以讓它爲了N蠻橫的計劃就被奪走——
從胸口和背部同時灌入櫻花的衝擊,不過要調整力道,以免破壞貝瑞塔的身體。
從心肺停止到造成腦死或內臟死亡,還有一小段時間。
(那種事——我絕對不允許!)
其實這個死法是有復甦手段的。
如果受救者內心某個角落抱着「自己死了也罷」的放棄念頭,就無法救回來了。
就在我垂下頭,說不出話來的時候——
她的心臟沒有恢復跳動。
即使面對呼吸和心跳都沒恢復的貝瑞塔,我還是不禁大叫。
——在一些案例中,掉入冰水或被雪崩掩埋的死者會在經過長時間的心肺停止後又復活過來。這項似乎是因爲低溫減緩代謝的現象,也有被嘗試應用在急救醫療上。但那終究只是稍微提升本來就不高的復甦機率而已。夏洛克的狀況依然非常絕望。
看來爆發模式下的我在施展第一次迴天的時候,不自覺地過於放輕力道了。
認爲這也是自己的命運嗎?
我不放棄。夏洛克自然是不用說,但貝瑞塔我同樣不放棄!
「……貝瑞塔!你……開什麼玩笑!」
卡羯說着,和梅雅一同扶起夏洛克的身體。不過——
貝瑞塔在她短暫的生涯中——身爲世界一流槍械製造商的千金,創造出大量革命性的武器。而且將那些武器販賣給善惡雙方,因此被人稱呼爲死神……
卡羯以及身爲貝瑞塔導師的梅雅也一樣。
不過蕾姬並不是因爲判斷死兩人不如死一人,所以纔對我演戲想要提高夏洛克的復甦機率——這點從貝瑞塔剔透的白皙肌膚漸漸恢復了血色就能知道。而且「死兩人不如死一人」並非最佳解答,也是在比叡山的狙擊戰中蕾姬告訴我的想法。
「——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