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彈 絢麗多彩的旋轉木馬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2萬 字
沒辦法,我只好出門去找她。結果沒多久就找到梅梅特了。
梅梅特使用的兒童手機有GPS定位功能,我打電話給加奈說:「梅梅特不知道跑哪去了,電話也不接,幫我查一下她現在在哪裏吧。我不認爲她出事了,但還是想確認一下。」加奈很快就回我:「在隅田川露臺唷。今天是梅梅特的生日,說不定她和朋友玩得正開心呢。我們婦婦前幾天送了她圖書借閱證,金次你也要記得替她慶祝一下喔。」
隅田川露臺是在臺場往北一點的地方──是將河川邊鋪上木地板的親水公園。看來那傢伙也是無處可去,一個人像幽靈一樣在公園之間徘徊啊。兄妹倆竟然做着一樣的事。然後,我根據加奈給的詳細定位資訊去了那裏……
(……找到了。)
梅梅特獨自一人坐在木棧道的角落,抱着膝蓋,望着東京濱水區開始閃耀的夜景。河面在夕陽照映下閃爍着紅銅色的光輝,她的身影宛如從寶石盒中滾落出的青金石一般閃耀着光彩。
「埃及是尼羅河的恩賜……我在書上看過這句話。尼羅河也像這樣嗎?」
我一開口搭話,梅梅特在維持抱膝坐姿的狀態下,整個人驚得像跳起來一樣──
「哥哥,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
她似乎又哭過了,眼眶還泛着淚光,一邊眨着眼睛,一邊僅用上半身轉過來看向我。
……雖然是因爲擔心她,但要是我說是透過手機定位找到她的,肯定會被當成真噁心吧……
「哥哥是一直在守護着妹妹的喔。」
我敷衍地這麼說着,也抱着膝蓋坐在她身旁。結果梅梅特用她清澈的雙眼緊緊盯着我的側臉。接着不知爲何,她的臉頰慢慢泛起紅暈……然後,她用垂在兩邊的黑色短髮當作簾子,悄悄地把通紅的臉藏了起來,輕輕地把臉埋進膝蓋中。
然後她在膝上轉過頭來,說道:
「哥哥真是個令人噁心的傢伙呢。像剛纔還有現在,只要梅梅特在哭,你就會出現在任何地方,未免太喜歡梅梅特了吧♡好噁♡」
結果,還是被嫌棄了啊。一邊覺得我噁心,一邊卻總是露出開心笑容的梅梅特,其實也算是有點噁心的女生呢。
「……我聽說了妳在超能力搜查研究科(SSR)那次事故的事。真是場災難啊。」
我安慰似地說道,梅梅特嘆了口氣,彷彿在說『畢竟還是會調查一下嘛』──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請你千萬別告訴佩特拉姐姐。姐姐的身體現在正處於非常重要的時期。我不希望因爲我的事讓她感到絲毫的壓力。」
這裏她用認真的語氣,毫不含糊地對我說。
從她那真誠的態度立刻可以看出來──梅梅特沒有把身邊的問題告訴佩特拉,讓她仍然覺得自己是個很受歡迎的特別優待生……那是爲了不讓懷孕中的佩特拉承受額外的心理負擔啊。
我說:「我不會說的。嘴巴不牢靠的武偵,命都保不住呢。」然後坐到她身旁,梅梅特便把視線又投向那波光粼粼的河面……
我看到梅梅特的嘴脣動了一下,大約只有一毫米的幅度。
從老鷹號下來後,連我自己都覺得丟臉,我的膝蓋竟然還有些發抖──
──豐島園位於練馬區,剛開園時原本是一座廣闊的公園,這點倒是和我們這對「公園搭檔」還挺搭的。正因爲保留了當時的痕跡,在東京都內的遊樂園裏,這裏是自然環境最豐富的地方。
(只有附贈四張乘車券啊。兩個人的話,實際上也就只能玩兩次……)
梅梅特笑容滿面地緊緊抱住我的胳膊,那柔軟飽滿的胸部觸感讓我一陣慌亂,她硬是拉着我,往老鷹號入口走去。
「嘿……就該玩這種的,這種的纔好。」
我之所以能在轟炸機(富嶽)的主翼上和鬼戰鬥,或是從飛行船上跳下來,那是因爲當時有必須那麼做的理由,而且我是做好心理準備去面對的。所以即使是拿命去拚,也不會覺得害怕。但遊樂園裏那些尖叫類遊樂設施就不一樣了。它們是那種「明明沒必要,卻讓人置身險境」的裝置。即便實際上很安全,我也搞不懂爲什麼非得主動去體驗那種刺激。因爲無法理解,自然就無法做好覺悟,所以我纔會怕。
(……!)
梅梅特正在看的扭蛋機是,『突然說起埃及神』系列。是把古埃及諸神做成二頭身角色的迷你玩偶。
「佩特拉姐姐在出海旅行之前,是埃及非常有名的魔術師。無論是占星術還是治癒術,都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高手。而且,她採用的不是阿拉伯風格,而是遵循古埃及傳統的方式,這一點也非常有魅力──來自土耳其、沙烏地阿拉伯的王族、富豪和軍人絡繹不絕地前來膜拜她呢。」
我也用餘光瞥了她一眼,她那根根翹起的睫毛下的眼睛帶着一種溼潤,讓人不禁心想,她彷彿在說:『啊,我喜歡這個人。』這點讓我有些不安,對未來的發展感到擔憂。
(……)
只是一直沉默着,呆呆地看着我。用那張美少女的臉。從我們並排坐着,抱膝姿勢的超近距離盯着我看。好尷尬啊。
(首先像過山車、螺旋軌道之類的雲霄飛車型必須跳過。著名的飛天海盜船看起來也超嚇人啊……)
也就是說,原本是靠佩特拉幫忙才能完成的工作,梅梅特卻裝作是靠自己的力量完成的。
我拿着那張皺巴巴的票,開始認真挑選要玩什麼項目。畢竟,豐島園可是有三十多種遊樂設施呢。
梅梅特的手比我想像中還要小,光滑又柔軟……我頓時慌了神,而梅梅特也因爲一向被動的我突然握住了她的手,露出一副喫驚的表情。
我從木棧道站起身,梅梅特抬頭看着我,疑惑地問道:「幸運地點?」
抽抽噎噎地哭着的梅梅特,爲了抑制自己的嗚咽,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語氣中帶着幾分寂寞的梅梅特,看來是明白了武偵高中是出於經營上的考量纔對自己做出處分的。在這一點上,倒是挺成熟的嘛。
說起自己的黑歷史,梅梅特羞愧地把臉埋進了膝蓋裏。
「那我去問託託和阿普,看哥哥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呃,老鷹號……!這玩意絕對不行。它是隱藏版的最恐怖項目啊……!)
「……真巧啊。我也曾被敵人取過一個外號,叫做『詛咒之男』。什麼攻擊我會遭到殘酷的反擊啦、明明殺了卻沒死啦,盡是一些毫無根據……也不是,沒有啦……總之,遭受負面評價。不過其實,這綽號也不全是壞事。會有人因此害怕我,像是納粹殘黨那樣的危險分子反而會遠離我。所以,別太沮喪了。」
「那妳當時被停學時,直接這樣申訴不就好了嗎?」
──失去了後盾佩特拉,獨自一人什麼也做不了……感到彷徨無助的梅梅特,後來應該是重新聯繫上已經在日本安定下來的佩特拉吧。
「……嗚喔……!」
我們一起在園內漫步,梅梅特一路上眼睛閃閃發亮,東張西望,這座遊樂園廣闊得不像是位於二十三區內──
我這麼一說,梅梅特就猛地站起來,裙子都被帶得飄起來了。然後大叫:
梅梅特看我嚇成這樣,反倒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從我背後不斷地起鬨。當初爲了阻止搭載化學武器的V-2導彈,我都趴着飛上三千五百公尺高空,那時我都不覺得可怕,可現在這種,毫無意義地被升到三十五公尺的高度很可怕啦!救命啊!
「更糟的?」
結果,眼鏡蛇的頭從裙子腰帶旁探出來。居然把牠帶來了……!還有背上載運着水晶球的毒貓託託也不知何時出現了,正在用頭蹭我的腳。
「這是因爲梅梅特所使用的,並不是那種在中世紀以後力量趨於穩定的主流魔術──第三型超能力,而是自古流傳下來的占星術與精靈術,也就是以第二型超能力爲主的魔女。第二型超能力的成敗受星象位置與當地地脈精靈狀態的影響很大。而那場事故發生時,失敗的風險非常高。尤其是治癒術──如果只是輕傷還好,但要治療重傷,我沒有自信能做到。」
梅梅特那眼神就像瞳孔裏浮現出愛心符號一樣,讓我覺得害羞得快要招架不住,於是我下定決心──發動新招式•轉移注意力(slash V)。
「不……我也不知道怎麼買。」
「……在武偵高中重傷的那位同學向我求助時,我……想起了那時候的事。那個時候,有人求我『救救那個被各家醫院放棄的重症嬰兒!』……我,我……嗚嗚……嗚……」
因爲回憶起創傷而嗚咽的梅梅特實在太可憐了──
這時候已經很可怕了,結果老鷹號還在升高所有載具的高度。
──那動作不像是要說話,更像是在做出迎接什麼的姿態──
豐島園比起迪士尼樂園或後樂園,更有一種手工感十足的親民氛圍。園區裏不僅有賣氣球、鮮花的普通小攤子,還有套圈圈和射擊遊戲等,很有夜市風情的專區也相當豐富。所以,我決定暫時往那邊轉移一下陣地。
梅梅特從各個角度觀察扭蛋機的筐體後,似乎明白了這是能「抽中某一個」的裝置。最喜歡這種帶有賭博性質的梅梅特,已經像個不願離開的幼兒一樣。
「啊……哥哥……」
爲了順便恢復一下我受創的精神,我決定暫時先不坐遊樂設施,休息一下。
「嗚呵呵!好危險的載具啊!哥哥你看,你看下面!」
「好,走吧。那我們去轉運,去幸運地點一趟。」
「……和佩特拉姐姐不同,梅梅特的超能力輸出有起伏。那種起伏大得簡直可以說是開關式的。」
梅梅特好奇地看着我給她的可可亞香菸和菲力克斯口香糖,然後帶着笑容繼續走着,忽然間……她停了下來。
「姐姐出海的事來得太突然。我繼承了姐姐的工作,繼續做占星術和治癒術的事務……但在星辰運行不佳時,我根本施展不好術法。不順的時期有時甚至會持續幾個月。即便如此,人們還是像以前依賴姐姐那樣依賴我,半強迫地要我占卜、治療。結果當然是,占卜不準確,傷病也無法治癒……有些人正好是在向我求助之後,生意失敗了,或是病情惡化了……我……我……」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在園內尋找和平指數高一點的項目,比如咖啡杯、魔鏡迷宮之類的──
一進園,我們就跨過一座橋,橋下是園內流淌的小河……橋那頭是用燈飾妝點的花鐘人造山。梅梅特一看到這裏就已經興奮得不行了,她拿走我的手機,一邊喊着:「哥哥,快來拍照!好美喔!!」一邊不停和我自拍合照。明明一項遊樂設施都還沒玩到,她就已經這麼興奮。看來她真的很想來遊樂園玩啊。順帶一提,那把WA2000在路上就被她丟給我了,說什麼「太重了,哥哥幫我拿着♡」於是我就一路背到了現在。
也許我這種想法,已經全寫在臉上了吧?
美少女的臉龐擁有一種讓人看得入迷,視線被牢牢吸引的魔力,而我正被這種魔力擊中,愣在原地時……她輕輕地,顫了一下……
「能夠發揮力量的狀態有起伏……這點,我和妳是一樣的。我是世界上屈指可數、擁有特殊體質的人,比起梅梅特,說不定我的能力開關還更極端。狀態好的時候被依賴,總是被推上危險任務的第一線。狀態差的時候也被強行派上場,甚至還讓夥伴受了傷。正因如此,我很明白。『詛咒之男』是能夠理解『詛咒之女』的……至少我自己,是這樣認爲的。」
東京有好幾座遊樂園,但首先,迪士尼樂園因爲預算問題不能去。離這裏最近的荒川遊樂園已經在下午五點閉園了。剩下的選擇就只剩後樂園和豐島園了──豐島園爲了節省保全開支,每年都會照例免費發入園券給武偵高中的學生。所以我去年也有收到免費券,一直夾在武偵手冊封面的內側,翻一翻還真的找到了。這張票可是陪我一起經歷了被海浪吞沒、掉進瀑布深淵,甚至是前往低地球軌道和異次元空間的大冒險,紙已經皺巴巴、硬邦邦的了。不過,豐島園剪票口的姐姐只是苦笑了一下,還是放我和梅梅特入園了。
因爲這並不是超人氣的遊樂設施,所以運氣不好,剛好老鷹號此刻正降落到地面,根本不需要排隊。於是,我和梅梅特就和其他幾位遊客,一起坐上了老鷹造型的載具,這是雙人並排的那種。這東西就只是用鐵管搭了個骨架,再罩上一層塑膠外殼,構造簡陋得要命。連頂棚都沒有。好可怕好可怕。真的好可怕。而且好窄。
套圈圈的獎品大多是一些小零食或巧克力,不過梅梅特挺笨手笨腳的,自己玩時總是套不中。於是我幫她拿到了獎品,不管獎品多麼沒價值,她都會拍手叫好,完全肯定我。作爲被男生帶着到處逛的女孩,這種反應簡直完美無缺,讓我心情也挺不錯的。
「不過,梅梅特這樣的遭遇,並不是從現在纔開始的。其實在開羅(Kahire)的時候,也發生過類似的……不,甚至還要更糟的事情呢。」
於是她來到了日本,然而佩特拉已經出嫁,無法再和梅梅特一同重新從事占星術師的工作。所以爲了獨立,梅梅特決定嘗試在東京武偵高中的超能力搜查研究科(SSR)走上學業之路……但卻並不順利。
「不,這不是隼(falcon),而是老鷹(eagle)……」
我裝作不懂敷衍過去。她卻說:
「根本用不着申訴,老師們其實也理解我的處境──只是那位學生的家長完全聽不進去。據說他們根本無法接受『第二型超能力者的狀態有起伏』這種說法。」
十公尺、二十公尺──嗚嗚,目測升高到三十五公尺了……!
「嘖……今天可是特殊情況喔。在這裏投錢,然後這裏,這樣轉動──」
原來,在這麼近的地方──
──我從上方握住了梅梅特的手。
「咦~!哥哥真是的,這是在約妹妹去約會嗎~?真的好噁♡不過──真拿你沒辦法,就勉爲其難地陪陪你好了!」
「哥哥你好厲害!」
正如星伽巫女、卡羯、尼莫這些在野的法師,以及列庫忒亞公會的人們一樣,爲了未來也必須支援他們。如果放任這種不理解,人類就永遠無法打破「堡壘」的殼。
「──遊樂園。妳說,帶年紀比我小的女性親戚去那裏,會帶來好運吧?」
我出於同情,真心實意地對梅梅特這麼說……對我來說,這還挺罕見的,看來這次總算選對了對話選項。不知不覺間,梅梅特已經不再哭了。
我輕輕用手臂將她的頭摟了過來,抱在懷裏。
「都好啦♡」
我這麼一說,梅梅特便……也許是因爲得知我也有一個與她相對應的綽號,產生了某種命運般的共鳴吧?她睜大了還含着淚水的眼睛,望向了我。
她那雙大大的眼睛緩緩滑落下豆大的淚珠,浸溼了她的膝蓋。
就在我準備轉動扭蛋機的手柄時,梅梅特也同時伸手握住了它──
都已經在新幹線上進行過槍戰,還貼着ICBM(北極星)一路飛上雲端了,現在居然還敢說害怕──但問題就在於,這些經歷和遊樂園的遊樂設施不一樣,最大的差別在於,那些時候,我心裏是有「覺悟」的。
現在正值夜間營業時段,家庭遊客較少,客人也很稀疏。這樣一來,基本上不管選哪個項目,都不用排隊就能直接玩。不過,尖叫類的遊樂設施肯定不行。
一邊訴說着,梅梅特像是回憶起痛苦的往事……
所以佩特拉纔會變得那麼自大啊。還有,她說的出海旅行之前……是指被夏洛克帶着前往伊•U之前的事吧。
超能力者也因爲與那些無法理解超能力者的人產生衝突,而飽受煎熬啊。
「哥哥,這個好可愛。」
「梅梅特以前是姐姐的助手,但只有在星象運行良好時,我才能使用強力的魔術──而在星象不佳時,姐姐就會悄悄地將她的魔力借給我。借用姐姐的魔力去爲人占卜、治病,漸漸地人們就誤以爲我也擁有與姐姐不相上下的能力。而我那時年紀還小……也不由得開始裝出一副有真本事的樣子……」
爲什麼不行呢?因爲我會害怕。
「……唔……」
她與我並肩坐着抱膝,開始說起話來。
我說着這些話時,梅梅特從最近距離默默地注視着我。那眼神,就像是在細細品味着自己終於得到了這世上唯一一個可靠盟友的幸福感。總覺得……那眼神特別依賴人啊。明明不是在爆發模式下,我卻爲了安慰妹妹而說了太多甜言蜜語,或許有點過頭了。
聽她這麼說,我……便想起以前在美國時,ZⅡ曾用超能力爲GⅢ治療,當時他說過:『你要是亂動的話,反而對身體有害。』看來,用超能力進行治療時,如果失敗了,反而可能會對人體造成傷害。
「梅梅特不知道怎麼買這個。哥哥,幫我買吧。」
『──那麼,老鷹號啓動。慢走。』
「……」
我慌忙把視線移開,躲向黃昏下的河面。
就在美食廣場旁排成一排的扭蛋機前,她規規矩矩地雙膝併攏蹲下,盯着其中一臺扭蛋機看個不停。
「哥哥,梅梅特想要坐這個~!它的造型很像獵隼神荷魯斯大人,好像會帶來好運的樣子呢。」
她一邊故作嫌棄地損我,一邊卻高興得在原地輕輕跳了好幾下。露出了比染上金色餘暉的河面還要閃耀,無比燦爛的笑容。
「啊~那個,還有……如果妳能做的事情很少,那就一點一點去增加就好了。在SSR好好學習容易穩定的第三型超能力吧。學校本來就是用來學習的地方。嗯,雖然退學的我來說這種話挺不合適的就是。」
「我隨時能夠做到的……如果是第二型超能力,也就只有簡單的占卜,還有一點點的治癒術而已。如果是第三型超能力,我也只是能稍微用一點姐姐教我的,操控沙子的魔術罷了。我的外號,其實根本不是我自稱的『沙塵魔女』。一直失敗的我,在破產後逃離埃及時,被人們稱呼的真正的外號──其實是『詛咒之女』……!」
「往箭頭的方向轉動嗎?」
但是這個扭蛋一個要價四百日圓。而且明明不是版權物,定價卻相當高昂。
老鷹號在遊樂園術語中就是旋轉型展望設施。它是那種載具會一邊繞着中間的柱子水平旋轉,一邊慢慢升高的裝置。專門用來瘋狂刺激懼高症患者,簡直充滿惡意。正如其名,它是個做成老鷹造型的雙人座位,構造超簡單,別說安全杆了,甚至連安全帶也沒有。這玩意,要是真掉下去了怎麼辦啊!
我從那個恐怖設施的旁邊……不對,是從下面經過,整個人嚇得臉色發青。
來了,一貫的撒嬌索討套路。這次她還特地做出膜拜我的日本風動作,還順帶眨了個眼呢。
伴隨着打工小哥的廣播聲,老鷹號開始緩緩旋轉起來,而且速度還不斷加快。咦?真的沒問題嗎?整個載具都被離心力甩得歪出去。好可怕!
就像是快要被車撞到的野生動物反而會停下腳步一樣,因爲突如其來的身體接觸,我們倆都僵住了……於是,一秒、二秒、三秒……就在手握着手的狀態下,流逝了一段耐人尋味的時間。
「……」
「……♡……」
蹲在我面前,略微被我俯視着的梅梅特輕輕回過頭來──她用那帶着撒嬌意味的眼神側目看着我,像是在試探我會不會抗拒。接着,她緩緩地挪動被我握住的手指,斜斜地纏上來,反過來握住了我的手。那隻逐漸帶着體溫的白皙小手,把她怦怦跳動的心跳傳了過來。這可不妙啊。

「──妳、妳看,要這樣轉動。」
我強行把局勢拉回正軌,咔啦咔啦地轉動起扭蛋機的手柄。
然後,啵的一聲。從扭蛋機順利地滾出一個膠囊。
梅梅特也像是在掩飾剛纔那帶點認真的指尖動作,慌慌張張地打開膠囊,取出了裏面的東西──
「哎呀,是梅傑德神!中獎了。」
「神也會中獎嗎……?話說,那是什麼啊?怎麼看起來像是蓋了張牀單在扮鬼的孩子……那也是埃及的神嗎?」
「嗯。祂是《死者之書》中記載的,擁有最強眼力的神。衆所周知,埃及的壁畫上神祇大多以側臉描繪,但是梅傑德大人卻是少見的朝向正面的神。」
梅梅特是埃及人,我心裏隱隱擔心販售古埃及神明的玩偶會不會被她覺得是褻瀆……不過看來沒那回事。她非常開心,語速飛快地爲我講解梅傑德神。
多虧如此,眼下那次手牽手的尷尬小插曲總算暫時過去了。
這時,梅梅特去了美食廣場的廁所,我則趁她不在,偷偷去買了點小東西……好,打起精神來。
(乘車券還剩兩張,兩個人的話只能搭一項遊樂設施……)
這次可得選個沒有刺激要素的項目啊。雖然寫着『乘車券』,但其實是能用於任何遊樂設施的通用券,所以比如兒童用的球池或者模型小火車什麼的,應該也行吧。兒童森林──那個戶外攀爬運動場裏應該也有沙坑,梅梅特也許能因此想起故鄉的沙漠,說不定會玩得很開心。
正當我迎接梅梅特從廁所回來,一邊這樣想着時──
「啊,遠山金次,又和別的女生在一起。這次的也是個超級美女欸。和上一個、上上一個的類型都不一樣……你這種什麼類型都來者不拒的樣子,搞得我都開始擔心哪天會不會輪到我。」
一手拿着冰淇淋,一臉嫌棄地看着我的,是穿着武偵高中水手服的──車輛科的鹿取一美。她也拿免費券來豐島園了啊。
我說:
我一邊追着穿越河上的橋,朝豐島園出入口奔跑的那些YouTuber,一邊看見那名已經關掉燈光裝備(softbox)的燈光師也拔出了手槍──於是我也拔出了貝瑞塔。
「雖然感覺說了也沒用,但還是說明一下事實。這女孩是我暫時照看的親戚。」
「吵死了,別來妨礙我們啦!」「現在同時觀看人數正在增加耶!」
這時實習生們撲了上去,立刻奪下了他的手槍……
(……武藤他們在幹什麼啊……!? )
梅梅特報出招式名,朝着瞪大眼睛的攝影師的下腹部──咚!
「那麼那麼要開鼠囉~!大家已經按讚了嗎啾~?」「「「啾~」」」「上個月廣~受好評的萬聖節角色扮演直播,應大家要求這個月也要繼續開播鼠~!啾啾~!」
原本用來和同伴聯絡的武偵哨子(whistle),被他們當作警笛吹響,明明不是暴力案件,卻有人把手放在槍套的手槍上。
(……?)
但是──那些尚且稚嫩的實習武偵卻錯誤地行動了。
面對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實習國中生們,梅梅特有些防備,躲到了我身後……
「說起來,無論是金女還是金天,遠山的妹妹們都很優秀呢。」
我也立刻重新將貝瑞塔舉起……但注意到朝這邊飛來的沙色獵隼後,我把槍從貝瑞塔換成了WA2000。目標也緊急變更了。
「……!? 」
面對這樣說的梅梅特,我回答道:
或許是早已習慣逃跑,那幫傢伙絲毫不顯得慌張。原來她們不只是賣弄色相的性感系,還是擾民的迷惑系YouTuber。早就預料到會被追捕的發展,她們從一開始就是打算利用我們武偵作爲賺取流量的工具。
武藤和平賀也誇獎了梅梅特。只有剛睡醒,跑來說「發生什麼事了嗎?」的安齋,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手裏拿着閃閃發光的水晶球,追了上來。看到年紀差不多的梅梅特毫不畏懼地奔向罪犯,實習生們也受到鼓舞,跟着衝了上去。就這樣,他們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給那些四處亂跑、惹人討厭的YouTuber戴上手銬。
「喂,你們,如果誤射事情就會變嚴重啊!別動用槍械(close fire)!」
鹿取拿出武偵手冊衝向現場,幾名實習生也在她後面追了上去。
那個我也有見過。以前在安蓓麗奴號上,佩特拉也用過類似的術法。
平賀試圖跨過武藤準備出擊,但卡丁車一旦開出遊樂設施外,天花板上伸出的金屬棒就會切斷電力供給,讓車子停下來,伴隨着「滋沙」一聲,平賀因爲慣性往前撲,從車上摔了下來。而安齋則在這場混亂中還癱坐在長椅上,迷迷糊糊地睡着。畢竟他們不是強襲隊,也不是搜查隊,運輸GA這支隊伍根本不適合緊急逮捕啊!
「阿蒙霍特普的昊盾──」
「那麼那些後輩,就是妳的粉絲囉?畢竟武藤不可能那麼有人望嘛。」
於是我和梅梅特便追了上去──
問題在於,那些YouTuber的服裝。她們本人說那是萬聖節的角色扮演,但看起來像那麼回事的,只有頭上戴着的老鼠耳朵髮箍。至於身上穿的,只有細緻的黑色內衣,甚至連那些蕾絲在路燈下都能透出淡淡的肌膚。
鹿取一說完,周圍就陸續聚集了不少實習中的國中生們。雖然同年級的同學都叫她小鹿,但在後輩中似乎被親切地稱爲小鹿學姐。
「──羣星正在低語,這羣歹徒,終將落入被捕的命運──」
但問題是,對方有四名YouTuber、一名持槍的攝影師,以及一名體型魁梧的燈光師。以我一人之力,根本無法制伏這六人。雖然有幾名實習生拿出了手銬和伸縮警棍跟着我一起追來,但在剛纔出現傷患之後,他們已經嚇得畏縮不前了。
──砰!諾林科噴出了火光──
「呀~!」「不會吧!? 」「這些蛇哪來的呀!」「危險危險!」
「今晚是和車輛科一起來的嗎?下次見到運輸GA小隊的成員時,幫我轉達一下,那天我用得太粗暴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過,啪!啪!啪!啪!幾隻沙色獵隼在空中變成了盤子的形狀,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個盤子依次被子彈貫穿。直到第五個盤子,才成功擋下了子彈。
雖然燈光師已經快要抵達出入口大門了,但多虧了梅梅特負責防彈,我有了充足的瞄準時間──砰!砰砰!我一邊回想着在狙擊科(Snipe)自由選修中的市區戰訓練,一邊開火,將WA2000的子彈一發一發地射出。
大叫的攝影師一邊回頭,一邊把諾林科的槍口對準了我。
現在正在進行直播的樣子,那些負責攝影和打燈的男人,一個個看起來都很剽悍。看上去並不是專業的攝影團隊,而是從粉絲裏挑出的,順便還能兼當保鏢的人,似乎是被她們拗來當志工的。
幾乎是碰巧,子彈朝着會擊中我脖子的軌跡飛來。
果不其然,兼任保鏢的攝影師與燈光師開始怒吼。而其中的攝影師,雖然注意着不被鏡頭拍到,但是拔出手槍了耶。更讓人震驚的是,那些身穿內衣的YouTuber,即便看見有人拔槍,竟也完全沒有停止直播,依然繼續講着搞笑對話。同時觀看人數真的比命還重要嗎?
身爲武偵,理應立刻上前制止他們──
「……這樣一來,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吧。」
「謝謝。如果不是哥哥用狙擊支援我,我恐怕就會讓一個人逃掉了。在學校裏我們學到,武偵之間在緊急逮捕罪犯時,也要根據貢獻度來結算報酬。那麼哥哥,你打算向我索取怎樣的謝禮呢?」
那些國中生拉着一臉嫌棄地說「我很菜啦,射擊才D等級啊」的鹿取,興高采烈地朝射擊攤位走去了。那邊的遊樂設施碰碰車……平賀正和武藤開着電動卡丁車玩你追我趕的遊戲。而在長椅上,安齋則在喫着吉拿棒喫到一半時,就保持着那個姿勢睡着了。
「對我哥哥動用武器的無禮行爲,就在拘留所裏好好反省吧。」
那些穿着內衣的YouTuber一邊笑鬧着,一邊把逃跑本身當成節目內容進行直播:「現在正從權力走狗手中逃亡中~!」「真人版鬼抓人開始囉!」「呀哈哈!」
不過,世上也確實有那種會和親戚家的孩子發展成那種關係的人,所以這話聽起來完全沒什麼說服力。再加上,梅梅特因爲鹿取的話而害羞了起來,完全散發出現任女友的氛圍啊。
內衣YouTuber們對那逐漸逼近的詭異景象發出了尖叫。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帶着美少女(梅梅特)四處走動所帶來的心理壓力,讓我一度以爲是出現了幻覺,甚至揉了揉眼睛確認了一下──但這不是幻覺。因爲,就在那裏──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泥水氾濫一般,瞬間湧向正要來到園區大門的那些YouTuber。那些扭來扭去在地上爬行的無數東西是……蛇?是蛇。是由泥巴構成的,一整羣眼鏡蛇……!
但多虧了剛纔那一連串的騷動,我的注意力稍微被轉移了,總算解開了由內衣萬聖節引發的束縛。雖然一旦靠近追捕,我可能又會遭受癡女束縛,但無論如何,我得追上去纔行。
(……喝杯咖啡休息一下吧。)
面對那些實習武偵不必要的刺激,那邊的YouTuber一夥也爆發了情緒。
砰砰砰!那名燈光師用馬卡洛夫手槍朝天空連開了幾槍,發出燥烈的槍聲。他是想用這種方式來威嚇出口的工作人員,讓他們不敢出手製止。果然是慣犯啊。這幾聲槍響讓出入口的工作人員全都躲了起來,連帶着追上來的實習生們也被嚇得停下了腳步。
「哎呀~真是幫了大忙呢。這都多虧了梅梅特。」
但唯獨癡女軍團,我卻完全無法出手逮捕……!
(糟了,他們要逃掉了──!)
「……」
禁止在公共場所進行猥褻行爲的「東京都迷惑防止條例」第五條第二項;禁止猥褻性地暴露臀部、胯部或身體其他部位的「輕犯罪法」第一條第二十號;甚至「刑法」第一七四條•公然猥褻罪──到底違反了哪一條,或是全都違反了,這或許要看法律專家的判斷,但不管怎麼說,那都已經完全越界了。因爲她們只穿着內衣啊!
鹿取和部分實習生正在給那些YouTuber戴上手銬,一邊去借用用來遮蓋這羣人的塑膠布,一邊聯絡練馬署──
「喔嘓喔!」
「我最近在當實習生校車的兼職司機啦。每天早上送他們上學,結果就被他們黏上了……」
「別開槍!」
(……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萬聖節服裝啊……!)
顯然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擅自進行過度刺激的拍攝,周圍的遊客們也都一臉錯愕。
梅梅特一邊用膝蓋壓住被掀翻在地的攝影師,一邊給他戴上手銬──
「哎呀呀呀!武藤,對不起!」
趁着全力奔跑的衝勁不減,穿着涼鞋的雙腳使出低空飛踢,正中目標。
那是我──遠山金次,身爲法律守護者的重大缺陷。一旦面對那種主動裸露肌膚的女性犯罪者集團,我就會因爲對爆發模式發作的恐懼而無法動彈。如果只是一個癡女,根據狀況我或許還能勉強忍耐,但一下子來四個,我也只能舉白旗投降了。
我還被癡女軍團的束縛困住動彈不得,轉頭望向電動卡丁車那邊──
我這個站着不動,毫無用處的傢伙前方,傳來了聲音──
大概是遊擊式直播活動,如果只是這樣,只要說句「請出示許可證明」就能解決──
在我察覺到的同時,梅梅特她──
沒錯。即便是強盜、黑道、恐怖分子,我都曾強行逮捕過……
因爲雪花也在做,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YouTuber。她們的身材和妝容都還算精緻,說話也很老練,估計原本是地下偶像出身,後來轉行當上網紅的那一類人吧?
那些連自己被逮捕的場面都用手機直播的麻煩YouTuber──我因爲爆發模式的緣故,不想再和她們扯上關係,於是把善後工作交給了運輸GA……
──沙~沙沙沙──從河邊正有某種黑色的東西爬上來。
YouTuber一夥顯然早就設想了逃跑路線。幾乎可以肯定,他們在園區外的某處準備好了接應的車輛。而且只要一衝出豐島園的大門,稍微衝過去就會看到車道。一旦他們上車,就能輕易逃之夭夭。要是讓他們突破大門,我們就輸了!
看起來像是女大學生的四人組,配合得天衣無縫地一起擺出反向V字。
「實在是……雖說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但這哪有人在警戒啊……」
看到那宛如黑色花田般的拍攝現場,我全身彷彿被凍結住一般,動彈不得。
大家圍着梅梅特,滿臉歡喜。話說會選擇進入武偵高中的人,本就是些想法奇特的人。他們原本就具備能坦然接受「非比尋常之物」的心態,這次也多虧了這一點纔沒出問題。更重要的是,他們還年輕,腦子靈活。如果第三次接軌真的發生,最先接受超自然存在的……說不定正是像他們這樣的少年少女吧。
這對豐島園方面也太不好意思了,於是我稍微也把心態調整爲巡邏模式,開始和梅梅特在園區內走動。不巧的是,就在這時,前方的道路上──
在我焦急的視線前方……就在大門前的地面上……
我這麼想着,往美食廣場邁步走去時,梅梅特也跟了上來。園內的道路上,有些情侶和團體正朝着和我們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出口那邊走去。畢竟馬上就是閉園時間了。
在我這雙充滿放棄意味的眼睛前方,從美食廣場的方向,好幾名鹿取的後輩們吵吵鬧鬧地走了出來。
即使穿着英勇的防彈制服,她也不過是前陣子還是小學生的孩子。倒下的女生根本來不及做出防護動作,頭直接撞上了柏油地面──當場流血,哭了起來。其他實習生看到這一幕都嚇得退縮了,鹿取則立刻奔向受傷的學生,查看她的傷勢。
「運輸GA也有來,你直接向他們道歉吧。話說,我也是運輸GA的一員啊。那件事我們已經從神崎亞莉亞那邊得到了賠償,所以你也不用太在意了。正好平賀最近暫時回國了,所以我們整個小隊一起來這邊巡邏。」
所謂萬聖節,原本是慶祝豐收,迎接祖靈的莊重節目。褻瀆這樣的儀式,是會遭天譴的。只不過,這次降下天罰的不是凱爾特的諸神,而是埃及的眼鏡蛇(瓦吉特)(注:瓦吉特:古埃及神話中的蛇女神)、獵隼(荷魯斯)和貓(芭絲特),這大概是誰都沒預料到的吧?
攝影師扔下了攝影機,燈光師也丟下了燈,拋下那些女人逃跑了。
「──喂、喂!你們在幹什麼!快點穿上衣服!」
就在鹿取制止實習生拔槍的同時,攝影師把鏡頭轉向了她。就在實習生不再出現在畫面中的瞬間,其中一名穿着內衣的女人突然出腳,用高跟鞋對接近的女實習生施展了像黑道一樣的狠踢,將她踢倒在地。
雖然有幾發子彈沒打中,但因爲是透過瞄準鏡射擊,七•六二毫米的子彈總算打落了掛在大門天花板上的『感謝您的光臨』的招牌,還打翻了『禁止再次入場』的指示牌。正在逃跑的燈光師被這些招牌絆了一交,整個人跌倒在地,由於自己奔跑的衝力,臉狠狠地撞在地面上,摔得很慘。
(……是梅梅特的魔術!)
武藤拿着手機,可能是爲了拍證據,也可能是爲了其他目的,剛下車就被平賀開錯方向的卡丁車撞飛了。
「呀……!」
本來萬聖節應該是孩子們裝扮成鬼怪,開心玩耍的節日,但這種海外習俗傳入日本後,發生了特有的超級轉換,結果現在卻逐漸變成了女孩們穿上可愛或性感裝扮的邪惡祭典。而我眼前的,就是這種現象被推向最極端的糟糕場面。
「我們接下來就要接受審訊啦~!」「只要能直播,我們就會繼續直播,嗚嗚。」「如果可以的話,請訂閱我們的頻道喔!」
「好帥喔!」「這些沙貓好可愛!」「好厲害,是遠山學長的親戚嗎?」
而且就在我頭頂上,從兒童森林的方向朝着大門那邊──啪沙啪沙啪沙──!月夜的天空中,一羣沙色的獵隼飛了過去。那些獵隼在大門前盤旋,有的降落後變成了貓,擋住了YouTuber一夥的去路。它們啄頭、勾腳,拚命地把那六個人全都攔了下來。
那個……我有看過喔。和麗莎潛伏在荷蘭•布爾坦赫時,佩特拉發現我們,用運河的泥巴做出的蛇,跟現在這個一模一樣。
因爲在這些並非超能力搜查研究科(SSR)的實習生面前大張旗鼓地使用超能力,我一度還擔心大家會因此害怕梅梅特……但他們的反應卻是:
「不要過來~~!」
「那只是表面說法,實際操作中都挺隨便的啦。而且哥哥幫妹妹是理所當然的,不需要謝禮啦。這把槍(WA2000)本來就是妳的。」
聽我這麼一說……梅梅特臉頰泛紅,然後輕輕拽了拽我的袖子。
「但我還是要向哥哥索討謝禮喔。『阿蒙霍特普的昊盾』可是不容易施展的呢。」
──啊啊,剛纔那個,確實是欠了她一個人情啊。能狙擊大門周圍的物品,成功攔下逃犯,也是多虧了那個魔術盾,才能爭取到時間啊……
最重要的是,我是在被攝影師用手槍指着之後,才反應過來回擊的。當時的我實在太蠢了,犯下了一個嚴重的失誤,居然大剌剌地暴露在對方的射擊線上。
如果是那種情況,就算我先開槍擊中他,他反擊的可能性還是很高。因爲只要不是眉心中彈當場斃命,人在中彈的瞬間很可能會本能地扣動扳機還擊。
如果沒有阿蒙霍特普的昊盾──剛纔的我,其實有那麼一點可能,已經被射殺了。靠一發僥倖命中的子彈,正好貫穿我的脖子。
「嗯,那確實是個不小的人情。我覺得妳有權利提出報酬要求。那妳打算怎麼清算呢?」
「我們一起去坐那個吧。從剛纔散步時我就一直在注意它了。」
梅梅特用憧憬的目光示意我的是……
──旋轉木馬,『Carousel(黃金) EL(旋轉) Dorado(木馬)』。
這個也算是一種載具,以前武藤曾經說過──
Carousel EL Dorado是於一九○七年在德國慕尼黑製造,曾在紐約的遊樂園中運作,後來被引進到日本,是一件相當有年代感的古董。就算放眼全世界,比它更古老的旋轉木馬也屈指可數,它是日本國內最古老的旋轉木馬。
那些美得令人陶醉,卻又不致過於華麗的白馬與馬車,散發着新藝術派風格的高雅氣質,全都是木製的,由那些如今已不在人世的工匠親手雕刻而成。
不錯呢。作爲最後一張乘車券的使用對象,這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而且一點也不可怕。
「我小時候在繪本里看到叫做旋轉木馬的東西,就一直很嚮往呢。原來日本也有啊。」
也許是故意的,豐島園在Carousel El Dorado的周圍特意留出了一大片空曠空間,還種了樹木作爲遮蔽物。
那一塊區域彷彿與其他一切都隔絕開來,被精心營造成一個獨立的世界。尤其在臨近閉園的夜晚遊樂園的氛圍之中──那片地方就如同黃金鄉(El Dorado)一般,在絢爛的色彩中璀璨浮現,彷彿要爲這段歡樂時光畫上最後的點睛之筆,吸引着人們靠近。
包括我和梅梅特在內的十幾名遊客,彷彿是誤入了某個巨大的古董之中,走進了Carousel El Dorado,各自登上了自己心儀的白馬或馬車。
我騎上了一匹戴着玳瑁色胸甲的馬──梅梅特則正面朝着我,側身坐上了一匹戴着萌蔥色胸甲的馬。這兩匹馬的毛色都是白色。肯定是一對兄妹呢。
梅梅特一邊稍微扭動上半身回頭看着我,一邊抓住了我的手臂。
站起身來的梅梅特,拿起了託託帶來的那把形狀兇惡的鐮刀劍(Sickle Sword)。她是想戰鬥嗎?
然後,開始的鈴聲響起──
「那是徹徹底底的犯罪。這種人,沒有資格自稱是我哥哥的妹妹。」
如同脫繮野馬般的猛烈腳步聲,在公寓的走廊上回蕩。
並且,乘坐的時間也終究會結束──
回到家後,看到梅梅特把暖氣設定到二十五度,我立刻意識到她大概又打算換上那套像泳裝一樣的居家服,於是立刻躲進了廚房。正好我也有點餓了,就開始到處找喫的。結果在冰箱角落裏發現還有點剩下的梅乾,於是決定用這個配之前冷凍的白飯來喫。
金女將她攜帶的泛着藍光的單分子震動刀(Sonic),唰啦啦地高高舉起。
我剛一下馬,還坐在馬上的梅梅特便巧妙地把我拉了過去──
「等、等等!冷靜點,金女!」
正當我這麼想着,準備打開冷凍庫時,突然──咔嚓……!
它正迅速地,接,近──!
「是喲♡」
「譁~!」
就在妹妹說出這種不安發言時,我忍不住輕輕睜開眼睛,只見梅梅特雙手撐地,維持着蹲姿,突然來了個轉身動作。她裹着緊貼胯下,類似裙子或腰帶的貼身衣物,緩慢地展示着緊緻的下半身,同時背對着我。接着,柔軟的雙腿像圓規一樣張開──喔,她跨坐在我的大腿上了!?
「已、已經夠了。很癢啦,別那樣摸。而且我的腳很髒──」
「──我去找平賀拿回寄放的武器時,聽說有個叫梅梅特的女孩自稱是哥哥的妹妹。於是我就安裝了竊聽器(Bug),開始監視……」
滿臉通紅低下頭,嘴裏喃喃着:「……梅梅特,被教會了呢……♡」乖乖地跟在我身後。我帶着這個可愛的妹妹,一起離開。
「妳、妳在想什麼啊?梅梅特。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啊!」
「沒事,真的沒什麼。只是腳抽筋而已,不用管我啦。」
「痛,痛痛。」
總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啊。金女,妳真的越來越像白雪了。
她身穿防彈水手服,面罩(特拉納)遮面,手持閃着藍光的單分子震動刀(Sonic),背後飄浮着彷彿鋼彈的感應炮一般的磁力推進纖維盾(P-fiber),是一身尖端科技武裝(Neue Angel)的完全裝備的──
梅梅特輕輕地、緩緩地撫摸着我的腿,像是在給我搔癢一樣。看來她正在使用治癒術,感覺就像敷上溫溼布一樣舒服。多虧了這個,我抽筋的腿逐漸緩解了,這點倒是挺讓人感激的……但問題是,梅梅特也撫摸着沒問題的另一條腿,十指仔細地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地滑動着。帶着一種滑膩的觸感。這真的跟治療有關嗎?
話說回來,在我眼裏,簡直就像悟飯對完全體賽魯發射親子龜派氣功那樣,能隱約看到在背後支撐金女的白雪的靈魂。雖說白雪還活着就是了。
「……!? 」
「那、那是當然的吧。被妳這樣摸來摸去,誰都會覺得害羞啊。」
鏘!!
因爲注意力還集中在抽筋的腳上,我對上半身稍微有些疏忽──就在這時,梅梅特說「那我換個說法」,隨即緊緊地抱住了我的手臂。
「……好美啊。感覺就像是在夢裏一樣。」
金女和梅梅特各自擺出持劍的架勢對峙着。
「可你疼得眼睛都緊緊閉上了呢。梅梅特來幫你按摩,讓你放鬆一下吧。」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沒辦法,我就那樣抱着她走出了絢麗多彩的旋轉木馬──啾──
伴隨着金屬聲,大門彷彿玩笑一般被一刀劈開。
一陣劇痛從我腿上被梅梅特踢過的那一邊傳來。倒不是後遺症什麼的,而是小腿抽筋。這種情況多半是因爲礦物質攝取不足所引起的腿部痙攣。唉,看來我真的得認真檢討一下自己的飲食習慣了。
在驚喜地被慶祝了十五歲生日之後……梅梅特雙手併攏地捂住嘴巴,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太好了。沒有哪個女人收到花會不開心──這是貞德曾說過的「世界的法則」,看來對埃及的女人也同樣適用呢。
梅梅特把嘴脣輕輕貼在我的臉頰上。只是一瞬間,嬌俏可愛。也如她的年紀般,帶着一絲羞澀。
然後──撲通──爆發模式的血液瞬間湧動……就在那一刻。
Carousel EL Dorado逐漸放慢了速度。緩緩地、緩緩地……
梅梅特自己說着這些話,似乎自己也興奮起來,開始吐出炙熱的氣息。
「金女!」
伴隨着某種既懷舊又優雅的音樂,旋轉木馬緩緩地開始轉動起來。
「梅梅特,也可以成爲哥哥的新娘喔。」
「喂、喂!」
環顧閃耀的四周,可以看到一個小女孩正帶着些許睏意,依偎在父親懷裏坐在馬車上。也有一名看起來是小學低年級的男孩,帶着緊張的表情騎在一匹足足有一公尺高的馬上,他的母親正一臉幸福地注視着他。還有一羣年輕朋友興奮地騎着木馬,也有幾對情侶略帶羞澀地坐在馬車上。
「嗚呵呵,哥哥沒有我可不行呢。」
「那根本不算換個說法吧?到、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豆腐被梅梅特搶走,鯖魚也被託託喫掉了,最近我真是營養嚴重失衡啊……)
「哥哥身上纔沒有髒的地方。呵呵。你害羞啦?」
從脖頸到腰間曲線一覽無遺,幾乎完全裸露的背部擋住了我的視線。梅梅特那娃娃頭的後腦杓,散發着今天流過汗水後幹掉所留下的甜膩氣味,濃烈地瀰漫在我鼻尖。
我握住她的手,露出一抹做作的笑容,有些強硬地將她摟入懷中──
自打造以來已逾百年,Carousel El Dorado在德國、美國、日本──承載過無數孩子的夢想、情侶的愛情。但這一切,或許也正迎來最後的時光。
從遠處望去時還察覺不到,真正騎上去之後才明白。雖然被細心地維護着,也一直被珍惜地使用着,但終究是歷經了一個多世紀的實際運轉,歲月帶來的老化痕跡還是無法完全掩蓋。就如同人有生命的終點,物品也同樣有它的壽命。
「生日快樂。」
「『哥哥』?居然這樣稱呼我的哥哥,未免太不知分寸了吧。」
(……唔……!)
旋轉平臺由三個高度與轉速各不相同的同心圓構成,越靠近中心的部分越高,轉得也越快。我們所騎的馬位於內圈與外圈之間的中圈,因此會與其他的馬或馬車形成互相超越、被超越的關係。
因爲廚房裏沒有可以坐下伸腿的地方,我只好一瘸一拐地跳着出了廚房,來到客廳。幸好梅梅特已經換好衣服了,但現在根本沒空顧得上那個。我靠着牆坐下,脫了襪子,把腿筆直地伸展開來……一邊拉扯、一邊按壓着抽筋的腳趾。就在這時──
「對了,梅梅特,趁天色未暗前──」
那是一束白色睡蓮的花束,在埃及被視爲神聖之花。
「果然──找到妳了!!梅梅特!!」
現在的我,簡直就像成了梅梅特的專屬座椅,下半身成了她的坐墊,上半身成了她的靠背。而且背後就是牆,連退路都沒有。這還真是原創度爆表的壁咚場面啊。
而站在玄關,威風凜凜的是──
「梅梅特才棒。我可沒有妳說得那麼出色。我啊,就像妳最初叫我的那樣──是個廢物。男人啊,在優秀的女性面前,就像金魚一樣無力。是無法獨自橫渡夜海的。所以……請把妳的手交給我吧。」
「……喂、喂……!」
然後,我再次朝着已經恢復平靜的出入口大門走去。
那個可愛又出其不意的吻,讓我……撲通……感受到血液奔湧向身體的中心。
梅梅特柔軟地扭動上半身,帶着口紅香氣的嘴脣靠近我的嘴──
我這樣說着伸出手,抱着花束的梅梅特便陶醉地把手輕輕放在我手上。
原來,在極少數的情況下,公主抱也是可以由女方強行要求的啊。
兩個人都發出了我從沒聽過的奇怪叫聲,互相威嚇着對方。不光是金女的頭髮,連梅梅特的頭髮也都微微蓬起,像是炸毛了一樣。這到底是要開始什麼啊?
似乎一路猛衝過來的金女,氣喘吁吁,用髮夾把前額的瀏海別開拓寬視野,眉毛在瀏海下猛然揚起。
「好可愛呢。哥哥在害羞。被妹妹摸了以後,居然會害羞……」
我被強制做出公主抱。
是她。
「梅梅特的哥哥,真的是個很棒的哥哥啊……!到現在爲止,已經和我夢想的一模一樣了……在約會快結束時,還來個驚喜的花束。啊啊,真是犯規了啦!」
就在剛剛被破壞的玄關門外,在金女的背後,學園島上空──閃電劈啪作響,轟隆隆的雷雨開始了。看起來就像是和金女的憤怒同步了一樣。好可怕。
……然後,停止了。
「佩特拉姐姐和金一哥哥親密地結合在一起。住在一起後,似乎也順利地懷上孩子。姐妹的身體相似,兄弟的身體也相似。梅梅特和金次哥哥,肯定也很快會……」
「早就聽聞妳的事蹟了。聽說遠山家有一位非常可愛,但過度戀兄成癡的妹妹。那種行爲,可是叫做跟蹤狂喔,變態妹妹。」
正如旋轉木馬(Carousel)的名字那樣,伴隨着木頭吱吱作響的聲音緩緩旋轉着。
這邊的腳確實很痛,但她那雙腿之間的景象才更是不得了──於是我假裝忍耐疼痛,把雙眼緊緊閉上。很好,這樣的話,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這匹馬的座位還挺高的啊。雖說是老古董,但畢竟是按照歐美人的體型打造的呢……」
「這個小偷妹妹!妳、妳、妳引誘並玷污哥哥的罪,就用死來贖罪吧!!」
「……?」
抵達學園島時,開始下起了小雨,空氣中帶着一絲寒意,連爆發模式也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哥哥,你怎麼了?」
「哥哥沒有錯!哥哥一定是被騙了!」
用柔軟的胸部夾住我的手臂,讓我因驚慌而僵硬──

倒心形的臀部用左右的臀球緊緊壓住我的大腿……充滿青春的彈性,彷彿在欺負我一般。梅梅特的臀部周圍似乎散發着看不見的心形符號。救、救命啊……!
換上了那套令人害羞的室內服的梅梅特,用小女孩蹲姿蹲在我身旁,一臉擔憂地望着我。
我輕輕地讓梅梅特站在園內燈光像聚光燈一樣的地方。然後,我從陰影中取出了那件東西。那是剛纔我──偷偷買下,卻一直猶豫着沒有拿出來,讓託託揹着保管的禮物。
「唰~!」
「只要有愛,跟蹤就不算犯罪。」
「你這種反應也是我理想中的模樣喔。梅梅特真是覺得太好了,能夠成爲哥哥的妹妹♡」
不知爲何,梅梅特坐在我大腿上的腰悄悄地……向後挪動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已經靠在牆上的我,被她的背和屁股一步步緊逼在胸前和腰間。
結果,「啾──」的一聲,科學劍的尖端刺進了我家低矮的天花板。
我和梅梅特幾乎在同一時刻注意到了那個聲音,同時回頭看向了玄關門的方向。
「別說那些廢話了。喂,梅梅特,妳剛纔和哥哥在幹麼?做到哪一步了?快說!」
嗚哇~……金女說話的語氣變成她真的發火時那種超嚇人的樣子了……
「眼睛所看到的,就是事實。剩下的就交給妳想像吧。而且呢,正如妳想得那樣。哥哥現在很累了,請妳回去吧。」
梅梅特露出一副勝利者般的神情,眯起了眼睛。於是,金女的眼中光芒一度黯淡──
看來她用人工天才的大腦以高速想像了什麼,隨即啪地一下,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焦糖,仰起頭,把已經撕開包裝紙的焦糖「嘩啦啦」地一口全倒進嘴裏,咀嚼幾下後像麻糬一樣吞了下去。接着她重新面向前方,雙眼「咔!」地一下重新燃起了光芒。原來……對金女來說,焦糖不僅是生存所必需的東西,還是像洛克人裏的E罐那樣的存在啊……
總之,服用了焦糖興奮劑的高功率金女,重新擺出了科學劍的架勢。
「──只要碰了就砍殺(Razor Sharp)──殺了妳。」
看到那股逼人的殺氣,梅梅特……五秒……十秒……
像是在衡量敵人的實力般,她擺出了紋絲不動的架勢……額頭上,緩緩地滲出了汗珠。
以魔術爲主武器的梅梅特似乎看出,與科學劍士金女用劍戰鬥是不利的。她用光腳的腳尖單腳站立,將鐮刀劍嗖地旋轉後收納到背後。
然後,「唰──」地一下,她站着像是在遊蛙式一樣優雅地旋轉雙臂……然後雙臂在胸前交叉成×字形,單膝跪下。那大概是古埃及的最敬禮吧?
「我叫梅梅特,來自遙遠西方的沙之國埃及。是托勒密王朝最後一位女王,克麗歐佩特拉的後裔。遠山金女姐姐,願妳心情愉快。關於剛纔的情景,懇請妳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竟然能在頻道二狀態的金女面前,還這麼冷靜地行禮問安,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現在的梅梅特完全是毫無防備的狀態,如果金女這時上前一步刺出去,她就會被一舉貫穿……但事情並沒有那樣發展。這或許是因爲,金女在這點上也和白雪相似,她對於那些願意歸順於自己的女孩,通常都很寬容。
金女說道:「解釋?那妳說說看吧。」隨即解除了科學劍的戰鬥架勢……然後「咔嚓」一聲,把劍插進了地板。啊啊,明明這裏是租來的房子啊……
「妳應該知道的,我是佩特拉姐姐的妹妹。金次大人威脅我說,『我要把妳一些有的沒的事情告訴佩特拉。』然後把我這個柔弱的女孩軟禁在他家裏,像寵物一樣對待。」
……嗯~……?怎麼感覺這話有點相反……?
「剛纔的場景也是被迫的。哥哥似乎從我身爲『嫂子的妹妹』這個身分中,體會到了某種禁忌的喜悅,以義妹的名義寵愛着我,幾乎每晚都執着地渴求着我。就連剛纔也是,一回到家就那樣……嗚嗚……」
梅梅特裝作潸然淚下地說道,我還沒來得及吐槽,「喂,妳在胡說什麼……」金女就更快地喊道:
「哥哥????哥哥~~?????」
我蹲到兩人身邊說道。
她們兩個似乎都在講自己曾被我做過多麼噁心的事,但爲什麼那樣就能算自己贏了,我完全搞不懂。
「哥哥你閉嘴!」「哥哥請閉嘴!」
我戰戰兢兢地試圖勸阻不是姐妹之爭,更像是妹妹之間的大戰,結果──
咔嚓!金女彷彿瞬間移動般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整個舉了起來,讓我變成了懸吊狀態!
「榻榻米和妹妹,果然還是,新的比較好喔!嗚呵呵呵!」
她一邊蓄力低聲說着,突然大吼,「咿咿!」那恐怖的氣勢不是讓梅梅特,而是讓我短促地驚叫出聲了。
「哥哥他……會偷偷聞我運動鞋的味道喔……所以是我贏了……」
金女和梅梅特兩人都呈大字形倒在地上。
如今我這爭執的導火線,似乎已經完全被她們當成無所謂的存在了。
那裏放着我從男生宿舍時代就一直使用的戰友──防彈儲物櫃。
金女用雙臂當盾牌的躲貓貓動作擋住了梅梅特的踩踢,她靠着毅力站了起來──不過不是劍戰,而是格鬥戰的話,感覺梅梅特更佔優勢。梅梅特從託託&阿普那裏接過水晶球,轉個不停地縱向旋轉後,朝金女投擲過去。金女躲開後,擺出美軍格鬥術的姿勢準備出拳,卻被落地後滾回來的水晶球絆了一下腳,「啊,啊」,驚呼着踉蹌了幾步。
眼看金女陷入危機,磁力推進纖維盾(P-fiber)們試圖朝梅梅特發起攻擊。然而,它們的行動卻在空中被阻擋了。因爲在梅梅特的周圍,也有魔術飛行盾牌──阿蒙霍特普的昊盾正在飛翔。
「我是個,很賢慧的妹妹喔……會爲了哥哥,做飯的那種喔~……」
「親妹妹當然是比義妹更好啊!妳這個小偷貓妹妹!」
「金女大人,妳就在那邊眼睜睜地看着,像廢物一樣跪坐就好了喔。」
隨着「砰」、「咚」的摔技聲……停了下來,於是我悄悄地從防彈儲物櫃裏出來。
「呃咳!別把拇指往我喉嚨裏按啊!呃咳、呃咳!住手!快住手啊!」
「義妹當然是比親妹妹更好啊!妳這個變態妹妹!」
「妳們兩個,別再爲了這種奇怪的優越感爭來爭去了。那兩件事都有各自的理由,纔不得不做的。那……結果分出勝負了嗎?看起來好像是平手啊。」
「妳這個假妹妹!義妹不是親妹妹!是假的!」
我和金女展開了殊死的攻防戰。她拚盡全力想把我的拇指按到結婚登記書上,我則死命往回拉,拇指還發出「咯吱咯吱」、「喀啦喀啦」的骨頭錯位聲響。就在我們激烈拉扯的旁邊,阿普叼來了一支羽毛筆,被梅梅特拿去。然後,她在妻子一欄的『遠山金女』後面──加上了『梅梅特』,變成了『金女梅梅特』。連結婚登記書也能共乘嗎!居然還有這種操作!啊、啊,我的拇指被按上去了啊啊~!
梅梅特「嘖」地咂舌,然後不看一眼地把水晶球盲傳,放到託託的背上。
「這份結婚登記書本身才是不合理吧!再說了,要成爲夫妻的人如果姓氏相同,公所的職員一般都會問一下你們是什麼關係啊!而且金次和金女,連名字的第一個字都一樣啊!」
我往下一看──那張攤在地板上的紙,竟然是結婚登記書!
就在我被吊起來,視線晃動的正前方……站在金女背後的梅梅特……筆直地挺立着,雙手捧着一顆水晶球……悄悄地……靠近金女,然後,像足球擲界外球的動作一樣,用盡全力高高舉起。接着──
然後,梅梅特開始朝着趴在地上的金女──砰!砰砰!砰!連續使出她拿手的踢擊,每一腳都在地板上踹出凹坑。雖然金女翻滾着躲開了所有攻擊,但梅梅特的目的並不是踢中她,而是爲了不讓金女靠近那把科學劍。她用踩踢壓制住金女,不讓她站起來,引導她遠離那把插在地板上的單分子震動刀(Sonic)。
梅梅特跳起來,像灌籃一樣抓住櫥櫃頂端,藉着身體的重量將整座櫥櫃掀翻──轟嘎~!壓在了金女身上。不愧是佩特拉的妹妹,真是打架經驗老到啊。
金女騎到梅梅特身上,結果被梅梅特用類似以色列近身格鬥術的動作反轉了過來,兩人翻來覆去,鬧得天翻地覆。
啪!全力揮出的水晶球砸在我臉上,超級痛。
「哥哥他,絕對,不會背叛我!啊哈哈哈!」
看到這一幕的金女也抓住了我的右手臂。
然後,我的行動在她們倆的夾擊下被完全封鎖──金女眼神發亮地說道:
這樣說着,站起來的梅梅特抓住了我的左手臂。然後──
「唰~!」
「譁~!」
好像是護目鏡(特拉納)發出了警報,金女──咚,啪噠,鬆開了我,整個人低下身子,做出了像是在地面滑行般的姿勢,躲過了梅梅特的攻擊。
「嘶~!」
然後,她還拿出了印泥,把我右手的大拇指蘸上了印油。
……雖然我覺得,跪坐並沒有什麼廢物或強者之分,而且她現在被壓在櫥櫃底下,應該也沒法跪坐吧?我正這麼想時──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櫥櫃從底下被斬成了好幾段。而在那堆殘骸底下,猛地一揮!伸出一把出刃刀……型的,全新科學劍。牢牢地被金女握在手中。
發出像蛇一樣的威嚇聲,對準金女的後腦杓猛烈地砸了下去!水晶球,原來還能這樣當鈍器使用嗎!?
於是,金女和梅梅特最終還是淪爲赤手空拳、毫無形象的扭打。
「喂、喂、喂,要是地板裂了的話……已經裂了兩、三塊了……修復費用怎麼辦啊……」
「你~~說『妹妹』是怎麼回事啊啊啊!? 哥哥你不是已經!有了親妹妹!這個玩具了嗎!親妹妹!你只要愛親妹妹!那纔是哥哥的幸福啊!這可是全世界共通的鐵律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哥你太壞了!居然揹着我,和這種關係不明的妹妹搞曖昧!」
妹妹權受到侵害,逆鱗被觸碰的金女,一邊用絞頸高舉攻擊着我,一邊拚命地強調「哥哥的幸福」到底是什麼。
一不留神,居然在這時候把那種東西拿出來了啊!雖然金女現在才十五歲,所以目前這還不會被受理,但等她明年一滿十六歲,如果立刻交到公所,那我可就徹底完蛋了……!
雖然看起來像是柔道的對練,金女和梅梅特輪流摔來摔去,但所謂摔技,不管是摔人的還是被摔的,裙子裏面的條紋小褲褲啦,黑絲內褲啦,都會一覽無遺……所以我默默地轉過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陽臺。
「──呵呵呵!金次哥哥已經是我的哥哥了!」
咔啦,咔啦地,金女用背推開殘骸,緩緩站了起來……
「哥哥你太過分了!居然揹着我,去勾搭這種親妹妹!」
「要上了,喝啊~!」
然後,兩位妹妹依舊精神十足地用科學劍和鐮刀劍互相砍來砍去,就這樣過了一陣子,科學劍開始噗噗冒出白煙,變得鈍得跟廢鐵一樣;鐮刀劍也出現缺口,最後甚至斷裂了。而在空中一直糾纏打架的P-fiber和阿蒙霍特普也精疲力盡,兩者一同倒在地板上,抽搐着動也動不了了。
「食材就是──妳啊啊啊!梅梅特!!!」
「嗚呵呵,這傢伙是廢物妹妹!廢~物廢~物♡」
(……她幹麼把我的手指蘸上印油?)
「──不過,就當這次出軌是婚前焦慮症導致的,我就原諒你了。所以,來,在這裏按拇指印!」
「──我原本還打算哪天趁哥哥睡覺時偷偷按下拇指印呢!但現在你被我們兩人抓住動彈不得,這不就是個好機會嗎!錯過機會是不合理的行爲喲~!」
「放馬過來吧,喝啊~!」
說着,她從裙子的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攤在已經凹凸不平的地板上。
「哥哥他啊,我一上廁所……他就會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裏面的聲音……所以是梅梅特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