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彈 跨越星辰之物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9萬 字
利維婭曾說過,不死之龍蓋德羅尼可會以繼承了自己血脈的女孩爲座標,降臨在那裏。她認爲奇娜最符合那個標準。
現在仍半信半疑的我和亞里亞、安潔麗卡一起跑到奇娜所在的地方……
「……?好奇怪啊,金次,安潔,附近好像比剛纔冷得多。」
被亞里亞一說,我才意識到,周圍的氣溫好像在下降。
我一度懷疑是天氣突變或海霧,但似乎並非如此。
更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氣開始向海濱流淌。
「這……難道是受到了蓋德羅尼可降臨的影響?」
「恐怕是吧,地質調查中也發現了動植物在極低溫下被凍結的痕跡。」
我和安潔麗卡一邊交談,一邊穿過海濱公園的樹林。
然後,看到了萜萜蒂·列萜蒂和利維婭、奇娜的身影……
0;……!? ……1;
那是什麼?從奇娜的身體裏,散發着像是黑色的霧氣和雪的東西。
恐懼似的把奇娜放在地上,離開她身體的萜萜蒂·列萜蒂的手和身上──粘着有光澤的黑色物質。看起來像黑曜石一樣黝黑髮亮,但從粘在身上來考慮那應該是冰霜類的物體。黑色的冰嗎。
對無法自己站立,趴在落葉地面上的奇娜。
「──蓋、蓋德羅尼可嗎!? 快住手,那個的幼體已經被病魔侵蝕得很虛弱了!無法忍受這種粗暴的對待!」
利維婭一邊往海邊後退,一邊發出了某種警告。
奇娜周圍飄着黑雪,隨着我們靠近,周圍的氣溫也在下降。
萜萜蒂·列萜蒂和利維婭正在遠離奇娜。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距離奇娜80m、60m越近,黑色的凍氣就越強,周圍的氣溫也從10度、0度、零下10度逐漸下降。
儘管如此,我還是咬緊牙關繼續前進,零下二三十度──跟在冷庫裏差不多。在距離奇娜大約50米的地方,冷得無法再靠近。體感溫度,估計是零下40度。我們不得不在這裏停下腳步。
奇娜在抗拒着周圍的一切。
這也是奪舍系統的另一個優勢。古老的蓋德羅尼可不用在乎自己的肉體狀況是否像恐龍一樣過時,也不用在乎世界環境如何變化。因爲新肉體已經通過了自然淘汰、適者生存的考驗,適應了新的環境。
面對在海濱被凍成羅圈腿,憤怒得直跺腳的利維婭──
「──蓋德羅尼可!你那個肉體,找薇澤麗芙……!」
我這樣告知亞里亞和安潔麗卡,利維婭補充說。
「以海王利維婭之名請求您!龍王蓋德羅尼可,不要再把蜷局纏在這裏了!」
我們也朝那邊看去,注意到了一閃而逝的奇怪物體,大約100左右米高空中的龍捲雲。
那些化爲刺骨的寒氣到達了我們站立着的地方,氣溫開始下降。體感溫度零下45度……零下50度……零下55度……還在下降,沒有盡頭……!
右手的手指從上往下揮動。
相對的,蓋德羅尼可冷冷地看向她,平靜地回覆:
蓋德羅尼可將長尾巴的尖端插入結冰的地面。
噴出了與火焰噴射器放出的火焰形狀相同的黑炎。單色火焰的焰心微亮,但內部的火焰卻是一片漆黑。
「……媽媽……來看,奇娜了嗎……媽媽……」
不,蓋德羅尼可,如此宣告道。她用紅色的瞳孔睥睨着周圍,面無表情。
「……停了……」
「這……就像Giusto 4號畫給我看的假想圖一樣。漆黑、冰冷的寒域不斷蔓延。那片破碎的地層果然是蓋德羅尼可出現的痕跡。那是堪比火山噴發的──
災變攻擊
……!」
於是周圍的地面上,半徑1m、2m、3m……黑色的霜凍開始慢慢擴散。任何接觸到霜的東西,無論枯葉還是草坪都凍成了黑色。不僅僅是有生命的物體,就連泥土、石頭等非生物也漸漸消失在了黑色中。
估計有13萬升的沸水從上空有如瀑布般潑灑了下來。
儘管奇娜的身體很小,可還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是想躲就能躲開的自由落體,但現在,蓋德羅尼可正用尾巴刺入地面,從那裏將衰減原子運動的術波及周圍。因此,完全沒有閃避的動作──甚至連想要閃避的樣子都沒有──嘩啦嘩啦嘩啦啦啦啦啦啦!
「這是妾身不曾知曉的事……不過現在明白了。蓋德羅尼可自古以來,每當上了年紀,就會把靈魂轉移到自己的子孫身上,不斷更新年輕的肉體,因此實現了不死。無論世界和時代如何變遷,奪舍代的身體都已經適應了新的環境……!所以纔會從第4行星遷徙到第3行星嗎。蓋德羅尼可之所以只挑選年輕姑娘──是因爲那個身體會成爲下一個自己的身體,所以才選擇能夠長存的年輕人……!」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不死嗎?金次、亞里亞,她就是跨越星辰的不死之龍,蓋德羅尼可,這是她降臨時的樣子。」
於是,熱水筒拖着蒸汽的尾巴落下。朝蓋德羅尼可的方向。
利維婭,不見了。
「──許久不見了,利維婭閣下。這個肉體──孤的同胞受汝照顧的事先不提,說起來,閣下不是討厭人類嗎?爲何要在意人類的生死?」
但不是奇娜,而是某人的說話方式。
──呼呼呼呼呼呼呼!!!
我雖然跟那傢伙戰鬥過,但她的本性其實不壞,是個只要交流就能明白的人。
利維婭也警告過的,蓋德羅尼可降臨時的
災變攻擊
是──使原子、分子的熱運動衰減的魔術。其結果,蓋德羅尼可進入了絕對零度的王宮,現在已經到了沒有任何人可以出手干預的地步。落在她身體周圍的黑雪,恐怕是大氣中的塵埃和水分連同空氣本身一起被凍結然後掉落形成的。一邊冒出貼着地面飄動的白色煙霧,一邊緩緩擴散開來的外周圓,應該是凝固的二氧化碳昇華的位置──代表零下78.5度的圓圈。
然後,當那片黑暗散去……
因爲溫度過低,皮膚和呼吸器官都開始疼痛,我們只能一步又一步地遠離蓋德羅尼可。
……利維婭……
儘管這個系統聽上去很殘忍,不過爆發模式的我明白,對於擁有奪舍能力的生物來說,這是合理的延命法兼適應環境法。
利維婭用滾燙的水……大量劇烈運動的分子撞擊,阻止了原子運動的衰減。彷彿在宣言,阻止萊克忒亞女神災變攻擊的,是另一個萊克忒亞的女神。
蓋德羅尼可把似乎從奇娜的記憶中讀出的利維婭的臺詞奉還給她。然後,
在這個過程中……啪哩、啪哩、啪哩……奇娜身上的水手服如同浸泡在液氮裏的玫瑰花瓣般碎裂。熱傳導率極低的TNK纖維竟然會粉碎成那樣,可見現在奇娜的身體附近溫度極低。恐怕,無限接近絕對零度。
亞里亞和安潔麗卡一齊發出困惑的聲音。
儘管擔心着奇娜的肉體,可面對女神與女神開戰的激烈場面,我根本插不上手。
「孤不會停手的。要想阻止龍王蓋德羅尼可,除了武力以外別無他法。閣下不也是這麼打算的嗎。」
她宣告道。
結冰的人工沙灘,也有一部分像被大幅度削減一樣消失。
然而,那個反應好像也在利維婭的預料之內,她的目標似乎是別的地方。
我的呼喊……
露西菲莉亞、利維婭、荒吐姬等有很多個體,她們的靈魂與祖先、同族相互連接,進行着雲計算般的進化……蓋德羅尼可則不同,聽了利維婭的說明,我的印象中,蓋德羅尼可的本體是軟件一樣的靈魂,她會將其轉移到附身的肉體上。如此一來,如果那個肉體連同靈魂一起被滅殺就無可挽回了,所以她有仔細掃蕩降臨地周圍敵人的習性。
熱水筒在落地之前,就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被由下到上凍結,然後像剝落的香蕉皮一樣往外崩散。隨着冰柱倒塌,我們的腳邊也有足球大小的冰塊滾來。
爆發模式的視覺告訴我,那是水形成的管狀物體。直徑3米、長20米的直立圓筒形水團正在以超高速自轉。
如此大質量的物體之所以能滯空,是因爲在高速旋轉的水外圍有無數螺旋槳般的水葉片。看似雲的煙霧好像是在高速旋轉的過程中,部分水沸騰後產生的水蒸氣。如果給予動能的話,水也一樣會因爲摩擦而生熱。
對一邊拔出STI 獵鷹一邊這麼說的安潔麗卡,蓋德羅尼可將赤紅色的眼眸轉向她──
黑色的鱗片閃爍着光澤,用沒有感情的聲音說。
蓋德羅尼克現在之所以發動那個無差別屠戮的攻擊,大概是讀到了奇娜腦海裏關於拉斯普奇娜的記憶碎片吧。曾經在瑞典的故鄉被歧視,在歐美被通緝,被現在的我和亞里亞逮捕,持續與人類敵對的記憶。以及──
雖然乍一聽難以置信,但看到那凍結成黑白的空間,又不得不承認。
「最重要的是,在這座城市裏,妾身也養育着忠實的臣民,我絕對不允許你把他們殺光。蓋德羅尼可,現在馬上停止進攻吧!啊啊啊啊好冷好冷啊還不停下!」
這是一種既沒有見過也沒有想象過的現象,所以只能臆測,那恐怕是與火焰相反的,停止原子運動的負焰,反燃燒現象……!
沒有人回應。
那股力量還沒到讓石頭滾落的程度,不過黑雪、灰塵和凍結的空氣都被推得向外流淌。
「哦,原來人類早就知道孤的降臨啊。沒錯,這片冷暗的區域之所以會擴張,是因爲原子運動的減少。想加害孤王的人類,來多少就毀滅多少。」
順着亞里亞用政府型所指的方向望去,冰塊底下仍在冒着煙的乾冰昇華線──零下78.5度的圓圈,擴大速度減緩了。
儘管不是很友好,但就像利維婭以前說的那樣……龍王和海王之間有可以對話的關係。
白嫩的皮膚保持原樣,但鮮豔的金髮慢慢變成了黑髮,短角生長分叉,尾巴也長到了和身高差不多。
在這樣的低溫結界中,
「──人類啊,慶賀吧!」
「像中國的龍一樣──」
那可太好了。如果利維婭在這裏倒戈,我們就得一口氣對付兩位女神了。
「生命這東西,就像氣泡一樣,消失了又會湧出。還是說,汝每次看到一片樹葉落下都會大驚小怪?」
大概是讀了奇娜的記憶吧,說完,蓋德羅尼可轉身面向利維婭……
讓夾在左腋下的豎琴消音,悄悄演奏魔曲,操縱沸騰的水龍潛伏在天空的利維婭。
「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應該說『因人而異』吧。妾身成爲俘虜後,順便通過這位金次觀察了人類的習性。人類雖然是自私下等的生物,可一旦有了孩子,就會表現出即使犧牲自己也要把孩子養大的高尚之心。你也可以從那個肉體的記憶中,讀一讀金次的獻身精神。那副爲了孩子不辭辛勞的模樣,即使和抱着沉重的育嬰袋,冒着生命危險也要保護卵的海馬相比也毫不遜色。」
身邊積滿了黑色的雪,匍匐在地的奇娜露出了微笑……
彷彿要保護港灣前方的東京──彩虹橋和建築羣一般,利維婭站在人造沙灘上高聲叫喊。
「……哼……」
海浪接觸到洶湧澎湃的黑色火焰,以可怕的速度凍結。
「──去!」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說奇娜就是蓋德羅尼可本人,但眼下究竟是怎樣的狀況──我憑藉經驗和直覺都能明白。
「特拉都城的人口要比萊克忒亞的都城多得多!如果凍結這座城市,你將會殺死數不清的生命,雙手沾滿無法抹去的鮮血!」
那確實是奇娜的聲音──
姑且不論將我和海馬相提並論,利維婭好像對我很欣賞,即使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也繼續支持我。
──簡直令人難以相信她是這個世界上的存在。不,實際上這種說法是正確的吧。來自應該與地球是不同天體的萊克忒亞的利維婭說了,蓋德羅尼可是從另一個星球來的生命。
明明個子還是那麼小……但能感覺到她的存在感正一秒一秒地增長。以我至今體會到的存在感排名,已經超過了閻、夏洛克、露西菲莉亞和荒吐姬。而且還在漲大。
好不容易纔開始一點點互相理解了…!
胸和腰周圍生出烏黑髮亮的鱗片,有如穿着炮銅色比基尼鎧甲的赤身裸體的奇娜──顏色和身形都與奇娜以前用蠟筆畫『媽媽』完全一致。無論是彷彿那個畫中人物變成了孩子似的姿態,還是角和尾巴,又或者畫中我以爲是比基尼泳衣的鱗片所在位置。包括她抬起頭轉向這邊的,泛着紅光的眼睛。
「……那是……什麼?不是雲,是水……?」
蓋德羅尼可之所以如此戒心重重,大概是因爲她這個存在只有一個吧。
與被火焰包圍的人燃燒着放出光芒相反,利維婭消失在了黑暗中。
差點被站在逐漸凍成沙冰狀的人工沙灘上的,那個利維婭殺死的記憶。
在逐漸失去色彩的地面的邊緣,有一條向外散發白煙的環狀線。那條圓形的死亡白線以5m、6m的半徑慢慢地向外擴展。
然後屏住呼吸,霍嚓、霍嚓、霍嚓,炮銅色的鱗片如雷霆般閃爍之後──
無論從感官上還是視覺上,都能體會到。
毫不留情地將用萊克忒亞語叫喊着什麼的利維婭吞噬。
──刺啦──!
在漫天飛舞的黑雪中,身上猶如炮銅色比基尼鎧甲的鱗片閃着光……站起來的奇娜──
「那是……奪舍!雖然緋緋神也使用過亞里亞的身體──但露西菲莉亞死的時候,和荒吐姬戰鬥的時候,我都看到了類似的情況。在萊克忒亞,奪舍肉體的魔術應該相當普遍……!」
0;──嘶……!1;
首先,蓋德羅尼可把子孫散佈到世界各地,讓她們適應所處的環境。然後等到自己肉體的壽命所剩無幾時,再從年輕的子孫中選擇一個奪舍。如此週而復始,靈魂也得以永存。奪舍的目標,恐怕是用露西菲莉亞所擁有的『
血脈共感
』般的力量尋找──奇娜將那個形容爲『來看我了』──從想要開拓的新土地上的人中進行選擇的吧。
此外,蓋德羅尼可本人還向全方位釋放出一股排斥萬物的斥力。
「──利維婭!」
泰然自若地站在冰層中心的蓋德羅尼可沒有碰到沸水,毫髮無傷。
……嘶嘶嘶嘶嘶……
就像拉斯普奇娜變成第二形態時一樣,外觀發生變化。
「永別了,利維婭閣下。潮聲嘈雜的海邊,孤不怎麼喜歡……」
如今在那裏的,只有再次拍打抽動的小小浪潮。
她用紅色的眼睛望向天空。
0;……嘶……!1;
發現我們回來了的利維婭,並沒有把注意力從奇娜身上移開。
「……利維婭。閣下曾在大海上目睹過無數的生與死,認爲死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應該不會與給生者帶來死亡的孤爲敵。不過,汝好像受到了那裏的人類──遠山金次的影響,被改變了。」
那捲着黑雪襲來的火焰,
「龍王蓋德羅尼可的降臨。」
「人類啊,在那裏匍匐吧。被孤的蜷局擁抱,一切歸於均衡。」
──明明殺了似乎是舊識的利維婭,卻依然面無表情的蓋德羅尼可,現在又再次專注於從尾巴將衰減原子運動的魔術·災變攻擊傾注進地面。
災變攻擊的影響圈被二氧化碳昇華的白煙所描繪的—78.5度的圓圈可視化了,現在其半徑正在以每秒15釐米以上的速度慢慢擴大。
看起來不是很快,但問題與面積無關,半徑是勻速擴展的。災變攻擊的原理大概是,從地下的尾巴尖端向水平方向放出一條『具有停止原子運動效力的線』,然後一邊延伸這條線,一邊使它像螺旋槳一樣轉動。照此下去,影響面積將以半徑增加率的平方的速度持續增長,18小時後半徑10公里,1天零3小時後半徑15公里內的生命都將消亡。從注意到事態的東京都提出救災請求,到自衛隊磨磨蹭蹭的救災行動爲止大概需要3天吧。
蓋德羅尼可,確實是一場活生生的天災。
如果不趕緊制止的話──即使約半數人能夠避難,也會製造出不少於500萬人的死難者的災變將襲擊首都圈……!
順着嘎嚓──嘎吱──嘎嚓──嘎吱──嘎嚓──嘎吱的聲音望去,在不斷擴大的災變攻擊的範圍內,被凍成黑色的樹木倒下,然後像玻璃一樣碎裂。下面的石頭和泥土也碎成了黑色的塵埃。
如果那個攻擊圈到達這裏,我們也會變成那樣。利維婭暫時阻止的氣溫下降又開始了,我和亞里亞腳步一動……正要後退的時候。
與我們相反,有人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切都是爲了正義!再這樣下去東京就要毀滅了。如果對手是如此簡單易懂的邪惡,我這邊應付起來也容易了。」
來到我們面前的安潔麗卡,將盾牌對準散發着黑色寒氣的蓋德羅尼可,伴隨着「蒼啷」一聲的美妙聲音,拔出長劍。
那個身姿正是,與龍對抗的女勇者──
「災變攻擊是有波動的。利維婭的拼死一擊,爲我們指明瞭入侵的路線!亞里亞、金次,向着蓋德羅尼可跑起來!跟在我後面,跨過我的身體前進吧!」
大叫着──嘭──!安潔麗卡衝進災變攻擊的圈內。那個踏入方式是基於7次方『共鏡』的『
四步必殺
』──!
嘭!看到安潔麗卡踏出的第二步的方位,我才發現──剛纔被大量海水灌下的災變攻擊圈內,那個海水被凍結後堆積起來的冰層有高低差。在地下旋轉的原子運動衰減的效果線以一定的節奏增強和減弱,其結果,冷凍效果的多寡在地面以幾何圖形呈現了出來。
安潔麗卡切入的,正是效果比較薄弱的凹陷處。以那個安潔麗卡爲盾牌跟在後面的亞里亞點燃了YHS,而我在她的正後方以秋草緊緊相隨,進入體感溫度零下60度、65度、70度的空間……!
──單憑『跨過』這個詞就能明白。安潔麗卡不容分說,連猶豫的時間都不給我們就發動的這次攻擊……是安潔麗卡以自身爲棄子的捨身作戰……!
嘭!在黑色的冰面上,捲起白煙旋渦踏出的
四步必殺
的第三步,越過了二氧化碳昇華線。體感溫度零下78.5度。但是,推進的距離還不到災變圈半徑的一半。很明顯,安潔麗卡無法在四步內到達蓋德羅尼可。因爲從一開始就明白這一點,所以安潔麗卡才說「跨過我前進吧」──
「噢啊啊啊啊啊──!」
抗爭般吶喊的安潔麗卡的盾牌結上了冰霜,被黑色侵襲。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內側的尾部組織,沒有任何傷痕。
說話的我周圍的氣溫回升到0度,轉爲正值……
前進。零下210度再引爆燃燒彈,沐浴火焰。
回過頭的蓋德羅尼可,爲我出現在背後,自己受到了攻擊的事而喫驚,但是──
──叮嚨叮嚨叮嚨叮嚨叮嚨叮嚨叮嚨叮嚨叮嚨叮嚨叮嚨叮嚨!以在體內晃動鈴鐺的感覺進行自激振動,反覆1000次、2000次、3000次、4000次。
「在這個世界……人類的世界裏,有一種東西,無論如何用冰塊和黑暗封閉內心,用斥力排斥,它都會源源不斷地給予我們。那就是──」
我用盡全身心的力量,揚起的光影中──
0;…………1;
──現在,我站在她的斜後方。拔刀。
現在氣溫已經超過了零下30度。
對安吉麗卡·斯塔爾這個人來說,當然可以。就像動漫和漫畫的世界裏,不惜犧牲自己也要保護無辜民衆的英雄一樣。
這個火焰,無法迴避。
在放下抬起的刀,採取殘心姿勢的我面前──沒有顯出戰鬥的意志。0;※殘心:劍道術語,指完成打擊動作後,保持時刻警惕,以防對手反擊的狀態1;
我知道,我身體的一切都在停止。
銀河般璀璨的光影的刀身上,映照着黑色的雪花──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蓋德羅尼可沒有和我戰鬥,似乎有話要說。
灌入了那莫大質量裏的一部分──!
零下220度,前進,燃燒彈。零下230度,前進,燃燒彈……能行,離蓋德羅尼可還有5米。以秋草的腳力,即使承受着斥力也能到達……!
「金次,你是笨蛋、小氣鬼、變態──但只有決定要保護女孩子的時候,無論如何都一定能保護好。我的時候、白雪的時候、理子的時候、雷姬的時候都是這樣。你說過要保護奇娜的。所以,我相信你……!」
──可能東京也覺得不能就這樣化爲死地吧,所以爽快地借給了我。
「……閣下……想的事情真有意思。我知道露西菲莉亞、荒吐姬、卡邦克魯和利維婭喜歡汝的理由了。」
災變,會讓構成我的原子停止運動。
在踏入的零下250度的世界裏──
我也不想和佔據奇娜身體的蓋德羅尼可戰鬥,所以靜靜地放下刀。
「附體的時候,雖然做了應急自淨──但無法根治。因爲孤不是醫神。可如果是風之女神薇澤麗芙的話,或者說,孤之所以不和金次閣下戰鬥,以免再傷害到這個身體,也是因爲想起了汝提到過的薇澤麗芙的名字……對吧,利維婭閣下。」
鏡拳2倍×8倍──16倍櫻花的斬擊,在沉默的世界放出黑色的
蒸汽錐
!
眼睛閃着紅光的蓋德羅尼可,此刻的眼神與洛嘉和時任母女讀取人的想法時一樣。但從感觀上來說,我感覺她不僅僅是在閱讀我的思考和記憶,甚至還在推測潛藏於我內心深處的感情,以及今後考慮的事情──
這短暫的時間,即將結束。
「關於這件事……憑你的力量,就不能治好嗎?奇娜的病……」
「──放肆。」
災變攻擊就像被拔掉電源一樣,效果消失了──
到此爲止的話呢。
─嘟隆嘟隆隆隆隆隆!
然後曲膝彎腰,手中轉動從蓋德羅尼可的尾巴上脫落的光影的刀柄,將刀刃的方向改爲由下往上。左手握着刀柄,右手從手腕到肘關節──將整個手肘外側搭在刀背上,刀身插入蓋德羅尼可的尾巴根部下面。
撲通……!尾巴掉在地上。
0;────万旗────!1;
亞里亞對身後的我說道,她呼出的氣息化作雪片,在零下180度、200度的地方,像慢動作一樣開始停止。飄揚的雙馬尾前端也染上了黑色。然後……離蓋德羅尼可還有10米的距離……
啪的一下,被讀取思考的感覺結束了──
當然,龍王應該還有其他的攻擊手段,不過,蓋德羅尼可……
「感覺不是很好吧?像氣泡一樣湧出又消失的生命──大家都是這麼想的。所以再怎麼爲了自己的安全,也不要把周圍的人都殺光。如果奇娜毫無意義地拔掉那裏的葉子,我也會這樣教訓她的。」
斬擊的聲音,在凍結的海灘和天空中迴盪,仿若末日的鐘聲。
「…………!」
我的雙腳被凍結在地面上,前後左右往哪裏都邁不開,可只有腳踏實地這一點是確信無疑的。
只要有接觸,就可以借。即使借不來整個地球,但東京全境的重量,我還是能借的。從剛纔的自由女神那裏,我掌握了借力的竅門。
所以,機會只有此時此刻──
已經發動了鏡拳的我,帶着靠全身筋骨堆積速度的8倍櫻花揮下光影。衝着蓋德羅尼可那長長的尾巴的根部。
「……什麼……時候……?! 」
蓋德羅尼可的災變攻擊,是通過這條尾巴在地下展開的。所以只要把這東西切斷,和本體分離,災變的效果就結束了──!
我用16倍櫻花斬斬到的,只是龍王的鱗片表面。
「如果沒有砍向鱗片,而是選擇脖子或軀幹,第一刀就能讓汝獲勝。爲何不那麼做,而是瞄準尾巴?」
對腳下的冰凍融化,一邊觀察着這邊的情況一邊靠近的亞里亞和安潔麗卡……我用武偵的手勢告訴她們『
不需要戰鬥
』的時候……
在連原子都屏住呼吸的災變中央,最靠近龍王蓋德羅尼可的地方。
「──那就是,爲孩子着想的父母之愛──!」
她將尾巴的切面暫時凍結,瞬間止血,然後伴隨着啪哩啪哩的聲音不斷堆積生成鱗片,再生出了一個類似極短尾巴的凸起。
絕對零度從體表悄悄潛入身體內部。
擔心她的身體而叫喊的亞里亞和亞里亞身後的我,被安潔麗卡的身體保護着不受災變攻擊的斥力影響。零下一百度。以一己之身承擔斥力的安潔麗卡減速了,亞里亞和我的速度超越了她──咔嚓……!安潔麗卡在距離蓋德羅尼可25m的地方,踏出了
四步必殺
的第四步……在那裏,腳被凍結在地面上成了黑色,以向前舉着盾牌和劍的姿態停了下來。
話雖如此,但真能那樣毫不猶豫地爲正義而殉身嗎?
爲了從口中噴出那反燃燒現象的負焰,用小小的胸部吸了一口氣。
彷彿在說停下來的話活動起來就好了,我用万旗強制性喚醒了凍僵的身體────
驚訝地看着尾巴上的傷,因爲勝利了,所以語氣依然居高臨下的蓋德羅尼可──沒有停止災變攻擊。連減緩的樣子都沒有。
──完敗了。
從呼出白氣的安潔麗卡和亞里亞所在的地表開始,二氧化碳氣化的白煙形成的圓圈逐漸變窄──聚集到我和蓋德羅尼可的腳下,然後消失。說明這裏的氣溫超過了零下78.5度。
如果你們自稱海王或龍王,那我就是臺場的借錢王。我很擅長借錢。能借多少就借多少。上吧。
我的一切,都停止了。雙腳早已凍在地上,一步也走不動了。在沿着安潔麗卡和亞里亞以死亡的覺悟開闢道路到達的這裏,已經連撤退都做不到了。
不愧是亞里亞的戰姐。她正是,不折不扣的正義的夥伴。現在展示給我們的那個背影,是正義的背影,是安潔麗卡·斯塔爾!
何等的堅不可摧!明明是不管鈦還是鑽石,我都有自信能斬斷的16倍櫻花斬。這是遠遠超出我的預想的硬度……!
由於尾巴的重量突然消失,下意識挺直了腰板的蓋德羅尼可,這次終於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0;蓋德羅尼可……你在調查我嗎……?1;
「──鏡拳──大和!!!!!!!!!」
……咔嚓……小小的腳被黑冰封住,停了下來。
沒有斬斷。刀深深地陷進了閃爍着炮銅色光澤的龍王的鱗片裏,卻沒能切斷尾巴。然後刀身從尾部滑落,刀尖空虛地落在凍結的地面上。
如果中了那招,我全身的原子就會停止運動,碎成粉末。也有可能像利維婭一樣不留痕跡地被分解掉。在只剩3m的這個距離,恐怕躲不開那個像火焰噴射器一樣擴散開來的火焰。
「……值得誇耀,遠山金次。在漫長的歷史中,從未有人給本王造成過如此傷害。而且,不僅是這樣……」
蓋德羅尼可噴出火焰擊中的,是用遠山家的祕技『景』展現的我的殘像。意識到對方開始裝填負焰的瞬間,我進入了蓋德羅尼可眼睛的焦距,在視網膜上成像,然後以超越大腦視覺分辨時間的速度離開了。因爲蓋德羅尼可始終是用眼睛和大腦來校準負炎的。多虧如此,景奏效了。
……如果直接朝我放出的話呢。
說完,蓋德羅尼可轉過臉去,看着稍遠的人行道上……
就像要抵消在地下旋轉的災變效果線所產生的科里奧利力一樣,從安潔麗卡的右側,亞里亞一邊噴射YHS一邊前進。在蓋德羅尼可釋放的斥力壓制下,一步步,緩緩地,甚至讓人感到焦急地前行。
原子啊,動起來,給我動起來啊,原子!爲了保護孩子,保護這座城市的生靈,和我一起戰鬥──戰鬥吧!
──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滋──腦子裏好像有什麼東西扎進去了似的。對卒──不是。有一種我以外的存在在探尋我內心的感覺。而且也知道了做這種事的人。
0;……糟了……!1;
「蓋德羅尼可啊,我想讓被奇娜稱爲媽媽的你明白。」
「……第一刀?是隻砍到鱗片的時候嗎?」
──突入災變攻擊的範圍內,在構成我們自身的原子停止活動前的極短時間內打倒蓋德羅尼可。顯然,這是唯一的辦法。災變攻擊的範圍越廣,跑過去需要的時間就越長,所以應該儘早發動攻擊。
蓋德羅尼可盯着我,臉頰微微泛紅,像是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面朝殘像所在的方向,以爲已經殺了我的蓋德羅尼可──
──呼呼呼呼呼呼呼!!!
在她旁邊──因爲亞里亞的身體,沒有受到蓋德羅尼可的斥力影響,保持着加速度的我踏出腳步。在黑雪飄落、原子停止的世界裏──將手動擊發的燃燒彈,對着自己的胸膛引爆,使火焰纏繞全身。
這一次,就像用滾燙的刀子切割黃油一樣,蓋德羅尼可的尾巴被我一刀兩斷。
蓋德羅尼可轉向一點點靠近的我,眼裏泛着紅光──
這裏現在是零下273.5度。絕對零度的世界。
「孤這個龍王──自從在宇宙誕生以來,從未想過會被其他生命殺死。剛纔的那個是對死亡的恐懼,所謂的害怕嗎?」
她大概是意識到,我能躲開負炎,就算重新接上尾巴,也只會被再次斬斷吧。
「……能斬下本王的尾巴……好鋒利的寶刀,好厲害的刀招。且問閣下。汝的第一刀──」
「──安潔──!」
蓋德羅尼可說着像是要從奇娜被存在劣化綜合症侵襲的身體裏出來的話。
「──看在閣下的那份愛和力量的份上,孤暫且放棄這具肉身吧。雖然聽起來像是不服輸,但這具肉體已經嚴重受損,活不了多久了。」
我使用了從父親那裏學到的遠山家奧義。万旗是極短時間內在體內產生1萬次極細微振動的祕技。原本是分散衝擊的防禦技,現在則是爲了激活逐漸停止運動的原子而使用的。
就算是比常溫高出約1400度的蠟燭火焰,只是一瞬間的話,人接觸到也不會有太大問題。同理,即使在比常溫低約300度的絕對零度的世界裏,人也短暫地活動一瞬間。
砰砰砰砰砰砰砰!兩支政府型噴出猛火,武偵彈的燃料氣化炸彈·炸裂彈如同舔舐着凍黑的地表一般,用火焰把周圍塗抹成了緋紅色。在因此開闢出來的臨時道路上──亞里亞靠YHS的推力和自己的腳力前進。一步步走進零下120度、140度、160度的災變圈。
海風吹拂,現場的氣溫漸漸恢復正常。
「怎麼可能砍那種地方呢。說真心話,我連尾巴都不想砍,因爲我儘可能地不想傷害你。不管是作爲奇娜,還是蓋德羅尼可。而且,剛纔安潔麗卡明確叮囑我要遵守武偵法的不殺義務。」
一股籠罩黑暗的火焰從蓋德羅尼可的口中噴出。內焰是由黑色構成的,即使在近距離觀察也難以理解的超常火焰。
「愚蠢的龍王!爲什麼不在妾身告訴你之前想起來呢?」
就像海螺小姐的開場裏被分開的球一樣,利維婭一邊生氣怒罵一邊雙手用力掀開雨水井蓋從地下鑽了出來。
亞里亞和安潔麗卡大叫「利維婭 !」興高采烈,不過我在和蓋德羅尼可的戰鬥結束後就立即察覺到了哦。
原以爲她被負炎抹消、殺死了,但女神不愧是女神。她應該是靠在我家浴室裏出現的時候也使用了的那個可以從水瞬間移動到水的術式──水傳送,去了地下的水管避難。
利維婭掀掉井蓋,爬到冰層融化,看上去彷彿雨後的地面上。
「談判吧,蓋德羅尼可。我在下面考慮了一會兒,這樣的協議怎麼樣?第一條,妾身試着拜託薇澤麗芙治療那個肉體。第二條,如果肉體能治好的話,讓她作爲奇娜活下去。第三條,等奇娜壽終正寢的時候,把肉體交給你。到時候妾身也不是不可以出力幫你把那個身體返老還童。第四條,你今後無論走到哪裏,都不要進行災變攻擊。怎麼樣?」
她一個一個掰着手指頭對蓋德羅尼可說。
蓋德羅尼可聽了,沉默了一會兒……
「第四條是習性所以無法承諾,但孤會盡力剋制。其餘的孤都明白了。不管怎樣,孤來特拉的時候也候需要適應了這邊環境的奪舍體,這個肉體能恢復健康就再合適不過了。容貌也很端正。人類到壽終正寢,最長也就100年吧。儘管對於即將到來的第三次接軌會遲到一些,可這種等待也是值得的。」
她搖晃着黑髮,點了點頭。
然後用紅色的眼眸看着我。
「孤也不想再和有可能殺掉自己的對手──金次閣下戰鬥了。因爲恐懼啊。而且讀過那個大腦後,孤也想看看金次閣下影響之後的世界。所以孤決定稍微等待一會兒時間的流逝。」
她摸着變短的尾巴說。
然後,挺起覆蓋着金屬色鱗片的扁平胸膛──
「對孤而言,100年不過是小憩一會兒罷了。但是金次閣下,汝活不了一百年的吧。到時候,孤還要來特拉叨擾。亞里亞閣下和安潔麗卡閣下也一樣,這次離去便是永別。以見到龍王爲榮,將此事寫成故事傳頌吧。海王利維婭,與汝總有一天會再相見的。」
包含了一部分不穩定的預告,留下了這樣的話……向靠近的利維婭伸出雙臂……抬高小小的身體,擺出求抱的姿勢。
然後,彷彿要睡着似的垂下了頭。
因爲她看起來就像死了一樣,我們有些着急……
跑過去一看,那具身體給人的感覺恢復成了奇娜──現在,她好像睡着了。經過蓋德羅尼可的應急自潔,她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轉。
轉眼間──染黑的頭髮變回了金色,那麼堅硬的鱗片也蒸發似的消失了,只留下短短的尾巴。龍王蓋德羅尼可,從肉體中脫離了出來。
她吻了吻我的臉頰。
「是啊。奇娜在保育園學到了如何與朋友相處,這一點不用擔心。」
「說起來,我打電話的時候提到過,諾亞有幾個和奇娜同齡的幼年龍女。爲了尋找能在合適的時間出去的萊克忒亞的跳躍地點,也許會在諾亞停留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裏,奇娜也不會寂寞吧。」
牆壁是有開放感的玻璃牆,外面可以看到臺場的街道和富士電視臺總部大樓。
不過,要是繼續依戀我的話,奇娜就很難去萊克忒亞了。就算到了諾亞,也可能像現在一樣想要逃跑。去了之後一直想家,也太可憐了吧。
「……這裏是小金向我求婚的,回憶中的小教堂呢。」
「來了嗎,金次。和你相遇的時候,分別的時候,都是在海邊的旅館呢。嘻嘻嘻。」
──意外的是,只有奇娜不感到驚訝。
我、梅梅特、亞里亞、安潔麗卡,還有正好從出雲大社回來的白雪,聚集在日航旅館。
我搖了搖頭──
「雖然有很多事都是妾身擅自決定的。但妾身是想趁蓋德羅尼可輸給你情緒低落的時候,做出對我方有利的決定。第四條沒有完全答應,可是那種程度我們也得讓步,不然無法達成協議了。這方面也原諒妾身。如果蓋德羅尼可在後世發動災變攻擊,那就糟了,你們最好趁現在把對付她的方法記下來傳給後世子孫。」
我跪在池邊──用盡全力,露出笑容。
進入日航旅館的範圍內,即使不願意也會映入眼簾的是一所教堂……這裏是去年我委託了任務,白雪不知爲何一邊唸叨着「國民紀念日」一邊站着昏厥的有可怕回憶的小教堂。
「嗯,那麼萜萜蒂·列萜蒂,把奇娜交由妾身照看吧,你們跟着妾身潛入水中。妾身會用跳躍的光粒形成霧靄,你們要進入霧中。然後慢慢往下潛,過了水中的鏡面後,再更換身體前進的上下位置,這樣就能上浮到諾亞艦內的游泳池裏。」
因爲蓋德羅尼可的應急自淨、萜萜蒂·列萜蒂的關係、利維婭的協助等,奇蹟般地打開了大門。
所以我──故意,狠狠地打擊她。
「隨便說說你還真信了,剛纔都是騙你的。我是個騙子。就連拉鉤訂下的約定也能滿不在乎地違背。以前不是告訴過你嗎?我是男人中的下下籤。沒能一直和這樣的我在一起實在太好了呢。把我忘得一乾二淨,在新世界裏和新的朋友一起愉快地生活吧。要走就快走,我最討厭你這樣的小鬼了。」
「雖然本來就有這樣的打算……不過,因爲和蓋德羅尼可約好了,妾身會帶着奇娜經由諾亞前往萊克忒亞,拜訪森林女神薇澤麗芙。多虧了蓋德羅尼可的應急自淨,妾身感覺奇娜的身體已經恢復到能再承受一次跨越的程度,要去的話,就在這幾天。」
她說了意想不到的話。
奇娜再次向我伸出雙臂,抱住我的頭……
看到奇娜把臉埋在利維婭的胸前,爲了潛水而屏住呼吸的我,
之前的表演都白費了,我從通往泳池的階梯進入水中。因爲一時間手足無措,甚至進入了光的霧靄裏。
游泳池邊,是被萜萜蒂·列萜蒂抱着的奇娜。三個人都穿着理子去法國之前準備的學校泳裝。
「……奇娜和金治、亞亞她們一起就好……不想分開……」
「萜萜蒂和列萜蒂侍奉着精靈族的恩蒂米菈大人!」
「奇娜,保重啊。在那邊,睡覺前要記得好好上廁所啊。」
這將是最後一次見到奇娜吧。
「……不要……」
拉斯普奇娜也是如此,在這個世界和萊克忒亞之間往來的人,大多數都伴隨着很漫長的時間跨越。
「──最喜歡你了,爸爸。」
「那樣的話──萜萜蒂和列萜蒂也回去萊克忒亞,把事情告訴恩蒂米菈大人!」
「而且,喜歡奇娜的男孩子──在保育園告別,也是這麼說的。所以,很高興。金治直到最後,都喜歡奇娜……」
然後,擠進驚訝的利維婭和萜萜蒂·列萜蒂之間,緊緊抱住了小小的奇娜。
「……奇娜……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水傳送如果只有自己跳躍的話魔曲的詠奏可以省略,水的狀態也不重要,不過,要搬運四人份質量的話就需要魔曲和較大面積的靜水──沒有波浪的水面。因此,亞里亞自掏腰包租下了日航旅館的室內游泳池。
「噢,這是想獨佔妾身的意思嗎?你對海王也太放肆了!」
「露西菲莉亞一開始也是這樣,萊克忒亞人有女尊男卑的傾向呢。這方面,即使在諾亞,也請你務必宣揚一下男女平等。不過,你可別忘了提醒,和人類雄性交流的時候,一定要選我以外的人類雄性。」
在離這裏有相當一段距離的地方,落葉地面嘩啦嘩啦地抖動,身披枯葉藏起來的萜萜蒂·列萜蒂出現了……她們觀察到這邊的氛圍,將嬰兒車推了過來,我們把放在車上的冬裝給奇娜穿上。
「這樣的話,奇娜就有活路了。能幫幫忙嗎,萜萜蒂,列萜蒂。」
水中有如鏡子般的光層的另一邊,現在可以隱約看到細長的光。那是……日光燈管。泳池底部沒有照明,所以我想那應該是目的地──諾亞一側上下顛倒的天花板的燈光吧。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水傳送門的入口和出口的上下方向大概是翻轉的。
……奇娜……!
「……不要……奇娜,想和金治在一起……!不是金治就不行……!」
「由萜萜蒂和列萜蒂勸說。恩蒂米菈大人一定會理解的。」
利維婭從池邊的萜萜蒂手中接過泳裝奇娜後,抱着她,只讓她的下半身浸在水裏。由於奇娜不會游泳,所以利維婭打算帶着她下水。
「……沒關係吧?恩蒂米菈不是憎恨着拉斯普奇娜嗎?她會幫忙請薇澤麗芙給拉斯普奇娜看病嗎……」
奇娜通過蓋德羅尼可的應急自淨,五感恢復了,身體也好了一些,還喫了我終於做成功的多摩君的角色便當。這樣看來,就像利維婭所預測的那樣,再去一次萊克忒亞應該沒問題。
梅梅特蹲在池邊,把裝在密封袋裏的幹蕎麥麪放進利維婭的硨磲包裏──
在我耳邊輕聲說着些我完全沒印象的事。誒……好可怕……
這次去萊克忒亞的是──奇娜、利維婭、萜萜蒂·列萜蒂。
利維婭用臺場的公共電話聯絡諾亞,莫里亞蒂也承諾在這件事上不分敵我,不會阻撓。因爲差點被我切成生魚片,被奇娜用塑料桶狠狠敲頭,被梅梅特用被爐的電線勒過脖子,所以沒有那個印象,但其實這位利維婭在萊克忒亞是相當有權勢的人。
爲了讓奇娜更容易去那裏,更容易在那裏生存。爲了,奇娜。
過去和她們有過許多接觸,也看過很多地方,知道她們是女生,但萜萜蒂·列萜蒂的性格有些男孩子氣,所以在這種時候會顯得比較沉悶。她們順着階梯走進游泳池,等待利維婭製造光粒霧靄。
就算那代表──再也見不到我,我也──
爲了儘快進行那個跳躍,必須經由黃金核潛艇諾亞,不過,現在諾亞不在日本近海。因此決定先用利維婭的水傳送去到諾亞。
即使奇娜回來了,在這裏見到的也很可能是我們的下下一代。就像雪花一樣。
長徑20米、短徑10米左右的橢圓形游泳池內,正在暢快游泳的美人魚模式的利維婭,已經開始用豎琴彈起了前奏。在蘇伊士也聽過這首曲子,是瞬間移動的曲子──這就是,告別的曲子吧。我們,和奇娜的。
「如果安潔的突入晚了1秒的話,最終兵器就無法到達蓋德羅尼可了。謝謝。」
「……這樣就一件事到此,好像沒有結束的樣子,不過似乎得到了100年左右的緩和期。幸好有可以和蓋德羅尼可交涉的利維婭在,幫了大忙。」
兩人目前的臨時指示者安潔麗卡說道──似乎只要接受某人的指示就能迅速行動起來的萜萜蒂·列萜蒂有如搖滾裏的甩頭舞般瘋狂點頭。
「……金次啊。妾身稍微反省了一下。以前的妾身認爲人類是隻考慮自己和金錢的下等生物,其中最原始的人類雄性更是垃圾。然而,爲了孩子──無論在妾身面前、還是在蓋德羅尼可面前都不肯退縮的你,真是太帥了。這麼一想,就有一種從未有過的不可思議的感覺。人類雄性,也不壞嘛。我想讓萊克忒亞的大家也都體會一下這種心動的感覺。」
奇娜被利維婭抱着,藍色的圓眼睛寂寞地看着我。
利維婭一邊和我說話,一邊繼續彈奏豎琴,就在這時,游泳池水下50釐米左右的水中有一部分開始像鏡子一樣發出亮光……
是意識到去了就再也見不到我了嗎,奇娜看上去真的要從泳池裏上來了,於是──
「那就告辭了,金次。」
利維婭注意到了我們,一邊彈着曲子一邊遊了過來……繫着扇貝形泳衣的上半身露出水面,張開鋸齒狀的牙齒對我咧嘴笑着。這個游泳池很淺,水深只有一米多。
──嗶咔──水藍色的光在利維婭的身體周圍旋轉,兩個、四個開始增殖……
那個先不提,我們來到了燈火通明的五樓室內游泳池。
對眼神彷彿在說「露餡了」的我,奇娜撲哧一笑。她似乎下定了決心,重新抱住利維婭。
儘管利維婭這麼說,可如果留下『用噴射氣流攻擊侵入絕對零度的領域,靠毅力使出鏡拳大和切斷尾巴』這種亂七八糟的攻略手冊的話,後世看到的子孫們會抓狂的吧。
「拜拜,金次。」
利維婭一臉堅定地環視着我們,然後看着萜萜蒂·列萜蒂。
我知道白雪有無意識間製造對自己有利記憶的習性,可這是迄今爲止最嚴重的一次記憶捏造,所以我一臉驚恐。結果「嗯嗯嗯嗯嗯嗯嗯?」白雪臉色驟變,兩眼瞪得像盤子一樣大。這算什麼……?
我也很驚訝這段奇妙的緣分。
「是這樣的呢。謝謝你說服莫里亞蒂暫時休戰。」
由於隨着事態發展得到了能與最喜歡的恩蒂米菈再會的機會,她們兩人可以說完全變得自告奮勇了。
「利維婭大人也幫忙說服吧,有女神的調停就更有把握了。」
就像曾經和拉斯普奇娜戰鬥過的恩蒂米菈一樣,在最後的最後。
「感謝就對耶穌基督說吧。我當時也覺得成不成功各佔一半。」
「這是兄長大人託我買的,給恩蒂米菈的土特產。」
乘坐那個附近的電梯時,穿着制服的白雪一臉陶醉地蹭了過來。
……好高興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奇娜。
「……求、求什麼婚啊……?」
奇娜也許能活下來。至少抓住了那個機會。
……說着說着,就感覺好難受好難受,胃都快要穿孔了。
我把光影納入背後,在猶如暴風雨刮過後的公園樹林裏喘了口氣。
她把向我伸出的手,悄悄地縮回光芒中……對着我微笑。
只有絕望的,奇娜的治療之路──
我有點擔心恩蒂米菈會不會把奇娜當成拉斯普奇娜看待,成爲敵人。
「薇澤麗芙是住在森林裏的風之女神。背上長着蝴蝶翅膀的絕世美人。同時也是吹動慈愛之風的醫療和治癒的女神。只是,那傢伙很認生,除非是自己的氏族,或者是氏族介紹的患者,否則不會看診。然後,萜萜蒂、列萜蒂是吧。看到你們,我想起來了,薇澤麗芙的旁系氏族中有精靈族。你們這些萜蒂庫恩人的棲息地應該離精靈族很近──有沒有可以和精靈族扯上關係的熟人?」
我對視力已經恢復的奇娜說了這句話,作爲告別。於是,
雙胞胎瞪大了眼睛,走近利維婭……利維婭也喫驚地說:「嚶?! 你們是森林賢女恩蒂米菈的婢女嗎?真是奇妙的緣分啊。」
那就去吧。前往醫療女神薇澤麗芙所在的,萊克忒亞。
「金治……很溫柔啊。分手的時候,不讓奇娜傷心,故意說些壞心眼的話……不過奇娜,一直知道,金治很溫柔。從幫助奇娜第一天開始,金治就一直,很溫柔……」
「不是分開。奇娜只是暫時去一個叫薇澤麗芙的醫生的醫院。很快就會好起來,然後馬上回來,再和我們一起生活。永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不是拉過勾嗎?」
我避開她,往後退,儘量用兇巴巴的表情俯視着她。
不管怎樣──咕嚕咕嚕、咻咻──亞里亞和安潔麗卡也將槍和劍分別旋轉後收進槍套和劍鞘裏,解除戰鬥態勢。
久違地和戰姐妹一起戰鬥,應該很高興吧,亞里亞抬頭看着安潔麗卡,安潔麗卡低頭看着亞里亞,兩人互相微笑。能被亞里亞這麼親近,有點嫉妒啊。
會笑着送你離開的。一定會笑着。
利維婭高興地從水裏跳了出來,咦,我剛纔的發言是怎麼變成這個意思的?猜謎嗎?
翌日,夜──
──在秋日的陽光中,黑雪融化昇華,迴歸自然。
奇娜在最後關頭,從漸濃的光粒霧靄中向我伸出雙手。不僅如此,她還做出想要從泳池裏爬上來的舉動──萜萜蒂·列萜蒂慌忙制止奇娜。利維婭也一邊彈着豎琴,一邊靈巧地抱緊奇娜,但對此一臉爲難。
因爲我突然說了這麼難聽的話,大家都啞口無言──
不過萜萜蒂·列萜蒂連獸耳一起搖晃着腦袋。

奇娜流着淚再次抱住利維婭,深吸一口氣──
已經,不再看我了。因爲不想讓我看到她哭泣的樣子。
「……奇娜……!」
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耀眼的白色光靄中──我的眼睛也溢出了淚水。
「金次,再不離開就危險了!在這光靄的分界線上,身體會被撕裂的!」
知曉瞬間移動光芒危險性的亞里亞不知什麼時候進入了游泳池,用蠻力把我從抱着奇娜潛入水中的利維婭等人身邊一口氣拉開。
「……不行,奇娜就像我的孩子一樣,不,她就是我的孩子……我不想分開……!」
我被亞里亞拉着,出了光靄──就在那時──
我看到了從水中鏡子對面的世界向這邊張望的人們。
是諾亞的船員。雖然上下顛倒,但那裏有紅髮、黑髮、銀髮,以及和奇娜一樣的金髮──角的形狀也多種多樣,來自各個種族的幼年龍女們正興奮地等待着奇娜浮出水面。這時,已經變得上下顛倒的奇娜、利維婭和萜萜蒂·列萜蒂等人出來了。
從諾亞的水面露出臉來的奇娜,用小小的手背擦拭着眼角……
驚訝地環視用歡呼聲迎接自己的血親──龍女們。
0;奇娜……!1;
我──
忍住了,呼喚的聲音。咬緊牙關,忍了下來。
已經,不能再呼喚她了。
孩子總有一天要離開父母。所以父母,也總有一天要學會放手。
就像給孩子做角色便當一樣,父母必須站在孩子的立場上爲孩子着想。
孩子有孩子的人生,有在人生中遇到的朋友和夥伴。必須放手,讓她們去那些人所在的地方。父母總是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身邊,只會阻礙孩子的成長。
所以,許下『永遠在一起』的約定的手。
誒,誒誒誒……!?
安潔麗卡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白色靴子發出聲響,離開了泳池。和對我說「我送她去成田」就跑了的亞里亞一起。留下了一股淡淡的,另一種類型的梔子花香。
在女生面前一直哭喪着臉很丟人,於是我用手擦着臉頰說……
現在只能看到池底平淡無奇的藍色瓷磚。
0;……去吧,奇娜……1;
「爲了保護奇娜而戰鬥的你的眼睛,和在都柏林與我父親並肩作戰的金叉·遠山先生的眼睛一模一樣。僅僅能再次看到這樣的眼睛,就不枉我來日本一趟了。」
「──快,抬起頭來,男孩子!這樣就,一件事到此結束了!」
白雪和梅梅特也跟着哭了,不過,給人打氣時有敲打別人習慣的亞里亞「真的很危險啊!? 」拳頭落了下來。
打氣方式和戰妹如出一轍的安潔麗卡也啪!拍了拍我的背。
我的頭頂上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那只是偶然。我的力量很渺小,是周圍人的力量才招來了幸運。這次的事件也是,光靠我一個人是解決不了的。亞里亞,金次,多虧了你們。接下來,利維婭、萜萜蒂·列萜蒂、恩蒂米菈、薇澤麗芙等人將給奇娜帶來幸運吧。」
原來如此,那作爲吉祥物被祭祀就可以理解了。如果是這個能在戰鬥中力壓我一頭的R級武偵安潔麗卡的話,在涉及的所有現場,兇手、被害者、參與調查的武偵永遠零死亡的不可能,或許能成爲可能。
「……你知道的真多啊。這句臺詞是從哪裏聽來的?唉……我已經什麼都不能做了,可還是很擔心啊。奇娜的治療能順利進行嗎……?」
我得放開。爲了孩子。
這麼說來,起初亞里亞對安潔麗卡的介紹是「像個吉祥物」──
「……?父親從舊東德間諜手中救了一個小女孩的事,你不是在報紙上看到的嗎?」
然後所有的父母,都克服了這種痛苦,爲下一代送行。所以我也──
「安潔這個人平時很嚴肅,但一到這種時候就會害羞。是叫作傲嬌吧,這種人。」
「這次的現場有吉祥物在,沒關係。奇娜一定會活下去的,不用擔心。」
在那之後,每個孩子都開始了自己的人生。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
我只是注視着,注視着光靄消失,鏡面般的游泳池內部又恢復了原樣。
亞里亞像在炫耀自己的戰姐一樣,眨巴着眼睛告訴我。
重新看了看安潔麗卡,到底哪裏像吉祥物了?
「到目前爲止,安潔趕到的事故、事件,無論多麼絕望的現場,都沒有出現死者。所以在英國的武偵業界,安潔麗卡是幸運的象徵,大家都把雖然危險但無人死亡的現場說成『安潔麗卡經過了』。甚至還能買到刻着安潔的護身符。」
唯有這個親子之間的約定。
安潔麗卡搖晃着腦後的直髮,似乎有些懷念地半回頭──
「那麼,Giusto 0號──金次。既然從蓋德羅尼可手中保護了東京,我也要回羅馬向貝瑞塔長官報告這次的事情。不過……呵呵。」
亞里亞看了一眼安潔麗卡回答道。
我一言不發地走出泳池……
每對父母和孩子,都一定會打破──
安潔麗卡一邊語速飛快地說道,一邊紅着臉轉過了身。是被誇獎就會逃跑的類型呢。好,下次再出現,就把她吹捧一番,趕走她。雖說有一種爆發免疫的感覺,但美女還是離得越遠越好。
亞里亞小姐,亞里亞小姐,您剛纔的發言。在背地裏偷偷叫別人傲嬌就代表,莫非您覺得自己並不是傲嬌……?作爲傲嬌的定義會被收錄在字典裏的您……?
奇娜、利維婭、萜萜蒂·列萜蒂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