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彈 第三位雙劍雙槍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7萬 字
通信科的三人,持有幾個單耳用的骨導式輕便耳麥。衆人各自拿了一個,調整頻率以互相聯繫。
接着,我確認全員就定位後……收到了不知火的通訊。
『……遠山。七號車有幾個不知道是哪家電視臺的工作人員,他們手邊有攝影器材,知道列車出事之後,就一直透過車上的無線LAN在對外轉播。』
「轉播……在這種情況下?」
『嗯,他們還很高興呢,因爲可以遇到這種獨家新聞。』
真是夠了……一羣和現實脫節的傢伙。
一個不小心大家都會被炸飛了說。
「……別管他們吧,他們有新聞報導的自由。」
我撿起剛纔掉落的蝴蝶刀,簡短回應。
自從大哥的事情後,我就很討厭媒體——不過,反正現在也無法封鎖信息。我只能祈禱這不會衍生出其他的災難。
——我身處車廂前端,
「金次,你也裝上踵鉤爪。」
身旁的亞莉亞重新穿上了白色帆布鞋。
武偵有時會遇到立足點不穩的狀況,所以會攜帶鈦合金的鉤爪,以備不時之需。鉤爪藏在腰帶扣和手槍套的底部,形狀有如可變形的玩具機器人,能做出不同種類的變化組合。
亞莉亞裝上鉤爪把鞋子變成釘鞋,以免從新幹線上滾落。
「公交車劫持的時候,我們把繩索固定在車頂上當支點;不過這次是CQC(近距離格鬥),繩索搞不好會被對方切斷。」
「——很正確的判斷。」
我也把鉤爪裝在鞋子上。
亞莉亞先行做好了準備,背對我默默做着伸展運動。
「那個啊,蕾姬跟你在大坂的事情啊——」
那跟之前夜戰中,炸傷蕾姬的光芒一樣。
擅長格鬥技的眧眧——猛妹就是犯人。
如果我的假設正確,第一個出去的人會很危險。
至少不是兩公里外的狙擊手能做出的攻擊。
亞莉亞用雙手拍打臉頰,鼓起幹勁。這動作十分可愛。
這麼說來,蝴蝶刀和薩克遜劍——刀劍我也各有一把呢。
(……跟我剛纔假設的一樣啊。)
「巢鴨在東京都內喔。」
我能先預測到這點,免於命喪刀下——
看來我和蕾姬在校外教學出雙入對的事情,她還在生氣。
「嘻嘻——!」
「……!」
我就用雙槍當你們的對手。
亞莉亞瞄了我一眼,輕輕踏腳,測試釘鞋。
「在東京都……那你爲什麼要住宿?通勤不就好了。」
防彈制服和領帶,被風吹得啪搭作響。
是因爲爆發模式下的腦袋,藉由兩個提示看破了這個技倆。
鏗!鏗鏗!
「亞莉亞。我好像害你誤會了……我那個時候,是被蕾姬狙擊拘禁了。蕾姬沉默寡言也沒多做解釋;不過,她似乎認爲那麼做是在保護我。」
右手的貝瑞塔立刻放出子彈。
而第二個提示是,眧眧和亞莉亞在車內的對話。
這個語氣……聽起來相當介意喔。
我剛離開車頂的出入口,便聽見磅的一聲。
然後相當刻意地岔開了話題。
甚至還無意中說了一些話,讓人覺得她和亞莉亞是初次見面。
「你利用亞莉亞嗎?跟眧眧很像的亞莉亞。」
——亞莉亞,理子。
我依序看了左右的眧眧,左手拔出放在胸前的沙漠之鷹。
「啊!那、那個,金次,你老家在哪裏啊?」
手持衝鋒槍的炮娘,一臉驚訝,面紅耳赤。
我感到一頭霧水,不過這邊就配合她吧。
亞莉亞雙手抓着自己的裙子,我把臉紅的她留在車內,一個人穿過屋頂的四方形出口,探身到已一片漆黑的外面。
然而,剛纔的眧眧卻說她沒聽過。
既然如此,當時用爆泡炸傷蕾姬的應該另有其人。
換句話說,在武偵高中用亞魯·卡達挑戰亞莉亞的是另一位眧眧。就是外表一模一樣的另一個眧眧——現在站在車廂後方的炮娘吧。
我比亞莉亞早一步爬上梯子……我可不想因爲裙子的關係待會被她開洞。
我還在校外教學,身上的子彈不夠充裕。子彈如果用盡,那就只能用雙劍……對付兩個眧眧了。
(……她還沒有發現我。)
「等?等什麼?」
猛妹混在獵犬當中,悄悄靠近蕾姬,在漆黑的森林中放出那個氣體炸彈。
瞬間,風壓推動了我的背部。
我壓低身體,減低空氣阻力。
「金次你……進入HSS了呢。是怎麼進入的?」
「猛妹!抓住他!」
……真沒禮貌啊。我曾經因爲許多女性而進入爆發模式,可說是前科累累,所以我說話不能太大聲;不過我也是會挑的,並不是誰都可以喔。
好了——接下來要分高下了。我在心中對自己說。
我們之間,散發出「準備完畢」的氣氛。
「走吧!」
遠山金次版——有樣學樣的雙劍雙槍。
我如此心想,這時亞莉亞和我四目交接,露出些許慌張的神色,
……爲什麼生日的事情要說兩次?這我知道啊。
不過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我腦中閃過一種不安的假設。
車廂後方的眧眧察覺到槍聲,拔出了烏茲衝鋒槍。
我咂嘴,一個轉身——
「——我一點都不介意。你們的私事我管太多了,跟你說聲抱歉。」
「果然是這樣嗎。」
砰!砰砰!
「巢鴨……?這輛新幹線原本會停那裏嗎?如果是的話,那真是可惜了。」
這兩個眧眧。外表看上去毫無差異,大概是雙胞胎吧。
眧眧自稱「萬能的武人」,但一個人不可能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這種技倆……可說是理所當然吧。
「——算了,那方面的事情,我已經決定先等等,靜觀其變。」
嘰哩!
持刀的眧眧——猛妹,發現我的感覺跟剛纔不同,瞪着我說。
「炮娘!金次來了!」
你們的看家本領,就稍微借用一下了。
亞莉亞說。看來她對日本的地理不太熟悉。
格鬥、手槍。兩位眧眧各自分擔擅長的領域,扮演出「萬能的武人」吧。
過了一會,亞莉亞似乎想化解這尷尬的沉默,開口說。
她們的外形和亞莉亞相似。而我把亞莉亞當作性亢奮的觸媒,進入了爆發模式。
「真的很倒黴呢。我下禮拜就生日了說。」
眧眧踏響腳下的釘鞋,當場如野獸般四肢着地。
「等什麼都沒關係吧。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結束。啊——!不過我也真倒黴呢,生日就快到了,還被捲入這種事情。」
「——哎呀!一言難盡。」
「眧眧和眧眧——處罰的時間到了。」
兩位眧眧在車廂的前後方,用中文互相太喊——
「爬梯子和樓梯的時候例外,女士不能優先。」
很好,她背對着我。
「在巢鴨。我的祖父母住在那裏。」
我重新穿好鞋子,面向亞莉亞沒多說什麼。
另一個眧眧逼近我身後,以寬刃的青龍刀爲盾,彈開了子彈。
我趁隙離開被稱做猛妹、手持青龍刀的眧眧,退後到車廂中間。
「小、小心啊,猛妹。各方面都要留意。」
——咻——
亞莉亞經不住奇襲,頓時面紅耳赤。我用小拇指彈動她的裙子。
她們察覺到這點後,警戒心莫名其妙地提高了。
我伸手將她的小手,包在掌心中。
沙漠之鷹,DE(Desert Eagle)。這把大型手槍是父親的遺物,爆發模式下的我理當能操控自如。
「咚咚——!」還聽見想爬上來的亞莉亞滾落地板的聲響。
我從對話中察覺到,第二個眧眧和第一個外表相似。
不過那個類似香水瓶的發射裝置,射程很短。
我逆着風,依靠鉤爪站了起來。
亞莉亞說完轉身,感覺半信半疑。
門蓋被人關了起來。
(不過,還站得住!)
新幹線的時速已經突破200公里。車頂上飛逝的氣流,超乎想象的劇烈。
亞莉亞立刻跳上梯子。
從位置上來看,我正好被兩個眧眧前後夾擊。
「喔……」
「你、你幹麼突然——手、手手!」
右手持貝瑞塔,左手握DE。
原則上,間隔一段時間又重新組隊的雙人組,會先閒聊一番調整步調。而剛纔偶然的對話,已發揮了同等的功效。
第一個提示是,剛纔炸飛亞莉亞的肥皂爆泡。
眧眧就在車頂上。她已經移動到十六號車廂的尾端,正在操作一個裝置——那東西裝設在車頂唯一的集電弓前方(可連接列車上方的高架纜線,供給電力的金屬裝置),正不停地閃爍着。
亞莉亞氣眧眧的造型和自己一樣,潑水祭當天的亞魯·卡達戰(手槍戰)中,似乎曾要她「把髮型換掉」。
「是,炮娘。畢竟……要毫髮無傷抓住HSS並不容易。」
兩人一左一右,說話有如立體聲。
接着,兩人的眼角更加往上挑起。自左右兩旁放出的殺氣,比剛纔更強烈。
一種貨真價實,會讓人麻痹的殺氣。
——她們終於要來真的是嗎。
至今的眧眧似乎是故意鬆懈,想讓對方大意。
哈哈!某個穿哥德蘿莉制服的人也是這樣。她們不愧是她的老師,戰鬥模式很類似呢。
『金次,是我。再十秒就要加速了,別掉下去啊。』
位於操縱室的武藤,透過耳麥說。
『這是怎麼回事,金次!出入口打不開!』
亞莉亞的尖銳聲音,蓋頻說道。
「我正在戰鬥,那兩個跟亞莉亞很像的人就在車頂上。」
我簡短回答,並未催促亞莉亞前來支持。
因爲現在的我是爆發模式,不想讓女性涉險。
「不用手下留情,猛妹。殺了也無妨。」
「是。殺了也無妨——!」
答!手持青龍刀的眧眧——猛妹自車頭衝來。
——好快!她利用時速250公里的順風,一口氣縮短了距離。
接着,姿勢有如棒球的頭部滑壘,飛撲而至。
「——!」
當我舉槍打算回擊時——
「——!」
濱松車站的光芒,有如無數的照明彈,自我身旁流逝而去。
炮娘刷一聲,頭部滑壘到新幹線的車頭——
我看白雪耍過格鬥用的扇子,但那扇子是竹子和日本紙做的。
泡泡一顆接着一顆,連鎖引爆。宛如一條浴火現形的中國龍。
不對……該驚訝的不只如此。
我看見炮娘把青龍刀當成柺杖,插在新幹線的上維持平衡。
因爲她確信炮孃的子彈不會打中自己。就像自己不會射中自己一樣。
噠噠噠噠噠噠噠!
炮娘手持烏茲,朝我奔跑射擊。子彈自我頭頂飛過。
這場戰鬥已經脫離人類的領域。
咚咚咚咚咚咚——
我借力使力飛向空中,有如自跳臺彈起。
「耶威耶威耶!」
此時新幹線通過一處緩彎,車身往左側傾斜。
(這對姐妹是一心同體啊……!)
「嗚!」
手持烏茲的炮娘,立刻從背後開槍。
我凝神警戒,突然察覺身後有人扣下扳機——!
「煙火的時間到了。」
我輕鬆地跳起閃避,身體卻被風壓往後吹飛——
「了不起,金次。你果然是個好手。可以的話我真不想殺你。」
不愧是自動手槍中火力最猛的DE。這威力不是開玩笑的。
爆泡伴隨吶喊聲,出現在上風處。周圍光線昏暗,我沒看仔細——不過泡泡不只一顆。
眧眧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我下盤使勁,準備承受衝擊——咚!
我會受到某種程度的傷害,必須做好心理準備纔行……!
一股如同發射迫擊炮的反作用力,讓我在空中瞬間停留。
我仰頭一看,後方的天空傳來螺旋槳聲。
青龍刀「啪鏗」一聲,自猛妹的手中脫離,在強風的吹拂下往車尾滑去。
連我自己都覺得——
「——爆泡小龍鎖!」
在猛妹腳邊趴着不動。她似乎在保護自己,以免被待會發生的事情所傷。
泡泡蜿蜒排列,有如一頭小龍朝我逼來。
我在反作用力下,持續在空中飄動,並用腳擦過空中的電纜架,修正自己的軌道——
「——!」
接着,咚!
我立刻用雙腳和眧眧的腳互頂。
我的視線,捕捉到猛妹手中緊握的一樣物品。
可惜,這裏沒有香港大導演吳宇森的攝影機。
如同理子之前對上艾馬基一樣,右腳使勁一踏。
但我還是拼命握緊雙槍,站在車頂上。
但子彈全數從猛妹的兩旁擦過,並未擊中她。
剛纔,眧眧說還有「其他的約會」。
猛妹的中國扇則是金屬製。月光下閃爍的扇緣,磨成了利刃。
我在空中俯視,攤開的扇子上塗有鮮紅和金黃雙色。
鏗!鏗!
衝擊和熱風讓我的呼吸停止,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磅!
我在空中用DE——威力是貝瑞塔三倍大的手槍,狙擊猛妹的青龍刀。
這時才總算降落在新幹線上,雙手往兩旁張開,用槍指着眧眧姐妹。
她用那把一眨眼就能射出無數子彈的烏茲衝鋒槍,做出那樣的射擊。
我有不詳的預感。
她利用全身的彈力,以青龍刀橫掃我的下盤。
……我沒看清楚。那是什麼?她拿出了什麼?
那好像是某種——絕招之類的東西。
我還停留在半空中,腳下的新幹線頓時加速。
猛妹——另一個眧眧,對迎面飛來的子彈絲毫不畏懼。
這攻擊——我躲不開。
(不妙……!)
猛妹轉眼間在車頂上一個倒立,瞄準我踢了過來。
(……危險!)
「猛妹!把金次打下去!狙姐來支援了!她比預定時間早到!」
爆發模式下的我如此心想,瞬間做出彈子戲法的預備姿勢——
我被炸飛到車廂後方,彷彿有一尾暴怒的中國龍撞上了我的身體。
此刻,時速到了260公里!
炸彈的殺傷範圍,一般是從爆炸中心點,成「球形」向外擴散。假設殺傷範圍的直徑,等同於車廂的寬度,那我還能前後迴避。
呼!
一輛直升機掠過雲間,朝這裏駛來。
猛妹和爆發模式下的我,兩人份的腳力讓我高高彈起,飛越高速流逝的高架電纜,距離上飛了二到三公尺遠。
我躲開的子彈,搞不好會打中前方的猛妹。
踩女性實在會讓我過意不去,但這也是迫不得已。
青龍刀脫手的猛妹,發出吆喝聲,跪立在地,從兩袖抽出兩把大扇子。
但是——如果泡泡在車廂上連鎖爆炸,那就無法迴避。根本無處可逃。
炮娘——擅長驅使槍械的眧眧早已計算好,就算子彈射偏也不會擊中妹妹。
但DE的威力可是超犯規等級。不但扇子被破壞,猛妹也被推回車廂前方。
只見她豎起手掌,雙臂水平展開,兩膝張開成直角,腰部下沉。
炮娘在車尾撿起刀子時——咚!
(戰扇嗎?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呢。)
我臥倒的瞬間,一陣「噠噠噠噠」的槍聲響徹四周。
好厲害的槍法。程度相當於我、亞莉亞和加奈呢。
她們計劃要和同伴會合,搭上直升機離開這裏。
時速260公里下的手槍戰,我在功夫電影都沒看過呢。
猛妹瞬間雙扇交疊,勉強彈開點五零AE彈。
(這……這個節骨眼上還有敵增援嗎……!)
手上的DE,再一次淩空射出子彈。
我咂嘴,雙手交叉護住頭部的瞬間——
她握住了一樣從袖兜彈出的東西。
那是——
炮娘更換烏茲的長彈匣,同時啪啪兩聲,踢擊我的手槍和頭部後,往猛妹的方向跑去。
這時車體會產生離心力。我們三人站在列車上,身體隨着列車一同傾斜。
「——霸!」
猛妹的右手筆直伸向我,答答答地甩動袖子——喀!
高速列車爲防脫軌,車體會像飛機一樣傾斜過彎。
——刷刷刷刷!
我用釘鞋踢着刀刃,二度在空中飛舞。
這個世界上還有這種人嗎。
我在空中扭動身體——隨即扣下貝瑞塔「金次樣式」的扳機,以彈子戲法迎擊對敵人的子彈伴隨火花,全數彈開後——
——咚!鏗!
猛妹伸手,彈破龍尾的最後一顆泡泡。
只見猛妹扭動身體,縱身躍起,像果汁機一樣想切割我的身體。
我從車頂上跳起,單膝跪地。
猛妹背對傾斜的地平線,捨棄壞掉的鐵扇,側身站立——啪!
能射出氣體炸彈的香水瓶!
我連皺眉的時間都沒有,猛妹立刻從隨風飄動的衣袖中,拿出一個葫蘆。
咕嚕咕嚕——!咚!
她仰天將葫蘆內的東西一飲而盡,然後把葫蘆隨手一扔。
「——八卦醉武掌!」
猛妹腳步踉蹌,瞬間像是失去平衡。
搭咚咚!然後又是側翻、又是前空翻地朝我逼來。雙馬尾有如韻律體操的緞帶,翩翩飛舞。
「——!」
我第一次見到這種不規則的動作,反應頓時慢了半拍。
猛妹還夾雜了踩到地上葫蘆跌倒的動作,使我的準星捕捉不到她。
這、這種動作。喝酒跟人戰鬥……是什麼怪招啊!
「呀喔!」
啪!
我勉強站穩腳步,猛妹張開雙腳夾住了我的腰部。
「嗚!」
不對,不只是雙腳。
有樣東西刷一聲,纏住了我的脖子。是雙馬尾。
這是「潑水祭」的那一招,利用頭髮使出的變化裸絞。而且是從正面……!
「雙蛇刎頸抱!」
眧眧第一時間抓住自己的雙馬尾,用力一扯!
同時整個人向後倒。
『星伽的蒔江田——我們的駕駛打電話找你。』
「蕾姬!你這個只會射鳥的北狄,竟敢——!」
眧眧除了雙手,還加上背部的力道,從左右拉扯雙馬尾。
我還來不及驚訝,德拉古諾夫的槍口又是一閃。
是之前開車載我們到神社的那位駕駛小姐。
再這樣下去——直升機會撞山。
我也抓住眧眧的雙馬尾,像拔河一樣想與之對抗。
猛妹無法站穩,被風一刮——
「蒔江田,快拉高!」
「嗚!」
這聲音我被迫聽了無數次,已經刻畫在我的神經上。
你想跳過來嗎……蕾姬!
『……嗚!』
敗因之一是二對一。
說時遲那時快,機體無法負荷的直升機,快速拉起機頭,想躲開迎面而來的山壁。
沒、沒用……我的力氣比不過她……!
她明明有傷在身,卻只用一顆子彈,就讓強悍的猛妹站不起來。
我滿腦子想着不要傷害女性,所以沒讓亞莉亞參戰,削弱了我方的戰力,甚至還想保護身爲敵人的眧眧,使得自己有機可乘。
她沒有流血,不過這是……阿基利斯腱被擊中的跌倒方式。
超音速的七點六二mmX五四R子彈,掠過猛妹的右腳彈開。
遠方立刻傳來槍聲。
『——萬萬不可!蕾姬大人。現在已經超過最高速度了。再繼續加速的話……機體會撐不住……!』
我模糊的視線,看見新幹線的車頂上出現了兩個新彈孔。
——咻!咻!
『這都是——我們的錯。神社內年幼的寵巫女看見電視報導,如果知道新幹線出事了之後開始騷動,結果結果蕾姬大人聽見騷動聲……拿了槍,把準備搭直升機來支持的風雪大人趕了下來,然後命令我載她來這裏。』
(這也是……報應嗎……?)
最後,我感覺雙眼產生「黑視」——腦部缺血,造成視神經功能停止的狀況——將要昏倒時,
敗因之二,我爆發模式的缺點表露無遺。
我的雙手,還握着油亮的髮束。
我不會忘記。
OH-1的副駕駛座,從機艙蓋露出上半身的蕾姬——
是德拉古諾夫狙擊槍……的聲音!
我對眼前的景象感到驚訝時,耳麥傳來通訊。
——咻!
接着,她對直升機的駕駛座下了某道命令……
「怎麼了?」
蕾姬對敵方的攻擊毫不在意,用腳尖鉤住機艙蓋的把手,倒吊架起德拉古諾夫。
「不對——那架直升機不是狙姐的!是誰!」
蕾姬的身體到處纏着繃帶,手持狙擊槍正在探身瞄準。
OH-1開始加速,同時降低高度,眼看見快碰到新幹線的尾端。
她伸手抓住集電弓底部的訊號裝置,藏身在裝置後方,似乎是爲了保護自己不被蕾姬追擊。
尾隨新幹線的直升機是OH-1。
絞技頓時解開了。
『金次!叫直升機退開!前面有隧道!』
……這個聲音。
兩條雙馬尾從髮尾被削斷了。
沒錯——我過去都是靠團隊合作贏過伊·U的刺客,眼前的情況卻顛倒了過來。
團隊合作,會讓個人的能力提升。
這聲音。
『金次!再十秒就要加速了!速度會破300!』
猛妹發出短聲悲鳴,按住腳踵當場摔倒。
有如開學典禮當天,我的呼吸道和頸動脈瞬間被絞住。
亞莉亞透過耳機,尖叫說。她剛纔也聽見了星伽駕駛和我的對話。
蕾姬還是一樣,狙擊技巧令人驚愕。
我真的是……養尊處優的日本人啊。
『遠山大人,真的很抱歉。我是星伽的蒔江田。現在……我飛在希望號246號車的後面。』
任憑短髮在強風中拍打飛舞,雙眼俯視列車最尾端的地方。
她利用衝鋒槍形成彈幕,企圖逼退射程外的直升機。
……我輸了。爆發模式下的腦袋,冷靜地宣告說。
身體往車廂尾部滑去。
噠噠噠噠噠噠!炮娘在車廂前端,拿着烏茲衝鋒槍掃射。
你有傷在身。
我們在疾駛的新幹線上扭打成一團,對方卻能從搖晃的直升機上,射斷猛妹的雙馬尾。用的還是過時的名狙擊槍——SVD。
我露出苦笑在心中自嘲,但連顏面神經……也使不上力了。
不要出戰!
「……!」
槍口瞬間發出一道閃光——啪!
而且,她們合作無間。
『小金……呃,喂喂?抱歉打擾你戰鬥。』
我又敗在她手上了。
一陣銳利的衝擊,從猛妹的雙馬尾傳來。
「啊嗚!」
是白雪慌張的聲音。
不可以,快住手。
炮孃的烏茲被射飛,往鐵軌落下。
天真。我太天真了。
猛妹後仰,往我腳邊跌落——
「——!」
打、打電話找我?
我轉頭看行進方向,車廂正經過一個緩彎,朝隧道開去。
炮娘聽見如同遠方雷鳴的槍響,焦急地喊道。
磅……磅……!
她在那架高速直升機上,透過白雪跟我通訊嗎。
對方沒有響應。她似乎在集中精神,操控速度已經破錶的直升機。
我聽見蒔江田如此回答——
武藤的聲音,加深了事態的嚴重性。
同時看見蕾姬不顧警告,拿德拉古諾夫指着蒔江田,又下了某道命令。
我望向車廂後方,直升機已下降到快接近新幹線的高度。
是川崎重工製造、停放在星伽神社的高速直升機。
慘了……我的意識開始模糊了。
「啊!」
「——蕾姬……!」
有這等能耐的超人狙擊手,我只認識一個。
(剛、剛纔那是……狙擊!)
我皺眉不解,耳邊聽見自雪將耳麥接上手機。
「嘻嘻嘻!你根本就贏不了中華的公主!養尊處優的日本人!」
當我注意到時,
隧道的上方是一座山。
猛妹朝後翻了一個跟斗,髮型變成了短髮。
「爲、爲什麼你會……!」
敞開的機艙蓋旁——
……啪答啪答啪答啪答……!
蕾姬注意到這點,淩空跳離直升機。
——咚!
並拿出刺刀,插在新幹線尾端的車頂上,穩住身體。
她用茶褐色的雙眼,直直看着我和兩位眧眧。
——轟隆!
新幹線維持時速300公里,衝入了隧道中。
——啪!
一片黑暗中,周圍的氣流一口氣增強了。
(嗚……!)
氣壓瞬間改變,快壓破我的肺臟。
強風捲動成漩渦,我受到擠壓,不得不趴在車頂上。
我咬緊牙根,在轟鳴的隧道中豎耳傾聽。
想確認迴盪在隧道內的列車噪音中——是否夾雜了直升機的爆炸聲。
我帶着緊張的心情,在震耳欲聾的聲音中傾聽。
沒問題。
沒聽見爆炸聲。
OH-1是一架以機動性爲傲的直升機。如同它的暱稱「忍者」一樣。
我之前曾被武藤逼着看過動畫,知道那架直升機能夠做出「殷麥曼翻轉(注:殷麥曼翻轉(Immelmannturn)是一種「向上躍升接半滾改平」的飛行動作。)」。
直升機大概利用那種飛行技巧,拼死躲開山壁逃過一劫吧。
(蒔江田——你真不愧是武裝巫女的私人駕駛啊。)
我是不知道怎麼濫用啦,不過隨便亂用可能真的會出事。
車廂被切斷了,就這麼一刀。
——不可以。
擁有爆發模式的遠山家,把此一原理髮展成招數,代代相傳。
「亞莉亞——你退到十五號車廂去。你還要忙香苗女士的審判。沒必要參加這場鬧劇。」
緋色的光芒,彷彿好幾把噴槍拼湊在一起似的。
只見她努力站起,一步一步往前進,朝我的方向走來。
白雪這句話,讓我鬆了一口氣。
咚隆!十五號車廂發出沉重的聲音,開始後退。
很好,這個距離蕾姬逆風已經跳不過來了。
我稍微壓低聲音說。彷彿潛入了白雪的內心一樣。
『不用擔心。新幹線的各節車廂都有引擎驅動。我已經關掉自動列車控制裝置,他們可以手動把列車停下來。剛纔在哭的那個駕駛會幫我們處理吧。』
「……!」
「白……雪……!」
我震動的視線中,看見白雪在十五號車廂的斷面。
別過來,蕾姬!你會死啊!
「對。敵人和炸彈都讓我們來處理,乘客就交給白雪你們了。你說過最近鬼道術不太安定……現在有辦法切斷嗎?」
新幹線衝出了隧道。
我就等於在她耳邊呢喃一樣。
「白雪,你能切斷車廂嗎?這件事情只有白雪做得到。」
這種感覺的聲調可以嗎。
「——武藤。動力車的後段也有集電弓。斷開列車之後,可以從那裏接受電力,讓列車繼續跑嗎?」
沒辦法了,我不太想這麼做……不過就讓我用爆發模式下才能用的那招吧。
『拜託我……?』
亞莉亞正要大喊時,武藤插嘴說。
『蕾、蕾姬同學……在列車上!』
「白雪。爲了不讓蕾姬參戰,還有拯救乘客——我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
這時啪的一聲——
白雪擔心我的安危,不肯立刻斷開新幹線。
「白雪。你聽得見嗎?白雪。」
『嘿!沒差啦,我小時候就一直夢想要開新幹線。現在夢想實現了,死也無怨啦。』
『聽、聽得見。』
白雪似乎很容易中催眠術,聲音爲之一變,感覺充滿了幹勁。
技巧上,就是用那樣的聲音,反覆呼喊女性的名字,在她耳邊發出甜美且溫柔的呢喃……最後女性的意識就爲逐漸朦朧,任憑男方擺佈。
不過有一半聽起來像是豁出去了。
這、這麼說來……大哥好像警告過我,說「呼蕩」禁止濫用。
我大喊之際,後方被斷開的車廂逐漸遠離。
「白雪你很瞭解我。比任何人都懂我的白雪——覺得這場戰鬥我無法勝任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覺得很遺憾。」
最近聲優培訓所的地方,透過科學實驗證實了一件事情:人類對混雜了吐息和獨特聲調的異性聲音,比較沒有抵抗力。
「切斷之後——後面的車廂會怎麼樣?」
『小金,我會斬斷。絕對會確實斬斷!』
白雪立刻恢復平常的態度……不對,變得比平常還要更順從。
『可是,小金……你會跟敵人還有炸彈待在一起……!』
白雪至今一直在蓄力,我聽見她大吸了一口氣——
我恢復普通的聲音,透過耳麥對亞莉亞說。
列車在這時,通過了空無一人的靜岡車站。站內的旅客都去避難了吧。
「我……不要緊!蕾姬……從直升機,跳到列車上了!那傢伙受了致命傷還沒好,不能讓她參戰……!」
『小金!你不要緊吧——』
冷靜下來,金次。冷靜下來你應該做得到。
「呿……!」
剛好白雪把耳麥塞在耳內。
這光景就像電影場景一樣,而蕾姬就在離我四百公尺遠的列車尾端。
『星伽候天流——緋緋星伽神·斬環——!』
『小金……你、你有勝算……嗎?』
——沒辦法。以蕾姬的個性,用說的她根本不會聽。
「——亞莉亞。」
武藤的聲音,聽起來很可靠。
「——蕾姬!停下來!」
我聽見金屬聲響轉頭一望,看見炮娘從袖兜取出新的烏茲衝鋒槍,正往新幹線的車頭爬去。
她終於答應了我的請託。
蕾姬見狀,逆風朝這裏衝了過來。
「白雪,動手,斷開列車。」
「我想白雪應該很瞭解我——我沒說錯吧?白雪。」
終於能正常呼吸的我,決定祭出剛纔暗中計劃的最後手段。
『好的……!小金,祝你武運昌榮……!』
隧道內間隔裝置的電燈,在頭頂上有如流星雨般不停飛逝。
一公八、三公尺、五公尺——
我在連呼吸都有困難的風壓中,按着塞有耳麥的耳朵大叫。
「喔、好。」
新幹線的車頭是流線型,她想躲在那裏——等蕾姬進到射程範圍,再開槍迎擊。
「麻煩你用刀,把後面的車廂和動力車分離。」
『……咦……!』
『我要斬斷!斬!斬!爲了小金大人一刀兩斷!』
我聽着武藤的話,張望列車尾巴。蕾姬已經過了列車中央了。
動力車失去後頭的車廂,空氣動力學上變得很不安穩,搖晃得越來越劇烈。
蕾姬已經從最尾端,往前走了一節車廂。她的裙子在風中狂舞,彷彿快被扯下。
「我請你站在那邊,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氣體炸彈在動力車——十六號車廂上。乘客已經往十五號車廂後面移動了,只要把最前面斷開,就能把傷害控制在最小範圍。」
『可、可以。只要使出全力……一定有辦法!』
白雪對我的忠誠心,似乎一口氣提高了……
緊接在吶喊之後,傳來一陣有如鈴音的拔刀聲。
『沒、沒那種事情……!』

「白雪。」
『怎、怎麼可以!我……!』
我只有誇讚的份。
『我已經設定好了。』
突如其來的光芒,讓猛妹脖子一縮的瞬間——
不愧是武藤,手腳真快。
「武藤,抱歉了,結果事情變成這樣。」
很好很好!招數很成功。
「蕾、姬……!」
我壓抑內心的焦急,繼續對白雪呢喃。
『沒、沒有,不是的……』
爆發模式下的我,用甜美的圓潤嗓音,不停呼喊白雪的名字。
那是大哥,應該說是加奈傳授我的招數——
我對未來感到不安啊。
你有傷在身,沒辦法在這種嚴酷的條件下戰鬥……!
在這種狀況下,我用得出來嗎。
下一秒間,動力車的後端接續處,從上下左右無聲地冒出光芒。
不過,眼下沒時間爭論了。
『金次,聽得見嗎?看來我也要留下來了。』
這是遠山家代代相傳的「呼蕩」,是一種催眠術。
車輛科的優等生可不是當假的。
她背對這裏的身影,有如菱川師宣的「回首美人圖(注:菱川師宣(一六一八年~一六九四年)是日本浮世繪之祖,「回首美人圖(見返り美人圖)」是其代表作之一,目前收藏於東京國立博物館。)」。
剛纔那道閃光大概是拔刀術的一種,而她現在的姿勢則是一種殘心(注:殘心是日本武道的用語,意指攻擊之後要留意敵人的回擊,不可鬆懈的一種心態。)動作。
「小、金……」
白雪手持刀,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她的呼吸急促,用精疲力盡的表情,苦悶地回望我。
白雪,做得好!
多虧有你,車上的乘客得救了。
蕾姬也一樣。這樣一來她就能脫離戰線,我如此心想擡頭一看——
「……嗯?」
蕾姬在十五號車廂上奔跑,同時從胸前口袋取出某樣東西。
我爆發模式下的雙眼,清楚辨識出那樣東西。
(武偵彈——!)
那個顏色是炸裂彈,是一種能夠引發大爆炸的超小型燃料空氣炸彈!
她想做什麼。
蕾姬——!
「源義經……連跳八艘船(注:連跳八艘船是源平兩家的關鍵戰役:壇之浦之戰的一個插曲。平氏猛將毅經在海戰中得知平家大勢已去後,跳到源義經的船上,手持短薙刀向其叫陣,企圖同歸於盡。但義經不予理會,輕輕一躍,連跳八艘船離開了現場)……!」
猛妹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地說完——
刷!
蕾姬當場一個轉身,把武偵彈往自己身後一丟。
接着,再度朝我全速奔跑。
不過……炮孃的雙眼尚未失去鬥志。倒地的猛妹也一樣。
我爆發模式下的腦袋,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
亞莉亞。我剛纔要她離開這節車廂,結果她卻留下來了。
眧眧她們——
比叡山的狙擊戰後……我以爲蕾姬昏倒了,原來她還有零星的意識。
直升機產生的下降氣流,讓亞莉亞和蕾姬漸漸退到我的身邊。
這陣亮光,是直升機羣的採照燈衆集而成的。
蕾姬脫下燒焦的鞋襪,赤腳站在車頂上。
「眧眧,已經結束了。丟掉武器舉手投降。」
蕾姬被爆炸震飛——
不成,再這樣下去她們……會打起來。
「亞莉亞同學,請回車內。我應該有叫你不要接近金次同學。」
「……嗚!」
你居然……這麼亂來,蕾姬。
「因爲金次同學那天晚上,也抱着我在山上奔跑。」
「該離開的是亞莉亞同學。」
採照燈的直直落下,像鋪設在黑暗中的道路一般。
她對身後的亞莉亞殺氣騰騰,彷彿多了一個敵人似的。
雙手抱着德拉古諾夫,裙子彷彿快被衝擊波扯下……就這樣飛越了兩節車廂的間距。
——但蕾姬可不是了。
我再次環視天空,當中有一架歐洲直升機公司的AS365,從列車後方飛來。真是不要命啊。這輛列車上載着炸彈喔。對方是哪家電視局的。
爆炸的衝擊波如同風暴,逆風襲來。
我也要換個思維纔行。畢竟沒地方、也沒路讓她們回去了。
你連恐懼感都沒有嗎?
我大叫的前一刻,爆發模式下的雙眼捕捉到駕駛的身影。
而直升機——
因爲擊落直升機就等於殺害眧眧,而且機體有可能會撞上新幹線。
這也算是一種人海戰術吧。
機器人蕾姬。
『……嗚、嗚喔!』
這樣會害你沒命的……!
而蕾姬則背對亞莉亞——
「亞莉亞!蕾姬!敵直升機出現!」
(……似乎在等什麼……!)
一個揹着狙擊槍的少女。
「亞莉亞……!」
亞莉亞用Government威嚇AS365,但是沒有開槍。
別在這種地方吵架。
她把全身重量施加在刺刀柄上,隨後以刀柄爲踏臺,勉強才爬上車頂。刺刀也在同一時間應聲折斷。
響徹四周的採訪直升機聲,出現一絲細微的變化。
「……嗚!受傷的人才應該回醫院去。」
現在她們兩個人都跑來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嗚哇!」
不過這次的隧道很短,才幾秒就回到了陽光下。
腳上穿着鉤爪的第三個眧眧,一躍而下跳到新幹線的前端。
蕾姬讓我害躁到說不出話來,隨後面向在車頭伺機而動的炮娘。
「……嗚!蕾姬……」
喀答——
直升機彷彿在嘲笑她們,目中無人地從車尾飛到了車頭。
……蕾姬。
這一幕,讓猛妹和炮娘也看傻了眼。
她手持漆黑和白銀色的Government。這個身影,讓我的表情僵住了。
這道光……是什麼?當我眯眼仰望天空時——
過去,白雪和理子……就算和亞莉亞不和,到了緊要關頭還是能攜手合作。
炸裂彈被手動引爆,在蕾姬身後捲起鮮紅的火焰。
弄不好的話,甚至會扯同伴的後腿,變成1+1等於負。
因爲那兩個孩子,在緊要關頭不會意氣用事。
我在車廂中央大叫。
該死的媒體,打算在炸彈波及不到的地方,坐山觀虎鬥嗎。
第三個眧眧,跟身旁兩個眧眧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傢伙,那傢伙也是眧眧!
蕾姬呈拋物線飛來,險些從車頂滾落,但她立刻把刺刀刺在屋頂上,表情絲毫未變。
我皺眉,重新握好子彈快用盡的DE和貝瑞塔時——
亞莉亞的雙馬尾被強風拉扯,往列車行進的方向後退,來到我的身後。
新幹線再次進入隧道,轟鳴和黑暗包圍了我們。
蕾姬也沒出手攻擊直升機,似乎在遵守我「不準殺人」的命令。
「你問我理由嗎?」
「不只是雙胞胎,其實是三胞胎嗎……!」
——轟隆隆隆隆隆!
武藤透過耳麥驚叫,因爲直升機就懸停在他正上方——操縱室的上空。不對,正確來說不是懸停,而是以350公里的時速在空中並行。
蕾姬站在列車上,還是一樣面無表情,身上燒焦的繃帶和鞋子冒着白煙。
刷!
她身上纏有繃帶的地方,滲出了鮮血。剛纔的衝擊似乎讓傷口裂開了。
她用呆板的語調,如此回答。
我咂嘴瞪視AS365。
列車一出隧道,眩目的光芒傾瀉在列車上。
亞莉亞嘿咻一聲,從新幹線尾端爬了上來。
喂、喂喂!兩位。
「爲什麼……你跑來這裏!」
我爆發模式下的耳朵,在強風中也能聽見她的聲音。
亞莉亞也是,感覺好像會用槍趕走蕾姬。
……啪答啪答啪答啪答……
她手上握的是擁有全世界最可靠性的名狙擊槍——M700。蕾姬破壞的那把槍是迷彩色,而這把則塗成了霧黑色,似乎是用於夜戰。
她出言警告。短髮和些許鬆開的繃帶,在風中狂舞飄動。
「是三對一喔。」
這架原本負責救出任務的直升機,機艙門一開——咚!
「藍幫的眧眧。我只給你們一次投降的機會。你們一人負傷,局面是二對一。你們沒有勝算,快點拆除炸彈,讓列車停下來。」
不管怎麼打倒,怎麼追逼,都會有下一個眧眧出現。
武偵和武偵之間如果合作得當,1+1可以是3也可以是4;但如果彼此失和,1+1連2都算不上。
——不,不對……!
爲什麼?爲何不投降?
「是亞莉亞同學。」
「——蕾姬!」
不過既然要一起戰鬥——不互相合作可是很危險的。
「是你纔對吧。」
亞莉亞也一副要打架的模樣,任憑雙馬尾隨風飄逸。
蕾姬像持刀一樣,舉起德拉古諾夫對準炮娘。
採訪直升機發出聲響,飛行在遙遠的高空。數量不只是一架。看來他們一直在此等候希望246號列車。
接着咚一聲,滾落在動力車的邊緣處。
此時,在蕾姬身後——
「啊……!」
「而且我發過誓。『面對丈夫的敵人,我必會成爲一發子彈,給予對方毀滅。』」
我將寒光閃閃的DE和貝瑞塔,分別指向炮娘和猛妹。
「是你!」
那是僞裝成採訪直升機的——
「炮娘,久等了。去猛妹那邊吧。」
第三個眧眧,對剛纔稱呼自己爲「狙姐」的第二個眧眧·炮娘下了某道指示。
從兩人的對話來看,這位狙擊女似乎是長女啊。
「是——狙姐。」
炮娘簡單回應完,啪!
解開了民族服裝上的裝飾鈕釦,往車廂的右側跳下。
「——!」
這看似自殺的動作,讓我倒抽了一口氣。
瞬間,炮娘飛舞在半空的衣物,彷彿逐漸攤開的摺紙,展開變成一塊大布料——在我視野中,變成了一副降落傘。
這個畫面我有印象。
那跟理子的改造制服一樣,遇到緊急狀況可變成降落傘。
眧眧不是用來空降,而是利用它來滑空,C字移動繞過新幹線的側面。
接着,炮娘摟住倒在車尾邊緣的猛妹,巧妙地降落。
狙姐切開衣服變成的降落傘,身上只剩下內衣褲——她外表像十四歲的丫頭,內在美卻是鮮豔的紅色——隨後躲到集電弓底部,藏住了身體。
定睛一看,此刻,炮娘也拔起了插在列車後端的青龍刀。
(……不妙……!)
爆發模式下的腦袋告訴我,局面一口氣扭轉了。
炮娘想以寬刀面的青龍刀爲盾,擋住德拉古諾夫的攻擊,然後對蕾姬發動亞魯·卡達。因爲蕾姬現在手無刺刀,根本無法短兵相接。
另一邊,狙姐在車頭拿着M700狙擊槍,瞄準了亞莉亞。
亞莉亞也用Government回指狙姐,不過兩人的距離有二十公尺遠。這個距離手槍無法做出精密的瞄準。再怎麼想,都是狙擊槍佔上風。
「炮娘!生意就做到這了。人質沒了,日本政府不會付錢。」
「!」
可是,該怎麼辦纔好?
「亞莉亞,蕾姬。」
我在世界史有學過,曹操還是一位學者,曾研究和編纂過中國的古代兵書《孫子》。
鏗!鏗!
磅!
「……!」
亞莉亞、蕾姬。
蕾姬也一樣,信賴了我,信賴了轉身的亞莉亞。
我們有人數優勢,實力上也無壓倒性的差距——但我們卻被壓着打,被逼得走投無路。
射擊狙擊手眧眧——狙姐的腳邊。
她左右手的烏茲和青龍刀,被亞莉亞的點四五ACP彈精準射飛。
「我知道,狙姐!撤退把列車炸了。這幾個傢伙也帶不走了。」
「眧眧!」
眼看狙姐就要扣下扳機,另一頭的炮娘也跨步準備衝出——就是現在!
——「王車易位」——
我握住剛纔拋起的DE,用最後一發點五零AE彈,把子彈撞開。
「你有點吵呢。你是公主的話,就應該搞清楚狀況。」
再這樣下去,亞莉亞和蕾姬會被擊敗,我也會死於背腹受敵。
——砰砰砰砰砰砰!
車廂後方,亞莉亞雙手拿着Government連續射擊,朝着炮娘衝了過去。
我讓爆發模式下的腦袋全速運轉,短短零點幾秒——
這時,我像一個舞者,快速蹲下——
亞莉亞所想的事情和我一樣,接着她伸腳,朝外形和自己相仿的猛妹和炮娘——
反觀我方被加速炸彈的時間纏身,還必須在車廂和車頂上東奔西跑,亞莉亞和蕾姬又背對背,讓我左右爲難。
爲此,人和——亞莉亞和蕾姬的小隊合作不可或缺。
接着我以自己爲軸,單膝跪地半轉身體。
眧眧姐妹不知在說什麼。這時,無人駕駛的直升機上升了幾公尺,空飛待命。
我對她們的背影說。
剛纔的「王車易位」讓隊形改變了。
並用右手和左手,分別摟住亞莉亞和蕾姬的腰部。從上方來看,我的姿勢如同S字型。
要實現必須和眧眧她們一樣,具備「天地人」三大要素。
而且——她們果真是三國時代的武將——曹操的子孫啊。
……應該不會再有第四個了吧。
「我相信,你們在心底……是彼此信賴對方的。」
「……」
你們是乖孩子。
狙擊VS狙擊;手槍VS手槍。
蕾姬前方的斜面——我視野的死角處,傳來狙姐的大叫。她似乎貼在斜面上。
那個畫面真有辦法實現嗎?
猛妹、炮娘、狙姐。
磅!鏗!
地利——製造出某個有利的位置。
眧眧們斟酌適當的時機,對我們發動了波狀攻擊,並利用車廂和直升機搶到有利的位置,這活用了三胞胎特有的默契……現在,她們各自鎖定了自己能取勝的對手。
根據強襲科的解釋,天時、地利、人和分別代表了時機、位置和小隊合作。
就算是一瞬間也好,我要讓這兩人攜手合作,贏得勝利。
「——你被捕了!」
「剛纔被綁的份現在還給你!」
兩人事到如今還不肯合作。背對背的情況,彷彿象徵着兩人的關係。
——刷——!
一次能同時移動兩個棋子,使其換位的西洋棋特殊走法。
炮娘以青龍刀爲盾,穩住了腳步。我另一手接住貝瑞塔,調成全自動模式也對炮娘射擊,直到子彈用盡。
蕾姬用肩窩頂住德拉古諾夫,槍口隨意指向上空的直升機。
炮娘終於手無寸鐵……而且身上只穿着內衣褲,模樣十分狼狽。
亞莉亞毫不客氣,直接撲了上去。
只見蕾姬不發一語,蹲在車頭斜面的邊緣處。
在敵人集中精神準備發動攻擊,無法防禦或迴避的時間點上——
「……嗚喀……!」
不過這一瞬間,已足夠扭轉局面。
我把手上的貝瑞塔和DE往上拋,兩把手槍滯空之際——
該怎麼辦……!
刷!
蕾姬和亞莉亞被敵人佔盡優勢,步步後退,往車廂中間的我靠來。
這三個人總算無法戰鬥了。
孫子兵法說,「天時、地利、人和」是贏得勝利必備的三大要素。
她們倆以我爲中繼點,互相信賴,一瞬間就達成了小隊合作的目的。
本以爲是我方把她們逼到走投無路,結果在不知不覺間情況就逆轉了。
我的腦中就閃過一個畫面,教我如何扭轉局面。
炮娘就算再厲害,也招架不住Government和貝瑞塔的連射。
蕾姬和亞莉亞彼此換位,正如我計劃的一樣,變成了蕾姬對狙姐;亞莉亞對炮娘。
就是我了。
「你們不會再跑出第四個了吧!」
要想想辦法纔行。
不過……喂!我啊。
亞莉亞信賴了我,也信賴了轉身的蕾姬。
「——嗚!」
武器被射飛的衝勁,似乎讓炮孃的雙手跟着發麻。只見她毫無抵抗能力,立刻被亞莉亞壓制,同時被繩索束縛。
「——來吧,重修舊好的握手!」
——誰來製造?
狙姐的子彈被彈偏後,蕾姬順勢以德拉古諾夫反擊——鏗!
狙姐不願讓直升機被擊落,乖乖閉上了嘴巴。
亞莉亞如此大叫,把無法戰鬥的猛妹也一併綁起。
「炮娘!猛妹!救命!好滑!我要摔下去了!」
「嗚!」
狙姐就像剛纔的猛妹,彷彿喫了一記足掃,往新幹線前方滑落。
「?」
了不起。不愧是伊·U的技師啊。
亞莉亞和蕾姬以我爲軸心,彷彿在跳華爾茲,順着我的意思翻轉換位。
接着半強迫地,把她們的手臂鉤在一起。
我的雙手從背後,抓住了亞莉亞和蕾姬的手臂。

現在就缺人和。
狙姐無法止住開槍的動作,子彈應聲飛出
這架直升機似乎有自動飛行的功能,可透過攝影鏡頭,偵測機身和新幹線的距離,保持速度和高度。這種功能,就跟貼近小行星平行飛行的採測衛星一樣呢。
所以,必須製造人和。
後面的兩人解決,所以我回望車頭——
天時——某一時機下。
「——啊!」
亞莉亞和蕾姬就像一對感情要好的手帕交,鉤着手彼此回望。
只見她咚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
毫不客氣地一腳踩下,踏住了兩人的右腳和左腳。
然後雙手咻咻咻地轉動手槍,收回裙內的槍套中。
接着,她擡起頭的同時——
蕾姬也站了起來,兩人一齊轉身。
四目交接。
「……你、你可別誤會了,蕾姬。」
亞莉亞的臉頰些許泛紅,嘟嘴說。
「剛纔……是我的身體自己動起來的。」
「——我也一樣,是身體自己動起來的。」
蕾姬也倔強地回嘴說。
亞莉亞。蕾姬。我很清楚。
你們交會的眼神和剛纔完全不同。
那是認同對方的武偵之間,會有的眼神。剛纔我居中讓她們彼此合作,希望這個合作會讓兩人跨出新的第一步。
「——飛機場女!你給我記住!」
這時,車頭傳來狙姐的聲音——
「嗯?」
我回頭一看,前方突然煙幕瀰漫!
狙姐似乎從衣袖中,釋放出桃紅色的煙幕。
接着連人帶煙,乘着新幹線破風前進的風壓,往車尾飛去。
「——!」
器材發出了嗶一聲。
同時背貼新幹線的車壁。
「好說好說!只要顧客有危險,就算在天涯海角,文文都會趕過去。遠山、蕾姬同學和理子,大家都是我的大客戶。」
「武藤快煞車!」
「……嗯?」
伴隨厚重的聲響,JR的站名標示牌出現在窗外。
東京車站就快到了——!
「沒錯。你什麼都做不到!」
咚!
然後就這樣,往鐵軌旁的一塊小旱田降落。
接着另一條管子朝內部,放出類似氣球的東西。
真搞不懂這孩子到底是靈巧還是笨拙啊。
嘰咿咿咿咿……嘰伊……!
此時,新幹線又提高了速度。目前時遠370公里……!
眧眧尖聲說完……
在座椅上開口說。
新幹線的振動增強,平賀同學輕微一個踉蹌。
語畢,她開始操縱器材,動作謹慎但手法高明。
「——好冷淡的姐姐啊,她丟下你們自己逃走囉。」
「氣體炸彈跟氧氣混合就會爆炸,剛纔理子已經用無線電跟我說了。」
車輪頓時發出空轉般的聲響,緊接着是一道震耳欲聾的煞車聲。
她混在桃紅色的煙幕中,我沒看清楚她的位置,不過她劃破煙幕的剎那間——我看見她的姿勢是雙手抱膝,而且速度減慢到每小時5O公里左右。
如此一來,時速邁入了390公里。
已經沒有退路了。兩個眧眧和我們都一樣。
磅!
已經沒問題了。
列車下方升起了一片煙霧。煙霧後方的標示牌……並沒有移動。
窗外,列車下方迸出橘色的光芒。那是車輪和鐵軌發出的火花。
「金次,你是一隻失敗、遲鈍、愚蠢的王八烏龜。」
我的動作如此告訴她。
新幹線正在都市奔馳。不管在哪爆炸都會有人傷亡。
平賀同學透過軟管,拉動一條繩子,把各式的工具和一個外型像滅火器的器材,運到我們這裏,同時兩眼對我眨了一下。看來她想對我送秋波,結果失敗了。
列車正在減速!
我大叫,雙手一口氣抱住亞莉亞、蕾姬和平賀同學——
我聽到爆炸聲轉頭一看,一旁的洗臉間窗戶整片不見了。
她是裝備科的平賀文同學。
「東京」
「你拆得掉嗎?平賀!」
「龍虎相爭——你們全都來墊棺材吧。」
——咿咿咿咿——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退路已經沒了,但平賀同學卻一派輕鬆,反而看似愉快地在組裝器材。
武藤把新幹線加速,一邊開口說。
這樣一來……事件,落幕了吧。
平賀同學身邊的壓縮機,發出轟轟的轉動聲。
彷彿在看一個造就了某種奇蹟的男人。
兩個眧眧皺起些許上翹的眉毛,目瞪口呆地看着新幹線慢慢逼近。
另一輛新幹線,從後方追趕而上。
隨後,我們利用繩索,從車廂後方回到車內。
列車停下來了。
「你們只會戰鬥而已。我們可不一樣。」
直升機離開了一段距離,自動減速……降落在鐵軌旁的道路上。
「……抱歉啊,平賀同學,把你捲入這淌渾水中。」
氣球不停膨脹,把爆泡往真空瓶推動,同時往洗臉間的四個角落延伸。
不對。把煞車距離也列入考慮的話,時間會更短。
立刻拉開了降落傘,緊急減速。
列車通過新橫濱車站了。距離東京車站……只剩下七到八分鐘的路程吧。
外型像滅火器的器材上有兩根管子。平賀同學小心翼翼,把管子貼在洗臉間的窗戶固定住。
不過,我的耳朵已經捕捉到了。
「金次,最後的加速……410公里……要衝啦!」
我看着真空瓶「咚咚咚」地滾到牆邊,心頭捏了把冷汗——
但是,氣體炸彈沒有爆炸,全給平賀同學吸到真空瓶去了。
兩個眧眧一齊發出詭異的笑容。
「這是……?」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輕拍了亞莉亞的背部。她在我的懷中,緊閉着雙眼。
「這是裝有氮氣的矽膠氣球!它會塞滿洗臉間,把氣體炸彈擠到這邊的真空瓶。」
停了——
捕捉到那個聲音。
「~~嗚!」
狙姐一眨眼就被吹飛到遙遠的後方,啪沙……!
亞莉亞擡起頭——
狙姐的直升機似乎跟不上這個速度,開始落後了。
亞莉亞看着窗內說完,平賀同學挺起幹扁的胸部說:
「我們沒輸。爆泡會把大家都炸飛!笨蛋、笨蛋、笨蛋!」
「可是我們同心協力,就能無所不能——」
一邊用背部承受減速的G力。
還有……三分鐘。已經要到品川車站了。
有個人像在坐溜滑梯一樣,從軟管滑了過來,隨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這也難怪,因爲你剛纔喝了那麼多草莓牛奶。
「你說的對。我不像理子和亞莉亞一樣身輕如燕,不像白雪一樣會用法術。也不像武藤一樣可以駕駛各種交通工具,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
我如此回答的同時,身後傳來一陣警笛聲。
她先用裝在軟管前端的美工刀,在窗上開了兩個小洞。
平賀同學盯着真空瓶的氣壓。
「亞莉亞……我告訴你爲什麼我老家在東京還要住宿吧。」
工具運送完畢後,她解開了鉤在新幹線之間的軟管。此舉是爲了防止軟管撞上兩條鐵軌中間的標誌或信號柱。
「哎呀!哎呀呀!」
紅紫色的眼睛看向窗外,又擡頭看我。
這時,武藤已經開啓了車門。隔壁鐵軌上和我們並行的救援新幹線,也同樣是車門洞開——
列車煞車後,大概往前滑了一公里以上,卻沒有停止的跡象。
平賀同學的雙手沒停下,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朝氣十足地回答說。
咚隆隆!
「……好啦,結束了!」
「理子也快漏電了!快點快點!救命啊!」
「嘻嘻……嘻嘻嘻嘻嘻!」
「——Nothing is impossible!」
「再忍耐一下!要是尿出來的話,椅子下面的開關會漏電的啦!」
理子聽見了平賀同學的聲音,「文、文文!我、我、我要尿出來了!」
兩個眧眧也在我和亞莉亞的合作下,被運到了列車中。
窗外,東京的夜景自列車兩旁飛逝。
亞莉亞對腳邊的眧眧姐妹說。沒把三人一網打盡,似乎讓她心有不甘。
我看見一條直徑不到一公尺的軟管,恰好以鉤子自動固定在我們的車門旁。
新幹線就這樣進入東京車站的站臺——
「——這次的校外教學Ⅰ,似乎也要學習這個道理呢。」
來得及嗎!我在一旁註視——
理子……你想上廁所了嗎。
至今最劇烈的衝擊,朝新幹線襲來。
我和亞莉亞繼續了爬上車頂前的話題。
「……?」
亞莉亞看着我,兩眼發愣。
「因爲我不太喜歡坐電車。」
「真的呢。」亞莉亞聽了露出苦笑,開口說。
東京車站的新幹線站臺已經淨空,空無一人。
各條路線——山手線、京濱東北線、中央本線和東海道本線的無人列車,密集停放在車站中,似乎是想拿來當障礙物,以減輕爆炸的傷害。
再仔細一看,鐵軌盡頭的停止標誌旁,還堆有防範爆炸的沙袋。
……還真是周到啊。
我和亞莉亞走下車,站上站臺後……
「啊哈!這個我就拿走當工錢了,文文拿走的啦!」
平賀同學跟着走下車,手上抱着裝有爆泡的真空瓶,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原來如此。所以這樣你纔會興高采烈地來幫我們嗎。
「……玩火別太過頭了喔。」
我苦笑,把手放在平賀同學的頭上。她真是一個懂得賺錢的生意人啊。
「……」
蕾姬把狙擊槍掛回肩膀,赤腳走到站臺上。
「東京,東京車站到了。要下車的旅客請不要忘記您隨身攜帶的物品。」
最後下車的武藤,說着怪腔怪調的廣播臺詞,拖着兩個眧眧走了出來。
眧眧姐妹一上一下,成X字疊在站臺上……一副過來我就咬你的表情,環視着我們。
「金次同學。烏魯斯的女性等於一發子彈。但是我……似乎是一發失敗的啞彈。啞彈是毫無價值的廢鐵。」
「……!」
「蕾姬別亂動!」
亞莉亞發出尖銳的聲音說。
狙姐拿衣服當降落傘逃走時,也是這個姿勢。
亞莉亞也瞪大了紅紫色的雙眼,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說。
「烏魯斯的蕾姬問你,你能夠遵守剛纔的約定,不殺金次嗎?」
原來這東西是一個氣球假人。
「——你如果違反誓言,烏魯斯四十六女就會消滅你。就像過去席捲全世界一樣傾巢而出,確實取你的性命。你明白吧?」
「神奈川縣警已經扣押她們的直升機了。不是因爲我是車輛科所以才這麼說的啦,不過少了交通工具就沒搞頭了,這點任何人都一樣。跑掉的那個遲早會被逮捕吧。」
烏魯斯一族繼承了古日本的文化,當他們被逼到絕境,或者認爲自己會拖累同伴時——就會像古代的日本武士一樣,自我了斷。
蕾姬大概注意到我被瞄準,所以沒有舉槍。
「啞彈……」
(車站應該被封鎖了吧……)
「……嗚……!」
她們拼死纏住了亞莉亞的頭髮和裙子。
蕾姬伸直背脊,槍口頂住自己的下顎。
我在星伽神社有聽貞德說過。
武藤取下耳麥,扭動肩膀關節發出聲響。
蕾姬的口吻像在確認一樣,我聽了慌忙轉頭看她。
「……不要……」
亞莉亞坐在兩人身上,雙手抱胸,一本正經地在炫耀。
瞄準我額頭的M700是手動上膛的來復槍,無法連射。
上頭有一條奇怪的線,我順手一拉。
我的叫喊毫無意義。
她本人如此信賴的德拉古諾夫——
更何況蕾姬爲了防止啞彈,採取了幾近偏執的作法,甚至親手製作子彈。
驚訝地——
看起來不像炸彈。不過,我還是伸手拿起那個飯糰大小的物品……
第一次背叛了她。
接着,砰一聲。
眧眧對蕾姬大叫,因爲她想舉起德拉古諾夫。
「你不是什麼子彈!」
「金次同學,你命令我不準殺人;不過爲了保護自己的主人,我現在要開槍結束自己的生命。」
蕾姬面不改色,腳趾一用力——
手槍根本無能爲力。
現在這個時代,子彈出現啞彈的機率相當低,可說是微乎其微。
「蕾姬——你還有子彈吧。你現在就在這裏,閉槍自盡。」
「金次,接下來交給你了。把她們兩個交給尋問科,請他們好好修理一頓。」
「我這麼做不是抗命,希望你能理解。因爲——」
「……好痛!」
狙姐下令說。她剛纔被蕾姬打中的腳,因疼痛而顫抖着。
很明顯,這一點讓蕾姬相當驚訝。
狙姐打斷我的話說。
啞彈也是有意義的。你去想想它的含意吧。
那是——氣球假人。這就表示……
這個氣球的姿勢……
這時,站臺角落傳來眧眧的聲音,我、亞莉亞和蕾姬瞬間轉頭。
現在卻出現了啞彈。
這東西像漏了氣的橡膠氣球一樣,是做什麼用的?
仔細一看,亞莉亞從猛妹的衣袖中,接連取出了小刀、鉤爪、煙幕罐等武器和道具……當中還有一些用途不明的物品。
她瞄準的人……是我。我知道她瞄準了我的頭部。
「眧眧。藍幫的公主。」
「只要你死,我就不會殺金次。金次是有用的棋子,我也不想殺她。」
「你們兩個,如果想對姐姐勸降的話,我可以借你們電話啦。」
所以纔會命令蕾姬開槍自盡。
「眧眧,你說的沒錯……我還有一發子彈。只要我開槍自盡,你就不會殺金次同學嗎?」
那個東西像個氣囊,短短一秒就膨脹了起來。
「別瞧不起我。眧眧可是大魏的公主。」
——喀嚓!
扣下了扳機。
「武藤!從這邊可以出去的啦!」
現在的情況很危險。
『因爲這把槍,絕對不會背叛我。』
「金次閉嘴!蕾姬,剛纔的話我以曹操之名發誓。」
出現啞彈的機率是一億分之一……不對,應該已經壓低到一兆分之一了。
形狀是一個抱着膝蓋的眧眧。
「……!」
這股鬥志真是了不起,真想跟你們學習一下。
——蕾姬。
我露出苦笑,目送兩人的背影離開後,半跪在兩個眧眧身旁。
「住手,蕾姬!反正她都會——」
武藤這個火車便當狂說完,跟急着分析爆泡的平賀同學,小跑步離開站臺。
看到這一幕,我爆發模式未消的腦袋中,頓時警報大作。
蕾姬雙眼圓睜。
「等待對眧眧不利。蕾姬,你現在馬上自盡。要是讓我等,我就殺了金次。然後你再殺了我吧。與其讓其他人搶走金次,眧眧甯願選擇同歸於盡。」
列車停下後,她爬過鐵軌,跑到離我們一百公尺遠的地方,製造出對狙擊槍有利的距離。
「……」
(喔……?)
不妙。
最後的子彈。
蕾姬說完——
「……金次!」
只是凝視着狙姐。
她放出煙幕,用假人當替身,製造逃走的假象。本尊雖然爬不上車頂,不過還有辦法貼在新幹線的側面,一直到東京。
你剛纔說自己是啞彈,是一個毫無價值的東西。
(糟糕……!)
瞪大了雙眼。
狙姐八成不想露出破綻。
「我是一發子彈——」
「住手,蕾姬!你被她騙了!」
這都是因爲她剛纔太得意忘形,把她們當成了椅子的關係。
「不用道謝啦。武偵憲章第一條,不是說同伴之間要怎樣之類的嗎。哇勒……喂喂!這個車站出不去嗎?還堆了沙袋勒。我想要買火車便當——龍陽軒的燒賣說。」
她只要開槍射我,下一顆子彈上膛之前就會被蕾姬反擊。
這樣一來,亞莉亞也動彈不得了。
我轉動眼珠看亞莉亞,發現眧眧姐妹用腳纏着亞莉亞不放。
站在那裏的人……是跛着腳走路,架着M700的狙姐。
把德拉古諾夫的槍托放在腳邊。
「武藤……辛苦你了。謝啦。」
原來狙姐沒有摔下新幹線。
因爲子彈沒有擊發。
「——大妹小妹,撤退吧。先退回香港去。」
「不要……蕾姬!」
「風把蕾姬教育得很好,讓你失去了人心。經過這一戰,我明白了一件事情。你是一個沒利用價值的女人。所以我不需要你了。」
蕾姬赤腳,把腳趾放在狙擊槍的扳機上。
狙姐在這一刻——
明白了戰況有變。
蕾姬無法開槍自盡,手邊僅剩的只有一發啞彈。
既然這樣,次要危險人物就是——能夠近身格鬥的我。
她正在猶豫。
猶豫是否該殺死我;還是饒我一命,先撤退重整旗鼓,再次發動攻擊。
就在她躊躇之際,我搶下蕾姬狙擊槍的彈匣。此時,蕾姬正握着狙擊槍愣在原地。
「蕾姬,不準再對自己開槍了。」
我說話的同時,在蕾姬面前取出彈匣中最後一發子彈——
兩手用力緊握。
接着,我瞪視蕾姬的雙眼,傳達我心中的憤怒。
「這是命令。你說過要聽從我的命令吧。」
「……」
蕾姬回望我銳利的視線——
不發一語,點頭回應。
我確認她的回應後,把子彈拿到蕾姬的眼前,
「來!脫胎換骨吧。」
我說完,喀嚓!
把彈匣裝回德拉古諾夫上。
「蕾姬。你該射的是那邊的敵人。相信我,再扣一次扳機。」
「——!」
「……嗯?咦?咦?」
一陣銳利的疼痛竄過我的臉頰。
狙姐扣下了M700的扳機。
我用「空手兩指奪白刃」的要領,用右手兩指夾住子彈。
狙姐還是不死心,把手往後伸向理子的臉,想要反擊。
掠過了重新上膛的狙姐頭部,並未命中她。
我自己也半信半疑,但眼下只有這個方法了。
狙姐冒出冷汗,獰笑着將M700舉起。
眧眧已經架槍瞄準了。
「有一道光形成了道路。光芒外只有黑暗,所見無物。而我是——」
嘩啦!
「嗚……!嗚!」
至今所有的招式,此刻都無法使用。
就在這個瞬間,我用手指重疊成的四角形,鎖定了敵人的彈道。
成功了。
亞莉亞倒抽了一口氣,以爲百發百中的蕾姬,在緊要關頭犯下了致命的失誤。不過她錯了。
因爲蕾姬相信剛纔的啞彈,現在能夠擊發。只因爲——
她可以比抱着槍發呆的蕾姬,更早一步開槍。
從蕾姬至今的行動模式來看,她不會做出這種非理性的舉動。
表情一臉莫名,不知道自己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轉身站到能夠保護蕾姬的位置,以免她被眧眧的狙擊槍所傷。
「金次……你、你剛纔……」
——磅!
原來這招對人類也有用啊,真不愧是狙擊科的神童蕾姬。
「——嗚……」
「眧眧——死到臨頭還想掙扎!」
理子就像抱抱怪一樣,雙腳夾住眧眧的身體,雙手穿過對方腋下,手指交叉扣住脖子——接着兩撮頭髮像蛇一樣,絞住了眧眧的脖子。
「金次!」
這下子總算倒在地上,動彈不得了。理子也一樣。
眧眧立刻對伸出手的我扣下扳機,射出了七點六二NATO彈。
接着,子彈——
那是一種精準狙擊,能用普通子彈掠過敵人身體,壓迫神經系統使其麻痹。
她的狙擊技巧和蕾姬旗鼓相當;但子彈卻往斜上飛,朝完全不一樣的方向偏離。
狙姐出現腦震盪的現象,把M700當成柺杖,想再次起身時——
「——!」
不過,亞莉亞趁着猛妹和炮娘目瞪口呆時,朝狙姐衝了過去。
連空手偏彈都辦得到。
也沒辦法像佩特拉那次一樣,把子彈咬住。
接着,她開始腳步踉蹌。
子彈沒打中我。
哎呀……不過我的傷勢可不輕,而且手指還喫蘿蔔乾了。兩手都好痛啊。
全力奔跑加飛身踢擊,雙腳灌入了眧眧體內。
扣下了扳機。
(蕾姬……)
但子彈沒有停下,衝出指間又朝我逼近。
——啪咻——!
我無法像夾住劍刃般停住子彈。讓它稍微偏離彈道,已經是極限了。
理子慌忙制止,但亞莉亞完全無視,就這樣咚!
沒錯,這麼一來對方肯定會——!
這個狀態下的反射神經,比平常快三十倍。我的雙手沒經過思考,直接往前伸出。
刷!
「——!」
蕾姬開口說。
刷!
「黑暗中——」
我轉頭一看,蕾姬閉上雙眼,再次舉起德拉古諾夫瞄準狙姐。
張開雙手的食指和中指,重疊成井字型。
「嘻嘻……!」
理子猛然跳出,抱住了狙姐的背。她一直藏身在站臺下的鐵軌旁。
啪!
也無法把子彈斬斷。因爲我連拔出小刀的時間都沒有。
蕾姬在狙擊時念的詩句改變了。
狙姐連同身後的理子,一起往後震飛。
「——光驅者。」
「等!亞莉亞!暫停暫停!」
——我做得到嗎?
「峯、峯理子!」
我對蕾姬說完——
接着,亞莉亞以猛虎撲貓熊之勢,面目猙獰地把第三個眧眧綁起來。
——可是我不會死,因爲爆發模式天下無敵。
她再次睜開雙眼,
咬子彈是一種不完全的防禦。我會因爲衝擊而昏倒。眧眧手上還有子彈。我如果倒地,會死在她第二發子彈下吧。
勢不可擋的子彈逼近我的手指——
「兆兆!那個也是兆、這個也是兆。有三個兆兆呢。呵呵!」
——磅!
然後又讓它稍微偏離彈道,更往左邊飛去——
真不愧是爆發模式。
我把手掌向前。
「——嗚!」
我的一句話。
七點六二mmX五四R彈自德拉古諾夫射出——
另一方面,蕾姬似乎是力氣用盡,跪坐在站臺上。
命中了我左後方遠處的花束自動販賣機,打破了展示窗。
以食指和中指,再次夾住子彈。
我在一旁對亞莉亞露出苦笑。這下子事件真的落幕了吧,我背對了三個眧眧心想。
朝我的左眼旋轉飛來。
這是有兩次差點勒死我的絞殺技——雙蛇頸刎崩的理子版。
在她身旁——
就這樣當場倒地。
磅!
空手改變子彈的軌道,使其歪斜成「/」的技巧。
我的槍已經沒子彈,無法再用彈子戲法了。
亞莉亞瞠目結舌,雙眼瞪得像銅鈐似的。
這招只是我的突發奇想,不過只要嘗試就會成功呢。
只是掠過我的左臉頰。
朝我眉間飛來的金屬包覆彈,僅微微向左偏移——
咻!
要開槍就來吧。
剎那間,我用靠臉比較近的左手——
「你就在自己的招式下安息吧,兆兆。教我這招反而害到自己了吧。」
七點六二NATO彈的初速是超音速。
那種狙擊技巧,我曾經看過。
真要命名的話,這招應該叫做「空手偏彈」吧。
這招狙擊技巧,是蕾姬之前捕捉潛入武偵高中的高加索白銀狼——現在的艾馬基時,所用的招式。
方纔,德拉古諾夫不願讓她自殺。
她似乎從槍上感受到了某種訊息,雙手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槍身。
我跪在她身旁……
看見蕾姬的眼角,滲出了一滴淚水。
「……蕾姬……」
「我已經……聽不見了。」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
「聽不見什麼?」
「風的聲音……我已經聽不見了。風不再跟我說話了。」
蕾姬至今……
從未照自己的判斷行動過。
只是一味聽從「風」的命令,像機器人一樣活了過來。
現在,沒有指令了。
這意味着某人植入她腦中的妄想,已經解除了吧。
我在偵探科有學過,那一類的心靈控制,有時會因爲強烈的震驚而解除。
蕾姬打從心中信賴的德拉古諾夫背叛了她。這股震驚讓她從無形的制約中,得到了解放。
「風不再說話了……是嗎?這就表示他要你『自己思考』吧。」
我把手放在蕾姬肩膀上說完——
蕾姬擡頭看我。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以後我必須一個人——」
她的表情彷彿重生般,清爽秀麗。
走出丸之內中央出口後,那裏停了好幾臺漆黑的武偵車。
我反而想祝福她呢。
歌詞非常不可思議。
我看見了一塊大廣告牌,上頭是近期即將上映的3D電影《綠野仙蹤》。
理子滿臉通紅說。她似乎找地方設法解決了。
蘭豹和亞莉亞兩人坐上了一輛車,這或許是老師給強襲科精英的特別待遇吧。而我和理子一起,武藤則和平賀同學一起,分別坐上不同車輛的後座。負責駕駛的是車輛科的一年級生。
蕾姬……不發一語。
理子變回表理子,朝我貼了過來。我把她推開,同時注意到自己露出了苦笑。
可是……爲何會如此美妙呢。
狙擊科三年級的學姐志波井子,聽聞蕾姬失蹤後想動身去尋找……但我想那是徒勞無功。因爲只要蕾姬願意,她可以完全消除自己的氣息。她如果不打算出現,誰也找不到她吧。就算和她擦身而過也一樣。
好、好痛啊。因爲剛纔我偏移子彈時,在臉上留下了傷口。
「金次,你這小子剛纔耍了小手段對吧。」

「anu urus wenuia…永遠——」
「金次——那一連串的狀況,你早就預料到了嗎?」
這旋律聽起來似曾相似,令人懷念。
「……對了,你廁所有來得及嗎?十六號車沒有廁所吧。」
所以,我在沉睡的蕾姬身旁保養狙擊槍時,偷偷把彈匣內的最後一發子彈取出,事先拆除了底火,以防備眧眧的追擊。
蕾姬唱完整首歌,轉過頭來的身影。
「欽欽,你在笑什麼啊?坐在理子旁邊有那麼高興嗎?」
彷彿風兒也在歌唱。
風停了之後,我再次睜開雙眼,但已不見蕾姬的身影。
沉默地用左右手,撐住德拉古諾夫的握把和槍托,片刻靜止不動後——
在星伽分社知道了「最後的子彈」的事情後……心想假如蕾姬被逼到只剩一發子彈,搞不好真的會像貞德說的一樣開槍自殺。
我被蕾姬狙擊拘禁的那晚,腦中一直計劃要讓她得利馬症候羣。
「——Celare claia ol…,tu plute ire,urus claia 天空——」
現在,她能做出的表情十分有限——
或許我們就像書中的角色一樣吧。
吹進站臺的風兒,在旋律之中不停增強。
我閉上眼睛前,最後看見的是——
蕾姬忽然消失,讓亞莉亞感到焦急……但我卻不這麼覺得。
拆除子彈的底火具有一定程度的危險性;但只要用一種特殊的方法,拿小刀就能拆除。方法是以前我向大哥的同僚學來的。
我原本想設計人,卻反被對方設計嗎。
接着,理子轉頭面向窗戶,
普通子彈在彈殼上,會有一個叫做「底火」的點火裝置。子彈少了底火,就無法擊發。換句話說,會變成啞彈。
我深坐在椅子上,從理子的小手接過彈殼。
「——Celarecl aiaol…,tu plute ire,urus claia 天空——」
風在歌詞重複的地方,頓時增強成陣風。
從歌詞中,聽不出是哪個國家的語言。但有些地方聽起來像是日文。
理子從裙子口袋拿出——狙擊槍子彈的彈殼。
這麼說來,我和蕾姬在臺場喫拉麪時,也有看見那塊廣告牌呢。
利馬症候羣是一種心理現象,它的反意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羣」。
隨後,武藤等人帶了一大票人跑回我們身邊,其中包括:戰戰兢兢的自衛隊和爆裂物處理小隊……後面還跟着警視廳的高官、蘭豹和綴兩位教官,以及幾位負責後續處理的武偵高中學生。
我說完莞爾一笑,同時挺直了腰桿。
沉默寡言、面無表情,隱約帶着孤寂的美少女——蕾姬。
所以蕾姬,未來的你也一樣。
「——Raios ZaloAdo…,Ясни,яснинанебеэвёэды——」
「你在說什麼啊?」
可是大家齊心協力,就能讓自己重獲新生。
看來我完全變成蕾姬的同伴了,居然滿腦子都在想這種事情。
但是,我們只要慢慢接近就好。接近新的自己。
我小時候,曾經請母親念過《綠野仙蹤》的繪本——書中出現的鐵皮人,最後得到了一顆人類的心。
一陣吹入站臺的風,讓她倏地擡起了頭來。
那是蕾姬剛纔自殺失敗後,用來射擊眧眧的子彈彈殼。
我反而變成了她的同伴啊。
蕾姬起身歌唱,歌聲令人聯想到離巢的鳥兒,美麗且嬌嫩。
在五顏六色的花霧中——蕾姬邁步走在站臺上。
「有什麼關係,風就是要自由自在的吹拂吧。而且——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因爲你前陣子已經擅自,把我和你登記成小隊了啊。」
我剛纔弄壞的自動販賣機中,餞別用的花束被風吹舞到空中,散了開來。
她唱起歌來了。
「欽欽!不可以問黃花閨女這種問題呢!我當然有趕上啊!」
……唱歌……?
啊啊!這八成是——
不出所料,蕾姬果真用最後一發子彈來自殺——結果子彈成了啞彈。
再繼續追問下去,她就太可憐了。普通模式下的我也懂這個道理。
理子一臉佩服地看着我,所以我轉頭面向窗外。
這就是我現在的徵狀吧。
還有,蕾姬的歌聲相當優美。音量雖然不大,但音階標準有如真正的歌手,令在場所有人,都爲她的美聲而失去言語。
風和蕾姬的離別之歌吧。
爆發模式解除的我隨意問完,理子把拳頭用力壓在我的左臉頰上。
用裏理子的口吻呢喃說。
彷徨的桃樂絲、膽小的獅子、笨拙的稻草人。
但我想,她是在微笑吧。
我們驚異地說不出話,雙眼在陣風中無法睜開。
「……你的眼睛真利,真不愧是理子。」
斯德哥爾摩症候羣是一種人質對綁匪產生共鳴……最後變成綁匪同伴的現象。
之後,我從她的彈匣中取出子彈,把收在口袋的底火裝了回去。當時我雙手握着子彈,故意做出在祈禱的動作。
我如此心想,跟着大家離開空無一人、宛如迷宮的東京車站。
接着再次上膛的子彈成功擊發,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
當然對方沒有那種意圖;但從結果來看就是如此。
所以,今天是蕾姬第二個生日。
蕾姬在——
而且……她是自願消失的,現在應該讓她一個人獨處吧。
她結束了聽命於人的生活,像一陣新生的風自由行走。
這樣不是很好嗎。蕾姬第一次以自己的意志跨出了步伐。
往無人的角落離開。
「就是這個。你騙不過我的眼睛的。這裏,有小刀的刮痕。」
「——anu urus wenuia……永遠——」
(……蕾姬……)
現實不像童話,一落幕就立刻得到改變吧。
四散的花朵受到風的搓揉,無數的花瓣四散到了空中。
我……
祝你生日快樂,蕾姬。
「一半一半啦。那種事情根本不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