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裝彈1 粉雪,白雪之妹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6萬 字
窗外傳來麻雀的叫聲,我在武偵醫院的牀上醒了過來。
我坐起穿着病人服的身體,用留有閃電疤痕的右手,按遙控器打開電視。看到畫面上的文字,我知道今天是八月二十二號。
那場有如惡夢的戰鬥,已經是快一個月前的事情了。
(……今天,出院嗎……)
我用睡傻的腦袋看着電視,回想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情。
從伊·U上生還的我們,被白雪的救生艇撈了起來……幾個小時後,上了前來救援的車輛科祕藏載具——水上飛機。
聽說武藤駕駛的飛機花了一天回到臺場的海上,然後半睡半昏迷的我,直接被送進了救護科旁的武偵醫院。
伊·U的後續狀況如何……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已經不想去思考那個組織的事了。
反正那羣傢伙失去了首領,四散各地了——
在那之後,有位自稱是政府相關人士的黑衣男,和武偵高中的老師一起來到我的病,針對伊·U的事情打破沙鍋問到底。接着,「我們會負責善後,這次的事情永遠不準對外公佈。」丟下這句話便離開了。他大概是是法務省的武裝檢察官吧。
還有,大哥和佩特拉從東京消失了。雖然這點我已經預料到了。
我不知道他們去哪裏,希望他們可以和平度日,感情良好。
而我呢……
關於伊·U的事情,我要徹底反省啊。
雖說是爲了夥伴,不過我實在認真過頭了。
(這樣不行啊,金次。要是再這樣隨波逐流……)
爆發模式消退後我冷靜了下來,對自己冒的種種危險感到不寒而慄。
這次的事情要是再多搞幾次,真的有幾條命都不夠賠。
我——不會再認真了。爆發模式也要自重。日後一定要享受和平的日常生活,一步步接近「平凡的高中生」。
附帶一提,我已經對白雪說過:「我不想聽有關伊·U和緋彈的事情,你什麼都不要說。」我剛入院時,他一臉很想說明的樣子,不過現在他和我聊天時,已經可以適當地避開那場戰鬥的事情。
「嗯、嗯。要不然可就慘了。」
不過,先不管剛纔那張我看不太懂的筆記,有這位優等生的幫助會讓我心安。畢竟這在某種意思上,是個比伊·U一戰還要更大的危機。
喂……喂!
聽到這句話,對再次相遇的一事也差不多驚訝完的我,想起了以前聽說過的星伽占卜。
他寫得實在太拼命,讓我感到有點不安……於是探頭一看…:
住院的這段時間,白雪真的對我很好。
白雪驚慌失措的模樣大過於我,一陣手足無措後……
我環視公佈欄,武偵高中接洽的緊急任務已經賣光了。
要……要怎麼樣才能把入籍和升級搞錯啊。它們沒有半個字像喔。
我瞄了不停退縮的白雪一眼,接着看了手錶。
「嗯、嗯。剛開始還有點不安,不過我成功買到東西咯。因爲我是小金的專屬護士啊。只要是爲了小金,要我做什麼都無所謂。」
正是我的青梅竹馬——白雪。
他擡起頭來,黑色的眼眸溼潤,帶着淚光……是喜極而泣嗎?
啪一聲打開了武偵手冊。
他以前就連坐單軌電車離開武偵高中都會猶豫,最近這一點稍微成長了些。
(※注:耶耶喔爲日本式的一種吶喊方式,主要用拎提振氣勢。)
「……」
等……你……這是什麼鬼東西!
「小、小金!暑假還有十天!我們想辦法拿到—學分吧!」
「……!」
是粉雪!那個白雪在星伽神社的妹妹!
我和白雪聊着第二學期的事情,往武偵高中的校舍間走去。
「姐姐果然和我的『神託』預言的一樣,在這所萬惡的武偵高中內,被魔性武偵:遠山大人給欺騙了!」
開始罵起人來。
房間門前,站在熒光燈下迎接我們的背影——
我憑藉兒時的記憶,逐漸去回想白雪衆多妹妹們的長相。多達六位。
是一位揹着包袱——上頭有五芒星家紋——撐着紅色油紙傘,留着一頭半長髮的……另一位……白雪?
我和白雪回到男生宿舍,想繼續用自家的電腦搜尋。
「這個時間還可以外出吧……」
「截至八月二十日止,學分不足者 遠山金次 專門科目(偵探科)1學分不足」
霧雪、華雪、風雪……白雪的妹妹和他全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所以只能用年齡夾區分——唯獨這位粉雪是無血緣關係的妹妹,長相和行動模式都和白雪不同。
白雪在嚇得要死的我身旁,驚訝出聲。
星伽神社的閨秀:白雪受到老家的禁止,不得外出到學校及神社以外的地方。
「……是粉雪嗎!哎呀,你長大了耶。你和白雪差兩歲,所以現在是國三咯?」
「……對了,白雪你幫我做的中藥,那些材料是放在小香港的紙袋裏吧。你可以一個人去臺場了嗎?」
「小金,恭喜你出院了!」
(……真的慘了……)
因此我們龜在情報科,連晚上都在找尋民間的工作……可是這附近能變成偵探科學分的工作,幾乎被職業武偵給接光了。
哎呀……不過也發生了一些莫名可怕的狀況。
重複一次,我看不懂。
剩下……一學分,這個暑假要是拿不到的話……我不就留級了嗎……!
我擦拭冷汗,白雪對着我握緊拳頭,做出「耶耶喔」
※
的動作。
「我不好的預感果然中了。」
「嗯、嗯。謝謝你,白雪。」
粉雪狠狠瞪了我一眼,隨後在極近距離下擡頭看白雪,
我記得他很黏姐姐,總是像抱抱怪
※
一樣跟在白雪身旁。
我像親戚大叔一樣說完……
現在才九點耶。
接着……教務科的公佈欄映入眼簾,我停下了腳步。
「……?」
↓
白雪十分幸福地說完,用雙手按住臉頰想藏住下意識露出的笑容。
冷不防挺起了腰桿,再次面向我。
我記得……「神託」是一種不方便的術,得知的內容未必是自己想知道的東西,是約十歲出頭的年幼巫女所用的東西。
幹、幹麼?
……就當作我看不懂!我什麼都沒看到喔!
白雪注意到我一臉驚愕,也看了公佈欄……驚訝地雙眼圓睜。
他和白雪一樣是妹妹頭瀏海,不過瀏海下方的眼神剛強了些。
我心想,並看了詳細的內容。上頭寫着:「賭場『臺場金字塔』的警備任務,無法讓營業順利進行,故學分減半(小數點四捨五入)。」
——殊不知,那裏有更嚴重的問題正在等候我們。
我、我沒看錯。這、這是……!
……專屬護士勒。
「粉……雪?」
可是他連來探個病都沒有,實在有點無言啊。容易讓我進入爆發模式的傢伙沒來是一件好事啦——可是這樣有點冷淡啊。
我完全不記得有和你簽約過……哎呀!怎麼樣都隨便啦。
我衝向貼在上頭,用紅字寫着「警告!」的紙張,揉了揉雙眼再看一次。
星伽巫女的占卜分爲意圖占卜某樣東西的「占卦」,以及突然預感到的「神託」。
(※注:抱抱怪(おんぶおばけ)
是日本某短篇電影中的妖怪。會大叫抱抱然後跳到別人的背上)
我帶着這個想法——
我走出醫院大廳後,穿着制服的白雪九十度深深鞠躬,迎接我的到來。
我在瞬間好像看到一張紙,上頭寫滿了讓人莫名害怕的人生計劃;不過他字寫得太漂亮了,我看不太懂。
我秀出手錶說完,
「我會全力協助你的!爲了和小金入籍……啊,那個,爲了升級!」
——「神託」。
不對,是一位穿着巫女服的少女。他就像小一號的白雪。
「姐姐居然跟男生在外遊蕩到這麼晚,太不純潔了!那、那麼冰清玉潔,人稱星伽女典範的姐姐……偏偏是和男生!玩到三更半夜!」
而這段時間趁隙而入的人……
他好像認識我們……可是這孩子是哪位啊?
什麼東西不純潔啊——我還沒來得及吐槽,粉雪就伸手指向我。
「實、實在是太下流了……!遠山大人太不純潔了!」
「粉雪!」

少女轉身,冷不防朝我瞪了過來。
出院朝新的日常生活踏出一步。
「小、小小金!學、學學分!學學學分分分!」
賭場警備我有好好做吧!
例如:我不記得他有幫我量過腰圍和腿長,他卻有辦法幫我準備一件合身的新制服,連一公釐的誤差都沒有;還有等我注意到時,亞莉亞的連絡方式已經從我的手機中消失……等等,這方面就別去追究吧。
喂、喂喂……!
絕對必須!
幾乎每天二十四小時看護我,還從藥材開始找起,幫我燉了道地的中藥;也幫忙我做一般科目的功課,真的是捨身奉獻了。
刷刷刷!白雪用快把筆寫斷的氣勢,畫了花朵圍繞住「學分」「絕對必須」的文字旁,露出決心滿滿的表情,啪一聲蓋上了手冊…:
最近亞莉亞因爲伊·U的事情經常外出。他爲了母親因冤罪而入獄的審判,似乎忙着收集證據以及和律師商量,現在十分忙碌。
拿到學分→一起升級→一起升學→一起到武偵企業就職→大喜之日→產子→生七、八個→全都像小金大人。
粉雪無視於我,抱住了白雪的手臂。
接着神色驟變,拿着毛筆頭的小筆,刷刷刷地不知道在寫什麼。
「姐姐的門限是五點!然後八點就寢!這是星伽的規矩!」
你說五點?現在連小學生都不會那麼早回家喔。
可是,這裏粉雪也不讓我有時間吐槽。他馬上從白雪的口袋拿出鑰匙卡,打開了房門。我房間的房門。
「來來!姐姐,不要聽這個墮落的男人胡言亂語!趕快入內,然後入浴淨身。別的事情先不要管,我先幫姐姐洗背!」
粉雪把不知所措的白雪推入室內後,在關上門的同時……
轉頭對嚇得要死的我吐出舌頭。
「丑時參拜
※
詛咒你!」
(※注:丑時參拜是日本一種民間傳說,丑時指深夜一點到三點,據說這段時間到神社去釘稻草人可以詛咒對方(有一定的儀式)
。)
粉雪丟下這句話後,砰!喀嚓!
以門把都會變形的氣勢用力關上門,並從裏面上鎖。
「啊,不是……這裏是我的房間啊……」
門前只留下一位被關在自家門外的可憐男子。
我也有鑰匙卡可以進房間啦……
不過他們好像說要一起洗澡,所以我爲了打發時間,跑到便利商店站着看漫畫雜誌。光站着看好像不太好意思,所以我買了一本回到宿舍。
以前好像也有過這種狀況?哎呀,隨便啦。
話說回來……先不管粉雪的個性如何,他變漂亮了呢。
我記憶中的粉雪不過是個孩子,現在已經變成了亭亭玉立的美少女。真要說的話,算是稍微有點傲傲的……亞莉亞系。
他幼時的五官秀麗,長大後會變成美人也很自然。
不過對擁有爆發模式這顆炸彈的我來說,並不值得高興。
還有被粉雪責罵的白雪……一聽到「星伽」就變成了乖寶寶。
粉雪的十根手指開始興奮躁動。我產生了錯覺,感覺他的屁股好像長了一條像狼一樣的尾巴……
「粉雪,你該不會想要讀武偵高中吧?」
「那個小金。我找到半天就能拿O.3學分的工作了。」
白雪看了正坐背對我的粉雪,朝我的方向雙手合十,感覺像是在說:「抱歉喔,小金。」
粉雪說完專心看着熒幕上的百貨公司,沉默不語。
簡單來說,他討厭男性吧。和討厭女性的我相反。
那樣還真搞不清楚,誰是姐姐誰是妹妹了。
看到白雪苦悶的表情……
他們大打出手的原因,好像是因爲在搶明星的泳裝寫真集。
宛如一隻眼前放着木天蓼的貓啊。
「不、不不不、不純潔!不純潔!髒東西要消毒!」
而且該怎麼說呢……我和女生獨處就是找不到話題聊啊。
他說完,在玻璃矮桌旁正坐。
我喝着白雪雪泡的日本茶,喫着脆脆的南部煎餅……不過因爲粉雪在身後放出殺氣的緣故,讓我靜不下來啊。
「嗯。我打電話去教務科確認,他們認同這是各科共通的學分。」
……他們好像已經換好衣服了。
「不只是我。其他妹妹們也很想跟姐姐見面。年幼的妹妹們因爲太想念姐姐,甚至還在半夜哭呢。」
眼神很明顯是在說:「不要礙事。」
我聽不太懂,不過他在最喜歡的姐姐面前,腦海似乎變成一片花田了。
同樣是正坐的粉雪,一臉春風得意的表情,陶醉在其中。
「粉雪。這裏要注意腳下喔。因爲地上常常會有空彈殼,如果你習慣了是可以踢着彈殼走啦……不過來參觀的學生,每年都有好幾個人跌倒。」
「不會,姐姐不需要道謝。能幫上姐姐的忙是我最幸福的事情。承蒙款待了。」
彷彿在印證我的說法一般,打開電視的粉雪不停按着遙控器……轉檯到只出現女性的連續劇上。真是徹底啊。
另一方面,白雪從廚房拿出了小茶壺,
「然後我們像以前一樣每天一起祭祀、跳神舞,請姐姐仔細教導我那個無法用言語比喻的美麗舞蹈。姐妹大家一起成排用膳,在同一個地方睡覺……啊啊!光是想到姐姐在那裏流露出的各種表情,粉雪就……我、我已經買了好幾臺數位攝影機了!」
也就是說,要我帶粉雪參觀學校……是假造的委託內容嗎?
這座人工浮島在施工當時,原本預定當作羽田機場的增設跑道,只有寬敞兩字能形容。而且島上還有來自武偵廳和武偵企業的產官投資。
「粉雪是來幫星伽傳話的……如果可以的話,他想順便帶我回家,離開武偵高中。所以,我想最好是讓他知道武偵高中是什麼樣的地方,武偵是何種工作……至少要讓他知道這些不是壞事……抱、抱歉,小金。這裏頭還夾雜了我的私事。」
帶粉雪參觀學校……
我莫名地直覺到,有一種危險正在逼近白雪,
我房間的狹窄浴室,用的是一體成形的衛浴設備。白雪和妹妹一起洗過澡,感覺比平常還要更端莊……正用黃楊木製成的梳子,梳着粉雪的妹妹頭瀏海。
果真是……只有體力可取的強襲科——去死去死團會有的景象。
(……這麼說來,理子叫白雪「小雪」吧。這樣他遇到粉雪的話,會不知道該怎麼取外號吧……叫他「小粉」之類的嗎?)
「並不是。我最討厭武偵高中了。因爲這個地方害姐姐離開了星伽。」
白雪一臉抱歉地朝我雙手合十。
「——請進。不過,這次是我特別准許你進來的。」
我回到房間後……嗚!可能是有兩位女性剛洗完澡的緣故,室內充滿了女人味,有洗髮精和護髮乳的香味。真是討厭啊。
嗯……總之這件事情能幫上白雪的忙嗎。
粉雪的臉頰完全染成了硃紅色,圓滾滾的雙眼在上方顫抖,嘴角半開——一副被萌到的表情。以理子的語言來說。
白雪側眼看了盯着電視的粉雪,小聲對我呢喃說:
粉雪按住雙頰的手,指頭白皙細長。他一臉興奮,開始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他身上的夏季毛衣很明顯不是武偵高中的制服,搶眼到不行。
白雪看着慌忙改變話題的粉雪,表情有些爲難。
我不喜歡像這樣偷窺,不過如果他們在換衣服的話,事情可就大條了。我遵從武偵的理論——凡事先視察敵情,於是偷偷偵察了起居室的情況。
「不是,這裏是我的……」
隔天一早就被我帶出門參觀學校的粉雪:心情一直很差。
「款待……?」
「——真的嗎?」
這麼說我想起來了……星伽是一間男賓止步做得相當徹底的神社。因此巫女們只看過遠山家的男性(不知爲何只有我們特例允許進入)。
——武偵高中的設施,出乎意料地充實。
我住院時受到他不小的照顧。能回報他的人情,豈不是一石二鳥。
乍看之下,這是一幅會讓我想把它拍下的美麗光景。
一邊想着實在怎樣都無所謂的事情……
而且,還和女演員在演吻戲。
這裏更需要多加留意。因爲男生出現的機率很高。
「有、有這麼好康的工作嗎……內容是什麼?」
他無聲地顫抖嘴脣,經過我用讀脣術分析後,發現他呢喃了好幾次:「啊啊!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對自己的長輩那算什麼啊。好可怕啊。
「無無無、無……!」
……?
「好的。因爲這是——姐姐的命令。姐姐的命令不管是什麼我都會照做。爲了姐姐,要我做什麼都無、無、無無……」
「小金,那個啊。」
「『特別』……,這裏是我的房間……」
「以接受委託的方式,帶領想要入學的粉雪參觀武偵高中。」
我說話的同時,走進像體育館一樣的黑色訓練設施。
粉雪妹妹頭瀏海下的雙眼,在這瞬間朝我狠瞪了過來。
此外學生依照學科,還能享受到各種不同的特別待遇,這也是賣點之一。例如:車輛科十五歲就能考普通汽車駕照;情報科和通信科會分發到最尖端的PC和手機。
因此參觀武偵高中的國中生,都會滿喜歡這裏的。
「……那我就接下吧。粉雪,明天中午前你可以陪我一下嗎?」
於是我走進了起居室。
「是、是嗎……」
他呼喊着莫名其妙的話語,不知爲何朝我一陣連環踢……
可是……
白雪本來就有一對低垂的雙眼,現在越聽他說,眼神就變得更低伏沮喪了。
「……打擾了。」
所以我想起因爲學生會工作而不在的白雪,
很好,他們好像已經洗完了,起居室還開着燈。
平常的白雪只要有人和我敵對,不管是誰他都會發動攻擊,我爲了制止他喫盡了苦頭……可是剛纔的白雪,就像做壞事捱罵的小孩一樣,相當老實。
他們穿着成對的巫女服——那是星伽的便服吧。
我很快就痛感到,這次接下的工作一點都不好康。
他的表情似乎有話要說,於是我也先盤腿坐了下來。
粉雪看着連續劇中購物的場景,頭也不回地說。
這樣的話,又會跑出一些像是「花花公子金次又換女人了」之類的錯誤謠言。
無無?
帶着粉雪來到最後的學科——我的舊巢強襲科。
我像是潛入犯罪集團的巢穴,躲在牆後確認浴室……
「——無!」
「………」
如果不是工作,我也不願意啊。要我和女生在校內到處走。
粉雪彷彿要按壞遙控器一樣,噗滋一聲關掉電視,面紅耳赤到快要出血似地,把遙控器用力一丟砸到我的臉上。
粉雪突然口吃。我往他的方向看去,發現他前方的電視連續劇中,出現了一名男性。
——周圍冷不防傳出:「磅!砰!去死!去死去死!」的聲音,有五名左右的一年級生,穿着輕裝備A裝正在互毆。
「男女七歲不同房!」
接着便轉身,不正眼看我。
「啊,那個……就是,姐姐。我每天都會做料理——請你快點回星伽吧。粉雪沒有姐姐在身邊,總是覺得很寂寞……」
「是姐姐的指示,我纔不得已讓你進來的。」
我也應該像那樣,徹底避開異性嗎?
「結果剛纔讓粉雪幫我洗澡了。跟小時候相反。」
白雪優雅地喫着掰成小塊的煎餅,面露笑容地說。
應該說在「星伽」的名字之前,白雪還是改不掉裝乖的習慣啊。哎呀,他能比平常還要端莊也是一件好事。基於安全上的理由來說。
「小金,有煎餅喔。是粉雪帶來的伴手禮。」
他只對白雪所屬的超能力搜查研究科略感興趣,在參觀其他學科時都一語不發。跟我這個男生走在一塊,似乎就讓他很不愉快。
所以我記得以白雪爲首的小巫女們,小時候剛和我接觸時也是提心吊膽。不過因爲我們都是小孩子,所以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唯獨粉雪一直到最後,都躲在暗處看着我和大哥發抖……從來沒對我們露出笑容過。
我瞄了粉雪一眼。他不出所料,看着起爭執的男生們眉頭深鎖。
一副打從心底看到污穢之物的表情。
「那、那是一種格鬥訓練。」
我慌忙推着粉雪的背,讓他通過打成一團的學弟們身旁。
現在正值暑假,大樓內沒什麼人影。
多虧如此,各訓練室的介紹十分順利。我們來到突襲訓練室移動人形標靶,那裏像電影片場一樣放着等比例大的建築物佈景。還到了射擊學室,針對射擊和彈道理論做了初步的說明。也到了射擊訓練場,實際射靶給他看。
可是粉雪毫無反應。
自始至終都是一副無聊的樣子。
應該說,他進到強襲科大樓後:心情好像變得更差了。
我來到走廊小心不要踩到空彈殼,一邊開口問。粉雪聽了搖頭說:
「不用。已經夠了。」
接着,淡紅色的嘴脣扭成了ㄟ字型。
「——因爲我已經很清楚,武偵高中是一個多麼暴力的地方了。」
「暴、暴力……偵探科和情報科還算平靜吧。」
「不對,他們也是一丘之貉。說起來,爲了金錢而使用武力的行爲本身就很下流了。我無法忍受冰清玉潔的姐姐,繼續待在這種地方。」
粉雪對武偵口出惡言。
哎呀……會對武偵抱持那種偏見,是常有的事情啦。
這次的參觀學校還有另一個檯面下的目的,就是替不想回星伽的白雪,提升粉雪對武偵高中的印象。現在這樣,豈不是適得其反了?
平常我是很討厭武偵高中,不過這邊就替它辯護一下吧。
「你反過來想想,粉雪。有供給就會有需求。日本現在有很多人,抱着一些不惜花錢也想解決的問題。攔路魔、強盜殺人、跟蹤狂和竊盜等犯罪不斷增加,而且警方也人手不足吧。所以武偵在社會上是必須——」
我慌忙閉上眼,起身離開粉雪。
我拾老師的牙慧說到一半,粉雪就插嘴說:
(啊、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你纔剛決定爆發模式要自律吧。應該說,在這種純潔無垢的國中生面前,要是進到那種模式——可能會在他心中留下一生無法抹滅的創傷!
「是、是誰啊?」
我冷淡以對。粉雪剛纔的神經質立刻復發,朝我逼近。
好……好可怕!
「老實說,昨晚出現了有關遠山大人的『神託』。星伽巫女在義務上,必須在一天之內傳達給你——或許有點突然,不過我現在就要告訴你。」
發現自己的手抓住了粉雪暗藏——他果然有帶刀——的守護刀,刀鞘上有金蒔繪裝飾。
用刀刺死我之後才做稻草人,這順序好像有點奇怪……
總之不要讓那把短刀誤傷人!
如此這般之際,白雪拿着一堆晚餐材料回來了。
嗚喔!動了。
「——呀!」
「什麼啊?」
我對比自己小的人沒興趣。這就跟平賀同學很難讓我爆發一樣。
「喂、喂!粉雪。你別那麼生氣。話說腳邊——」
我按住昏眩的腦袋坐起上半身……
「——!」
「別這樣用我這邊的水,水費可不是免錢的。」我在第五次左右如此抱怨,結果他在浴室內用尖銳的聲音回嘴說:「我被遠山大人玷污了所以要淨身!遠山大人你自找的!」我是什麼詛咒人的道具嗎。
「!」
值得一提的是,粉雪回來之後洗了十次左右的澡。
多虧對方小我三歲,我才能九死一生。
我的下方異常安靜,於是我眯眼確認情況……
「有人會向遠山大人納采。就在這個月內。」
粉雪維持跌倒時的姿勢,完全僵住了。
好像……不要緊了。
是指……求婚嗎?這、這太突然了。應該說……
自己最喜歡的姐姐——白雪跑來東京,可是他因爲喜歡姐姐,無法對白雪發脾氣,故將怒氣對準了武偵高中和武偵。
他動也不動如蠟人偶……我很難出聲叫他。
「你不知道……你……太不負責任了吧。不對,是更之前的問題。法律上要滿十八歲才能結婚吧。你的『神託』不準。」
「姐姐,歡迎回來!」
「………」
——抱歉,白雪,你可能真的會被帶回星伽去。
「……也有人爲不可抗拒的狀況吧,有些犯罪者不會照條理來的。」
我大口深呼吸好幾次,讓心情逐漸平靜。
似乎是什麼羞於殷齒的事情,粉雪稍微挪開了視線——
可是對方是委託人,又是個孩子。對小孩子說的話發脾氣,有失男人的格調。
「好的……那麼遠山大人。你的工作好像做完了,我有件事情想告訴你。」
遠遠看來,他的夏季毛衣和短衫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整理好了。
「出口在這裏。我再提醒一次,要注意腳邊。要是踩到空彈殼跌倒的話,我們又要再去參觀一次救護科了。」
他說着幼稚的歪理,伸手指向我。
短刀被抓住沒傷到人,可是我的視野中——
鏗!粉雪的後腦撞上走廊邊端的牆壁,發出連這裏都聽得見的聲響,一陣痛苦掙扎後……站了起來。
「嗯,白雪的事情先不管……武偵的事情就像粉雪說的。沒人被捲入問題當然是最好的。就這樣——我們回去吧。沒忘記東西吧?」
(這世上沒有輕鬆的工作啊……)
我的提醒慢了一步。
我想起父親的格言,因爲這讓人些許發寒的景象而後退,一邊試着和他搭話。
「你、你從今以後不準再靠近我!靠近我我就刺你!亂刀刺死你,然後丑時參拜詛咒你!我會拿五寸釘亂射稻草人偶!用工業用的打釘機!」
這種不講理的態度,讓我有點不耐煩了……
我不予理會,轉身背對他。
從他手部的動作我看得出來……他好像抓住了短刀之類的刀鞘。
一隻腳整個向後滑,往前朝我倒了過來。
這、這算是另一種事故了……
納……納采?
「『神託』……?喔,占卜嗎。什麼東西啊,如果是可怕的事情,你可以不用說沒關係。」
「……啊,那個啊……我先跟你說喔,我是爲了壓住你的刀……」
黑色的眼眸完全失去了光彩,像上了層霧一樣混濁。
我的手拿着短刀——把粉雪的夏季毛衣和短衫往上扯,金蒔繪的短刀整個跑了出來!
「我的『神託』雖然比不上姐姐的『占卦』——不過很準的!我還曾經用書狀向內閣總理大臣進言過!現在我好心告訴你……你不能懷疑!」
他的胸罩因而暴露在我的眼下。白底粉綠色的刺繡胸罩,意外地時髦。
隨便啦。反正粉雪好像明天就要回星伽了,就隨他高興吧。
其中一個面孔在腦中消失了。
只見粉雪啪一聲!

雙腳高舉,瞬間抱住兩膝往後一滾。
他的雙眼圓睜,眼睛連眨都沒眨呢。
「我不知道。不過絕對不是姐姐,這點我能肯定。」
我聽到粉雪十分不悅的聲音,轉過頭來。
兩人扭動身體,當場倒地。
接着滾滾滾滾!有如一隻逃跑的犰狳(?)滾到了走廊遙遠的另一頭,似乎是想和我拉開距離。
「不是。是吉兆的一種。」
我腦中浮現出兩、三個可能會做出那種傻事的女性面孔。
我聽說星伽巫女的稻草人真的可以咒殺別人,於是這裏我連點了好幾次頭,表示我已經知道了。
「那種事情不重要!反正我最討厭武偵高中和武偵了!都是武偵高中的錯,害姐姐離開了星伽。我知道,他是被身爲武偵的遠山大人給騙了,所以纔不回去的!」
「要反過來想想的是遠山大人。」
……粉雪是在遷怒。
說藉口要趁早,免得爲時已晚。
粉雪因爲倒地的勁頭過猛而墊在下方。我左手抱住他的腰,讓自己的鐵頭先撞上地板……好不容易纔沒讓委託人受傷。
冷、冷靜下來,金次……不要爆發啊……!
粉雪就像受到AED
※
的電擊一樣,抖動着身體。
所以我決定暫時靜觀其變。接着他一個抽動。
我結束任務後如此心想,用電子郵件把報告寄到教務科……接着待在電腦前着手找下一份工作。
我小小反論完,粉雪立刻吊起杏眼——
(※注:AED爲Automated External Defibrillator的縮寫,中文翻譯爲自動體外電擊去顫器。用於治療突發性的心室顫動)
粉雪把巫女服穿回洗得亮晶晶的身體上,就像一枚附有誘導裝置的刺針飛彈一樣,衝上前抱住白雪。
他在二十公尺遠處,拔出守護刀揮舞叫喊。
可是他還是雙眼圓睜看着半空中。
抽動!抽動抽動!
「小金、粉雪,我回來了。抱歉我回來晚了。」
看來對星伽巫女而書,占卜受人質疑會極度傷害到他們的自尊心。
「……不準?你、你瞧不起我嗎!」
我一說完,原本一臉想吵架的粉雪,表情像是撲了個空,擺出一副「想逃嗎?放馬過來!」的架勢……
粉雪吊起的眼角如利刃,並把手放到夏季毛衣的肚臍附近。
危險!
我是長輩,這邊應該要讓他吧。
「………!」
「會笨到被捲入那種問題的需求者也有責任。至少我不可能遇到那樣的問題。因爲我不會去危險的地方,也不會隨便炫耀錢財。」
我用右手壓住粉雪從衣服下襬抽出的守護刀刀柄……砰咚!
「遠、遠、遠山大人低級透了!低級不純潔!現在我打從心底明白了!被遠山大人非禮後我明白了!武偵果然很陰險,武偵高中是萬惡的巢穴!我會向星伽建議,要姐姐儘早回去!」
粉雪踩到地上點五零麥格農的大型空彈殼——
並把臉整個埋進白雪的胸口,從胸間擡頭看白雪。表情鬆弛、撒嬌到了極點。一臉超、超幸福的笑容。我們獨處的時候,他連笑都沒笑過。
(話說這種雙重人格的模樣……我好像在哪裏看過喔……?)
這樣一想,這種態度的切換方式,就跟白雪對亞莉亞和我的時候一樣。
白雪和粉雪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不過是遠房親戚。這就叫血濃於水啊。
另一方面,「粉雪真的很黏姐姐呢。」白雪則摸着粉雪的頭說。白雪,你要小心。我對那方面的事情不清楚,所以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我覺得粉雪的熱情,已經超越普通的黏姐姐和姐妹愛了。
愛有很多種形式啦,我也沒有歧視的打算。
就別想太多吧,太危險了。以爆發模式的層面來說。
我進入——爆發模式了。
不過,這不是因爲星伽姐妹引發了我對女女的遐想。
……事情的經過如下。
首先,粉雪一直講不聽,說八點前不就寢是不純潔的行爲……我無可奈何只好在晚餐後馬上進寢室,在雙層牀的下鋪閒得發慌。
我只要想睡幾點都能睡,於是在八點前先淺睡了一會……
後來聽見起居室傳來爭執聲,而半醒了過來。
「——所以……姐姐……沒辦法對遠山大人死心嗎?總有一天神崎亞莉亞會因爲緋……死……這些姐姐都知道……!」「注意你的……粉雪,有些話能說有些話……我沒有希望他死……但是……那……」「……我說過頭了。可是……緋彈總有一天會破滅——」
我睡昏了頭,聽不清楚他們說話的內容,兩姐妹似乎在吵架……不過很快就和好了……
最後他們感情很好地來到寢室,鉆進雙層牀的上鋪。
白雪被迫擠在這張窄牀上睡覺真是可憐啊,我如此心想的同時又開始打盹……到了晚上九點左右……
我夢見白天在強襲科推倒粉雪時的場景。
那時候我應該在第一時間就閉上了雙眼,可是記憶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而且不知爲何,被我推倒的人從粉雪變成了白雪。
雜貨店、鞋店,然後是洋裝店。粉雪專挑只有女性店員的店家,在美女店員們的圍繞下臉頰略微泛紅——但卻是打從心底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那樣讓我出局了。
爆發模式下的腦袋要分析這個問題,也有點困難。
這邊就先在遠處守護他吧。
我利用強襲科學到的躡腳走法,抑制住腳步聲走到另一間空房。
整體來說……感覺有點勉強,像是在模仿流行雜誌上的造型。那種以女子高中生爲讀者羣的雜誌。
我好像早一步看見他變成熟的模樣,似乎有點賺到呢。
這裏原本是四人房,所以除了起居室和寢室外,還有四人份的小房間。其中一間是我房間,還有一間被亞莉亞擅自佔爲已有,其他則是空房。
(機會只有今晚嗎……)
粉雪眼角上翹的雙眼一瞪,原本吊兒郎當的大學生們——
到這裏我明白了。
「……!」
即將迎接秋季的東京晚風,已帶有些許的涼意。
我躲在暗處一看,粉雪正開心地仰望燦爛奪目的維也納城堡。那是以女性爲客羣的綜合型購物中心。
應該說,他人還在家裏。
我從觀茱植物後方一看,粉雪目光閃爍地看着像座小城堡的聖代,接着大口吃起,露出了一個酥軟的笑容……並用雙手按住臉頰。
輕聲開放門後,離開了家中。
而且他看電視時,也很注意連續劇中購物的場景。
「咦?你該不會一個人吧?長這麼可愛真是浪費啊。」
我看到其中一人從屁股口袋掏出手槍,感到有點頭痛。
剛開始他只看不買,不過在買了一個看似高級的音樂盒後,他似乎是卯起了勁頭……纖細玉手上提的商店紙袋逐漸增加。星伽神社算是滿富裕的神社,粉雪的預算似乎挺寬裕的。
手槍——
我也進到咖啡店,只點了一杯黑咖啡,接着繼續隨扈的工作。
他平常總是繃緊神經,不過他其實只是一個國中生,所以纔會有那樣的表情啊。
「……拿、拿出勇氣來。機會……只有今晚而已,加油。」
粉雪像是突然想到一樣,拿出手機拍照。我瞄了他一眼,輕輕翹起腳來享受夜晚的哥斯大黎加咖啡。
走進了一家有點新潮的露天咖啡店,似乎想休息片刻。
他的腳步聲接近門的方向,好像要出來的樣子。
接着,我注意到另一個問題。一個有點嚴重的問題。
他的足跡經過自由女神
※
,似乎想繞過日航飯店到臺場車站。他走的路沒什麼路人,可要特別小心啊。
因爲悄悄離開小房間的粉雪,打扮得很時髦。
粉雪放下雙手的紙袋,瞬間摸了一下自己的懷中好像在找什麼……可是這套時髦的衣服裏,沒有白天的守護刀。
哈哈!真可愛啊。
「嗄?」
因爲這是在牀上獨處時進入的爆發模式,而不是在女生面前。換句話說,這個模式只要我暫時安靜下來,就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最後,粉雪的雙手終於提不動五顏六色的紙袋……
我在心中小小賠個不是後,在小房間附近豎耳聆聽。
可是粉雪卻不在。
當我正想去找人時,馬上就找到了粉雪。
粉雪的表情堅決,朝左右或後方轉頭——但卻無路可逃,所以待在原地無法動彈。
於是……我像個間諜般,無聲地離開牀鋪,
那麼,我這次的夢是什麼意思呢?
偶爾也會想出外遊玩,放鬆一下吧。
「Lucky!能不能借我們錢啊?」
他趁我在夢魘時,從雙層牀的上鋪消失了。
「說中文啦,小鬼!」
我立刻換上制服,以從偵探科學到的跟蹤術追尋粉雪。下一行粉雪連買個票都要問路過的武偵高中女生,深閏大小姐的模樣表露無遺,不過還是設法坐上了單軌電車。
有幾位年輕男子,從公園方向朝粉雪走了過來。
「退、退下。星伽的巫女不會接受惡徒的威迫!」
白雪好像睡得很熟。
他跑哪去了,這邊我身爲一個長輩應該去找他吧。
接着穿上拿在手中、造型也很時尚的帶花涼鞋。
其閃爍的眼神,不輸給那裏的燈光照明。
我弄清楚他的目的,其實現在已經可以回去了——不過那孩子還是國中生,而且是一個至今都住在星伽的鄉下人。
裏頭傳來粉雪表明決心的聲音。
(……?)
爆發模式尚未解除的我,露出苦笑的同時——
他似乎準備搭末班電車回去,
在暗處稍微保護他一下吧。以防萬一。
粉雪用說不上是高明的躡手躡腳,穿過走廊時絆到腳跌了一交。跌倒的聲響讓他驚慌,化着淡妝的臉蛋不安地轉頭看了寢室的方向。
最近維也納城堡爲了對抗不景氣,也開始營業到深夜。粉雪在裏頭到處走,腳步如同身處夢境之國。
最近連小混混都稱不上的傢伙們,手上也會有那種東西啊。
隨即在心中發出了苦笑。
打扮嬉皮的男性們,笑着笑着立刻就圍住了不停後退的粉雪。
照我的觀察……他們像是大學生。人數是……四個人嗎?
粉雪不停瞄着手腕內側的手錶,同時離開了維也納城堡。
(……哈哈……)
其中一間空房,傳來了疑似粉雪的氣息。
星伽的巫女不能離開神社和學校,可說是被老家逼着要過「籠中鳥」般的生活。
「喔!這不是Max&Co.的袋子嗎。腰帶還是Damier的,你該不會有錢人家的小姐吧?」
這種像在窺探少女祕密的事情,讓我提不起勁……可是粉雪一直逼我們早點上牀,自己卻在晚上偷偷行動,有可能是出了什麼麻煩不能和我們說。
接着從鑰匙孔,悄悄窺視走廊的情況後……
態度立刻驟變。
夢境——有時會讓人類壓抑的潛意識具體化。
他還穿着那件成熟的黑色胸罩。
(………)
「晚安!你買好多東西耶。」
白雪很怕外面的世界;而性格不同的粉雪,反而對外頭感到憧憬吧。
仔細想想他還是國中生,這種散財方式讓我覺得有點不安……可是看到他長年夢想實現後露出的笑容,我實在沒心情去妨礙他。
剛纔我還覺得他是個孩子……
(※注:臺場有一尊自由女神像,是法國公認的複製品。)
「扒你衣服喔,媽的!」
因此我雙手抱胸,帶着一顆派不上用場的清醒腦袋,雙眼閉上。
可是這佇立在夜晚街道上的身影,看起來有點成熟呢。
當粉雪看見剩下的三人,也拿出了小刀和電擊槍時,剛強的臉龐終於扭曲變形,當場蹲坐在地。
男性們一陣爆笑,慢慢縮小了包圍粉雪的圈圈。
粉雪五官秀麗,長大後應該會像白雪一樣變成日本美女吧。
粉雪站在帶有潮水味的風中,任憑烏黑的半長髮隨風飄動,一臉不捨地凝視着眉月淡光下的東京夜景。
那是五一式手槍,是中國仿造舊蘇聯的託卡列夫製造而成的劣質手槍。
喀嚓!
他的下半身是流行的蛋糕裙,上半身是略微成熟U領半袖衫,配上丹寧布腰帶,再以大大的金屬網眼皮帶扣定型。
我很想避免在爆發模式的狀態下行動,可是現在的我會以女性的安全爲第一考量。
隨後,他稍微屏氣後,像在爬行一樣又開始移動……
(啊啊……)
我聽不見他睡覺的呼吸聲,也感覺不到氣息。
平常那樣繃緊神經,很堅持自己傳統星伽巫女身分的粉雪。
不過應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這種爆發在我的分類中叫作「夢境爆發」——是爆發模式中算比較安全的類別。
粉雪很想來街上看看。
「順便也把自己借給我們吧?」
我也跟了上去,免得被他看見。到了臺場的粉雪,拿着貼了許多便條紙的城市旅遊書,以些許緊張的步伐朝街上走去。
「……姐……姐姐……救我……」
啊啊!
他哭了呢。
真沒辦法。似乎輪到我出場了。
「——喂!你們,想要錢的話就去打工啦。」
我把自己也缺錢的事情束之高閣,以最簡單明瞭的方式現身。
粉雪聽到我的聲音回頭,淚眼驚訝圓睜。哎呀!待會再讓我解釋吧。
「你是什麼東西!滾!」
不良學生注意到我後,立刻拿槍指了過來。我苦笑回應。
我是有帶槍沒錯,不過要是爲了這些傢伙拔槍,我的貝瑞塔實在太可憐了。
這邊就想辦法動口解決吧。
「——3.2%。」
「嗄?」
「外行人要在九公尺半——這種交戰距離下,完全命中對方的機率。照我看你現在好像很亢奮,這樣機率又更低了。」
我說完,剩下的三人也面向我,喔喔!朝我猛瞪耶。好可怕、好可怕。
不過,恐怖的程度只有綴和蘭豹老師的百分之一左右吧。
「你是怎樣……」
「我是武偵高中的學生。」
我用下巴示意學園島的方向,照着平常的腳步朝男性們靠近,
他們看了武偵高中的方向後面面相覷,似乎知道我是武偵了。
腳底抹油的速度之快,是這種貨色的特徵。眼看他們一個個消失在公園的另一頭。
「謝謝……你。」
「『真的』……?」
我若無其事地——對穿着巫女服站在電線杆上的白雪,使了一個眼色。
一開始拿槍的傢伙說完往後一退,彷彿這是信號……
粉雪說。我的臉頰整個緊繃,轉頭看他……接着我第一次……
「……是嗎。哎呀,等你想的話再來參觀學校吧。」
我撿起粉雪掉落的紙袋,拿在手中。
Reload For The NEXT!!!
我俯望宿舍的停車處,看到一輛很扯的加長型禮車停在那裏。
「你開槍啊!這是你的槍吧!還要我先下手爲強勒!」
「——我送你回去吧。」
對方這麼鱉腳,我反而想不到辦法啊。
「可是,那個……昨天晚上,我的想法改變了。雖然我還沒辦法喜歡它……可是現在的社會,或許還是需要那種工作吧。」
白雪和我對上眼後露出苦笑,小小地雙手合十。
而他們四人只是把武器對準我,沒有攻過來。
「好了快開槍!那傢伙是武偵耶!要先下手爲強吧!」
第一次看見粉雪,對我露出笑容。
「……什麼事?」
白雪也注意到粉雪在半夜外出……一直在遠方守護着他。從粉雪進露天咖啡店的時候開始吧。
他開口沒有直視我,臉頰略泛紅光。
四人便狂奔逃離了現場。
隔天,有一位自稱是星伽駕駛的絕色美女,來到了我的房間。
立刻當場下跪,動作和白雪一模一樣。
話說回來,把先下手爲強這幾個字說出口,就算不上是先下手爲強啦。
「對。我說了侮辱武偵高中和武偵的話。」
「好的。我還會再來。下次會是真的『參觀學校』。」
……好了,這樣可以嗎?
宛如空中飛舞落下的粉雪般,嬌柔可愛。
「手槍不要用丟的,要在腳邊用滑地交給對方。因爲有走火的危險。特別是五一式手槍,它連安全裝置都沒有呢。」
「遠、遠山大人……」
然後讓我賺那O.3學分。
感覺像是在說:「抱歉呢,小金。」
「啊……槍、槍送你。你可不要從後面開槍喔。」
雪白的雙頰染成了粉紅色,楞了一會後——沉默地點頭回應。
接着單膝跪地,輕撫粉雪如絲線的頭髮。
「……」
「道歉……?」
蹲坐在腳邊的粉雪,擡頭看我後……
是的,他的笑容——
「對。今晚的事情是我們兩個人的祕密。」
粉雪感覺已經深深反省了,跟在我身後沒注意到白雪。
「逗留中,一切都受到兩位的照顧了。遠山大人,姐姐,請多保重……」
啪!
你有一個好姐姐呢,粉雪。我在心中呢喃。
星伽……真凱呢。
我沒辦法,只好握住仿託卡列夫的滑套……手指塞進扳機護弓的內側。像在玩掰手指一樣,按住了對方的食指,先讓他無法開槍。
「真、真的嗎……?」
拿槍的男人把槍丟給了另一位同伴。
接着把他的手腕朝外側一扭,輕鬆就把槍拿到手。你的握力也太弱了吧。
……這種東西我纔不要勒。我拿着泛黑光的手槍,只有嘆息的份。
他似乎以爲走在前方的白雪,還不知道昨晚的事情說話的方式和剛到這裏時一樣,有點傲傲的。下一行不過包含這點在內,年紀比我小的女生實在很可愛啊。
「還有一件事情……我想向你道歉。」
因爲我們學校,不管是好是壞都很有名呢。
這羣學生們好像沒開過槍,彼此在對罵。
沒差啦,那種事情你沒必要道歉。
「對。姐姐最後還是說他不想回星伽,所以我反過來想想,既然這樣只要我來這裏,不就可以跟姐姐在一起了嗎。」
沒錯。
果、果然是如詩如畫啊。日本美女穿着巫女裝,畢恭畢敬的模樣……
粉雪已經打包好準備打道回府,把比來訪時還要大上許多的包袱交給駕駛——接着在玄關,將大拇指、食指、中指按在地上,規矩地向我和白雪正坐行禮。
「……這、這件事情請你務、務必對星伽保密……!」
「啊,呃,那是我掰的……」
粉雪走出電梯後,微妙地改變走路的速度,靠近我的身邊,
「別、別跟任何人說……!」粉雪淚珠奪眶擡頭看着我,表情似乎不敢再夜遊了。
「喔、喔喔。」
「遠山大人。」
爆發模式解除的我畏畏縮縮,只簡單地回答說:「嗯,粉雪你也保重啊。」不過這樣就結束似乎不太好……所以我決定目送他上車。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了。遠山大人。」
我把上了保險的貝瑞塔收到內側口袋,五一式則收到槍套中。
他因爲罪惡感的緣故,背部小小顫抖。
……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以爲他會氣我跟蹤他,沒想到他反而向我道歉。
粉雪看到我這樣……
我說着說着,最後走到了持槍者的正前方。
粉雪面紅耳赤,低着頭站了起來,自己也拿了一個紙袋……乖乖地往我身後靠。白天他原本還命令我,要我不準靠近他。
「喂、喂!開槍射他。你有射過人吧?」
……轟!
因爲武偵這個工作,在社會上還沒受到正確的認識。
「嗯,我不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