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彈 不可思議會失效 0;Double 9;n9; double1;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7萬 字
據梅梅特說,貝都因人──在阿拉伯語中寫作Badawi──說白了,就是『沙漠之民』的意思。因爲居住地區是整個沙漠,所以地域意識極其廣闊,過着幾乎不顧城市人劃分的看不見的國境線的遊牧生活。這種生活方式和5000年前相比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他們用於移動和運輸的動物近距離是驢,中距離是馬,遠距離是駱駝。也就是驢=自行車,馬=汽車,駱駝=卡車的感覺吧。
我們要去的是那個遠距離,所以出行用的是駱駝隊。用長長的紅繩前後相連排成一列的五頭駱駝猶如沙漠列車。
最前面的是穆斯塔法乘坐的駱駝。我模仿他的樣子,坐在第二匹雙峯駱駝的兩個駝峯之間的鞍座上。
駱駝的前駝峯上像戰鬥機操縱桿一樣的位置有一個木製手柄,抓住它──駱駝就會後肢、前肢,按照莎拉在金字塔前搶奪過的那匹同樣的順序伸腿站起。此時駱駝的前後會傾斜得很厲害,我用腹部和後背使勁頂着駱駝的駝峯,總算沒掉下來。
駱駝站起來後高得嚇人。儘管從照片和視頻上很難看出,可駱駝是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的動物。
沙塵和猛烈的陽光向被高高抬起的我的身體襲來。但我現在像雨衣一樣披着從貝都因人那裏借來的白斗篷,還戴着因爲包裹方式好像無所謂,所以就隨便捲一捲拋在腦後的頭巾。像這樣用白布包住全身的話,沙塵就不會沾到皮膚上,頭部也不會受到陽光的直射。因此,明明在高溫中裹得像個糉子,卻反而更舒適了。
金女和梅梅特也穿着從貝都因人婦女那裏借來的紅、金色頭巾和披肩,以此來保護身體不受沙子和陽光的侵襲。
第三頭金女、第四頭梅梅特,拉拉坐在了最後的駱駝上。這裏也按照他們的習俗,男女被明確地分開了。
「沿着車道走也可以,不過如果有警察和軍隊盤查,外國人會很麻煩吧。雖然要繞一繞阿塔卡山脈,但大體上走的是去蘇伊士的最短路程。」
「激進派經常出現在公路或鐵路邊,倒不如從東方沙漠的中央直穿比較安全。」
前面的穆斯塔法,後面的拉拉分別說道……嗒,嗒,駱駝向白色的沙漠邁出蹄子。
駱駝和駱駝之間各相隔幾米,排成隊列行走,連接前後駱駝的紅繩呈彎曲狀。穆斯塔法背上的有古董槍味道的拉希德·卡賓正好在我眼前。雖然保養得很周到,但那個長期使用過的木製槍托給人的感覺……實戰,而且是經歷過戰爭的槍。大概。
我的體質是不怎麼暈車的類型,不過駱駝搖晃得還挺厲害。回頭一看,在白茫茫的沙漠上行走的駱駝隊整齊劃一。被調教得真好啊。坐車的時候有點中暑的金女現在好像沒事了,笑着朝我揮手。
被稱爲白沙漠的這個沙漠的沙子,真的是純白的。我在貞德的旅遊指南上讀過,這是由珊瑚和貝殼屍體的石灰堆積而成的石灰岩被風吹散後形成的沙子。
隨着風沾到我手指上的沙塵觸感細膩,湊近一看,沙子像細小的玻璃一樣閃閃發光。稍微大一點的沙粒,用手指一搓就會變成粉末。
剛纔的綠洲消失在了起伏的沙丘後面……
這一次,世界真的只剩下沙子和天空了。連道路都沒有。簡直就像沙子的海洋。
「除了沙漠,什麼都看不見了……穆斯塔法不會迷路嗎?」
「雖然你看不到路,但我和拉拉看到了。」
這一帶沒有了蘑菇形的石灰岩,遠處倒是能見到粉紅色的花崗岩山……但我和梅梅特都認不出這裏是哪兒。手機當然一直沒有信號,就連金女的特拉納也在人造衛星的覆蓋範圍之外,無法獲取電波。
因爲金女的胸而在右半身劇烈湧動的血流,和因爲梅梅特的胸而在左半身劇烈湧動的血流,在我的身體正中線相撞。怎麼會發生這種事?話說我的體內是怎樣的構造啊?姑且不論這樣的驚訝和疑問,左右血流的氣勢互相抵消,因此,我在進入爆發模式的寸前獲得了片刻的寬限時間。
「沒錯沒錯。可愛的妹妹們要凍死在沙漠裏了。請把熱量分給我們。」
我們也有樣學樣,用毛毯把自己裹成木乃伊,仰面躺在沙漠裏……可是睡在地上,耳邊寂靜得難受。因爲沙子吸收了聲音。
在彷彿要開拓無聲世界的黎明禮拜的朗誦聲中醒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啊!狐狸?好可愛!」
「託託,你的神出鬼沒能和希爾達一決高下了。」
穆斯塔法一邊唸叨着我聽不懂的詞,一邊做禮拜。他面朝特定的方向──麥加所在的位置跪拜,可見穆斯塔法在這片沒有任何標記的沙漠中也能明確地知道方位。
「屁、屁股疼起來了……」
烤雞肉串、甜駱駝奶和麪包,這組合我從來沒有嘗試過……但我知道,疲憊的身體正一點點地吸收營養。還有令我喫驚的是,從梅梅特的影子裏冒出了竟然跟到這裏的黑貓託託,分到了一部分雞肉。
「今天在這裏露營嗎?」
在那片世界緩緩前行的駱駝也是白色的。駱駝們很聰明,後面的駱駝踩着前面駱駝留下的腳印,沿着完全相同的路線行走。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中,穿越沙漠的駱駝商隊,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
太陽西斜的時候,沙漠的地面開始向下傾斜。駱駝稍稍縮小了步幅,感覺上以X形的腳步走下了沙坡。一路走來的沙漠雖然也有起伏,可這裏卻明確地形成了一條溝壑。沙漠裏竟然有像山谷一樣的地方,真是令人驚訝。
駱駝之間雖然保持着一定的距離行走,但被類似救生繩的繩子前後相連。在坡道上,如果有哪一隻摔落,其他的也會一起倒下,因此這裏要慎重,先下到谷底的駱駝會小憩一會兒等待後面的駱駝。
「知道就好了。哦呀?哥哥大人竟然因爲屈服於妹妹,心跳加速了?真噁心♡噁心過頭好喜歡♡沒出息♡好弱♡好臭♡喜歡♡雜魚♡」
那一定是從一千年前就一直重複着的,這裏一成不變的風景吧。
穆斯塔法似乎察覺到了我們的情況,終於在半夜把駱駝停了下來。然後,在別說旅館了,連一間小屋都沒有的空曠沙漠的正中央,這樣宣佈。
牀是地球。天花板是星空。在耀眼的月亮周圍,可以看到大大的彩虹色圓環。星星的吊燈閃爍其間,綻放出絢爛而深沉的美,讓人睡不着覺。不,睡不着也沒關係。我想一直看着這片美麗的星空,捨不得入眠。
之後穆斯塔法用繩子拽着駱駝開始在旱谷底部行走,一邊走一邊撿起好像是以前從周邊的綠洲漂來的漂流木……也沒有那麼大吧,一邊走一邊撿那樣的枯枝。仔細一看,拉拉也下了駱駝,很珍惜地撿拾着枯枝。於是我們也下去幫忙。
「哇……好漂亮……」
他們能巧妙地分辨沙漠中的道路,能準確地記憶並計算月亮和星星的位置以及運動軌跡,還能渡過沙海。那個警官哈桑嘲笑貝都因人是鄉巴佬──可沙漠之民不是比我們這些只會依賴手機和GPS的城市人優秀得多的族羣嗎?我有這種感覺,在這裏。
「梅梅特,你別黏着我,金女也……!」
拉拉把剛纔在旱谷撿到的枯枝和枯葉整理好,生起了火。在這個只有月亮和沙子的蒼白世界裏,篝火發出格外明亮的紅光,圍繞它的所有人臉頰都泛着橙色。
「哥哥大人,竟然把梅梅特弄得想將哥哥大人的手貼在梅梅特的身體上,太差勁了,真受不了♡嘿咻嘿咻♡」
這是那個吧,和以前在巢鴨老家因爲太過忘我而靈魂離體時的狀態一樣!由於兩個自我沒有取得平衡,其中一個脫離了身體。大失敗!回去吧,回去吧,必須讓靈魂回去。那個,從這裏開始要怎麼做來着?『雙我共存,思考並行不勃』是嗎?好難啊!
說着,把我的左右手分別拽到自己的胸前,這下可不妙了……!
「我也從來沒有騎過這麼長時間的駱駝。」
「耳廓狐。英語是fennec。這些孩子喜歡烤雞的味道。」
在阿拉伯國家的國旗上,月亮多於太陽。那可能是因爲沙漠裏白天的太陽過於酷烈,夜晚作爲道標溫柔地指引前路的月亮更惹人喜愛吧。
「哥哥……我還是覺得冷。身體已經變暖了,但希望能讓我更暖和一點。讓我的身體裏面熱起來……!」
原本那麼蔚然的天空,漸漸變了顏色。從勿忘草色到深藍色,再到琉璃色……太陽的周圍也從亮黃色變成了橙色,再到金紅色……
「不行!女孩子不能讓身體受涼!」
「金次,從這裏往那邊看。」
「……
我作證,除真主外,再沒有別的神
……」
我一邊說着一邊試圖尋找阿普,咦,我的影子裏也有託託……?不對!不知什麼時候我身邊出現了像狐像狗又像貓的來路不明的小動物!毛是沙漠色,眼睛像電燈泡一樣閃着光!
然後,在駱駝的搖晃中迎來了傍晚……
什麼啊……?從右邊,金女靠近了……?
「真是太厲害了。」
金女和梅梅特也從駱駝上下來,一邊按摩腰部一邊伸着懶腰。我也感覺膝蓋在抽搐,於是做了個屈伸──降低視線後才發現,這裏散落着洋蔥大小的毛球狀植物。雖然很小,但好像是在猶他州見過的風滾草的近親。仔細一看,駱駝們正把那個草球吞進嘴裏,像嚼口香糖一樣咀嚼着。
我一邊聽着日落禮拜的詠唱,一邊俯瞰着與太陽相反的地平線上閃爍的羣星。對於被高樓大廈和羣山環繞的日本人來說,觀賞位於自己視線下方的星空,是一種不可思議的體驗。我不由得想起在無人島看到的海平面上的星星,但沙漠上的星星也別有一番情趣。
「因爲很冷嘛。既然是兄妹,抱在一起睡也可以吧?拉拉也貼着穆斯塔法。兄妹之間互相取暖纔是合理的。」
我爲了自己方便,搬出了阿拉伯國家的規則,可金女卻把我裹在身上的毛毯「啪嗒」一聲掀開,想要擠進來。爲什麼啊……!
0;糟了……血流啊……!1;
拉拉笑着把雞肉分給了它們。於是,耳廓狐寶寶從耳廓狐的影子裏出現,共同喫起了雞肉。哇啊,一開始嚇了一跳,但仔細觀察,真的可愛得不得了。
「話說,好亮啊……」
隨着駱駝降到的谷底十分平坦,沙礫和小石子像路一樣延伸着。那條路沾染了一些較深的土色。在那裏穆斯塔法暫時下了駱駝,彷彿尋找什麼似地環顧四周。
確實挺冷的,仔細一看,拉拉木乃伊不知什麼時候蹭到了穆斯塔法木乃伊旁邊。實際上,當金女鑽進毛毯時,真的很暖和……然而金女的大腦和白雪構造相似,所以有根據以前那個梅雨季節的冷天,白雪在救護科樓房提出的『在雪山遇難的時候,不光着身子互相取暖會凍僵的!』的迷之理論引起大騷動的危險。
「哥哥理解了啊。雖然哥哥有時會裝出討厭的樣子,但最後一定會理解我的。兄妹之間一定是心靈相通的。永遠,永遠……」
等待最後面的拉拉的駱駝下來的期間,我對來到附近的梅梅特詢問。
諸如此類,正當我陷入了不符合自己的感動中時……窸窸窣窣……
在月光的照耀下,沙漠呈現出淡淡的青白色,白色的駱駝隊列行進着。
梅梅特一邊給我編織莫須有的罪名,一邊笑嘻嘻地貼了上來……!?關於另一具木乃伊復活後也是美少女這件事!
「凌晨很冷,裹着這個睡吧。」
女生隊分頭爲我們準備晚餐,首先由拉拉在篝火周圍烤了真空包裝的
雞肉串
。金女把加了砂糖的駱駝奶從水壺裏倒進紙杯遞給我們。
天空中盛開着好幾層赤橙、緋色、鮮紅色的霞光。地面被朝霞籠罩,遠處的岩石產生了光和影的對比,沙漠上的沙子彷彿燃燒似的染上了色彩。
與做着禱告的穆斯塔法不同的位置,拉拉也鋪着小地毯做起了禮拜。
「這裏是什麼地方?好像很方便駱駝行走,又不像是人工的道路……」
於是,這裏明明是沙漠的中央──穆斯塔法卻停下了駱駝,然後從行李中取出捲成一團的迷你地毯。
天空依舊沒有一絲雲彩。周圍是像我這樣的日本人不僅沒見過,甚至連想都沒想過的,只有白和藍兩種顏色的世界。
我正想側耳傾聽這美妙的風聲……卻被後面女生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蓋住了。明明隔開了一定的車距,不對,是駱駝距。可聽起來就像在正後方說話一樣清晰。在沒有任何遮擋物的沙漠裏,聲波能傳得很遠,所有的聲音聽起來都格外透徹。
而且──視野的360度全方向,都是壯觀的月亮和星空──
「這裏是旱谷。在日本可能不太熟悉,也就是乾涸的河牀。到了雨季沙漠會有少量降雨,那時這裏有一小段時間會變成河流。」
「哎呀哎呀?哥哥大人真是的,以寒冷爲藉口抱住妹妹什麼的,太噁心了♡是應該被逮捕的變態呢♡要是敢摸梅梅特就逮捕哦♡」
得到了冷淡的回覆。像這樣一起行動的過程中,我也漸漸明白了穆斯塔法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和他的旅程異常安靜。男子隊產生的聲音只有駱駝踩在沙地上的腳步聲和行李囊因自重發出的嘎吱聲。
另外,坐吉普車的時候因爲引擎的噪音沒注意到……沙漠裏有海鳴似的風聲。那是人類出現前和毀滅後都永恆不變的地球的聲音吧。低沉的、有如心跳般的、動聽的聲音。
「哇!這是什麼啊!」
我感到除了寒冷之外的顫抖,身體往左逃去──結果那邊也撥開毛毯。
……──啊嘞!?被梅梅特和金女輪番輕吻倒下的我,已經昏厥了!現在的我正從空中看着那個我,不過,越離越遠了!?
好像聽懂了這句話似的,駱駝按照前後順序彎着腿坐了下來,我和騎上去時一樣,用腹部和後背使勁頂着前後駝峯。
原來如此,被這麼一說,感覺這裏確實像只剩河底的河流。剛纔走下來的坡道,也有一片與風紋不同的貌似地層的紋路。
我嚇得幾乎要蹦起來,金女卻發出歡喜的聲音。
從他認真的表情和嚴肅的舉止可以看出。那是宗教行爲,
日落的禮拜
。把沙子擦在自己身上,大概是爲了清潔身體吧。
「喂、喂,男女應該分開睡,不要靠過來。」
我們像這樣在沙漠裏前行的期間,風也無時無刻不在改變着地貌,所以別說是去蘇伊士的路,連回去的道路我們也不認得。比起和悠樹菜一起去過的異次元空間,這裏更有異次元的感覺。
即便只是坐在駱駝上,肉體也會無意識地進行保持平衡的運動……我漸漸覺得累了。回頭一看,金女和梅梅特都露出了疲憊的神色。
走過旱谷,重新騎上駱駝──再次來到根本不明白穆斯塔法爲什麼能看見道路的沙漠。
「……
真主至上
……」
趁此機會,我趕忙運用雪花傳授的『鏡拳』祕訣,告訴自己『這裏的我只是半個我』。這是我的新戰術,只要內心這麼堅信,血流就會減半,就可以停留在輕微爆發的程度上。『假想己身存在一分爲二』。嗯,就像承受了巨大精神壓力的人會分裂出另一個人格一樣,我感覺我好像做到了哦。如今,在那裏被妹妹們當作玩具的我是另一個我,這邊的我正作壁上觀。從遙遠的高處,有如鷹頭人身的古埃及天空之神荷魯斯一般,俯視着那……
聽到我這麼問,禮拜結束的穆斯塔法指着天空說。這個男人的腦子裏不只有指南針,還有時鐘和全天星圖嗎?仔細一看,拉拉也朝着同樣的方向重新騎上駱駝。沙漠裏的人知道這些像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禮拜很長,但我覺得不能打擾,就默默地等着。等注意到,才發現拉拉也不在駱駝上了……從金女和梅梅特的視線中能得知,她在砂丘的對面做禮拜。果然禮拜也是男女分開的。
伊斯蘭教徒的禮拜和日本人在神社祈禱健康和幸運的氛圍不同。與其說是許願,不如說是一味地稱頌神,告訴神自己是祂的信徒。就是這種感覺。
趴在沙地上的駱駝們,全都把頭貼着地面,面朝反方向睡着了。駱駝是這樣睡覺的嗎?拍張照片吧。
拋下這句話後,沒作什麼特別的說明,就和拉拉一起像木乃伊似的裹上毛毯,躺下了。雙方都看不出哪邊是頭,哪邊是腳。
剛把毯子在沙地上鋪好,穆斯塔法就朝決定好的方向,雙膝跪地──一邊唸唸有詞,一邊用手握住沙子,往身上摩挲。
表情上似乎沉浸在浪漫氛圍中的金女鬆開自己的毛毯,抱了過來。就像『木乃伊在眼前復甦,結果真身是美少女』一樣,對我來說是雙重意義上的恐怖。
「說不行就是不行!呀呀呀!」
「……也沒那麼冷吧,把毛毯重新裹起來的話……」
「那是由真主決定的。」
我問道,穆斯塔法平靜地回答。
拿起那個駱駝上搭載的數人份毛毯的穆斯塔法:
金女和梅梅特似乎都用難以理解的方式喜歡着我,以2 × 2的手──愛撫着我的胸部、脖子和腦袋,掐我奇怪的地方,還在我裸露的皮膚上輕輕豎起指甲。在這期間,兩人開始發出「哈啊哈啊」的喘息聲。
順帶一提,昨晚我在那之後成功地創造出了另一個自我意識,並順利地把那個意識注入了昏厥的自己體內。話雖如此,那個意識的完成度卻很糟糕,我的身體像失控的EVA初號機一樣四肢着地爬着從金女和梅梅特身邊逃離,衝夜空咆哮。看來我要熟練使用鏡拳還需要很長時間呢。另外,妹妹們因爲被噁心到了,所以離開我各自睡去,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喫飯吧,然後休息到天亮。」
「誒,那麼,哥哥覺得我凍僵也無所謂嗎?給人家暖和一下嘛~ ~ !」
因爲那個光我注意到了,燃盡的篝火周圍有沙色的飛蛾。可能是來喫那個的吧,也有比耳廓狐還小的像是老鼠的小動物的腳印。最初這片沙漠看上去完全是一片不毛之地,但其實有不少動植物。
妹妹們從左到右在我耳邊大叫,最終我只能「啊啊啊,我知道了,隨你們的便吧」於是兩個人從左右兩邊用雙手抱住我,雙腿纏在我身上。
我一邊感到欽佩一邊隨着駱駝前進,沙漠上開始出現凹凸不平的白色突起。好像是還沒有崩塌的大石灰岩。但不管哪個看上去長得都一樣,所以對我來說這也不能成爲路標。
「不,再往前走一點,今晚月亮也會出來,就在那顆星星和那顆星星之間的方向,那前方就是蘇伊士。」
這裏是沙漠旅館。世界上最大的旅館。
白沙漠的石灰岩中也有高2 ~ 3米的大傢伙。經過附近,發現它們下細上粗,形狀像蘑菇。經年累月,岩石在風的吹拂下確實會被削減,但要削減的話,應該是從上面開始的……怎麼會長成這樣呢?我問穆斯塔法這方面的情況。
最終,深紅的時間造訪。日落開始了。
「……
快來得救
……」
夜深了,氣溫一分一秒地下降,如今大概跌破15攝氏度了吧。白天用來防曬的斗篷和披肩,現在開始保護身體不受寒冷侵襲。
梅梅特用水輕輕擦拭表面,去除泥沙後分發給大家的是據說經過三個月晾曬的貝都因麪包。這種麪包似乎是貝都因人的傳統攜帶食品,硬得跟石頭一樣,不過模仿穆斯塔法的樣子掰開泡在駱駝奶裏,喫起來很香。
穆斯塔法向我招手,我登上微微隆起的沙丘──
0;……?1;
在沙漠的地平線上,能看到直線。左右兩邊都有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白色直線。直線在自然界中不存在。換言之,那是最少也有幾十公里的人工產物。仔細一看,直線周圍還種植着棕櫚樹。公路,或者鐵路吧。
直線的另一邊是藍色的。水的藍色。是海嗎?從方位來看,應該是紅海吧?然而,眼前是一副奇妙的景象。彷彿追隨着直線的道路,海岸線也是直的。我來自四面環海的日本,可從沒見過那麼筆直的海岸線。
「那就是蘇伊士運河。」
聽穆斯塔法這麼一說,我:「那個是……運河……!」瞠目結舌。
我還以爲是肯定海呢,沒想到是運河。從大小和寬度來考慮一時難以置信,但水邊既然是直線,就說明那是人造物,也證明了那是運河。這麼說來,前方的直線就是我們預定要坐火車通過的鐵軌和沿着鐵軌的車道嗎?
──蘇伊士運河。是往來紅海和地中海的海上要衝。連接歐洲、美洲和亞洲、非洲的地球捷徑。那條水路不管往北──塞得港方向看,還是往南──蘇伊士方向看,都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
「簡直就是大海的大動脈,小學時學過全長163公里。」
「比從東京到靜岡還長啊,蘇伊士運河……」
梅梅特和金女也起牀了,爲肉眼所見的蘇伊士運河而驚歎。
──明天,鸚鵡螺號和伊·U將通過蘇伊士。我堅信那一點,踏上漫長的旅途,終於到達了。
之後我們趁着涼快把毛毯重新堆在駱駝上,再次出發。
隨着太陽昇高,視野逐漸開闊。走着走着,距離也縮短了,蘇伊士運河的藍色愈發清晰。那片藍色直通淡奶油色的沙漠,是一抹直接、清爽、純淨的藍色。運河的另一邊,北西奈半島──亞洲一側也可以看到和這邊同樣的沙漠。
雖說進行了多次擴建工程,但居然能在沙漠的正中央開鑿出如此巨大的水道。從中可以感受到與建造金字塔的埃及人相通的堅韌不拔的精神。
我們的駱駝隊逐漸靠近運河,向它的南端進發。運河中飄來的水氣令人心曠神怡,氣味完全是海水的味道。因爲蘇伊士運河是引入海水的水平式運河。
儘管上面沒有列車在跑,可鐵軌已經清晰可見了。車道上有大型卡車,運河上有挖泥船。好像因爲周圍都是沙地,所以需要不斷疏浚運河底部的沙子。不管怎麼說,這是久違了的,我們以外的人類的生活氣息。我高興得從駱駝背上眺望了好一會兒。遠處看起來渺小的車船反而強調了沙漠的空漠氣氛。這正是照片和視頻中難以留下的那份旅愁。
然而……有一種醜陋的東西破壞了我的旅遊心情。
越接近港口,出現的廢墟就越多──殘破不堪的水泥建築,埋在沙漠中鏽跡斑斑的廢鐵。既不同於垃圾場,也不同於被遺棄的工地,是更加殺氣騰騰的人類行爲的痕跡。
如果是一般人,大概不會注意到這是什麼,可我馬上就明白了。
儘管不能豪華遊,不過以這個國家的物價,至少能以讓三個人飽餐一頓。正好肚子也餓了,用剛纔拉拉誇獎過的海鮮補補精力吧。
拉拉湊到穆斯塔法身邊,衝我們眨了眨眼。
然而穆斯塔法只是一臉認真地看着駱駝,整理鞍座。
「──那邊的遊客,快來!剛撈上來的鮮蝦!生喫蝦的機會可少了!這個味道會成爲你一生的回憶!」
絲巾是頭巾的一部分。這裏的穆斯林女性必須穿在身上的東西。穆斯塔法的槍也是祖父的遺物。一看就知道是父權社會的貝都因男人,不可能輕易被人奪走這個。
所以,只能無所適從地站在原地……
再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靜靜看着喝水的駱駝。
在那裏我們跟着穆斯塔法和拉拉下了駱駝後,駱駝們以將水喝乾的氣勢開始咕嘟咕嘟地飲水。清真寺會設置動物用的給水站呢。
因爲都有個兄控的妹妹,所以和我惺惺相惜嗎。彼此都辛苦了啊。
有什麼東西掉在了我們身後的沙土地上。
「……」
「我和拉拉會在蘇伊士的新市區逗留一段時間。我打算去藥店看看有沒有對長老的眼睛有益的藥。」
我嘆了口氣,駱駝載着我,在古戰場上淡然前行。我們身後,只有風在呼嘯而過。
然後,漸漸地……沙漠的另一邊,可以看到與運河同名的、說起來有點混淆的港口城市蘇伊士。那裏是蘇伊士運河的南端,蘇伊士的出入口。
說完這句話,穆斯塔法有點臉紅,重新轉向駱駝。做了應該做的事,卻被人道謝和付錢,感覺受之有愧,在這樣的氛圍下。
喫飽後,我們在那裏休息了一會兒……
……像是要打斷『被殺害了』這句話似的,撿起頭巾的梅梅特用手製止了我。
「……? !」
──看了看錶,已經過了13點。預定通過時間是晚上,所以還有不少空閒。
我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打心底爲這樣的自己感到羞愧。
「你們朋友的船,一定會平安通過蘇伊士的,
祝你們好運
。」
0;……1;
因爲是用阿拉伯語叫喊的,所以不太清楚具體情況,不過賣蝦的大叔做着「看我!」的手勢,從堆積如山的蝦中拿起一隻掰開,當着我的面喫起了內部Q彈的蝦肉。然後,再取一隻……他眨了眨眼,遞給我。淡粉色的不知道是什麼蝦,但好像很好喫……看起來晶瑩剔透……
我不懂阿拉伯人的手勢,於是首先用日本人的方式低頭行禮。然後,儘管真的微不足道──可我把自己的零錢和從金女與梅梅特那裏收集來的所有錢都拿了出來。說來慚愧,還不到兩千日元。
………即使在這麼美麗的地方,人類還是會被戰爭所污染。
「因爲不知道幾點會通過,所以必須三個人輪流通宵看守。」
……沙啦,咔啪。
而被蔑稱爲鄉巴佬的沙漠之民,竟然如此高尚。
車站附近有一間清真寺,寺院的入口旁邊有一個用石頭砌成的像兒童游泳池一樣的用水處。
雙掌朝上,左右的小指靠在一起,然後撫摸自己的臉頰──做着向他們的神祈禱的手勢。
我們一邊討論盯梢計劃,一邊狼吞虎嚥着生蝦漢堡。這樣一來,在貞德寄錢來之前,至少攝取了足夠的營養。
「我也好久沒來城裏了,能和哥哥一起旅行很開心,我這邊纔想付錢呢。」
三個人走在魚市內,驚奇地發現有放在用漢字寫着『小杉水產』的泡沫塑料盒裏出售的冷凍青花魚。很明顯是從日本進口的,但作爲青花魚來說卻小得出奇……對此我問了梅梅特,她解釋日本只要大的青花魚,小的青花魚會低價賣到埃及來。完全沒聽過啊。
「難道說,有人跟蹤我們?在那片沙漠裏……?」
男子組沒有對話,穆斯塔法默默地開始照顧起駱駝。
拉拉身上的紅色絲巾和穆斯塔法的拉希德·卡賓……!
到了這裏,接下來就可以靠自己監視鸚鵡螺號和伊·U的通過了。
腳下變成了柏油馬路,依稀可以看到現代的平房住宅……我們的駱駝到達了市區的北端,有一個大型站舍的車站。因爲依舊是阿拉伯字母,所以讀不懂上面的標識,可還是能看出來。這裏就是我們坐火車要去到的蘇伊士車站。
「長老認出你不是騙子,而是真正爲了同伴從遙遠的地方來的旅人。爲了正確的目的而旅行的人如果在眼前遇到了困難,即使是異教徒,也要無償地提供幫助──我只是遵循了《古蘭經》中所記載的,真主的教誨而已。」
終於,穆斯塔法面向我開口了。
這也是我每次離開日本的時候都會想的事情,果然沒有什麼『哪個地方的人好』、『哪個地方的人壞』,雖然看了一些片面的網絡新聞,不由得會這麼認爲。
「說起來……在開羅的市場我沒仔細看,埃及人一般喫什麼樣的魚?」
比想象中還要氣派的鮮魚市場就在港口旁邊……進去一看,裝在木頭或塑料箱子裏的魚正被運往各處。雖然泛着股腥味,不過日本人已經習慣了這種味道。倒不如說會因此有一種能買到美味海鮮的預感,情緒高漲。埃及人梅梅特好像也和我一樣,在美國長大的金女看起來有點喫力。啊,我就想可能會有,果然看到了貓。
『SITE OF DESTROYED BATTERY』──這個句子有點奇怪,平時使用英語的人不會這麼寫。這種語境下,BATTERY應該不是電池,而是炮臺……意思是『被破壞的炮臺遺蹟』。
穆斯塔法愁眉苦臉地看着我:
結果我們連一鎊沒有付給穆斯塔法和拉拉,錢還留在自己的手裏……但區區一百多磅根本週轉不開。好在蘇伊士有銀行,雖說沒有餘額,不過梅梅特在埃及國立銀行開了賬戶,這裏有那個的支行。用終於收到信號的手機聯繫上了貞德,估計今明兩天就能把住宿費和交通費匯過來。得救了。
現在我們已經非常接近那條200米寬的運河了,
「這裏是紅海一側,鯔魚、羅非魚、鮎魚、鯊魚什麼的很有名,還有被稱爲尼羅河蛇的鰻魚也經常喫。」
「蘇伊士運河喫水只有20米,潛水艇必須浮出水面航行。鸚鵡螺號和伊·U都是相當於油輪的鉅艦,因此只要在穆斯塔法告訴我們的酒店街盯梢,就肯定不會錯過。」
「蘇伊士運河每年有兩萬艘船來往。」
在那之前,先緩解下旅行的疲勞吧。在134磅的範圍內。
仔細觀察,穆斯塔法……他的表情似乎比剛纔,更加沉悶。
我們回過頭,看到身後的東西,慌忙站了起來。
於是,我們買了好幾尾大甜蝦──便宜得驚人──夾在從市場裏的麪包店買來的
麪包
裏,當場做了生蝦漢堡。
自那以後,真的什麼要求都沒有。
「對方在呼喚我們,真是張不得了的邀請函啊。」
「不好了,不應該奪走的東西被奪走了。也就是說,那兩個人被擄走甚至……」
「果然還是貨輪多……啊,那邊有艘客船。好多人啊。」
「──如果要確認朋友的船是否會來,最好去老城區陶菲克運河大道上的酒店街。從那裏可以清楚地看到運河的入口,聽說有很多喜歡拍攝船隻的外國遊客聚集在那兒。」
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展開過不下四次無休止的戰爭。中東戰爭。第二次中東戰爭就是1956年的蘇伊士戰爭。圍繞蘇伊士運河巨大權益的鬥爭與巴勒斯坦問題聯繫在一起,導致戰火不斷擴大,數不盡的鮮血流進了這片沙漠裏。
──蘇伊士戰爭。
穆斯塔法和拉拉並排站着,對我們說道……然後,那張冷酷的臉第一次緩和了下來。
「你可能想不到,蘇伊士也是漁港。這裏的魚特別好喫。」
話說……
「是戰爭的痕跡。我的祖父也是在蘇伊士去世的。這把槍是他在這裏使用過的遺物。」
穆斯塔法告訴我,我想到了。
其實走進去一步就知道了。無論哪個國家,都有好人和壞人。在中國是這樣,在美國也是這樣。日本是這樣,埃及也是這樣。爲了在暗流湧動的今後世界也不會遺忘,再次銘記在心吧。
「沒想到和日本喫的種類差不多。啊,有賣烏賊的,這邊是竹莢魚。」
那是……
「你覺得我們救你是爲了錢嗎?」
金女、梅梅特、拉拉也平安抵達蘇伊士,在觀光的氣氛中友好地交談着。
──即便如此!我也想道謝,哪怕只是流於形式。因爲那樣做是日本人的DNA所決定的。所以我想偷偷地把錢交給拉拉,但被她提前看穿了,
拉拉:「好久沒來城裏了!想買的東西一大堆!爲了任天堂DSi一直在攢錢呢!」和金女與梅梅特熱烈地交談着……
城南的海潮味越來越濃,視野內可以捕捉到一片汪洋──我們來到了被停泊的一百來艘大約五噸級的漁船擠得水泄不通的港口。人們在那裏搬運捕到的魚的情景,簡直和日本的漁港一模一樣,讓我哭笑不得。
從稍微開闊的這裏放眼望去,能看出蘇伊士是個面積還算大的地方城市。儘管說不上高樓林立,可也有像是海運公司進駐的商業樓房、港灣相關人員居住的住宅區、學校和超市等平坦開闊的區域。道路修建得很整齊,小汽車稀稀拉拉地行駛着。路上有街燈,對於剛纔還行走在人外魔境的我而言,有一種安心感。
沉默的意思是讓我拿出其他值錢的東西嗎?
從開羅駛來的火車似乎還停着,站臺上很冷清,不過運河北端塞得港方向的路線似乎開通了,有少數工人模樣的乘客在等車。剩下的只有守在這裏的埃及軍士兵,他們好像閒着沒事,用
軍用自動步槍
的槍托互相碰撞着。
「…………!」
穆斯塔法爲了我們工作了兩天。拉拉也是。兩人帶領我們在可能遭遇恐怖分子的危險沙漠裏走了五十多公里,用了五匹駱駝,還提供了食物和水。當然,回程也需要時間和金錢。加上花費的勞力,經費應該不下於一萬埃及鎊。
既不收我的錢,也不轉向這邊。徹底無視了。
「……穆斯塔法,得救了。如果不是你們,我根本不可能到達蘇伊士。我們的錢被騙走了,現在只剩134鎊……不夠的部分,我一定會拜託朋友給我匯款的。總之,先把這個當首付,忍着吧。」
迄今爲止的恩情,該怎麼償還纔好呢?
「老實說……也有我個人同情你的原因。」
啊……
穆斯塔法這樣告訴我後……
機會難得,我們決定以類似東京築地的河岸魚市爲目標,我用手機搜索地圖,金女用特拉納詢問AI,金女向路上的主婦打聽……三個人利落地穿過沙色公寓鱗次櫛比的蘇伊士街道。我們三兄妹的團結力,一關係到食物就會飆升。
拿着蝦漢堡,離開海鮮市場,走在能觀賞大海的路上……這條路車輛稀少,除了路燈什麼都沒有。不錯啊,這裏是免費的露天座位。
好喫!比甜蝦甜,又比甜蝦大得多,是大號的甜蝦。
「這是……」
──戰場遺蹟。
他夾雜着無奈的苦笑嘆了口氣。
「兩個人一組看守吧。要是哥哥大人睡着,沒看見就糟了。」
大概是爲了少得可憐的首付而憤怒吧。
但他什麼都不說的話,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實際上,這市場上的魚不管哪家都是現捕現賣,一眼就能看出鮮度極好。不過,當然沒有『生喫用』這樣的親切標識。話雖如此,我好歹是刺身之國的男人,就喫給你看!我接過蝦,咔嚓一聲掰開一口咬下……
說着,梅梅特展示給我們看的,是頭巾上書寫的潦草字母──
我們吹着怡人的海風,並肩坐在路邊的緣石上。
而且是戰後不過幾十年的現代產物。
「……」
順便一提,據說莎拉老老實實地用Atari 2600 Jr玩着漢堡時代和小蜜蜂,可是到目前爲止還沒有收到過長尾巴的女人的聯繫。果然被拋棄了嗎。
運河沿線的鐵軌似乎曾遭受猛烈的轟炸和炮擊,現行鐵軌的周圍廢棄着悽慘彎曲的軌道。倒下的鋼骨高臺,應該是哨樓吧。儘管被沙子埋得很深,但也能看到長長的戰壕的痕跡。被摧殘得連型號都無法辨認、生鏽、擱置在沙土中的坦克。這種慘不忍睹的景象,在運河沿岸隨處可見。似乎以前被空襲過的混凝土建築裏,有一處炮臺遺址,炮身雖然已經彎曲,但仍把怨氣沖天的炮口指向以色列的方向。
這麼想着,我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街道。
與其說是扔過來的,不如說是落下來的,於是我趕快朝上面看了看──那裏只有還沒開啓的車道的街燈。雖然晚了一步,但我確實感覺到了某種氣息。然而周圍找不到丟下這個的人。車也是,我們來了之後一輛也沒通過。空中也看不到鳥和無人機。
他不是那種表情豐富的人。既然能從臉上看出明顯的不悅,那就說明他相當生氣。
從開羅機場的騙子到警察哈桑,明明埃及人一直想從我這裏弄錢……
金女也立刻理解了那句話,十分驚訝──
──但我記得。
這個呼叫方法和……以前只在便條紙上見過的筆跡。
然而,爲什麼呢?那段記憶和這裏蘇伊士發生的事不能馬上聯繫起來。
……這件案子,一定還有內幕。背後的根源比想象中要深。
詳細的地點不用說明就知道了。我們在進入蘇伊士城之前看到的戰場遺蹟。
我帶着金女和梅梅特趕到那裏,只見剛纔我們從旁邊經過的炮臺遺址上,升起了濛濛的土煙,還伴隨着彷彿施工現場似的激烈的金屬聲。
我一邊警戒,一邊帶着左右後方的妹妹們靠近炮臺遺址。
走近了才知道,那聲音是從已經破破爛爛的炮臺中外露出的鋼架被切斷落下來的聲音。鋼架像要保護炮臺一樣,以路障的形式落在周圍。那個切口──和費薩爾·吉努夫車站看到的被切斷的鐵軌一樣,是因高溫熔斷的。
……那個鐵路事故也是這裏的敵人乾的。
那傢伙在開羅發現了我們,一直偷偷尾隨。然後乘坐同一列火車離開開羅,在停留時間很長的費薩爾·吉努夫站下車,切斷了鐵軌。
炮臺遺址旁有……一輛熟悉的吉普車停在那裏。按照武偵的習慣,我把號碼作爲圖形記了下來所以能明白。那是無良警官哈桑駕駛的吉普車。不過本人不在。
「那件黑衣服──又被擺了一道。你一直混在人羣裏看着我們。」
坐在炮臺彎曲的炮筒上,將穿着細高跟鞋的雙腿默默地搭在一起的是──黑子般的罩袍女人。
但爲了偷金女的防彈水手服,或是逃跑時混入當地的穆斯林中而扮演罩袍女郎的是莎拉。莎拉現在在開羅處於貞德的監視之下。這是另一個罩袍女人。
換句話說,和我們敵對的『罩袍女』,有兩位──
「和莎拉不同,她跟蹤了我們一路。在車站攔下火車,妨礙我們的也是她。」
「雖然是一起奇怪的事故,但埃及有句諺語『一旦知道原因,不可思議就會失效』。」
金女和梅梅特似乎也理解了這一點,彷彿在回應我們──罩袍的女人背後,露出了一隻掀起黑布尾巴。
那條尾巴,和玉藻、猴、露西菲莉亞等人的動物模樣的尾巴不一樣。那是覆蓋着堅硬鱗片的爬蟲類的長尾巴。尖端有一層針狀的毛附着着。
我的腦海裏再次浮現出梅梅特在東京的占卜。我在沙塵中遭遇的『絕對無法戰勝的敵人』,原來不是莎拉而是拉斯普丁納嗎!?
──我的右臂旁邊,沙子地面上,離地一米左右的空間發生了異變。
嘶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拉斯普丁納像『瓦拉幾亞的魔笛』那樣大口吸氣。絕對沒錯,這是在噴出火焰之前的吸氣……!
兩人猛地分開,「咳咳咳」互相伏在沙地上咳嗽了起來。不管我的推理是否正確,拉斯普丁納最後呼出的氣息非常熾熱。感覺就像吸入了蠟燭的火焰。另外不知出於什麼機制,剛纔一咳嗽,我嘴裏也噴出了打火機大小的火苗。
唰唰!她脫下罩袍,變成了幾乎露出全部白皙肌膚的比基尼鎧甲姿態──
似乎看出我的爆發模式不像上次那麼強力,拉斯普丁納嗤笑着──嘎啦!握住了似乎裝有彈簧裝置的假肢的手指。大概是萊克忒亞製造的那隻假手,技術含量雖低,卻好像有個將握着的手指緊緊鎖住的機關。
「那輛吉普車是從哪裏撿來的?」
緊緊纏住我的兩條龍的力量非常強烈。事到如今我才意識到,拉斯普奇娜一開始就在嘗試封鎖我的行動。這可能是參考了莎拉在吉薩把我逼上絕路的技能──
超龍捲風的活祭品
吧。
在漫天飛舞的沙塵中──
「好不容易讓火車停下,你們卻從費薩爾·吉努夫站消失了。那是我真的很着急,因爲不知道你們是去蘇伊士還是回開羅了。正當我在那個車站想着怎麼辦的時候,這輛帶有你氣味的吉普車經過。我的龍能記住氣味。遠山,讓它記住你的氣味真是做對了。」
「~~~~~!」
她的罩袍是僞裝用的罩袍,手上當然沒戴手套。
看上去近在咫尺的拉斯普丁納的鉤爪,五指都是鋒利的刀具。然而那個的金屬材料雖然重,硬度卻不怎麼樣,反而是光影的刀刃嵌進了鉤爪裏。
「這個距離的話,就可以做到這種事了!」
拉斯普丁納是來往於萊克忒亞和這個世界的操縱龍的魔女。我曾經在地下品川與精靈恩蒂米菈聯手,把她趕回了萊克忒亞。現在她又回到了這個世界。
之所以會這樣想,是因爲我注意到在吉薩我們也一直處於拉斯普奇娜的監視下。這些透明的龍,就是在吉薩市場破壞我和梅梅特藏身商店的犯人。那家店鋪橫樑被削減的節奏,和剛纔想撕碎我手臂的牙齒動作如出一轍。換句話說,那不是莎拉,而是拉斯普奇娜的攻擊。那之後,用火焰追擊殘骸下的我們,騎着Majesty撞倒市民逃跑的,都是拉斯普奇娜。最終,她還去到金字塔前,看了我們和莎拉的戰鬥。穿着罩袍。
看到我陷入困境,金女發出焦急的聲音。
這個是在地下品川讓我喫了不少苦頭的看不見的龍……!紅線是那個龍的嘴!而且從動作來看,應該是會飛的類型。可相對的頭部,也就是嘴巴的尺寸很小──
拉斯普丁納使役的透明龍沒有視力,也不太聰明,分不清敵人和主人──那時受了恩蒂米菈的誘導,看上去像把拉斯普丁納活活咬死了。不過,她活了下來。
拉斯普奇娜站了起來,嘎嚓嚓嚓!她揮動暗紅色的鉤爪摩擦自己鎧甲的邊緣。於是,從那裏冒出的火花蔓延至整個爪子,鉤爪纏着火焰向我的手臂襲來。是灼燒傷口,使之無法縫合的斬擊。避開的我的右肘,被鉤爪上火焰的尾巴掠過,能感受到驚人的熱度。看樣子那個鉤爪上從一開始就塗着可燃性的油。
「施暴、掠奪綁架基本上在哪個國家都是犯罪。哈桑門牙的事可以除去,你就承認其他的罪行,乖乖被我逮捕吧。這樣就能減少失去所剩無幾的手臂和眼睛的風險。」
那副景象中,蘊含着我曾經見過的攻擊。在首都高灣岸線的戰鬥中,瓦爾基麗雅騎乘的飛龍。

「──哥哥,刀借我一用──!」
被龍緊緊抱住,抬不起胳膊。腳也被尾巴纏着無法動彈。關於這個世界的近距離戰鬥,我一直是在設想着遭遇各種各樣攻擊的情況下被訓練出來的。然而,靠透明的龍封住對手的行動,用火焰爪子進行斬殺,這種萊克忒亞的近身戰鬥術從未設想過。這個爪擊我躲不開──!
「賜予罪孽深重之人,慈悲的死亡──斬斷,剖開,作爲龍的飼料。」
她兩手一用力,連同刀槍一起把我拉到自己身前,然後將嘴巴湊到我的眼睛附近。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氣,胸部膨脹得幾乎要把比基尼鎧甲撐破。
看到寒芒四射的日本刀,拉斯普丁納似乎沒有從那場戰鬥中學到任何教訓──剛一認定光影是值錢的東西,就從炮臺上撲了過來。那個跳躍一定同時使用了魔術。像吊着威亞一樣在空中滑行──
在我的眼前一邊奔跑着一邊向前空翻,將似乎是鎂或鐵鈰合金製成的高跟鞋的鞋跟滋滋滋滋滋!和左右爪子摩擦,拖着巨大車輪般的火尾撲了過來。目標是,我的臉……!
她的右臂失去了胳膊肘以下的肢體,現在安着附有鉤爪的五指假肢。頭部似乎也被咬過,右眼戴着眼罩。她好像接受了非常低等級──多半是萊克忒亞的──縫合手術,被咬出的傷痕在她的臉上橫着劃過一大塊。不過她原本就是個美人,所以仍保持着一種彷彿是紋身的別樣美貌。
我一邊拋着媚眼,一邊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於是拉斯普奇娜,唰唰唰唰唰。
「不管哪個時代哪個國家,殺了警察都很麻煩。不過,我把他門牙折斷四五顆後,通風好像變好了,他就什麼都跟我說了。於是,我先跑到蘇伊士等着,發現附近……這兩個人牽着沾有你氣味的駱駝經過。」
看不見的龍明白了對我的手臂無可奈何,即便如此依然不肯松嘴──用看不見的四肢,還有可能是尾巴的部位扒住我的右半身。這時我有種被透明的東西撞了一下的感覺,左半身還有另一條龍──也用四肢和尾巴,纏住了我的胳膊、腰和腳。
手邊還留有光影和貝雷塔的我,把光影收進背後──制服的刀鞘裏。作爲交換,將沙漠之鷹──Desert Eagle拔出。得益於和拉斯普丁納的熱吻,如今的爆發模式是完整版。雖然到目前爲止一直被她牽着鼻子走,但從現在開始我要重新用我的拿手武器──手槍戰鬥了。
拉斯普丁納說着好像在哪裏聽過的話,頂着張大紅臉,用手背使勁擦着嘴站了起來。
只能賭一把了,我,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把拉斯普丁納肺部的空氣,從拉斯普丁納的口中吸了出來。也許是口紅的緣故,從女生嘴裏出來的氣息散發着濃郁的女人味。但不僅如此,這種味道──還混合着輕微的類似化工輕油的蒸發性燃料的刺激性氣味……!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個很刺激的吻呢。
這個危機,我必須自己想辦法跨越。
──錚琅──!
金女還沒跨過鋼鐵路障,想回到我這裏就能回來。可是金女的科學劍沒電了,無法進行有效的掩護。梅梅特似乎想從炮臺後面突破路障,現在看不到她的身影。
「你、你、你這傢伙!竟、竟然奪走了少女的,咳咳咳咳咳,嘴脣……!這、這可是我的初吻……!明明年紀比我小……!我要你以死謝罪!」
用鉤爪指着我的拉斯普丁納的臺詞,讓我稍微安心了一些。看來,拉斯普丁納和恩蒂米菈在地下品川后再沒有遭遇過。恩蒂米菈去了萊克忒亞,拉斯普丁納來到了這個世界,兩人剛好錯過了。其結果,恩蒂米菈避免了與這個危險的魔女戰鬥。
砰砰!砰砰砰!
勾指連射
的貝雷塔的子彈,鐺鐺!鐺鐺鐺!被拉斯普丁納用面向這邊的鎧甲護肩擋住了。看到槍口方向的瞬間,她在空中改變了姿勢,用帶弧度的鎧甲側面承受並偏開了子彈。
「呀哈哈哈!」
「那個舍伍德的小姑娘,也有隻讓她幹活再殺了她不付錢的辦法。可是,從那以後──我就變得面對弓箭的話,就不能很好地戰鬥了。所以我儘量不跟弓箭手發生衝突。」
0;……!?1;
切入了我和拉斯普奇娜間的空隙。
拉斯普奇娜咆哮般喊道,用的不是俄羅斯語,恐怕是萊克忒亞的語言吧。然後,就在我的爆發模式感到危險的下一瞬間──
無論如何都得掙脫,就算捨棄刀槍也要後撤──我剛做出這樣的判斷,拉斯普丁納的長尾巴就靈巧地繞向我的後腰。糟糕,被尾巴緊緊纏住,無法脫身了……!
對露出這樣表情的拉斯普丁納,我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她的嘴,接着立刻進入了人類震爆彈的準備動作。從飛龍噴出火焰時的情景來類推,現在這個龍女喉嚨處發光的熱源只是單純的火種,從肺裏呼出的氣息也僅僅是決定火焰方向的氣流。龍要噴出火焰,必須有意識地從消化器官深處提取可燃性氣體和分泌液。因此──
「你拿了把好東西啊,這不是挺值錢嘛!」
「~~~
блядь
!!!」
衝着我手臂飛來的那條線突然擴散,露出了紅色的口腔和白色鋸齒狀的獠牙。
因爲那個……不好,刀身收回不來了。再這樣下去,很可能會被拉斯普丁連人帶刀一起擺弄。沒辦法,放下刀,用手槍尋找出路嗎──?趁我猶豫的間隙,拉斯普丁納的左手抓住了我拿槍的右手。完了,刀和槍都被封住了──
就在這時,唰唰唰唰唰!從我背上抽出的光影,
──我放棄了後退,挺身前進。直起微微下沉的腰,頭部的高度與拉斯普丁納齊平。然後,臉向前探──
「你把開吉普車的男人怎麼樣了?殺了嗎?」
拉斯普丁納的頭部,讓人聯想到水墨畫中的龍的犄角……掀起金色頭髮的兩側豎了起來。她那個角好像可以靠自己的意志操控,剛纔還在罩袍中朝後倒放着。
長尾巴的女人操着帶口音的英語,用塗有指甲油的指尖比劃着自己的胸部上方。
這時,ANA600航班的記憶掠過我的腦海。當時的情景是,我雙手按住大吵大鬧的亞里亞的雙槍,爲了不讓她叫出聲,強行……
0;……唔……!1;
說着,從炮筒移到炮臺一側的罩袍女人──用高跟鞋輕輕踢落腳下殘骸,讓我們看到了隱藏在那後面的人……倒下的穆斯塔法和拉拉……!
按照俄羅斯正教古代儀式派的十字畫法,將右手的鉤爪沿着額頭、胸部、右肩、左肩的順序比劃──即使要遭報應,也還是在這套儀式後加入了衝着我抹脖子的動作。
她的身體大部分還在罩袍中……
然而看到她的尾巴,我的推理變成了確信。所以我以她是那個人物爲前提說道。結果,和罩袍女郎的對話果然成立了。
封住我的雙手,也因此封住了自己雙手的拉斯普丁納──
「我不會爲接吻的事道歉的,拉斯普丁納。那是對你的褻瀆,而且我一點也不後悔。」
在空無一物的地方,橫着出現了一條紅線。沒有任何預兆。
「…………!」
「沒錯,遠山,這都是你害的!」
「這個距離的話,就可以做到這種事了!」
咔,彷彿在強調那對高跟鞋似的,單腳踩在廢墟上的拉斯普丁納。
0;把頭巾和拉希德·卡賓送到我們那裏的,也是這些龍嗎──1;
話雖如此,被巨龍們襲擊的拉斯普丁納顯然身負重傷。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我的右肘受到像被老虎鉗夾住了似的衝擊。從瞬間產生的重量判斷,那隻不可視的龍有狗那麼大。用驚人的咬合力緊緊咬住我的龍,嘎嘰、嘎嘰嘎嘰嘎嘰!上顎和下顎像鋸子一樣摩擦,想撕裂我的手臂。由於我在制服下面穿了臂甲,所以那是不可能的。但要是沒有的話,我的胳膊早就被咬斷了吧。
果然是你,拉斯普丁納。
啪嚓!雙掌撞在一起,爪子上火焰四濺的拉斯普奇娜──執拗地攻擊我的眼睛和手臂。是頑固的類型吧。不過,我並不討厭。作爲男人,看到女人對自己這麼執着,心情自然不會不好。
來這裏之前,我偷偷地利用妹妹們嘗試幻想爆發,已經進入了一半的爆發模式,可是拉斯普丁納很強。而且那傢伙在炮臺周圍投下鋼架堆成的路障,那個路障構造得像一個刁鑽的立體迷宮。要想突破那裏,救出人質,同時和拉斯普丁納戰鬥,恐怕極其困難。
拉斯普丁納會同時使用物理攻擊和火焰魔術,在進攻中切換近·中交戰距離。所以我就一劍一槍疼愛她好了。
這裏就分頭行動──我來吸引拉斯普丁納的注意,金女和梅梅特趁機營救穆斯塔法和拉拉。
我用武偵式的手勢告知金女和梅梅特『敵人很強』、『最優先救出人質』、『接下來要隨機應變』。
那碩大的胸部,不,喉嚨和胸部之間的雪色肌膚──泛着淡橙色的光。那裏有某種熱源。
如此一來,這個位置關係。火焰會噴到我的眼睛附近。拉斯普丁納真想按照她的宣言,灼瞎我的雙眼嗎?
「我的座右銘是以牙還牙,加倍奉還。我要砍下你的兩條胳膊,挖出兩隻眼睛。但如果你告訴我恩蒂米菈在哪,我可以給你留下一隻眼和一條手臂。」
豎起犄角的拉斯普丁納,嘭!鬆開了封住我的刀和槍的雙手,把我推了出去。
她展示了北方裔白人女子特有的大紅臉,纖細的金髮輕輕倒豎着。
「天本來就熱,欣賞了美女的火焰舞這裏更熱了呢。和拉斯普奇娜瞄準的地方不同的,這裏。」
「也沒那麼久吧。你的命還真硬啊,雖然我也一樣。不過,我沒想到你是能和別人合作的類型。聽說錢也一分不少地付給莎拉了。你這是吹的什麼風?」
──長尾巴的女人。
這個半人半龍的魔女一定會和那條龍一樣──從口中噴出火焰!
0;……!? ……1;
如此一來,以這邊世界的感覺使用手槍很危險。用本以爲有效的武器在無效的狀態下戰鬥的話,等意識到的時候可能已經陷入無法挽回的劣勢中了。以現在不完全的爆發模式來對付拉斯普丁納,還是用刀比較好。這樣才能按照感覺交戰──
正這麼想着,錚琅!拉斯普丁納假手上的鉤爪和我擺出架勢的光影相撞。因爲她全部體重都壓在了刀上,所以我也以刀爲盾,將右手的貝雷塔抵在光影的刀背上,扎穩馬步。因爲沙子的關係,鞋子怎麼也抓不住地面,噌蹭蹭蹭蹭蹭蹭蹭蹭──整個人向後滑行了5米左右。然而,並沒有被推倒。我站住了。
定睛一看,拉斯普奇娜的左手不知何時也套上了附有鉤爪的手甲,並對準我的右眼刺出大拇指。這招雖然用後空翻躲開了,可是,咔嚓!將左右鉤爪互相摩擦,兩手都燃着火焰的拉斯普奇娜,雙爪從兩邊對我的右臂進行了夾擊。這個時機抓的很準,我不得不用橘花閃避。
利用莎拉找出了我的攻略法,準備周全的拉斯普奇娜──
「──佩爾貝,貝爾佩,來傑!」
她的真面目是──
與拉斯普丁納廉價的威脅相匹配,這種程度的敷衍就可以了吧。我一邊發出義務性的警告──一邊用右手拔出貝雷塔,左手拔出光影。
「──? !」
「……хорошо……好久不見啊,遠山。」
左肩和左胸之間,被恩蒂米菈射中的地方留有大面積的傷疤。恐怕是使用了燒灼止血,即近代以前的止血法留下的痕跡。其他傷口也是,真虧她用這麼原始的治療方法還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復活的。
「
собака
!」
那傢伙的鎧甲──應該是以萊克忒亞的各種魔術,比如蕾芬潔上校所展示的投劍花和爆裂果的存在爲前提製作的。能理所當然地承受子彈,用鎧甲彈開子彈的防彈法也有種作爲技術被確立了的感覺。
「──哥哥!」
光影的刃再次與拉斯普奇娜的鉤爪短兵相接。
「……金女……!」
看到我被迫與拉斯普奇娜進行不利的戰鬥,金女──從炮臺那邊折返了回來。
──失去尖端科學兵裝力量的金女,綜合戰鬥力明顯不如爆發模式的我。儘管她本身也是一名出色的劍士,而且光影是把利刃……但不得不說,要和拉斯普奇娜戰鬥,還是力有未逮。
我是這麼想的……怎麼回事?
金女的存在感比我預想中要大得多。
簡直就像爆發模式下的雪花一樣。
「──姊對趕上了,只要努力就能做到呢。」
金女說的『姊對』是──
雪花在駒込武道場傳授給金女的爆發模式的變異型。從金女現在的樣子來看,那應該是女人也能像男人一樣強化神經系統的技能。
即使是女性,只要一個心態就能獲得爆發模式的強化,這一點雪花親身證明過。
爲了道義,憑藉爆發模式與邪惡鬥爭了幾百年的遠山家──當然,也流傳下來了女性的戰鬥型爆發模式。
其中之一就是,姊對……!
「──妹妹──絕對要幫助哥哥!」
金女像打棒球一樣,唰!將光影一揮到底。拉斯普奇娜似乎害怕在交鋒狀態下自己的爪子和身體被切斷,於是主動後空翻──在遠離我和金女的地方着地。不過對緊緊鎖住我身體的看不見的兩條龍,沒有下達撤退命令。
「佩爾貝,貝爾佩,真是好孩子。就這樣按住那個男人……從現在開始我要讓這個女人的血散落,你們等會兒可以喝個飽哦。這是獎勵。」
拉斯普奇娜似乎打算在封住我動作的情況下,先打倒金女。爲了恐嚇,她用的是我們都懂的英語,不過透明龍好像也根據語氣理解了。因爲之前被智力低下的龍背叛了,所以這次就馴服了小型但更聰明的傢伙嗎。
「要是能讓它散落的話,就儘管試試看吧!」

金女右腿一收,幾乎側身對着拉斯普奇娜。然後將光影水平持着,抬至與臉同高。握着劍柄的雙手使勁往後收縮,右邊的腋下大幅度張開,擺出進攻的架勢。
「姊對是遠山家的女人面對基因的近者──兄弟遭遇生命危險時,能變強HSS。不過,覺醒是有竅門的。
媽媽
教給了我……」
那星光的真面目,是短程彈道火箭的噴射火焰。分離出的四束光是燃燒殆盡後脫離的四個輔助推進器。
「──金女,你看起來有點疲憊。不用勉強,也不能勉強。因爲金女,是我最重要的、
唯一
啊……」
呲呲呲呲呲呲呲呲──一邊向後滑,一邊在沙塵中──用零距離的櫻花來回撫摸拉斯普奇娜全身的鎧甲。護肩、護胸、護腰、護脛……在愛撫的地毯式轟炸下,拉斯普奇娜身上的防具轟然粉碎。夾在我和亞里亞之間,再兇惡的暴徒也完蛋了。這招就命名爲XL Cross Bomba──
「金女,謝謝你。好漂亮的秋水啊。比我還厲害吧?」
露出變長了的犬齒的拉斯普奇娜──彷彿在比基尼鎧甲下面再穿了一層鎧甲,背部、肩膀、左前臂、小腿等部位長出了炮銅色的鱗片。她的樣子比之前更接近龍,給人一種兇惡的印象。
星星從西奈半島以東的沙特阿拉伯方向飛來。
拉斯普奇娜捶胸頓足,啪哩……啪哩啪哩……身體開始發出異響。
穿着比基尼泳衣般的貼身衣服,呈大字型倒在地上,眼冒金星的拉斯普奇娜……
手持從拉斯普奇娜的鱗片中抽出來的光影,金女自己也嚇了一跳。秋水是隻有在強化系爆發模式下才能使用招數。換句話說雖然學習了,但因爲現在是第一次實戰姊對,所以秋水也第一次嗎?在關鍵場合成功使出只知道術理的技能這一點上,可能跟我很像吧。
好像對那個聲音起了反應,緊緊纏住我的看不見的兩條龍,同時顫抖了一下,然後……噔噔、噔噔,離開了。我以爲它們想去攻擊金女,可是撲騰着翅膀在空中滑翔氣息──離這裏越來越遠,逃走了。
亞里亞匆匆跟我的妹妹們打了個招呼,然後「抓到一個挺厲害的大人物了,金次。這個龍女是
國際刑警組織
發出了通緝令的超能力罪犯。在美國也是通緝犯,之前可能也說過,俄羅斯對她的追捕是生死不論」滿臉喜色地把拉斯普奇娜綁了起來。
「~ ~ ~
блядь,Блядь、сукаблядь
~ ~ ~ !」
「……? !」
發現自己的鎧甲,甚至是鱗片都被幹脆利落地粉碎……
透明的龍之所以逃跑,是因爲害怕拉斯普奇娜……但不僅如此吧。
也因爲爆發模式的我的溫柔,幾乎沒受什麼傷。不過,她好像疲憊不堪,暫時別說幹壞事了,就連站都站不起來。
已經能用肉眼觀察到的尖尖的彈頭外殼,開花似的分離開來──
「──好,我們走吧!」
我也注意到了,還有一個強大的存在正在逼近。
我是個患有女性恐懼症,高中中途退學,債務纏身而且被警察盯上了的人,所以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如何優秀過……也得益於此,我才懂得怎樣去接受這種一敗塗地的人生。
將光影橫着一揮,刀身反射着沙漠的太陽光,劃出一道閃電。鏘啷啷啷啷!!!金屬般的碰撞聲響起,說明接下刀的拉斯普奇娜的鱗片確實有着金屬的硬度。
咬緊牙關的拉斯普奇娜用爪子擋住了雙刀。但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止亞里亞身體衝撞的勢頭──在懸浮裙推力的作用下方向傾斜向下,嘭嘭嘭嘭嘭!拉斯普奇娜被撞在了地面上。然而,她用龍化的雙腿和尾巴上的棘撐着地面,竟然沒有跌倒而是着陸。好厲害啊。如果是我的話,多半已經倒下了。
禁止接近令也解除了,我肆無忌憚地接近亞里亞──把她逼到覆蓋着閃閃發光的白沙的牆壁邊,低語道。
──背對着沙色廢墟牆壁的亞里亞,沒有給標誌性的雙馬尾裹上頭巾。還是那個我行我素,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亞里亞呢。
不過,這和我計算的一樣。我相信HSS的金女能承受拉斯普奇娜的攻擊,所以故意用大張旗鼓的攻擊誘導拉斯普奇娜朝金女的方向迴避。
第二形態的拉斯普奇娜將假手的鉤爪張開,對準亞里亞,是防禦的架勢。與之相對的亞里亞則是左、右,從防彈水手服背上抽出兩把小太刀,呈X形交叉。
金女抓住刀刃陷了進去的拉斯普奇娜的手臂,往身邊一拉,同時降低了身體姿態。
亞里亞威風凜凜地叉腰站立,宣佈禁令解除。嘛,那就這樣吧。
「──拉斯普奇娜。在這個國家,星星引導着人們。看看東方的天空。指引我們的星星如今,正在那裏閃耀。再繼續戰鬥的話,星星會對你降下嚴厲的懲罰。趁現在,讓我溫柔地逮捕比較好哦。」
「沒有那種事哦,金女。你發揮了你的優點,一直努力到現在。剛纔也是,能打敗拉斯普奇娜,多虧了你機靈一動,把秋水變成了連接我和亞里亞的合擊技的名助攻。」
動物果然對危險很敏感。
哈哈──這邊高興,那邊就有意見了。管理妹妹們真辛苦啊。
爲了爭奪我妹妹的位置,金女對梅梅特抱有對抗心,似乎想通過這次的作戰來展示自己的能力……由於現場在埃及,果然還是作爲當地居民的梅梅特對團隊活動的貢獻最大。所以纔會垂頭喪氣。
難得表揚了她,金女卻無精打采。
梅梅特檢查後發現,穆斯塔法和拉拉只是被引誘睡意的魔術催眠了。話雖如此,爲了慎重起見,還是決定由金女和梅梅特駕駛哈桑的吉普車送他們到蘇伊士的醫院。實際上也是爲了讓妹妹們休息。她們兩個差不多該因爲長途旅行和戰鬥的疲勞累壞了吧。
「──
Marhaban
,亞里亞。」
只有我們的身影,帶着色彩存在。有如繪畫般清晰明瞭。
在那個內部,有側身蹲下注視着這邊,裝備好了YHS的亞里亞。
「不……我一直在拖後腿。」
「嚎嚎嚎嚎嚎嚎──吼吼吼吼吼吼吼──」
然後把自己的肩膀貼在了拉斯普奇娜的胸前──
終於注意到東方有顆耀眼的星星,在空中甩動尾巴面朝那個方位。
就在剛纔我和拉斯普奇娜戰鬥、激吻的時候,梅梅特從炮臺後面突破路障,早就救出了兩人。拉斯普奇娜,果然你也是個女人呢。在和
好男人
玩耍的時候,就注意不到其它事情了。
然後,鏘鏘鏘鏘鏘鏘鏘!!!火花四濺,雙方在空中激烈碰撞──
刺眼的非洲太陽,把白色牆壁和沙地照成了一張白晃晃的畫布──
而且,拿自己和別人比較的行爲會伴隨着壓力,這一點不用看補習學校的偏差值表就能明白。人生需要努力,但把努力和競爭心分開,壓力會小一些。不需要和別人競爭,只要想方設法讓自己的才能綻放就可以了。尤其是輸了的一方。
我彎下腰,輕輕張開雙手──從滑過來的拉斯普奇娜背後,溫柔地抱住她被鎧甲和鱗片保護着的雙肩。爲了止住勢頭,腰部下沉,一隻腳大幅度地向後傾斜頂在地面上,全身呈字母L形。
鎧甲下面那件泳衣般的貼身衣物,因爲柔軟反而無法破壞……謝天謝地啊。如果被我破壞乾淨了,之後拉斯普奇娜自不必說,連亞里亞都要找我算賬。
「──!」
馬許和GIII也有這樣的地方,人工天才有自己生來優秀的自我意識。實際上,從遺傳性狀來說,他們的確非常優秀,所以那是正確的認知。但也正因爲這樣,該說是爭強好勝嗎,這些天才的自尊心普遍都很高。
她陶醉地眯起眼睛,呼吸和臉頰逐漸發燙──不給她片刻的閒暇,
那個光向上下左右稍微延伸,變成了類似十字鍵的形狀,然後包括中心在內分離成了五個光點。上下左右的光拖着噴射火焰和白煙的尾巴,在天空中描繪出被稱爲科羅廖夫十字架的光景。
「──見不到我的時候,寂寞嗎?」
拉斯普奇娜眼看着從第二形態變成了第一形態……回到了原本的拉斯普奇娜。
0;……1;
然而──拉斯普奇娜連頭都不轉,只是盯着我和金女舔了舔舌頭。也許因爲我的話實在太像爲了轉移視線而編造的謊言,又或者拉斯普奇娜因爲變身從人接近龍……已經不是能聽懂人類語言的狀態了。
話雖如此,對拉斯普奇娜而言,人質的主要用途是把我們叫來這裏。並不是戰鬥中不可或缺的東西。就算被奪走了,也不會投降。倒不如說,因爲被人戲耍反而增添了怒火。
「…………!」
「少穿點吧,拉斯普奇娜。蘇伊士的海灘就在不遠處。」
而且,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逃離這裏。
東方天空的光芒比剛纔更大了。距離星星對想要殺害我的拉斯普奇娜下達天罰,已經沒有時間了。龍女也是女,也就是女性。我想盡量溫柔地打倒女性,可我知道星星肯定不是這樣想的。因此……
從胸口掏出似乎是由汽車遙控鑰匙改造而成的起爆開關,指向倒在炮臺上的穆斯塔法和拉拉的拉斯普奇娜──才意識到「
чёрт
!」大叫起來。終於發現了嗎。
既然已經暴露,梅梅特也乾脆解開了術式……由於外形微妙,一直擔心什麼時候會穿幫的沙子穆斯塔法和拉拉,開始嘩啦嘩啦地崩塌。
對我的媚眼不理不睬,哐!點燃了推進裙的亞里亞從燃料耗盡的火箭中飛出。一邊朝空中的拉斯普奇娜前進,一邊靠宛如掠翼般展開的雙馬尾微微修正着飛行軌道。
儘管沒有說出口,可從她瞥了一眼駕駛座上的梅梅特就能明白。
「果然哥哥,還是很重視我的……喜歡、最喜歡了……」
被高高拋向空中的拉斯普奇娜──
「……覺悟吧。這樣一來,我覺得龍和人看起來都很好喫了……」
「──嚎嚎嚎嚎嚎嚎!」
咆哮着的拉斯普奇娜以猛獸的爆發力躍出,咻!她甩動長長的尾巴,靠反作用力進行了彷彿當場消失的方向轉換,和我擦身而過──就那樣張開獠牙,朝金女撲去。
「那麼,亞里亞。我們的接近禁止令解除時間是2號22點。現在才2號15點多,這方面沒問題吧?」
那是星星──
用不滿的眼神看着這邊的梅梅特,嘟隆嘟隆嘟隆隆隆,發動吉普車,氣鼓鼓地把我和金女分開了。
與其說是魔術,不如說是變身。拉斯普奇娜就像以前的南丁那樣,可以根據自己的意志變成第二形態。
這時,首先要想起自己的長處和過去的成功。這能讓你恢復自信,但更重要的是有強制停止陰暗思考的輔助效用。由於人類無法同時思考兩件事,所以能從大腦中趕走抑鬱。
也許是之前在東京看過那顆星星,察覺到了她的接近的金女──
趁其不備──
──唰唰唰唰唰唰唰!!!
「──
觸即斬
──!!!」
「……嗚嗚嗚嗚嗚!」
「這裏太熱了……」
沒辦法,我只好採取秋草的姿勢──轟隆!腳下有如爆炸般捲起猛烈的沙塵,火箭起跑。往拉斯普奇娜的方向。
我轉身面對坐上了讓穆斯塔法和拉拉躺在載貨臺上的吉普車的金女──
我先好好評價了一番金女的功績。
因此──
「……將那把刀交給我。人質怎麼樣都無所謂嗎?他們附近有可以用這個遙控器引爆的手榴彈──」
爆發模式本來是爲了留下自己遺傳因子的力量。
不過,即使着陸了亞里亞的慣性動能也不會消失,呲呲呲呲呲呲呲!!!和我預測的一樣,腳底捲起沙塵滑過沙漠。亞里亞推着拉斯普奇娜,朝我現在站着的地方飛來。
無論對誰都不用抱有競爭心,飽含着這份心意──我輕輕地摸了摸金女的腦袋,從頭部到耳朵,從耳朵到臉頰……我放下手,金女幸福地把自己的手掌重疊在我的那隻手上。
──聲與氣合,氣與力合,咚咚咚咚咚咚!拉斯普奇娜的身體像被炸飛一樣,高高地彈向斜上方的天空。接觸狀態下的身體衝撞技,秋水。金女那傢伙,是從奶奶那裏學來的。
「……成、成功了。」
我在日常生活中也經常自慚形穢,所以很明白,人在近距離看到比自己優秀的人時會有多痛苦。因爲對方只是比自己優秀,什麼都沒有做錯,所以也不可能上去揍他,自卑感是一種無處發泄的苦悶。
我苦笑着展示自己的手錶。
此外──要想度過不被自卑感折磨的人生,還有一個重要的心得。放棄競爭心。天在人之上造了很多人。就算贏了誰,反正也會有更上面的人存在。競爭心會週而復始,永遠得不到滿足。
保護與自己基因相近的人,也就是兄弟姐妹的基因──對留下自己的基因也是有益的。因爲兄弟姐妹是極有可能保護自身、配偶以及後代的人。
拉斯普奇娜以爲日本刀只是一把漂亮的刀,小瞧了它的鋒利吧──現在她正爲砍傷了自己左臂的光影而瞪大藍色的眼睛。帶着一副到今天爲止,一直堅信自己的鱗片無論什麼樣的斬擊都能彈開的表情。
破碎的鱗片像衣物一樣不斷脫落,尾巴上的棘也散落了一地。
只是……兄弟姐妹之間經常敵對,也有可能爭奪同一個異性。所以姊對不一定能自然地啓動爆發模式,不經過心理上的修煉,不學習訣竅是做不到的吧。
說着,我指了指蘇伊士對岸藍天上閃爍的微光。
「現在日本時間已經過了22點。」
「喝啊啊啊!」
中心的光是火箭的主體,它減輕了重量後,不斷加速。
「誒,寂、寂寞什麼的,纔沒有呢,不是的……」
哈哈,又出來了,口頭禪『纔沒有』。除了理子的模仿以外,聽到貨真價實的『纔沒有』,甚至會湧起一股感動。
「我很寂寞啊。」
「騙子。我聽說你對貞德出手了。從她本人那裏。還有,梅梅特?又帶着可愛的孩子到處跑……你以前就喜歡黑髮呢,比如白雪之類的。你對她們做了什麼,做到什麼程度了,之後我會好好打聽的。不過太好了,因爲我明年的目標是『爲了環保,即使被金次惹火了,也要先用半自動,而不是全自動開洞』。」
亞里亞像展示出軌的證據一樣,用手機給我看了我·金女·梅梅特三人在金字塔前的合照。這不是追莎拉的時候拍的嗎。是貞德抱着好玩的心態發送的吧?真希望她做這種事之前能考慮一下我的處境啊。
話說回來,亞里亞的新目標真的很棒啊。老師給你畫兩個圈圈。
不過既然是明年目標,就說明這件事應該還是全自動開洞吧。
「沒有喜不喜歡,只是新妹妹碰巧是黑髮而已。所以你才着急了,爲了見我趕過來的嗎?」
「什麼爲了你,我是爲了鸚鵡螺號和伊·U纔來的!」
「即便如此,結果,你看──現在,我們還是在一起了。」
最近的亞里亞即使被壁咚,也敢抬頭看着我,用尖銳的娃娃音回嘴了呢。雖說臉頰染上了紅暈。而且,好像也有點高興的樣子。
「我不是跟你在一起,而是因爲你捲入太多案件,我這個搭檔也不得不去那裏,所以纔來的。你這個男人,沒有我是不行的!」
「你是不是說反了?」
「啊?」
「沒有我,亞里亞是不行的。被我,變成這樣了。」
爆發模式的我在她耳邊低語,亞里亞「嗚~……」一邊呻吟,一邊左右確認沒有其他人0;除了倒在地上的拉斯普奇娜1;之後……
「……既然這麼想,那就這麼辦吧。所以,你要一直待在我身邊。禁止接近令什麼的,不要再答應了!知道了嗎?」
她連珠帶炮地說道。伴隨着梔子花香的酸甜氣息。
──一直待在我身邊嗎?這有點像求婚啊。不過要說出來的話,政府型差不多該變成全自動了。調戲就到此爲止吧。

我吻了吻亞里亞的額頭。
「你發郵件說要去蘇伊士,所以我就往這邊飛……然後發現城鎮的郊外塵煙滾滾。我想那應該是金次乾的,就靠近了。結果真的是金次。」
「那就像莎拉對拉斯普奇娜的稱呼一樣,是個代號嗎?」
嚯。那傢伙也真不要命啊。竟敢從亞里亞手裏搶功勞。
啊……又是靠家裏的關係,把海軍當出租車了嗎?
我說她怎麼突然那麼親切,原來是爲了報答啊。畢竟是那個拉斯普奇娜,肯定是要錢吧,可我沒錢,就寫張金次債券作爲禮物送給她吧。雖說是一張沒有償還證明、肯定不會履行的廢紙。
難道是親自來看鸚鵡螺號和伊·U的?那個尾巴的女人?
說着,我朝拉斯普奇娜走去。
「抓、抓、抓住了。但被不知火搶走了。你剛纔幹什麼?」
「啊,可是,你不知道是哪家旅館吧?我帶你去。作爲交換,那個……如果你能活下來的話,就要報答我。約定好了。」
「然後馬上就用那枚火箭繞地球半圈了嗎?和上次從印度飛到日本的方向相反……」
拉斯普奇娜委屈地咂了咂嘴……
總感覺,她看到自己和我拷在一起,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欣喜,爲什麼呢?
我一邊抱起拉斯普奇娜讓她雙腿向內側分開坐在地上,一邊問……
我在她身邊單膝跪地觀察她的樣子,拉斯普奇娜用恢復了意識的眼神看着我──我把亞里亞帶來的對超能力者用的手銬……分別掛在她的左手腕和我的右手腕上。我沒有破壞她右邊的假手,但那是想取就能取下來的東西。
而且那傢伙,這次應該能確定是萊克忒亞人。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女人──是希臘神話中的拉彌亞那樣的傢伙嗎?
「短程北極星。我拜託平賀文做的北極星的短程彈道版。不過推進器是現成的,新造的只有彈頭的載人艙。這次我搭
英國海軍
的噴氣式運輸機載着那個一起到了沙特,從那裏發射。」
──竟然會這樣,連爆發模式的我都沒預料到。
她立刻給出了一個奇怪的答案。
「……是『尾巴的女人』。」
盛開着笑顏回答……
亞里亞一邊用手指咚咚地敲擊裙子底下露出來的政府型一邊問,拉斯普奇娜……「哼!」把頭扭向一邊。
「拉斯普奇娜,並非我瞧不起你,可『鸚鵡螺號和伊·U被擊沉』這個詭異情報不是你想出來的吧?用莎拉·漢當傳話人也是。你和莎拉一樣,只是拿了錢聽命行事而已,制定這個計劃並提供資金的老闆另有其人。他不是像你這樣主動出擊的類型,而是從背後操縱別人的卑劣的智商犯。你能告訴我那個老闆的情況嗎?」
「你的老闆在哪裏?」
「你的老闆在哪兒?」
「就在這座城市,老城陶菲克運河大道的旅館街。」
這件事,不光是『罩袍女』,連『尾巴女』都有兩個?
我又問了一遍,不知爲何搖起了尾巴的拉斯普奇娜:
不過,不管出現什麼,我都不會驚訝的。哈比和史萊姆都見過了,現在交談的拉斯普奇娜也是龍人。
……陶菲克的運河大道、旅館街。
「……嘁……」
「誰知道那個舍伍德的弓箭手怎麼稱呼我的。而且太失禮了吧,我可是有腳的。『尾巴的女人』只有尾巴,沒有腳。」
「來自未來的妖怪呢?」
「雖然是可悲的信賴,不過你猜對了。是我。拉斯普奇娜戰鬥經驗豐富,是個相當棘手的敵人。多虧了亞里亞的出其不意,才總算收拾了她……」
那是我們也想去的,可以監視通過蘇伊士運河的船隻的地方。
是把審問的工作全交給我了嗎──亞里亞打開YHS的側板,從裏面取出裝在塑料袋裏的桃饅頭,撕開包裝喫了起來。那裏,當作備用彈倉比較好吧?我說真的。
原本以爲她肯定會嘴硬一段時間,結果出乎我的意料,拉斯普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