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彈 祖先遺產學會之花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1萬 字
雪花雖然對於現代的光景已經稍微習慣,說什麼『電車跟戰爭時期沒什麼太大差別』之類的話──然而隔天在上野車站的月臺看到上越新幹線還是當場嚇了一大跳。不過對於看慣東海道新幹線那種鴨嘴獸臉的700系或N700系車頭的我來說,圓眼睛圓鼻子的200系車頭倒是看起來很古老就是了。
我與身穿白色軍裝的雪花一起坐在雙人座的位子上……
「這速度……簡直快得像在飛啊。車頭的形狀看起來也像飛機一樣。」
「據說一開始的新幹線,真的就是戰爭時期開發過軍用飛機的技術軍官設計的喔。」
我們如此交談着,從東京出發過了七十分鐘──抵達新潟縣的越後湯澤車站。
湯澤這塊地區是在川端康成的小說《雪國》中也被當成舞臺的多雪地帶。雖然像苗場之類的滑雪場還沒到開放季,不過今年的初雪似乎下得比較早。在沿着國道前往諸星集團擁有的山莊的路上,已經可以看到飛驒山脈被厚厚的白雪覆蓋了。
我和雪花穿過溫泉街,爬上柏油路鋪成的上坡道。隨着標高越來越高,周圍的山林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片雪景。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爬上被雪覆蓋的一條細小的私人道路,到了下午四點多……總算抵達雪花跟蕾芬潔上校的會談場所「燕峯閣」。
能夠將幾年前歇業的三國滑雪場一片銀世界盡收眼底的燕峯閣,規模比我想像的還要大了許多。與其說是山莊,根本就像一座和風的度假飯店。這裏由於是當成諸星集團的員工福利設施在經營,寬敞的入口大廳也打掃得非常乾淨。雖然因爲不是休假期間所以讓我們得以包場下來,內部一片空蕩蕩的是件好事……但還是有在這裏工作的員工們。要小心別引起騷動拖累到他們纔行。
雪花接着在櫃檯對身穿和服的女性員工指示說「如果有德國人訪客來就放行,但不準其他人進來」之後──
「那個蕾芬潔上校什麼時候會來?」
我看着手錶如此詢問雪花。
「據說是明天正午會抵達。今天咱們就在這裏過夜,養精蓄銳。話說金次,你會不會游泳?」
把軍帽夾到腋下的雪花忽然問起這樣奇怪的事情。
「……?呃,是會普通程度啦。」
「諸星事前有透過電子郵件把這裏的平面圖寄給本人,上面看起來這間旅館有座游泳池的樣子。在等待的這段時間,咱們來水練。」
「水練……游泳嗎?爲什麼啦?」
有種要換泳衣的預感啊。真討厭。
「昨晚本人委託峯少尉幫忙準備了本人和你用的泳衣,你來當教官。跟你講個祕密,其實本人不太會游泳。」
「……你不是海軍軍人嗎?」
我如此傻眼問道後,雪花頓時變得不太開心。
練習一段時間後,她的換氣動作漸漸變得像在游泳了。雙腳也「啪沙!啪沙!」地總算浮到水面上來。
因爲泳衣設計上的緣故,雪花的背部幾乎都裸露出來……結果我的右手就緊緊抱住了她細緻充滿彈力又色澤鮮麗的嫩膚。
從航空公司的名字,我就知道卡羯還是老樣子過着冒險的人生,而卡羯似乎也透過業界情報網知道了我同樣過着冒險人生的樣子。
順道一提,她值得同情的部分也包括穿比基尼的模樣。她胸部應該只有A罩杯,屁股部分也很沒肉,跟亞莉亞穿比基尼時一樣給人某種「小孩子在勉強裝大人」的感覺而顯得滑稽。也多虧如此,讓我湧起的是一股笑意而不是爆發血流,在這點上倒要感謝她就是了。
「蕾芬潔喜好游水。今後和那女人接觸的機會增加時,如果本人不會游泳就說不過去。雖然感覺是臨陣磨槍,但至少在今天之內本人要學會打水纔行。事不宜遲,來吧。身爲帝國軍人,必須隨時隨地努力克服自己的缺點!」
「……!……」
我真的是全裸的上半身,與雪花的上半身只隔着很薄的化纖布料緊緊貼在一起了。彷彿互相擁抱一樣。
燕峯閣的健身房並設的室內游泳池長十五公尺,寬七公尺,深度一點二公尺。天花板是一整片玻璃,讓黃昏的夕陽照入室內。閃閃發亮的水面襯托出跟我一起進入游泳池的雪花出色的美貌,讓人感到無比尷尬啊。游泳池真的是非常不好的設施。
「不要一直想保持把臉擡出水面。只要換氣的時候抬起來就好。」
被我拉着手的雪花雖然不斷在溺水邊緣掙扎,還是努力一點一點地讓自己的腳往後浮起。但無奈於她身體正面受到的水流抵抗太大,似乎怎麼也無法成功的樣子。
或者應該說,根本就是互相擁抱了。由於我鬆開了牽住雪花的手,導致她基於本能抓住了我的身體。而認爲放着不會游泳的雪花不管會很危險的我,也在情急下抱住她的身體。
那樣當然不可能讓雪花參加了。
「吐了氣就立刻吸氣。要是肺部沒有空氣,腳就會下沉,變得難以保持水平。」
(……黑、黑豹?)
她那只有被幾條細長的布料遮掩的背部、臀部、大腿……!現在整體已經往上浮到幾乎快接觸水面的高度,而且不知爲何呈現一整片膚色,也就是說看起來是全裸的!爲什麼!
然後,我和正面看起來是泳衣,背面卻看起來像全裸的雪花一起進入溫水游泳池……互相面對面……

「唔咕!」
黑色妹妹頭上戴着一頂魔女帽,右眼戴着卐字徽章眼罩的卡羯就在那裏。但我對於她出現在這裏並不會感到訝異就是了。在扯上魔女連隊的時候,我就預想到會跟她重逢啦。
「唉~遠山,你又這樣啦?還真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呢。」
據說理子昨天才講、今天就幫我們準備好的泳衣……我的是一條還掛有西友超市標價的五百八十元衝浪褲,雪花的則是一件從正面看起來很普通的深藍色競技泳衣……然而背面卻是隻有一個X字形以及屁股部分一塊Y字形細布的大膽剪裁設計。
她的心就有如眼前的水面般擺盪。在男人與女人、戰爭與和平之間。
「那是因爲我搭高麗航空來,在機上被要求關閉手機電源了啦。抱歉抱歉。喂喂喂,聽說你跟貝茨姊妹幹了一架是吧?虧你現在還活着呀,嘿嘿嘿!」
多少學會靠打水獲得推進力的雪花接着從正面撞上我……
隔着布料薄到底下的膚色彷彿都會透出來的泳衣,可以感受到雪花全身上下最爲柔軟、有如剛搗好的麻糬一樣的雙峯傳來的體溫。推測應該有E罩杯的那兩顆肉球緊貼在我身體上擠出煽情的形狀,同時由於浮力而露出水面。或許那部位即使肉很多也很敏感的緣故,雪花看起來同樣從雙峯感受到了我的體溫……結果我們就這樣在游泳池邊緣互相擁抱着,臉頰變得越來越紅。
「啪唰啪唰」地拍打翅膀停到她白晰肩膀上的烏鴉──是她的寵物或者應該說使魔的埃德加。
「嗚~……噗啊!呼啊!……嗚啊!呼啊!……噗哈!……」
在泳池邊盤腿坐下的我與小女孩蹲的卡羯互看着對方露出賊笑,彼此確認人生過得辛苦的不是隻有自己,而享受着某種類似同病相憐的安心感。
「卡、卡羯?」
結果……
「在水邊見到你,會讓我想起討厭的記憶啊。」
啊,糟了……!既然背面是全裸,正面應該也是全裸……這樣的想法閃過我的腦海,讓我現在莫名覺得自己在拉的是真的全裸的雪花了……!在溫熱的溫水泳池中讓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美女脫成全裸玩水嬉戲,這是什麼糟糕的王族遊戲啦……!
「……」
「就算不是今天也沒差吧?等明年夏天再說啦。」
由於我看到不應該存在的東西,讓嚴肅的思緒中斷了。
如果那樣做能夠成爲某種力量,把雪花從至今依然束縛着她心靈的戰爭中拯救出來──黑豹──
我也可以在她面前扮演一個男人。
「……啥?不、不管怎麼說都一樣是禽獸吧!夠了,你快放開!」
「請用日文就可以了。遠山中校,很榮幸能見到你。」
我們在男性更衣室分開到兩端角落換成泳裝之後,重新會合面對面時,我還一時感到安心的說,可是當雪花爲了熱身而開始做起那套海軍體操的時候──我才注意到那有如癡女的背面設計,當場嚇到腳都軟了。話說那絕對不是什麼正式的競技泳衣吧,化纖布料看起來也莫名薄啊。
雖然由於她講的是德文,所以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啦……
雖然對於雪花不會游泳的理由我可以理解,但我可不想陪她補做那種古早以前留下來的功課。就跟那些海軍弟兄一樣,我也不想跟女人練習游泳啊。而且就算是親戚,要跟這種身材完美無缺的美女兩人獨處,在爆發上──
「呃不、不是貓狗,是豹、烏鴉……」
於是我抬起頭,看到眼前是身穿銀色金屬色澤的比基尼,用小女孩般的姿勢蹲下來的……
魔女連隊的連隊長──卡羯•葛菈塞是個跟我一樣,在人生中經歷過一場又一場的激烈戰鬥,值得同情的少年少女之一。
「由於在軍中只有本人的肉體是女性,就被大家排擠,沒能參加道海岸邊的水練。既然沒機會學習,不會游泳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現在,她被男性抱住身體而慌張失措的模樣,完全就是個女的。
把修長的眼睛大大睜開的雪花,對於自己的身體被男人的手臂用力抱住的事情──露出了彷彿可以聽到「撲通!撲通!」聲響的心跳錶情。
「我叫伊碧麗塔•伊士特爾,是第三帝國軍西方大管區所屬,魔女連隊的長官。遠山先生也好久不見了。」
(……嗚……!)
結果沒發現已經走完泳池的全長十五公尺,背部撞到了泳池牆壁。
「你、你爲何……要一直那樣緊緊抱着本人?是不是、又起了什麼奇怪的念頭?對於像本人這樣的人、一次又一次地、爲什麼?又、又不是貓狗畜生……」
隔着雪花的肩膀,可以看到另一側……有一隻不知何時進入游泳池的黑豹在游泳。明明是貓科動物卻用狗爬式。
遇到這種時候──當自己突然意識到對方是異性的瞬間──究竟該如何含糊過去的方法,在我們兩人的腦中都缺乏資料。結果就讓我們一直抱着對方全身僵住了。
不只是我,看來雪花也不知道在這種狀況下該如何反應纔好的樣子。
「嗚喔!」
畢竟被任命爲教官,於是我姑且試着教她一些訣竅──並始終緊抓着她的雙手不放,在水中倒退行走。三公尺、六公尺……
爬上泳池邊的雪花……見到我和卡羯的樣子而莫名不太高興的樣子。
──雪花她──過去爲了戰爭而被迫扭曲了心靈,變得認爲自己是個男的。
「要從那裏開始教起啊……」
「哦哦,是溫水啊。」
另外也可以看到一隻似曾見過的烏鴉緊貼着水面在滑翔。
至於爲了不要讓雪花溺水而想要稍微把她身體撐起來的左手則是……一把抓住了尼龍材質的泳衣下半部緊緊陷入肉中的臀部右半球。這部分一樣具備彷彿會把我的手指彈回來的水嫩彈性,同時又兼具會讓我的手指陷入其中的柔軟度。這是男性絕對不會具備,唯有女性的身體才能交織出來的奇蹟觸感。
雪花是個個性認真的女人,因此乖乖聽從我的教導……
雪花高高舉起手肘,朝我的頭部使出連續肘擊。可是她每肘擊一次就會讓我看到她剃得光滑無痕的腋下,害我發現原來女性的腋下也意外地很爆發而趕緊把臉別開,結果就一直躲不開她的鐵肘攻擊。要說痛又不算痛,要說不痛又有點痛。
那是──我至今見過雪花的表情之中,最明顯的女性神情──
「……嗚……!」
我原本還擔心該不會是她的泳衣被水沖掉之類的,但似乎並不是那樣。這是我視覺上的問題──應該是由於水面激起波紋,讓我的眼睛變得比較難辨識細長布料的部分了。就好像一開始覺得形狀有點像鬼的柳樹,到後來會真的誤認是鬼一樣,人類的眼睛與大腦,具有一種對看不太清楚的東西如果認爲「有點像那玩意」,就真的會認知爲「那玩意」的補正機制。而就是因爲我剛纔覺得雪花的泳衣背面感覺像全裸──結果害我的眼睛跟大腦現在完全把她的背面認知爲全裸了。眼睛跟大腦真強啊!
面對扭扭捏捏地莫名嘀嘀咕咕講話的雪花,我說着連我自己都搞不懂在講什麼的回應──結果這樣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霎時改變了現場的氣氛……
能夠聽到的……只有「啪沙、啪沙」的水聲……以及兩人「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啊……嗚……本、本人試試看……噗哈!啊!呀!……噗哈……!」
「哇!噗!喂,太快了,速度、再放慢點……」
伊碧麗塔並不是魔女,而是負責管理魔女連隊的女人。我記得階級應該是少將。
哦?她現在的聲音倒挺像女孩子的嘛。明明平常都那樣裝成男性地說。
「廢話,現在都什麼季節了……」
在這種事情上,雪花果然還是給人一種活得很急的感覺。或許這同樣來自她認爲自己依然在戰爭中,何時會死都不奇怪的想法所致吧。
承受不住攻擊的我趕緊爬上泳池邊,感到頭暈目眩的時候──
「你看好。咕嚕咕嚕──噗哈!呼、呼、如何?有超過三秒鐘吧。」
我配合雪花漸漸加快的速度,讓自己往後退的腳也跟着加快。
一個熟悉的女性聲音感覺有點傻眼地如此叫了我的名字……
雪花抓住我的手,提着裝有換穿衣物等東西的行李箱穿過大廳。她大概已經把館內平面圖都記在腦中了,完全沒有迷路就直指寫有「↓游泳池」的方向走去。
不過,會像個女生般走在和平的竹下通,露出滿臉幸福笑容的雪花究竟應該選擇哪一邊纔對,答案其實很明顯。
「Sied ihr Offiziere von Waffen-SS? Ich dachte, ich hätte nur Oberst Rapunzel eingeladen.(你們是武裝親衛隊的軍官嗎?本人可沒有邀請蕾芬潔上校以外的人呀。)」
啊~……原來如此。說到海軍的水練,據說都是穿一條紅色兜襠布操練的。
再加上兩人抱在一起的姿勢,讓我跟雪花的臉──幾乎快貼在一起了。距離近到從雪花的額頭滑下來的水滴會被兩人的鼻頭夾住停下的程度。
抬起臉的雪花,露出彷彿綻放在水面上的一朵花般無邪的笑容。那表情看起來就像年紀比我還小的女孩般天真可愛,害我忍不住害臊起來……
因此,如果她現在身爲一個女性感受到了什麼東西……
「呼!呼!噗哈!呼!──籲!──噗哈!──」
「我打電話給你都沒接,害我以爲你是到哪裏進行恐怖攻擊喪命啦。我說認真的。」
雪花雖然姑且嘗試用腳打水,但終究只能到前傾着身體在水中走路的程度而已。這怪不得她會被分派到後勤辦公或陸戰隊啦。光看了就覺得危險,怎麼可能讓她上什麼軍艦嘛。這麼說來,恩蒂米菈之前也在浴缸差點溺水過,難道「這邊」與「那邊」是互相交換旱鴨子在保持平衡嗎?
「……啊……」
於是我抓起雪花纖細得教人感到意外的雙手,自己一邊後退一邊拉動她。
從軍帽下伸出一頭金色的長直髮,銳利的碧眼以及塗有大紅色口紅的嘴脣莫名帶有嗜虐感地露出微笑的這個女人──是伊碧麗塔長官。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阿姆斯特丹的WTC大廈。
「嘿咻」一聲站起身子的我,對伊碧麗塔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諷刺。畢竟這傢伙可是第一個殺掉遠山金次的女人啊。僱用魔劍愛麗絲貝兒,透過將被抓的我關進鋼鐵牢籠,在大西洋一點一點沉入海中的殘忍手法。
我頓時內心感到驚慌而疏於確認自己後方──
結果雪花逐漸變得能夠順利打水,讓她的……她的……
「對對對,慢慢有個樣子囉。」
「啊啊受不了……我拉住你就是了,你自己練習打水看看。與其口頭說明不如熟能生巧啦。」
雖然她跟雪花站在一起會顯得身高稍微矮了一點,不過白瓷般的肌膚與雙峯的尺寸都是同等級。
「如果是把臉泡進水裏,本人也可以辦得到。」
「你說你『不太會游泳』,是要我從什麼部分開始教起?你會游到什麼程度?」
如此用日文回應雪花的,是站在泳池邊的另一個人──身穿有如黑色緊身皮衣的比基尼配上納粹軍帽,活像個SM女王的白人美女。
「唉呦,你是在說什麼呢?最近我變得有點健忘呀……」
「啥?你在講什麼?我耳朵變差了嗎?」
面對現在似乎希望跟我友好相處,假裝剛好忘記漲潮之刑那件事的伊碧麗塔──我頓時有點火大地啪嘰啪嘰折響手指。從游泳池裏跳出來甩掉全身水滴的黑豹──我記得好像叫布洛肯──則是見到我對伊碧麗塔表現出敵意而朝我露出利齒。
「喂,金次,你不是說你跟魔女連隊並非敵對關係嗎?」
雪花眼見現場似乎早早就要爆發問題而趕緊制止我,於是──
「我和卡羯是那樣沒錯,但伊碧麗塔是殺了我的女人啊。」
「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因爲我死而復生啦。」
「哦哦,原來如此。那樣就講得通了。」
聽到這樣一段遠山家對話,卡羯頓時「哪裏講得通了啦……?」地皺起了眉頭。
「而且有點奇怪。你們會不會抵達得太早了?蕾芬潔上校應該是明天才會過來。你們不是一起來的嗎?」
「確實……本人記得德國人的民族性應該在時間上算得很精準纔對吧?現在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大約二十小時啊。」
聽到我的疑問,雪花也感到奇怪地看向伊碧麗塔。
結果伊碧麗塔動作誇張地張開手臂,對我們露出裝模作樣的友善笑容。
「我們是接到蕾芬潔的代理人聯絡,而早她一步先到這裏來的。因爲有件事情希望可以事先讓遠山中校知道……不過畢竟不是可以隨便告訴人的內容,因此我希望先在這裏辦一場泳池派對,互相交流一下。要說的事情等那之後再談。」
「雖然上校表示自己會從哈巴谷書……從聖經中出來之類讓人搞不懂在講什麼的話啦,不過照代理人寄來的電子郵件是說,她剛從位於哥本哈根的魔女連隊分部搭乘Focke-Achgelis──Fa269改出發了。那玩意的續航距離不遠,速度也不快,所以飛過來應該真的還要二十個小時左右吧。」
跟兩位大人身材的美女相較之下,顯得更加像個小鬼頭的卡羯如此說明……也就是說,最起碼可以確定蕾芬潔上校會按照原本的預定時間抵達了。
不過在會面之前,魔女連隊希望先讓雪花知道的事情究竟是什麼?而且伊碧麗塔似乎還多預留了一段時間打算在這個游泳池邊先確認雪花有多值得信賴,可見那是相當重要的事情。雖然我對那內容是完全沒有頭緒──但至少可以確定絕對不會是什麼和平的女孩聊天吧。
雖然我有告誡說讓鳥獸進到游泳池在衛生上不太好,叫她們不要這樣,但卡羯卻當場怒說「使魔是魔女的第二生命,是魔女的一部分呀。」而且埃德加也用鳥喙啄我的眼睛,讓我最終屈服於暴力之下,只能陪悲哀比基尼打扮的卡羯與埃德加&布洛肯一起玩水了。
雪花和伊碧麗塔則是坐在躺椅上,把燕峯閣爲她們準備的飲料放在一旁──根據我偷偷讀脣,她們似乎主要在互相自我介紹的樣子。畢竟雪花對待女性很好,伊碧麗塔面對日本軍的軍人也很守禮,因此兩人的氣氛還算融洽。
明明卡羯剛纔已經間接性地表示過她們是來當「護衛」的,但雪花卻又如此詢問伊碧麗塔。結果卡羯用沒戴眼罩的眼睛看向自己的長官,流露出「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的態度。
雖然對冰盛生魚片沒動筷子,不過對下一道上桌的炭烤和牛倒是喫得津津有味,卡羯如此說道……讓我不禁對同樣是花的雪花瞄了一眼。
我一邊啃着虎蝦,一邊詢問伊碧麗塔雪花沒有告訴過我的事情。結果……
「她給人的感覺就超危險的呀。雖然在郵件中伊碧麗塔長官有巧妙配合對方,但老實講那人根本是瘋了。居然主張要改革魔女連隊,還要肅清一部分的成員之類的。不過那畢竟是中間透過了代理人的對話,因此我們打算明天見到本人再確認清楚。」
結果伊碧麗塔稍微搖一搖頭──露出有點尷尬的笑臉說道:
打從一開始就判斷蕾芬潔是個危險魔女的雪花倒是很鎮定。
……嗯~一點也不和平的人物登場囉……
畢竟雪花同時也是當年德國的活證人,應該知道這些事情纔對。然而她並沒有露出懷念熟人往事的表情,至少看起來並不算開心的樣子。
「上校是魔女連隊光榮的初代成員之一,也是其中最後的生存者。家族是沒落的宮廷魔女,戰前據說是在科隆經營一間小花店的樣子。」
然後對於這些傢伙來說,當人事上發生問題時的解決手段非常單純,就是殺害。
「所以說,遠山中校,你如果有什麼話要跟她說,最好明天早早講完。我們只要確認蕾芬潔上校的狀態不好,就會看時機把她處分掉了。」
我們離開溫水游泳池,我和雪花一組,卡羯和伊碧麗塔一組,分別在山莊提供的套房稍事休息後,又到餐廳重新集合。
聽到伊碧麗塔與卡羯的話,我不禁感到有點驚訝。然而……
「So Lala(哎呀哎呀),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我只是因爲這些話有點像把同伴丟臉的部分爆料出來,所以感到難以啓齒而已……不過蕾芬潔上校即使透過代理人交談,也讓人感受得出來她似乎相當年老癡呆了。也或許因爲這樣,她的思考方式跟我們有相當大的差異。」
「Zum Wohl(乾杯)。」
哎呀,像雪花也有考慮到跟蕾芬潔之間演變成戰鬥的可能性。就算雙方彼此是過去盟國的軍人,日本軍對納粹或納粹對日本軍大概都依然還是抱着對方動不動就會訴諸武力的印象吧。而那樣的印象基本上也很正確。
魔女連隊現在……起內訌了。
「我們只是確認她是不是本人而已。」
「我也覺得由將官來當校官的護衛是有點過度保護。你們應該是爲了別的目的過來的吧。剛纔在游泳池說過的『想事先告知的事情』就是那個目的,而在告知之前想要先跟我們打好關係的意思就是……要我們幫忙那個目的,或是讓我們至少不要出手礙事吧。」
伊碧麗塔拿着一個刻有雙頭雕與卐字徽章的懷錶,面帶笑容如此稱讚日本。印象中,這個人之前在盧森堡也是用類似的臺詞當開場白啊。
無論伊碧麗塔或是卡羯講的事情……都讓人感到不太舒服呢。
原來蕾芬潔爲了跟雪花會面,還特地請求魔女連隊的本部派人護衛。可見對方在警戒雪花。
「你們和上校之間講過些什麼?」
蕾芬潔上校是魔女連隊的創設成員之一,對希姆萊與希特勒也有過貢獻。看在魔女連隊成員們眼中,可謂傳說的人物。至少哥本哈根的連隊分部似乎願意對她提供協助的樣子,因此如果公開將她殺掉,搞不好會引起魔女連隊內部不必要的衝突。所以伊碧麗塔並沒有帶一大票部下一起過來──而是打算私下將她暗殺掉。過來這裏之前雪花也有預想過這樣的可能性,看來真的被她講中了。
「她是個擅長調劑藥物的藥魔女,在她的花店也有販賣用花製作的內服藥──以東洋文化來講,類似於漢方藥的東西。希姆萊長官與希特勒總統閣下聽聞了這件事,據說那些藥物還深獲總統閣下喜愛。」
花店……?怎麼聽起來好像是頗安全的人物?
然而雪花敏銳的洞察力似乎看出什麼事情……有點焦躁地開始微微抖起腳來。那個她主張要叫富抖腳的習慣動作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讓掛軍刀的刀帶環「鏘、鏘、鏘」地發出了聲響。接着……
把卡羯不喫的生魚片也夾來喫的我如此詢問後,伊碧麗塔的眼神變得有點銳利起來。
在由於雪花的影片成爲契機而突然現身,不知是否因爲高齡而腦袋癡呆的緣故──竟然說出要搞亂魔女連隊發言的蕾芬潔上校,以及伊碧麗塔這些現任成員之間。
「確認之後,你們要怎麼做?」
「那麼,爲日德的血盟乾杯。」
她和蕾芬潔之間似乎有過相當嚴重的衝突,額頭上都浮現出卐字形的青筋──露出笑臉。就跟之前殺掉我的時候一樣,是表現出納粹殘忍習性的冷笑。
「剛剛好在預定的時間開始上菜──日本人才真的是全世界對時間算得最精準的民族呀。餐點也很健康,料理看起來也很美。我很尊敬日本的文化喔。」
我回想着在偵探科學過的東西,並代替伊碧麗塔把我能夠察覺到的部分講出來。
如果那個性情惡劣的伊碧麗塔在這時候還選擇繼續裝蒜,脾氣急躁的雪花搞不好就會當場大叫「立正站好!」了。於是……
我有點發飆地試圖說服伊碧麗塔跟卡羯,可是埃德加卻「啪唰啪唰!」地飛來,布洛肯「踏踏踏!」地衝過來,又是啄我的眼睛又是啃我的小腿,痛痛痛痛痛啊!
到這時……伊碧麗塔才總算表現出願意講真心話的態度……
雖然餐廳的包廂全部都是和室,不過山莊的工作人員看伊碧麗塔她們是外國人,便很貼心地爲我們準備了氣派的餐桌與椅子。
由於雪花表示「爲了讓對方比較好講話,配合她們的服裝」,我換上原本是爲了明天準備的白色軍裝。至於雪花原本就是穿軍服,卡羯與伊碧麗塔則是穿着武裝親衛隊的黑色制服現身,讓我不禁慶幸現在整座山莊都被包場而沒有其他人了。不過就算再怎麼主張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還是什麼的,把埃德加跟布洛肯都帶來也未免太誇張了吧?這裏可是餐廳喔?
喫着涼拌鮑魚的雪花如此詢問後,伊碧麗塔看起來像在裝傻似地瞥眼回答:
雪花優雅地喝了一口餐前的清湯後,對依舊保密不願說明的玲一號作戰執行上關係到成功與否的那名女性的近況,立刻開口詢問伊碧麗塔。
就這樣,到了太陽下山後……
「之後她沉寂了整整六十五年,直到遠山中校的YouTube影片成爲契機,她才第一次向位於杜塞道夫的連隊本部進行了接觸,表示『自己要跟中校會面,請求派人護衛』這樣。畢竟她現在應該已經大約九十歲左右──似乎連自行聯絡都沒辦法做到的樣子,所以是透過代理人寄電子郵件來的。當然我們也有懷疑過喔,可是互通的郵件內容滿滿都是非魔女連隊的成員就不可能知道的情報,因此不管怎麼想都是真的呀。」
「喂,伊碧麗塔,卡羯,我不准你們殺掉對方,給我想想其他的解決方法。人活在世上總有一天會癡呆,那並不是什麼罪過。而且就算放着不管,那年紀也遲早會死──」
「那麼換個問題吧。你們是來做什麼的?」
而且她現在應該已經是個相當高齡的老婆婆了吧?搞不好這次的事情其實可以和平落幕喔?
「逮捕起來,進行審判,或者也有考慮乾脆殺掉算了。應該沒差吧?反正她也已經活得夠久了。」
「你們沒見過面啊?說到底,那個蕾芬潔上校到底是怎麼樣的人物啦?因爲這次事情來得太突然,我頂多只知道她是個女性而已。她既然是你們的同夥人,你們至少應該知道她的基本資料吧?」
「幽靈。或許這是很正確的表現方式。紀錄上,她應該在一九四五年戰亡於柏林,之後也沒有任何回到魔女連隊的文件記載。哎呀,雖然說戰爭尾聲時,親衛隊員假裝自己死亡並藉此逃亡的手法可說是老把戲就是了。」
就在我跟那兩隻禽獸纏鬥的時候,女服務生把餐後甜點的法式奶凍端來,讓我失去了發言的機會──該死!這下明天搞不好會變得很麻煩了。畢竟伊碧麗塔、卡羯、雪花還有蕾芬潔上校……這些人全部都難以預料會搞出什麼事情啊。
傳聞中希特勒爲了治療本身的身體不良狀況,是個重度用藥的人。因此他甚至服用過納粹的神祕主義者希姆萊所介紹的魔女製作的藥物,其實也不無可能。
「就是這樣。遠山你也別礙事喔。」
「她現在也依然是魔女連隊的成員對吧?但卻沒有跟你們一起行動,代表是類似幽靈社員的狀態嗎?」
雪花聽完她們兩人的話,便停下抖腳,閉起眼睛……靜靜喝了一口餐後湯。
「蕾芬潔由於這樣的機緣被召入武裝親衛隊,成爲了創組魔女連隊的初期七位成員之一。而且聽說當時的她是個超級美少女,還被人取了個綽號叫『祖先遺產學會之花』呢──」
「根據代理人表示,她過得很好。但其實我們也是到明天才會與上校初次見面。」
「蕾芬潔上校是個以狡獪而勇猛直前聞名的武裝親衛隊員。恕本人失禮直言,就算你們企圖殺害她,以你們的實力想必很困難吧。到時候反而被大量的吊花葬送性命的可能性還比較大──你們要做好覺悟。明天本人終究只是要跟上校對談,或許也可能因此讓她的『思考方式』有所改變。但願那結果可以讓你們感到滿意──但一切還是要看上校如何了。」
「蕾芬潔上校過得可好?」
伊碧麗塔與雪花用餐前的柚子酒如此互敬後──松茸、山藥豆、黃金蔥等等的季節菜便陸續上桌,餐會開始了。卡羯捏起慄茶巾(注:和果子的一種。)放進嘴裏,當場「這是什麼,超好喫的!大姊再來一份!」地對一旁穿和服的女服務生要求加點了。
……雖然吊花怎樣的部分我聽不太懂意思,不過雪花並沒有叫她們不要暗殺。喂喂喂,中校,在這座風光明媚的山莊要是發生預謀殺人事件可是會很糟的。要是我也在暗殺現場卻沒有制止,根據武偵法第九條的解讀方式,搞不好也會被判有罪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