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彈 寶錘──九寶金剛杵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4萬 字
「──霸!!!」
猴往石頭地板一蹬,發動攻勢。
她幾乎是貼着地面爬似地往前衝刺,藉此限制了戰錘的軌道,讓對手只能選擇從上方往下捶的攻擊。卡邦克魯看準猴進入自己殺傷範圍內的時機,倏地高舉戰錘往下揮落。
「嘿呀!」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伴隨地雷爆炸般的打擊聲響,地板石材與寶石的碎片四濺。
然而,猴安然無事。剛纔那一錘要是被擊中肯定會當場落敗,但戰錘本身就是很笨重又必須大幅揮動的武器。身手矯捷的猴只是把尾巴一揮移動身體重心,就輕易躲開了攻擊。
猴接着將渾身力氣施在左右手上,全力揮棒似地一掃──槍頭前端當場「磅!」地發出超越音速的聲響,連帶出現宛如特效的蒸汽錐。
可是卡邦克魯這時已經把擊落在地面上的戰錘當成支點,單靠一隻手臂就讓全身彈跳起來。她果真沒有化爲基本粒子,而靠動作閃躲。
本以爲猴的長槍因此撲空,不過──哧!──雖然只是薄薄一層皮的深度,但卡邦克魯的腹部被削到了,而且還噴出微量的血。那傢伙的血液原來也是紅色的。
卡邦克魯的閃避動作儘管華麗,距離感卻抓得不夠。看來她平常太過習慣於把身體化爲基本粒子的防禦方式了。
「──回回臺雷槍!」
猴保持着揮甩長槍的動能,雙腳用力一踏後,往左跳起並使出後迴旋踢。
她的尾巴與光腳後跟的雙連擊命中還在半空的卡邦克魯。每一擊都是衝擊直達左側深腹的打擊。接着長槍一轉,朝卡邦克魯即將落地的腳用力掃開。好快。卡邦克魯戰錘一擊的動作間,猴的速度幾乎可以做出九次攻擊。
「……嗯……!」
始終不放手的寶石戰錘成了重物,讓卡邦克魯的動作遲緩。相對地,猴則是如陀螺般旋轉強攻。長槍、腳踢、尾甩、槍尖、槍尾──迴旋不止。七連擊、八連擊,讓人眼花撩亂的左迴旋上、中、下段猛攻不斷持續。卡邦克魯閃躲着、閃躲着、往後退,並慢慢舉起戰錘。
接着,第九連擊。
就在卡邦克魯踏步準備反攻的瞬間,猴抓準還擊時機──讓長槍尾端在地板上一彈,從剛纔的一路左旋冷不防地反轉。
「──呀!!!」
砰!!!
狂怒╳王者爆發的表現相當好。現在我的大腦新皮質與全身的運動神經都發揮出常人的六十倍性能。欣賞着爬在地上的卡邦克魯那緊實的臀部,血流也是趨勢看漲。可謂所向無敵。
我把腳下出現的裂縫當成短跑用的起跑器,「砰!」一聲靠秋草低空水平飛行,不受地面震動的影響逼近卡邦克魯。
磅!──卡邦克魯又進一步把彎成直角的右腳往前踏到地面上。結果那隻腳前方的石頭地板與土壤當場隆起成爲一道護牆。可說是佩特拉的『阿蒙霍特普的昊盾』的大型版、土石版。
猴握着彎掉的長槍,想要從我公主抱的懷中下去地面……但她剛纔儘管避開直擊,被九寶金剛杵捶向高空的衝擊還是讓她引發腦震盪了。
「那要怎麼做?殺掉你就能解除了嗎?」
卡邦克魯的頸椎似乎應聲折斷了。她竟放掉戰錘,用雙手撐住自己差點往不應該彎過去的角度彎下的頭部。
「來跳舞吧,卡邦克魯。就像印度電影裏的情侶一樣。」
「那麼,拔槍吧,手槍男。」
「殺了我一樣無法解除啦。我也不會被妳殺掉。」
「अं(aṃ)~──噴發吧大地!」
「──वं(vaṃ)──!」
「……那就當作妳什麼都會用好了。」
結果以她爲中心──隆隆隆隆隆隆隆!──發生了範圍雖小但強烈的地震。局部規模七,震度也是七級──!
「閉嘴。不得已了。卡邦克魯決定要把你──歸於塵土。」
「你、到底是、用了什麼奇怪的咒術?心臟都快炸開了。腦袋也『哇──』地搞不清楚狀況。感覺好像自己變得不是自己了。這種經驗,從來沒有過。你竟然敢對卡邦克魯下咒,簡直傲慢。路西菲莉亞肯定也是因爲這招屈服於你的吧。快解開。把這詛咒解開。」
既然她以爲我會用槍,就繼續讓她這麼想比較好──於是我和卡邦克魯慢慢拉開距離。五公尺、十公尺。現場因此呈現起戰鬥即將開始的氛圍,抱着猴的路西菲莉亞與恰特女子們也紛紛退到神殿外圍的柱子旁。
「……嗚、啊、不要碰!」
恰特女子們齊聲尖叫,就連梅露愛特也用手捂嘴。因爲──
有如相撲力士在四股踏般把腳往前重重踏下後,卡邦克魯緊接着把寶石戰錘也砸在自己前方的地板上。
伴隨鮮血濺灑,猴只有一三八公分高的身體被踢到半空中──
我這麼說後,不只是卡邦克魯,連路西菲莉亞、猴和梅露愛特也當場喫驚了。
面對錯愕得讓麻花辮馬尾都跳了一下的卡邦克魯,我露出一臉微笑。這是爲了確認自己的心理狀態纔會嘗試露出笑容……而我實際浮現的笑臉很柔和又平靜。
「哈哈!妳以爲這是什麼魔術嗎?雖然不對,但好像也沒錯。我是很想繼續誘惑妳,更加疼愛妳一番啦……不過在那之前,必須先處罰妳纔行。因爲卡邦克魯做了在我面前不應該做的壞事。」
「मं(maṃ)──擋下吧大地!」
我雖然沒辦法在空中閃避那七彩地雷,不過還是用徒手抓彈的技巧連續抓下飛在可能衝撞路徑上的十七顆寶石。
隨後,在「轟……」一聲掉落的寶石戰錘旁邊,砰、啪……
「──猴,已經足夠了。那傢伙因爲在意剛纔我講的話,沒有使用讓身體化爲細粉的術法……妳剛纔那一擊折斷她的脖子,已經讓她爲了治療消耗了大量魔力。畢竟那傢伙有種習性,只要身體被砍傷折斷就會不自覺地施展快愈術進行急速治療呀。」
「……?」
與之呼應般,我的飛行軌道正下方的裂縫中噴出無數的小寶石塊。
相對地,卡邦克魯明明被猴折斷脖子卻沒留下任何傷害。到底怎麼回事?
「嗯~果然列庫忒亞的女性都喜歡讓男性服從自己嗎?雖然也是有些男的喜歡這套啦……不然這樣吧,第六個願望我決定了。如果我贏了就反過來,卡邦克魯要做爲女性接受我的支配怎樣?妳想像看看。」
「──危險……!」
那道牆看起來就像沙包土囊,靠櫻花應該能輕易穿破。然而,我卻沒有讓櫻花在體內上膛準備。畢竟那牆未免太軟了,根本不是最終防衛線該有的樣子,可見那只是用來遮掩視線的東西。剛纔卡邦克魯腳踏地面的時候,我看見她的手放開了寶石戰錘。
「算了,也罷。那是隻猴子,逼牠擺出服從的姿勢也很滑稽。那麼,下一個──來吧,手槍男。」
「既然這點講好了,我想來討論下一個議題。妳剛剛說如果我贏了就會答應我六個願望對吧?雖然我還沒全部想好,但我先講囉:和莫里亞蒂斷絕關係,停止支配恰特的女生們,解放梅露愛特,解除對希爾達的催眠。另外我雖然想不到了,不過妳差不多也該解除讓夏洛克無法接近恰特的詛咒了吧?世界上有個自己去了就會死的地方,會讓人很不舒服啊。」
大地女神的戰錘•九寶金剛杵──七彩水晶燈般的寶石大結晶發出「磅──!」一聲彷彿被新幹線衝撞的聲響,把猴擊向高空。還伴隨些許自損而碎裂散出的七彩寶石碎片。
「壞事?」
「幹得好,家主大人!」「遠山!」「金次,你能贏的!」
接着,她把尾巴都捲到兩腿之間,畏畏縮縮地探頭觀察卡邦克魯的狀況……但是……
「妳傷害了梅露愛特、埃莉薩、猴……還有其他許多女孩子。不管有什麼理由,男人都不能原諒傷害女孩子的存在。」
依然紅着臉頰的卡邦克魯把戰錘放到背後,用雙手握持。大幅舉起武器的動作,彷彿是要把同樣被塗得油亮亮的兩邊腋下秀給我看一樣;而且爲了讓往後傾的重心能保持平衡,還像往前踢般把右腳抬到肚臍的高度。
我腳下的石頭地板啪哩啪哩地裂開,連底下的地面也張開了嘴巴。卡邦克魯大概是想用地震震出一道龜裂讓我掉下去,但由於我把地震規模降到了六,並沒有形成那麼大的裂縫。
她竟回了我這樣一句出人意料的回答。
就在梅露愛特被搖得緊抓輪椅扶手,發出擔心的聲音呼喚我的時候──
「哇、哇、哇。」
「呵!一旦和我接觸後變成了那樣,我想應該是再也解不開囉。」
明明沒有受到任何戰鬥傷害,她卻腳軟似地爬着、爬着……抓住自己剛纔留在那裏的寶錘──九寶金剛杵。感覺像在對它依賴、對它祈禱一樣。
卡邦克魯跪下雙腿,往前倒下。
卡邦克魯把左手放在頸部「喀、喀」地扭頭,同時用右手把戰錘扛到肩上。
「什麼?怎麼回事?難道你對卡邦克魯下了什麼咒?你也會使咒嗎?」
「你以爲只要離遠一點,卡邦克魯就沒有招式可以攻擊了嗎?愚蠢。」
「……金次……!」
卡邦克魯的寶錘九寶金剛杵是由無數寶石聚集而成,因此錘頭表面就像廚具的肉錘一樣佈滿錐形突出。我本來還擔心猴的臉或身體會不會被捶成肉泥──不過還好,沒事。雖然有流鼻血,但沒有外傷。從她勉強還握在手中的長槍被彎成了ㄑ字形來看,應該是她剛纔緊急用槍柄防禦了吧。
頭部朝下掉落的猴看起來全身癱軟,沒有餘力在着地時做出護身動作。
「卡邦克魯纔不會感到痛。痛覺是弱小種族在進化中學會的危機察覺能力。」
「讓開,手槍男。卡邦克魯要把這隻囂張的猴子再打到天上一次。」
大概是判斷自己果然不用那把戰錘就贏不過我吧。
兩種衍伸型相累積,讓我現在的爆發模式超頻成一•二╳一•七倍=約兩倍了。這種簡直像在主張『認識的女人全都屬於我』似地把那三人都認知爲自己女人的雄性本色姑且不談,但這強化着實令人高興。
這感覺,我有印象。
「हां(hāṃ)~──九寶金剛杵!」
──砰!砰砰砰砰!!!
(她要把戰錘投擲過來──?)
老實說,要是她讓身體化爲基本粒子我就束手無策了──但那是逃躲用的魔術。就算讓她閃避了攻擊也不會對我造成傷害。既然如此,反倒應該讓她頻繁使用,藉此耗光她的魔力比較好。
就連猴也被嚇得霎時露出『哇哇!殺掉了!』的表情,抱住長槍,把雙腿縮成內八了。
因爲我這動作而真的像在跳舞般轉身的卡邦克魯,又露出怦然的表情慌張起來。我則是藉着秋草的力道踢倒土石牆──穿到牆的對面,單腳跪地落到石頭地板上。同時將卡邦克魯也一把拉過來,並對她拋了個媚眼。
同時,恰特女子們也紛紛聲援着卡邦克魯。
(……殺、掉啦……!)
路西菲莉亞用日文說明着,並且從我手中把猴抱過去……
我跟卡邦克魯十指相扣,把她的雙手當成支點甩動下半身,讓腳踏到土牆上。
與扛着寶石戰錘,全身因爲塗油而綻放妖豔光澤的卡邦克魯正面對峙中……我的身體中心•中央正「撲通!撲通!撲通!……」地發出比平時更強烈而兇暴的脈動。
「……還,還沒……結束。猴,還可以……」
兩人的動作都靜止下來後,卡邦克魯趕緊掙扎把油滑的手從我手中抽出去──
接着,面對一臉想要繼續追擊的卡邦克魯……
我聽見了路西菲莉亞、猴與梅露愛特的聲援。
我雖然使出用反相位震動抵消震動的招式──破刺陸奧,但陸奧本來是需要花上一段時間慢慢增加震動的招式。現在由於狀況緊急,我光是讓地震規模降一就使盡全力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以爲這樣講可以惹卡邦克魯生氣而兩個都不用,然後你就能用槍殺掉卡邦克魯了對不對?手槍男,你嘴上說不用槍,但還是打算用槍吧?」
或許因爲從來沒想像過自己被男性支配,而且那似乎對卡邦克魯來說是會感到興奮的情景──卡邦克魯把自己的心跳悸動誤以爲是我對她下的什麼咒了。
「還沒結束!猴,退開!」
在這座沒有天花板的神殿中,朝着上空、朝着藍天──五公尺、十公尺、十五公尺,猴不斷往上飛。簡直是惡夢般的景象。她被打飛到二十公尺以上了……!
──不出我所料,卡邦克魯接着「轟!」的一聲,從土牆的這一側、我的正下方,像只鼴鼠般從地底飛了出來。她把自己的殺手鐧魔術──基本粒子化用在這個時機了。那雙褐色的手企圖抓住我的臉部與頸部,但我「啪!啪!」地同樣用雙手接住。
不得已之下,我衝向神殿中央……「啪唰……!」一聲接住掉下來的猴。爲了不要互讓對方結果漏接,路西菲莉亞也比我稍遲一拍後跟着跑來。
接着閉起雙腿,用手連同那件塗滿油的比基尼衣服一起壓住自己雄偉的胸部。大概是在抑制自己悸動的動作。
「……哇……!」
「這場戰鬥是在雙方同意由猴和我『輪流上場』的規則下開始的對吧?現在既然我介入就構成了二對一的局面──要視作猴違規出局纔對。卡邦克魯,接下來會輪到我好好疼愛妳一番,所以妳也稍微休息一下吧。妳剛剛纔重新接回去的頸椎應該還在痛纔對。」
(──陸奧──!)
個性坦率的卡邦克魯似乎真的照我所說──想像起自己變成我的寵物的景象。然後思考了幾秒鐘後……「譁……」地紅起臉頰……
相對地,卡邦克魯則是把彎成直角的左腳張開成螃蟹腿,「磅!」一聲踹在地面上。
狂怒爆發是一種會讓思考整體偏向攻擊的危險模式,但現在似乎因爲有王者爆發同時發動而抑制住了。這下應該也不用怕自己破綻百出吧。
「……啥?」
再說,對方是異文化的列庫忒亞人,要是我贏了之後她才說『如果你沒用手槍卡邦克魯就贏了』,或是『如果卡邦克魯可以用基本粒子化就贏了』之類的賴皮話,而不肯認輸,我也會傷腦筋。之前和路西菲莉亞交戰時也爲了這方面的事情爭了很久,所以還是要儘早把問題點處理掉纔行。
「~~~!」
我用英文如此表示後……卡邦克魯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卡邦克魯可以繼續用那把美麗的戰錘九寶金剛杵沒關係喔。另外,雖然剛纔路西菲莉亞那樣抱怨過,但妳還是可以用讓身體變成基本粒子的術法,我不會介意的。」
「……唔,不愧是佛的一種。居然還有意識。」
她的右腳與戰錘在細微顫動──
「不,我徒手就行。」
猴使出渾身解數揮出的槍柄,當場徹底命中卡邦克魯的頸部。由於卡邦克魯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從左邊來的攻擊,結果對從右側來的攻擊毫無防備。猴爲了讓這個第九擊能夠正中目標,剛纔的八連擊都是演給對手看的。
依然和我牽着雙手的卡邦克魯,就這麼以不太標準的跪坐姿勢坐到石頭地板上。
「──只要有寶錘九寶金剛杵,卡邦克魯的勝利就是絕對的。在大地的光輝面前俯首稱臣吧。」
錯了,不對。爆發模式下的專注力讓我發現一件事。
「我叫遠山金次啦。要講幾遍妳才記得起來?」
「竟有如此驕傲自大的人類。手槍男不可能贏過卡邦克魯。你命中註定要輸給卡邦克魯,一輩子在這裏生活。做爲動物──做爲雄性的人類,讓卡邦克魯飼養你。你註定要在脖子上套鎖鏈,接受卡邦克魯的支配。雄人類。」
大概是由於猴被擊倒而發動的Regalmente──通稱王者爆發。另外也感覺到了Berse,狂怒爆發。因爲梅露愛特和希爾達被綁架的緣故。
就在看穿詭計的路西菲莉亞如此大叫的同時──卡邦克魯「啪!」一聲單手倒立起來。隨着那個動作,褐色裸足朝猴的臉部狠狠往上一踹。大概是想報復剛纔那一擊,力道強勁得讓猴的頭都差點朝後方扭斷。
相對於猴剛纔橫向旋轉的長槍,卡邦克魯用縱向旋轉把戰錘往上揮起。動作有如高爾夫球的開球,揮得大氣呼呼作響。
卡邦克魯泛紅着臉,一點、一點地……把宛如彩色星球般的寶石制戰錘舉起來。
那把寶錘──九寶金剛杵比霸美那把足有七百公斤重的戰斧──破星燦華𨨞還要巨大。從剛纔把猴擊飛時的威力來想,恐怕有一噸重。以個人使用的打擊武器來講,毫無疑問是世界最重。硬度也是由莫氏硬度八的祖母綠與黃玉、硬度九的紅寶石、硬度十的鑽石組成──同樣是世界最硬。然後想必也是世界上最光輝燦爛、最高價的吧。
「妳剛說過只要有那把戰錘就絕對能贏過我對吧?假如用它也輸了,妳總不會跟我說像是劍啦弓啦『如果用其他更強的武器就能贏了』之類的話吧?」
畢竟事關六項重要的願望,因此我很囉嗦地一再確認。
「更強的武器?沒有那種東西。最強的武器就是戰錘。這是常識。」
「是、是這樣嗎……?算了,沒差。」
把閃亮到甚至有點花俏刺眼的九寶金剛杵高高舉向天的卡邦克魯,以及只是普普通通站着的我,重新對峙。
雖然遠山家也有傳承對抗槌子的方法,但那是用來把破壞城門的掛矢破壞掉的招式。掛矢是一種在釘木樁用的木槌上裝鐵板或鐵釘的玩意,再怎麼重也不會到十公斤。而重量有一百倍以上的九寶金剛杵必須算是完全不同概念的東西。也就是說……
(──岩石,吧。)
姑且不談光彩絢爛的外觀,那玩意應該要想成是一種岩石比較恰當。而和岩石交戰的方法,遠山家同樣有。畢竟到戰國時代以前,用落石擊倒敵人可說是戰場上的基本招數之一啊。
「──金丁──」
我把招式的隱名當成『放馬過來』的暗號講出口。
由於這招從動作架勢上很容易讓內容穿幫,所以姿勢要保持自然不變化。
「──生於土中之物們──」
卡邦克魯像在祈禱般詠唱起來,並且用右手抓住錘柄尾端附加的金屬環。接著有如擲鏈球的甩球動作一樣,伸長手臂,讓戰錘繞着身體周圍一圈又一圈大幅甩圈起來。
連左手也緊緊抓住了金屬環的卡邦克魯「咻!咻!咻!」地──
讓燦爛的九寶金剛杵的旋轉軌道一下水平,一下右斜,一下左斜地接連變化。
在印度大白天的陽光下,閃亮亮地,紅、藍、黃、綠、紫、白的反射光、折射光不斷閃爍。切割面粗糙野性的寶石綻放無限光芒,有如轉動的銀河般疾馳於卡邦克魯周圍。
那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列庫忒亞武器與武術。除了和卡邦克魯交手過的人以外,一輩子都不會碰到這樣的情景。實在太過美麗,讓人都看得入迷了。明明此刻正在戰鬥途中地說。
「永別了,手槍男。做爲餞別禮,就讓你先出手吧。」
要是被她額頭上那顆紅色寶石衝撞,我的頭蓋骨搞不好會當場碎裂。所以這下只能跟她把頭錯開──躲避攻擊。
卡邦克魯說着,「啪!」一聲拍響自己的屁股振奮精神。
既然如此──
在爆發模式下見到的超級慢動作世界中,卡邦克魯睜大紅色的眼睛。
重新來到眼前近距離相望的臉,雙方都是擔心着『有沒有聞到不喜歡的氣味?』般些許泛紅的苦笑。
「如果妳有辦法讓它散落,妳就試試看吧。」
卡邦克魯稍微放低腰部,將雙手張開並伸過來。看來應該不是雙方抱在一起的姿勢,這樣我也比較好應對。
在路西菲莉亞的煽動下進行融合,與猴戰鬥造成致命傷而自我治療的卡邦克魯,老實說已經沒有餘力和六十倍爆發模式的我正常交手了。
就姿勢上來說由於剛纔被推回來,這次換成我往後仰──於是我用自己引以爲傲的石頭腦袋回敬她一記頭槌。
(原來如此。)
──啪唰啪唰!
「──那或許是一種不幸喔。卡邦克魯喜歡的人存在的世界,纔是卡邦克魯的世界。這樣想肯定會比較幸福。既然卡邦克魯的目標是讓人獲得幸福,我也希望卡邦克魯可以幸福──我想要讓妳幸福。」
我對如今身高已達一八○公分左右並站起身子的卡邦克魯這麼說道後……
結果卡邦克魯一臉開心地往旁邊躲,故意讓雙方又把臉埋到對方頸部旁呈現濃密接觸的姿勢。雖然這次左右相反就是了。
「……嗚……!」
從卡邦克魯體內忽然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響。聽起來就像妖刕發動潛在能力開放時那種肌纖維壓縮時的聲音。卡邦克魯的全身湧出剛纔以上的怪力,體格整整變大了一圈。從腳邊浮起大大小小的寶石,吸附到她的褐色肌膚上,在拳頭、膝蓋、手肘、側頭部、腹部與背部排列成美麗的紋路。那些寶石看起來同時也是保護女神重要部位的部分鎧甲,緊接着又浮起的寶石羣,形成彷彿在保護卡邦克魯背後的尾巴與背鰭形狀。這身美麗卻又如魔獸般的姿態是……
身高較高的女性,有種強烈的年長感覺。比我還要大、本能上感覺比我更強的身體。讓人不禁有種想要故意被壓倒、被覆蓋在身體上、被那看起來很柔軟的胸部與肌膚捂住口鼻的呼吸──有使人對被虐的快感覺醒的某種感覺。
「我叫遠山金次。比起收人禮物,我比較喜歡送禮。妳先來吧。」
「妳終於願意解放希爾達了啊。」
女神傾注全力,使出渾身解數的打擊是──
「既然妳會生氣,代表被我講對了吧?在交手之中、落敗之中……妳的心變得想要被我支配了──」
「住、住手!不要靠近。卡邦克魯要生氣囉。」
──呻吟的卡邦克魯額頭上的寶石開始綻放強烈的光芒。
所以像這樣跟男性交手,即便在戰鬥過程中對對方感到中意,輸了之後產生想要被對方支配的心情……她也不曉得接下來該如何交流纔好。但是又想跟對方扯上關係,所以提出打架或競賽的要求,持續纏着對方不放。就跟幼稚園兒童或小學生對自己喜歡的異性不斷捉弄欺負的行爲是相同的原理。
這是因爲列庫忒亞的女性們沒有和男性相處過的緣故。卡邦克魯也是一直都隱居在這座農園,只跟她從恰特村抓來的女生們互動過而已。
轟咻!轟咻!卡邦克魯讓戰錘發出威嚇似的風聲,並一步又一步走過來。由於戰錘轉動會連帶使重心移動,所以卡邦克魯的步行軸心呈現大幅搖擺。然而以平均來看,是一度也不偏地朝我的中心•中央而來。真是我前所未見,相當技巧性的步法。
面對因此散落下來的七彩霰彈,我靠櫻花連打──那由多迎擊,讓寶石們散到四面八方。最終裸露成鋼鐵棒的錘柄則是用左手的雙指空手奪白刃擋下。至於最後,倒落下來的卡邦克魯那身材完美的軀體,我就用右手臂抱住吧。
「猴明白。」
就像路西菲莉亞輸給我之後,似乎對我感到中意了──可是她採取的行動卻是進一步向我挑起勝負。從一開始的扭打,到後來的捉迷藏與料理。
九寶金剛杵的錘頭就像是寶石羣互相結合爲一塊的結晶。一旦缺少首先裂開的鑽石,就會讓劈裂進一步擴張──導致周圍的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等等等寶石連鎖脫離。
「我就是像那樣被家主大人說動的。畢竟那男人真的口才一流呀。」
當人把指尖聚在一起形成鳥喙的形狀時,最突出的尖端因人而異。有人是中指,有人是無名指。而我的狀況是無名指,因此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無名指的前端。呈現弧形的指甲前端,整個無名指中最爲頂端的點。就在那個點接觸到那顆鑽石的瞬間──
「好啊,來相撲。不過相撲也分成很多種……像我祖國有一種,蒙古和塞內加爾也有。妳要用那種規則來比?」
「……?」
面對把視線放到同等高度,認真如此述說的我……卡邦克魯那雙被我注視的赤紅眼眸感覺就像浮現出愛心符號。接着好一段時間,她都呆呆地望着我。
「──絕釘──!」
與之呼應似的,散落一地的寶石們也紛紛浮起來。
結果……卡邦克魯和我互相把臉埋到對方頸部旁邊,變成了簡直比一般親吻還要濃密的接觸姿勢。
打定主意要把我殺死的卡邦克魯,可謂是憤怒的大地。不知是對那魄力感到震懾,還是怕被我飛散的血肉噴到,恰特女子們紛紛躲到柱子後面去了。
雖然盡是小顆的東西,不過祖母綠、黃玉、紅寶石、藍寶石、鑽石在空中閃亮亮地互相連接,形成一圈大約汽車方向盤大小的圓環。在卡邦克魯的頭上,有如花冠般。這是猴在發射如意棒(雷射)之前或路西菲莉亞復活的時候,也出現過的天使光環的一種吧。
像貝茨姐妹、蕾芬潔上校與路西菲莉亞也是如此──她們都具有這種變身能力。然後在變身之後毫無例外地都會讓全能力值上升。卡邦克魯也是,塊頭與肌力、防禦力等等看起來都提升了。可是……
她雖然存在感壓倒性地增加,但人格似乎還是原本的卡邦克魯沒變。
「──光輝與閃耀並沒有消失喔,卡邦克魯。因爲比起那些寶石……」
「因爲卡邦克魯想要記住你了。想要跟你有關係了。但是,卡邦克魯不知道該如何對待你。所以,跟卡邦克魯一戰。來相撲吧。」
「頭髮可以碰到地面沒關係嗎?妳的馬尾已經碰地了,這樣不算數?」
卡邦克魯也是把臉貼在我的頸部側面與後面,於是兩人趕緊分開……
「可、可以。沒關係。」
隱名招式•金丁──實際名稱爲伍絕之一的絕釘,是隻要被看過一次就會讓原理曝光的招式。
石頭很硬,鑽石更是其中的王者。然而太硬的物質一般來講原子排列都很規則,因此只要開出一點小裂縫,給予足夠的衝擊──就能從那個點開始朝原子結合較弱的方向連鎖斷裂,進而裂開。這就叫結晶的劈理性。
然而……事情似乎無法如我所願。
(……終究出現了嗎?第二型態……!)
「你總算記起我的名字啦?」
遠山家代代相傳的『絕』就是絕牢與絕閂的基礎,將全身筋骨完全固化的行爲。透過爆發模式對身體的操作讓體液與不隨意肌都徹底固化時,肉體就能變化爲金屬塊的硬度。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就是了。
靠狂怒╳王者爆發的專注力算出的九寶金剛杵重心──在球體錘頭的中心、中央微下方,有顆透明寶石──閃亮鑽石的位置。我朝着那個點舉起右手,將伸直的五根手指合成一束。
這是跟我交手過的女生常有的反應。無法立刻承認自己的敗北,甚至連眼神都失去光彩。然後……
我化爲鐵釘尖端的無名指所鑿出的微小傷口,因卡邦克魯自身打擊所生成的衝擊力道而擴散,讓鑽石逐漸裂開。
幾乎已經呈現拱橋姿勢的卡邦克魯接着──「哼!」一聲憋住氣息,「磅!磅!」地讓全身抽搐波動,並用所剩無幾的魔力把我推了回來。然後還順勢「轟!」地對我使出頭槌。原來在卡邦克魯相撲中,頭槌也行啊?
──到頭來,我之所以能如此輕易馴服卡邦克魯……當然一方面也要歸功於狂怒╳王者的爆發模式,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卡邦克魯的魔力不足。
「……嗚……!」
──隆隆隆隆隆!伴隨地鳴般衝擊波巨響的音速打樁。軌道沿着我腦門正中線,要把我從頭到腳徹底打爛的方向。
希爾達恢復意識,從神殿的橫樑上拍打着翅膀下來了。雖然由於從贊達剌一路勉強飛行過來造成的後遺症,讓她沒辦法好好減速降落而摔了個屁股着地就是了。
「家主大人!卡邦克魯因爲和家主大人的戰鬥以及這個變身,幾乎把魔力都耗光啦。剩下只有維持生命用的量而已了!」
「這裏不是卡邦克魯的世界。是別的世界。就像圖畫或書本中的世界。在那種世界被人支配這種事,不可能,也不可以。」
(機會只有一次。這次也一樣啊。)
然而那樣的大姐姐此刻卻對我抱持身爲異性的興趣,露出盪漾的表情給我看。試着用秋水一陣一陣地壓向對方,又會「嗚、啊……嗚……」地發出少女般的聲音喘息,彷彿隨時能夠推倒──讓人也會對虐待的快感覺醒。
由於卡邦克魯有把她的黑頭髮綁起來,讓後頸部完全露在外面。從那部位散出的甜杏仁油氣味與熱呼呼的汗水,極度的甜膩有如被鮮奶油塞住了口鼻。
「你可別後悔了。做錯事的是詛咒了卡邦克魯的手槍男。卡邦克魯就用這把九寶金剛杵讓你全身散落一地。一滴血一塊肉,全都歸還這片大地。」
當色彩鮮豔的寶石羣灑落下來,在石頭地板上彈跳的局部豪陣雨中──我放開鋼鐵棒,用左手臂也抱住卡邦克魯。但由於她全身塗油的緣故……那身體滑溜溜地從我懷中脫離。看來是沒辦法給她一個公主抱了。我只能盡全力讓她輕輕坐到地板上。
我和她左右手雙重十指相扣後,卡邦克魯的褐色臉頰又紅了起來。而我也很少面對比我還高的女性,總覺得有點害臊呢。
「妳更是光輝燦爛啊。」
「──嗚──!」
儘管是第二型態的卡邦克魯,我照樣能用雙手把她推到往後仰。
──在跪下單腳的我面前,卡邦克魯用小鳥坐的姿勢坐在地上……
「……!……」
卡邦克魯張開犬齒化爲利牙的嘴巴,如此回應。
嗯,還差一步了。
「……嗚嗚、嗚嗚……」
「──ॐ(oṃ)──盡歸大地吧──!」
我使出別說是一公釐了,連一微米的偏差都不允許發生的超精密招式──絕釘迎擊。
「比卡邦克魯相撲。雙手跟雙手抓在一起,除了腳之外的部分碰到大地就輸。手跟手分開就平手。」
──我讓自己的身體呈現『絕』的狀態。
只不過,我會這樣不顧羞恥不顧體面地勾引誘惑卡邦克魯……是爲了要防止接下來的戰事。
聚集過來的路西菲莉亞、猴與梅露愛特卻反而辦起了遠山金次受害者協會。爲什麼?
「……九寶金剛杵,大地的……光輝、閃耀……都消失了,怎麼可能……」
「已經不可以有人質了……遠山,卡邦克魯想要、跟你對等戰鬥。」
「我理解。」
我見到她這樣子,明白了。
她用手壓着自己雄偉的胸部。而我則是對那隻手輕輕戳了一下,彷彿把刺在她心上的箭矢推得更深入一點。
力量的象徵粉碎,又失去了做爲僕人的女生們,從支配者的王座上跌落下來的卡邦克魯──聽到我在耳邊細語一句「妳想不想被我支配啊?」就很好笑地當場讓肩膀抖了一下。
卡邦克魯拚命搖頭,讓她長長的麻花辮馬尾都甩出S字的波形。
竟然同時能夠享受被虐與虐待,高䠷身材的大姐姐還真是能給予我驚奇的全新感受呢。畢竟我本來就不討厭年紀比自己大的對象,這塊領域或許今後還有進一步開拓的餘地喔。
她環視粉碎散落的寶錘碎片,愕然不知所措。
此刻想必是她最不安、最軟弱的時候。假如要趁虛而入,就是現在。
在這樣的狀態下,變身爲鐵板旋轉門的招式就是絕牢,變身爲鐵棒鐵樁的招式就是絕閂。而絕釘一如字面上的意思,就是變身爲以指尖爲尖端的巨大鐵釘。
「……嗚……?這、這是什麼地方?喂,誰給我說明一下呀。痛死了……!這筋骨痠痛是怎麼回事……!」
見到這座小小樂園的女王卡邦克魯注視着我,遲遲不站起來的景象……恰特女子們開始騷動起來。然後大概是以爲下一個會輪到自己被攻擊,紛紛往後倒退……逃了出去。就連在梅露愛特旁邊的那名女子也趕緊解開綁住輪椅的鎖,並逃亡到神殿外面去了。雖然大家還是在擔心卡邦克魯,哭泣流淚就是了。
卡邦克魯旋轉着九寶金剛杵,同時很靈巧地只用左手的無名指與小指彎了三下給我看。那是列庫忒亞人的手勢,代表『放馬過來』的意思。
我能夠如此一邊思考一邊和對方互推,可見狂怒╳王者爆發依然存在。
「~~~!」
路西菲莉亞開心說着,而彷彿證明卡邦克魯已經無法再使用任何多餘的魔力般──
我伸手輕輕觸摸她的臉頰──
──連我都想自誇,真虧我能夠如此完美地讓強敵變得無害呢。這樣的活躍表現,想必同窗會聯盟的各位事後也會爲我辦一場表彰典禮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聽了我的細語後,當場滿臉通紅、機能停止,也是面對我的常有反應呢。
卡邦克魯的戰錘進入了最終軌道。
面對彷彿行星墜落地球般魄力十足的一噸重量、一馬赫速度……
然後,她開始轉頭,把自己的油和汗抹到我的脖子上。宛如在自己地盤沾染氣味的貓咪一樣。開開心心地,彷彿在說:『好喜歡這樣。再多玩一下吧?』
……哎呀,這場相撲……老實說我也玩得很開心。
畢竟縱然有六十倍爆發模式但終究是人類的我,與縱然變身爲第二型態卻魔力耗光的卡邦克魯,剛好呈現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賽啊。
雖然一開始抓人質的行爲多少會讓人懷疑她的人性,不過她對我從『手槍男』改稱爲『遠山』,將我認同爲一個人格之後,就表現得光明磊落了。
在交手的過程中,我們互相開始理解對方。果然,人與人之間就是不打不相識啊。就算男女之間也一樣。
「呵呵!」
原本缺乏感情的卡邦克魯,如今也跟我牽着雙手在笑。總覺得這與其說戰鬥,根本已經像在嬉鬧了嘛。
她這時把手腕一轉,恐怕是對我使出了卡拉里帕亞特的關節技。同時把右手往後拉,左手往前推,使出讓我方失去平衡的招式。我靠着遠山家的體術化開這些力道,並朝着卡邦克魯的雙腳內側使出日本相撲的內掛。結果卡邦克魯用跳繩般的動作躲開我的掃腿。
現在的卡邦克魯笑容滿面,沒有要試圖隱瞞自己內心愉悅的跡象。感覺她很享受跟我交手的時間,希望能夠繼續下去。不知不覺間,卡邦克魯相撲變成了舞蹈。將寶石當成晚禮服般裝飾全身的卡邦克魯與我的這場舞會,我雖然也很想一直跳下去──
(──嗚……!)
──有聲音──
爆發模式下的耳朵捕捉到了。
是炮聲。緊接着是咻嚕嚕嚕的獨特聲響。那是用滑膛炮發射的炮彈上會裝的安定翼劃破空氣的聲音。這些都是以前在強襲科的訓練中害我留下恐懼症,而深深刻在我腦海的聲音──
「──是迫擊炮彈!大家快趴下!」
還來不及思考爲何會聽到這種聲音之前,我就反射性地大叫。情急之中脫口而出的,是日文。
理解我在講什麼的猴與路西菲莉亞,以及被她們抱住的梅露愛特三人趴到地板時──咻嚕嚕嚕──轟隆隆隆隆隆──!
一顆榴彈落到沒有天花板的這座神殿內側,爆炸了。
伴隨轟響以超音速飛散的彈殼,當場破壞了好幾根歷史悠久的石柱。
這威力,是M374榴彈。也就是說,敵人使用的是L16•81公釐迫擊炮。
從上空看下來呈現O字形的神殿石柱羣,這下變成了C字形……
「這種地方?老夫在比這裏更吵鬧、更不衛生的場所都給傷兵切切縫縫過了。雖然萬萬沒料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要幫那個卡邦克魯治療,不過這裏就交給老夫吧。」
「……嗚……」
「──卡邦克魯!」
「那個短髮女孩剛纔見到我們的時候,馬上就跑進風車小屋躲起來了。她明明大可躲回原本在的那間倉庫纔對。因此恐怕──她是在風車小屋裏藏了無線電,然後剛纔聯絡了治安警察,說『卡邦克魯遭到攻擊』之類的。能夠進行這項聯絡的嫌疑人只有她一個。」
「──妳、妳在做什麼!快住手,卡邦克魯!」
「……在、在這邊!」
「如果靠卡邦克魯、的力量……就能保護大家……」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你、你在這種地方能夠治療嗎……」
「不……不妙呀,家主大人!卡邦克魯已經把魔力耗盡了。要是讓她繼續勉強榨出魔力,會削減到生命力的。可是──她的身體基於本能想要治療傷口,持續自動地施展着強力的治癒術。卡邦克魯現在剩下的生命只有一條,可沒辦法使用死而復活撐過難關的手法了……!」
她想借此潛入地底,到那枚未爆彈的地方去嗎?她去了又能如何?難不成要抱着那東西,繼續讓周圍的土石化爲基本粒子──將它搬到地底深處去?
隨後……
仔細一看可以發現,卡邦克魯的背部似乎無關乎她本人的意思,自動進行着魔術性的治療。但由於彈殼依然插在上面,讓冒泡般的血流遲遲不止。
她聽到我透過猴的口譯這麼說,便用發抖的手從衣服中拿出一臺應該是警用的無線對講機。但是天線已經被折斷,也無法打開電源。是過來這邊的途中受到炮擊而破損的。該死!這樣就無法叫他們中止炮擊了……!
「希爾達,妳快到那邊那個洞穴──遺蹟裏面去!立刻把一個短髮的女孩子抓過來!」
提妲羅=達多一邊從醫療包中拿出布擦拭卡邦克魯的血,一邊挑起他長長的眉毛示意空中。
……一千磅的炸彈……!
……嘰哩嘰哩嘰哩嘰哩嘰哩……
大家都知道,卡邦克魯想必已經沒救了。剛纔她背部受傷時那樣旺盛發動的自動治療術,如今看上去也只有發動一點點而已。魔力耗盡,用來填補的生命力也是風中殘燭了。
我的手只有空虛地觸碰到她留在神殿地板上的寶石,不知不覺間,迫擊炮的聲響已經停止了。
從出血量判斷,這碎片應該有達到主動脈──總腸骨動脈的深度。要是冒然拔出,會害她因失血性休克而斃命。
「那個頭髮很短的姑娘在你們進入神殿的時候,就第一個逃到遺蹟裏去啦。」
就在同爲女神的路西菲莉亞激勵着卡邦克魯的時候──
有榴彈的碎片刺在上面,深度足以讓一般人當場斃命。她之所以沒有化爲基本粒子避免中彈……是因爲沒有注意到炮彈嗎?還是判斷那麼做的話,會讓彈殼穿透自己而傷害到我──
但是身體的狀況悽慘無比。全身到處裂開而沾滿鮮血,就算是沒有外傷的部分也因爲內出血而變得瘀黑。足以讓矮丘或小山夷爲平地的一千磅炸彈所釋放的威力,想必讓她的身體即使變化爲基本粒子也在地底深處被炸得四散了吧。
他見到身體變大又受重傷而倒在地上的卡邦克魯,當場感到驚訝。
我也隨後趕到那地方後……
「……什……!」
沒有痛覺的卡邦克魯在手術過程中依然保有意識。起初還昏昏沉沉的,但眼神一分一秒地逐漸變得清楚起來。
然而,在一、兩分鐘內挖出埋在地底的炸彈並阻止爆炸這種事──就算是爆發模式下的我也辦不到。這下該怎麼辦……!
我和路西菲莉亞趕緊合力拉人。就這樣被拉到地面上的卡邦克魯──
「那羣女生全都聚在進入那座遺蹟沒多遠的地方,怕得不敢動。然後這女孩好像在對大家主張什麼事情,可是我聽不懂她講的語言,就直接把她抓過來了。她名字似乎叫拉魯的樣子。」
……卡邦克魯改變了未爆彈的位置,到地底更深處的地方。
其實不用等我轉朝遺蹟的方向呼喚,身爲前軍醫的提妲羅=達多似乎早已察覺這個慘況而拿着單眼望遠鏡趕到神殿來了……
「住手,妳會死啊!」
雖然景象有如3D遊戲中描寫出錯的角色,不過這應該是能夠將土壤變得像水的魔術造成的吧。卡邦克魯即使削減自己的生命,也爲了像這樣浮上地表而本能性地持續施展着基本粒子化的魔術。
路西菲莉亞掀起黑色裙襬,衝出神殿朝震源的方向奔去。我追在她後面,心想我們應該已經沒辦法尋找沉到地底深處的卡邦克魯了。然而──
面對伸手大叫的我,卡邦克魯露出悲傷的微笑……
「……卡邦克魯、當、犧牲……遠山……大家就、拜託你了……」
「她說印巴戰爭時這地方被當成基地的那段期間,有一顆巴基斯坦空軍投下的未爆彈──一枚一千磅的炸彈現在依然被埋在遺蹟出口下方五公尺左右的地方。印度陸軍似乎把它改造得能夠從遠端起爆,因爲萬一又發生戰爭而這地方遭到佔領的時候,可以藉由將這座盆地整個炸到崩塌來活埋敵人……!」
「但是,治安警察應該有透過那臺空拍機的攝影鏡頭看着老夫們纔對。他們爲何要開炮波及卡邦可魯?」
一分鐘、兩分鐘……大家啞口無言,束手無策地,只能任由時間流逝。
用套着涼鞋的腳一踹,把醫療包打開的提妲羅=達多接着「唔,這傷很像是落入海中被近處的水雷炸到的傷兵。壓力與碎片讓全身到處被割傷了。」地自言自語,並且──哧!哧!哧!──將灸針一根一根刺在卡邦克魯的褐色肌膚上。不知是否是錯覺,卡邦克魯因此出血狀況穩定下來,呼吸也感覺平緩許多。提妲羅=達多接着又從包包中掏出消毒水與手術刀、手動引流管與紗布等等東西,因此……
「……嗚……!」
(……卡邦克魯……!)
被流出來的血液衝散似地從她背上掉落下來的寶石──一顆顆都被染成了紅色。就算沒有痛覺,失血現象依然毫不留情地漸漸奪走卡邦克魯的力氣與意識。
也就是治安警察會發動這場攻擊的理由。
就在她感覺已撐過了危險狀態,我們也帶着驚訝面露笑臉時──
她說着,消失在地底。
她把那枚原本足以徹底破壞遺蹟,讓這裏周圍的坡面全部崩塌的炸彈──往下拉、往下拉。耗費自己的生命,將身體與土地化爲基本粒子,把炸彈徹底拉到深處去了。
「她們十二個人都平安無事。畢竟那遺蹟堅固到以前還被當成基地使用過啊。」
「請問恰特的女人們沒事嗎?她們剛纔好像逃到遺蹟裏面去了。」
我對如此睜大眼睛的猴點頭回應。
由於我驚訝吸氣,讓路西菲莉亞、重新讓梅露愛特坐到輪椅上並推她過來的猴,以及希爾達都朝我看過來。
「我把人帶來啦。雖然途中稍微被炸飛了兩三次就是了。」
「……真是愚蠢的傢伙們。居然自己攻擊會提供鈀金屬給他們的卡邦克魯。喂,卡邦克魯,妳可別死呀。振作意識。」
──咻嚕嚕嚕!──轟隆隆隆隆隆──!
爆發模式的耳朵又聽到了另一種讓我有恐懼症的聲音。
雖然這行爲粗暴得讓拉魯都看到昏倒,但提妲羅=達多的手技其實如機械般,不,比機械還要精密。而且治療的還不是一般人類,而是列庫忒亞人。着實是個不得了的超級名醫啊,提妲羅=達多。
「──如此一來,就不會發生腹腔內壞死了,出血也控制在循環血量的兩成左右。接下來輪到背部。卡邦克魯,妳撐着。」
拉魯見到卡邦克魯的模樣當場發出短促尖叫,哭哭啼啼地爬過去──講起很長一段內容不明的話。
──咻嚕嚕嚕!──轟隆隆隆隆隆──!
「……卡邦克魯……!」
卡邦克魯露出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表情,鬆開了跟我牽在一起的雙手。接着原地跪下,順勢變成四肢撐地的姿勢。從華麗的第二型態急速變回自然的第一型態。而在她背上……
「……卡邦克魯!」
見到我如此劍拔弩張的態度,希爾達馬上「知、知道了。」地衝出神殿。畢竟她能變成影子也有魔髒,在目前這些成員之中就算遭到炮擊也比較能安全移動吧。
我和路西菲莉亞將看似屍體的卡邦克魯搬進幾乎快變成廢墟的神殿之中──讓她躺到祭壇旁邊。拉魯嚎啕大哭地抓着卡邦克魯的腳,猴、希爾達與梅露愛特也只能默默無語地在一旁靜觀。
──咻嚕嚕嚕!──轟隆隆隆隆隆──!
「你說她們十二個人全都在是吧?包括那個短髮的女孩子──」
提妲羅=達多揪住她黑色水手服的衣領一扯,把她扯到一旁去了。
「家、家主大人,何故要抓那姑娘過來?」
叮!叮!噹啷!從卡邦克魯體內陸續被摘出石頭與彈殼掉落到地上。接着,提妲羅=達多不只沒用手術顯微鏡,連單眼放大鏡都沒用就開始縫合血管、神經與皮膚。
這是……
我這麼詢問後,聽着拉魯講話的猴與提妲羅=達多都面色發青地抬起頭。
她把維持生命用的魔法都硬擠出來,施展了基本粒子化的魔術。
再一次從天上劃出一道弧線落下的迫擊炮彈震撼整座神殿。這次彈道稍微偏移,似乎落在農田上。我這時聽見小型螺旋翼的轉動聲而抬頭一看,發現有一架民間用的空拍機飛在上空約八十公尺處。那是埃莉薩說過這地方的治安警察配備的東西。
「剛纔那是治安警察的曲射炮、迫擊炮的聲音啊。那些傢伙爲何會突然開戰!──唔!……怎會如此?這卡邦克魯是怎麼回事?」
──太好了。還活着。
被猴如此詢問,提妲羅=達多連同白鬚點點頭。
赫見卡邦克魯綁了馬尾的後腦杓以及開了洞的背部浮現在地表。
卡邦克魯的手腳,以及提妲羅=達多幫忙擦掉鮮血的身體都緩緩沉入地板中。明明她已經呈現瀕死狀態了──
他連○•一秒都不猶豫就用手術刀劃開卡邦克魯的身體,有如放血般讓鮮血「噗哧!噗哧!」地噴出來。鑷子、手術鉗、縫針、縫線。皺巴巴的雙手彷彿彈奏着激烈的鋼琴曲,在醫療包與卡邦克魯的身體間來來去去。
從遠比剛纔猴說過的位置還要下方,傳來宛如遠雷般的轟響。伴隨聲音也發生了地震,但震度僅有四級左右,勉強還在恰特女子們躲藏的遺蹟,或盆地周圍聳立的坡面不會坍塌的程度。
我聽到路西菲莉亞慌張的聲音而轉頭過去,赫然看到……沙沙!沙沙沙!……
把雙手放在耳邊的路西菲莉亞似乎能夠透過魔術力量尋找的樣子。她接着奔向被迫擊炮的暴風颳得一團亂的農園一角,在燒焦冒煙的葡萄園旁單腳跪下。
拉魯「砰!」一聲被丟到我們面前後……
我驚訝詢問後,身爲前軍醫的提妲羅=達多無奈地搖搖長滿白髮的頭。
「她在講什麼?」
面對悽慘瀕死的同鄉,就在路西菲莉亞哭着把臉埋到卡邦克魯胸口時──
「她是治安警察的間諜嗎……!」
「妳有通訊機對吧?快告訴治安警察『你們正在攻擊卡邦克魯本人,立刻住手』!」
聽到提妲羅=達多這句話──我爆發模式下的腦袋頓時察覺一件事。
講不出任何話,辦不到任何事的我們──被寂靜籠罩。
希爾達從瀰漫的煙霧中回到了神殿內,還抱着雖然沒有受傷,但似乎被炮擊的暴風颳過而灰頭土臉的恰特女子──也就是那個短髮的治安警察間諜。
「……嗚嗚……?」
「受不了,年輕一輩的就是如此。這種程度的傷患,在戰場上到處都是啊。」
「治安警察知道卡邦克魯能夠在土中自由移動的事情。而現在透過空拍機沒看到那個卡邦克魯的身影,就以爲她已經從這裏逃出去了。既然是連身爲神的卡邦克魯都會逃跑,可見攻進來的你們應該也是神明或惡魔一夥。所以那些傢伙們決定現在馬上引爆那枚未爆彈了。透過遠端操控啓動計時引信,距離爆炸似乎只剩幾分鐘了。剛纔的迫擊炮只是爲了拖住咱們的腳步。拉魯雖然叫遺蹟裏的另外十一個人逃到地上去──但那些姑娘們害怕到上面會遭到治安警察炮擊,所以不敢動了……!」
是因爲未爆彈再過不久就會爆炸,所以治安警察中斷炮擊了。
「因爲那個間諜女孩自己一個人先逃進了遺蹟,沒有看到卡邦克魯變身的那一幕。所以治安警察不知道這個變成大人的卡邦克魯原來和會送他們鈀金屬的少女卡邦克魯是同一個人物。他們可能以爲是前來攻擊卡邦克魯的集團成員之一,和身爲領隊的我起了內訌之類的吧。」
要是讓那種東西在那麼淺的地底爆炸,可不只是恰特遺蹟會被炸到不留痕跡,連圍繞這座盆地的山壁都會引發土石大崩塌,把大家都活埋了。包括我們也是,在遺蹟的那十一位女生也是。
迫擊炮發射的榴彈持續落到卡邦克魯的農園。畢竟有空拍機輔助測量,所以不算完全射偏目標。只是由於乾燥的大地被炸得一片塵土飛揚,讓炮擊變得有點盲射的感覺了。
在一片塵土飛揚中趕過來的路西菲莉亞,對我述說着卡邦克魯爲了活下去反而急速逼近死亡的悲劇。
「──提妲羅=達多!」
這是以前在盧森堡聽過的──戰車履帶聲……!
(……!)
於是我趕緊望向聲音傳來的東方,在呈現研鉢狀圍繞這塊土地的棱線另一側看見了敵影。
確認這邊狀況用的潛望鏡,通訊裝置的天線。沿着陡峭坡面奔下好幾十臺像玩具的東西,是搭載炸藥的遙控車。也就是埃莉薩說過用來接近敵人攻擊的自爆兵器。
治安警察將攻擊手段限定在遠程隔空的手法上,沒有拿步槍衝鋒突擊之類的。畢竟要是傳出傷亡就難以隱瞞這場戰事,也連帶會讓自己與卡邦克魯之間的非法勾結行爲曝光了。
接着,有如敵方老大登場般緩緩從棱線後面露臉的是──一二五公釐滑膛炮。以及將那玩意當成炮塔裝備的土黃色戰車──阿杰亞Mk─1。車體長六•八六公尺,重量四十八公噸,一千二百匹馬力。雖不是最新型的主力戰車,但自然也不是靠手槍能夠應付的對手。
「居、居然派戰車出來。那是T─72•烏拉(Ural)的授權生產型──阿杰亞(Ajeya)吧?」
「沒錯。是治安警察靠鈀金財力勾結的印度陸軍車輛。」
瞪大眼睛的梅露愛特和我如此對話的同時……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阿杰亞冷不防地發射主炮,讓霰彈落在盆地內側西方的斜坡上,削落土石。
由於戰車無法朝下方炮擊,所以應該不會直接轟炸位於盆地底部的這座神殿,然而西側的斜坡因此發生了土石流。看來他們的作戰計劃是從東側放出自爆遙控車拖住我們,然後從西側用土石活埋我們的樣子。
轟隆隆隆隆隆!轟隆隆隆隆隆!阿杰亞的主炮每隔幾秒就發射炮彈,讓這片原本很美麗的卡邦克魯樂園逐漸變爲煙硝與土石的地獄。
「……你們、快點、撤離。再過五分鐘,這裏就會、被掩埋了。」
就在手術也進入末盤時,卡邦克魯噙着淚對我們如此虛弱說道。
「還有五分鐘啊?那……可以慢慢接個吻了呢。」
炮聲隆隆之中,我跪到卡邦克魯旁邊,捧起她長長的麻花辮馬尾──在散發甘甜香氣的黑髮上輕輕一吻。
「……?~?~?」
見到這一幕的卡邦克魯當場瞪大眼睛,提妲羅=達多則是繼續手術的同時面露苦笑……這是獻給妳的謝禮啊,卡邦克魯。多虧妳,讓我的王者爆發又累積了。妳讓我變得更強,也更鼓起了勇氣。
「──卡邦克魯,妳的生命由我來保護。由我們來保護。」
我接着轉身背對她,朝神殿東側走去。
我在空中扭轉身體、變換姿勢,靠空氣阻力細微調整位置後──迎擊。
「什麼話?」
就暫且當作是這樣一來,事件落幕了吧。
保持着抬頭的動作,仰望上升至頂點轉爲下落,逐漸加速掉落下來的飛彈。
「──嗚哦哦哦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邊手術一邊戰鬥,這種事在戰場上也是家常便飯啦。」
因此我決定在光球中對那兩位女神們留下話語。
(──抱式徒手偏導彈──!)
「──真是糟糕對吧,那種東西。飛彈啦、戰車啦、大炮啦、無人機兵器什麼的。這個文明確實有這樣的污點沒錯。卡邦克魯想要捨棄文明,創造這種中古世紀般世界的心情……我其實也稍微可以理解。」
「──卡邦克魯,妳能夠重新開啓那個半圓魔法陣嗎!如果辦得到,或許就能把飛彈丟進異次元空間了!」
遠山的金先生、路西法、孫悟空、福爾摩斯、德古拉。出身與能力都各自不同的『神祕器皿』奪還小隊,一開始的確脆弱不堪。將彼此幾乎沒見過面的成員們硬是組成小隊,也曾互相爭執,也曾嚴重失敗。
「──比起飛來的石塊,更應該擊瞎投石者的眼睛。話雖如此,若非處於炮彈不會落到近處的狀況中,我當然也就沒辦法精準狙擊空拍機了。這點要歸功於希爾達小姐。Thank you so much.(感謝妳)」
神殿中既沒燃起烈焰也沒冒出神經毒氣或放射線,留下的只是──大量的瓦礫、土壤、寶石與神殿──以及變回一塊單純的巨大石板聳立在那裏的,外觀如量角器的半圓魔法陣。還有平安生還的梅露愛特、希爾達、猴、卡邦克魯、拉魯、路西菲莉亞與提妲羅=達多一行人。
「……」
梅露愛特對着被光粒逐漸包覆的我如此警告。
仔細一看,卡邦克魯全身到處包着繃帶──已經復原到能夠把上半身坐起來的程度了。看來是從在一旁看護的拉魯身上獲得魔力,讓自動恢復能力重新發動了。
「知、知道了。各位,請離開遠山身邊!筋斗雲!來了來了──!」
「當然。妳不用的話大家都要被活埋了嘛。不過,阿杰亞Mk─1的炮塔裏也有車長和炮手,注意不要射穿他們喔。」
要是我這次也失敗,想必會讓梅露愛特、猴、走向半圓魔法陣的希爾達、拚命拿筆記給空拍機的攝影鏡頭看的拉魯以及提妲羅=達多,大家都當場喪命吧。當然,在空中的我也是一樣。雖然路西菲莉亞還有六條命,而根據彈頭屬性,或許卡邦克魯也有幸存的機會就是了。
「像那樣的文明錯誤,由我們來親手改正。我們的上一代就是這麼做,而即便我倒下,下一代也必定會繼續改正。這般歷經好幾個世代,就能一步步邁向更好的未來……我深信如此。所以說,妳不要放棄我們這個文明。雖然可能會讓人看得着急,不過妳就靜靜觀望吧。就好像永遠慈悲地守望着我們人類的印度諸神一樣──」
──以卡邦克魯的神殿爲背景,我們同窗會聯盟五名成員排成了一排。
後來,周圍乍然變得安靜無聲。
但由於只發生在短短一瞬間,對方大概還什麼都沒察覺到吧。接着又「砰!」地發射下一炮──結果炮彈點火釋放的燃燒氣體「轟磅──!」一聲自己把炮管炸了個粉碎。
你們想要保護卡邦克魯,卻反而在攻擊卡邦克魯本人──拉魯寫在我武偵手冊上的訊息,總算經由空拍機的鏡頭傳達給那些傢伙知道了。
「你成功了嗎?那時候。」
「真是夠了!這炮彈有完沒完?」
──來了~來了~──猴的詠唱聲依然持續着。如今在我周圍的光芒已經從粒子增加到看似霧氣的程度。傳送即將發動。
我把武偵手冊和筆遞給拉魯並這麼說道,猴在一旁幫忙口譯後,拉魯於是在手冊上開始寫字。但就在這時──磅咻咻咻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消失了。
「我現在還活着。」
畢竟三藏法師似乎也說過,在天竺行暴亂之事會受到加倍天譴嘛。
「真厲害啊,提妲羅=達多。不愧是前軍醫。」
我拋個媚眼矇混答案,但其實那時候──我失敗了,讓加利恩當場爆炸、墜落。
爆發模式的腦袋極速運轉,尋找活路──
「希爾達,當我改變飛彈的彈道把它扔進半圓魔法陣後,妳就立刻用病毒魔術把它關起來!」
我一邊下達指示,一邊以超緊急的速度計算飛彈的可能彈道。然後從腳邊撿起兩顆較大的石頭,啪──啪──!
「──是、是可以打開。只要有足夠的魔力。它昨天才剛關閉,不是太難的事。」
通往生存,狹窄又險峻,但不得不走的一條路。
似乎只要卡邦克魯與路西菲莉亞聯手合作,就能辦到這件事了。
從那玩意被擊落之後,迫擊炮就變得只會朝偏離目標的位置炮擊,白白浪費炮彈了。
那是前蘇聯所開發,能夠將敵軍戰車、碉堡、船艇都炸成粉碎的貨真價實戰爭兵器。要是讓那玩意高速衝過來,靠我的手槍或希爾達的電極根本拿它沒辦法。而且現在也沒有時間。就算它搭載炸藥彈頭──我們現在搬運手術中的卡邦克魯與坐輪椅的梅露愛特,想必也來不及逃到爆炸的殺傷範圍之外;萬一它搭載的是化學彈頭──這片農園將會化爲一隻雞都活不下來的死亡世界;假如億分之一的機率搭載的是小型戰術核彈頭──將會把這裏蒸發得一株小麥芽都不剩,連周圍的斜坡都會連同遺蹟,把整塊地方埋沒。
「就是『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妳怎麼戰鬥』那句話。Multumesc.(謝謝)」
然而──經過這場漫長的旅程,我們現在團結一致了。大家合力對抗敵人的兵器,保護手術中的卡邦克魯吧。也要保護在遺蹟中畏怯發抖、無力抵抗的恰特女子們。
最後,它從斜上方的角度衝撞到約有五公尺高的半圓形魔法陣,但是沒有當場爆炸。半圓魔法陣彷彿變成了一塊縱向的水面,讓飛彈潛了進去。可是飛彈也沒貫穿石牆到另一邊,而是消失了。消失在耀眼的半圓魔法陣另一頭的異次元空間中。
聽到梅露愛特這麼說,路西菲莉亞把空拍機撿回來。於是我探頭看看那臺依然不死心地轉動着旋翼的空拍機鏡頭,發現它的光學對焦鏡片在動。而且爲了確認我們的長相,還左右擺頭。可見在盆地棱線的另一邊,有人透過鏡頭在看這邊的狀況。既然如此──
「猴!妳讓我瞬間移動到我現在指示的空中位置!最理想是在十九•一九秒後。」
我靠前後時間差擲出的兩顆石頭在空中相撞,標示出高度十一•四公尺、東方五十一•四公尺的座標。
飛彈的高度越來越低,沿着一道弧線朝我們飛來。正如我所預料的導引軌跡。
但是還有其他煩人的傢伙。就是那些會自己衝過來自己爆炸的遙控炸彈。不知不覺間它們已經來到相當近的距離,於是我靠開槍、路西菲莉亞靠射箭,將它們一一解決。那些玩意在農園各處爆出火焰,上空又有迫擊炮彈沿着拋物線軌跡飛越棱線掉落下來。炮彈的精準度現在變得相當高,不過希爾達宛如對着天空撒網般「啪嘰!啪嘰啪嘰!」地放出閃電,讓炮彈在空中爆炸。
從十一公尺的高度「砰!」一聲掉落下來的我……被化爲保護墊的豆子田矮叢給埋沒了。各種疲勞與傷害讓我暫時無法動彈,只能倒在矮叢中眺望地面──看見在剛纔那場炮擊中倖存下來的小麥綠芽隨着微風輕輕搖曳。
「……我收回之前在贊達剌說過的話。」
伴隨一陣激烈的噴射聲響,從棱線對面出現一道白煙的航跡雲伸向天空。
雖然有種事到如今就算你們道歉,我也巴不得叫你們一個個排隊到面前來喫我一記櫻花的心情……但我真的沒那種體力啦。
──哐──!魔法陣接着放出強烈光芒,不知是因爲反射飛彈在它內部爆炸的緣故,還是術法強制停止時類似程式錯誤顯示的東西──總之半圓魔法陣表面朝橫向綻放的橘色光芒一瞬間增強後……
做出僅僅一次由下往上的甩頭動作,同時放出雷射。
已經不會再有下一波攻擊。因爲我看到了。在盆地東側的棱線上現身的治安警察與陸軍士兵們,紛紛朝着神殿的方向五體投地的景象。
我的右邊則是梅露愛特坐着輪椅過來,說着「這把步槍的內壓調到了最高,比一般手槍子彈的威力還要強喔。」並拔出改造的李•恩菲爾德步槍。在她更右邊,身體表面啪哩啪哩帶電的希爾達也來了。
「──很好──!」
「剛纔拉魯小姐說過,屯駐於恰特的陸軍戰車只有一輛的樣子。遠山,猴要在這裏使用如意棒。可以吧?」
我發出真的有如職業摔角手的咆哮聲,扭轉固體燃料火箭的推進力。
猴立刻快馬加鞭地生成超超能力光粒,在我周圍飛旋並增加。一顆、兩顆、四、八、十六、三十二、六十四……
路西菲莉亞也說着「我當初也是被家主大人這種個性給攻陷的呀。」並對卡邦克魯拋個媚眼後,從傾倒的石柱旁拿起卡拉里帕亞特的弓箭……站到我左邊。然後在更左邊,讓黑髮如獸耳般豎起的猴也光着腳丫奔來。
希爾達把紅通通的臉別開,但眼睛依然看着梅露愛特道謝,上演一場完美的傲嬌戲。
以前偏移刺針飛彈的時候,是用抱拳捶擊的方式而失敗了。因此這次面對朝我飛來的反射飛彈──我將彈頭一如其名地視爲頭部,使出一記將全身體重都壓上去的斷頭絞(Guillotine choke)。這是用腋下抱住對方頭部,靠手臂絞住對方頸部的一種在柔道、桑搏與職業摔角都很常見的必殺技。話雖如此,但是在空中對一枚飛彈使出這招的,我恐怕是人類第一位吧。
「到這邊都是迎擊階段,差不多該進入退出戰略的階段了。剛纔那臺空拍機──我只有狙擊它的旋翼,所以攝影鏡頭和通訊功能應該還活着。」
梅露愛特面帶微笑地對身旁的希爾達如此表示後……希爾達當場「譁……」地臉紅起來……
終於連對地飛彈都搬出來了。
這段原本感情很差的兩個人之間萌生友情的情景,讓路西菲莉亞看得忍不住「哦~?讓我看到好東西囉。」地賊笑調侃──結果被希爾達「嘶啊!」地露出尖牙威嚇。
許多片段性的畫面陸續閃過腦海。
迎擊那枚把像顆眼珠子的頭朝向我,後面拖着一條白煙尾巴的9M119S反射飛彈。
怎麼辦?這下該怎麼做纔好?
「卡邦克魯,妳把步驟告訴我。我來打開它。家主大人,沒問題。」
右眼開始發光的猴對着戰車擺出『向前看齊』的姿勢,如此表示。那是傳說中能夠無限延伸的武器•如意棒──也就是雷射的測距測角動作。
沒了主炮,變成單純一臺裝甲車的阿杰亞Mk─1,讓如今只是毫無意義地暴露在對手眼前的車體退到棱線後面……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可說是一開始就先擊退了最恐怖的存在。
在我視野的角落可以瞥見到,那座宛如豎立量角器的半圓魔法陣開始橫向綻放出橘色的光芒。是路西菲莉亞打開了通往時空縫隙的開口,希爾達也站在半圓魔法陣旁邊待命。一切準備就緒了。來吧──!
扮演着方陣快炮(CIWS)角色的希爾達開始感到不耐煩的時候,在她旁邊──把眼睛湊近李•恩菲爾德步槍十六倍瞄準鏡的梅露愛特「啪咻──!」一聲朝我們的幾乎正上方開了一槍。結果被子彈精準命中,掉落到神殿角落的是……那臺在上空扮演炮兵的眼睛,調整迫擊炮落彈點用的民用空拍機。
──啪!──我的身體霎時飛越到空中。重心剛好就在高度十一•四公尺、東方五十一•四公尺的座標上。猴幹得太完美了。
假若那是隻能使用一次的魔法陣,我這方法就沒戲唱了。不過──
「喂!姑娘們別玩了,認真戰鬥!」
事實上,我至今還沒有讓徒手偏導彈成功過任何一次。
我指着依然豎立在神殿深處的半圓形石牆,如此詢問。
「文明雖然會創造不幸,但同時也會創造出更多的幸福。這邊世界的文明,是這邊世界的人類流血流汗進化出來的東西。透過把自己創造出來的錯誤一個一個糾正的過程。」
(……9M119S反射飛彈……!)
接在迫擊炮、空中與地上無人機、戰車之後……
其他人也愕然地跟我一樣抬頭仰望着那道噴射焰。飛彈如今上升到一公里以上的高度。畢竟在雙方這種距離下無法讓飛彈徹底加速,因此敵方按照近距離發射飛彈時的通則,把飛彈打到上空以拋物線落下,試圖讓它加速到任何人都無法迎擊的速度。而且最後肯定會透過紅外線導引,從斜上方落到這座神殿。
方向因此大幅改變的彈體「噗唰啊啊啊!」一聲從我的胳膊下溜出去,還對着我防彈制服的背部用噴射火焰奉還一腳,往前飛去。
一臺遙控炸彈繞過農田試圖從側面入侵遺蹟,但是被提妲羅=達多用舊式的威百利轉輪手槍一槍擊爆。
反射飛彈是第二•五世代的ATM(反戰車飛彈),採用SALH半自動導引系統。型號雖舊,卻是連強襲科的參考講義上都會刊登基本規格的傑作導彈。那是用戰車的滑膛炮也能發射的玩意,因此恐怕是剛纔退下的阿杰亞戰車上原本搭載的武裝。而陸軍將它從戰車上卸下來,用彈道飛彈的方式發射了。
畢竟隔着棱線從另一側看不到我們這邊的狀況。這下希爾達也沒必要費力迎擊了。
「我以前在比現在更困難的條件下,嘗試過把飛向自己的空對空飛彈偏移彈道的挑戰。是和我老弟交手時,而且在飛機的機翼上。」
五十公尺、一百公尺,轉眼間就上升到三百公尺。
然後有如與斜坡和棱線上的敵軍們對峙似的,拔出貝瑞塔與沙漠之鷹。
我於是在被噴飛的同時,在空中轉頭。飛彈爲了修正被我壓向下方的路線,趕緊向上飛。但是由於自己剛纔加速得太快,導致往上修正太多,又趕緊把路線往下修正。結果又修正過頭,再往上。沿著有如波浪般──一如我把以前在武偵高中學過的各種知識套入所計算出的軌道飛行──
尼莫小包包裏的量角器;在地下品川消滅的拉斯普丁納與YAMAHA FAZER;被筋斗雲傳送到的星伽神社鎮守森林上空;在全翼機加利恩上的對GⅢ一戰。
「金、金次,那枚飛彈是靠紅外線導引。就算你改變它的飛行路徑,它還是會回到原本的軌道──」
被我誇獎的提妲羅=達多露出一臉得意的表情……而我們現在有餘力如此擡槓,就表示敵人的攻擊已經停止。戰車、迫擊炮、自爆遙控車都一一被攻略,讓他們束手無策了吧。
這些線索互相連結,指引出一條路。
「拉魯,妳告訴敵人在這裏的卡邦克魯,跟剛纔身高只有一半時的卡邦克魯是同一個人。這玩意應該沒裝麥克風,所以妳寫字給攝影鏡頭看。」
聽到我這麼說,「好。」地回應一聲的猴接着──啪──!
──嗶咻咻咻──!那一射縱向往上一劃,把戰車的主炮像砍竹子般劈出一道斷痕。漂亮。她真的沒傷到有人員乘坐的炮塔和車身,只砍斷了炮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