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彈 化裝舞會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5萬 字
我被降落前十五分鐘的廣播叫醒後,看向窗外……
下面是一片宛如拼圖般被道路劃分開來的田園地帶。
看來我們已經來到法國上空了。現在我看到的,就是法國的風景。
我們準備要降落的地表上,總覺得好像帶有橘紅色的色彩。應該是因爲土壤中的紅土成分比較多的關係吧?
歐洲中部時間(CET)下午三點,JAL405號班機在夏爾·戴高樂機場降落了。
走到寒冷的機外,宛如花香般酸甜的香氣便撲鼻而來。感覺像馬賽香皂的香氣。想必這就是這塊土地的香味了吧?
完成入關審查,在護照上蓋了法國的印章後——
星座小隊一行人穿過入境海關,在以尚賽所畫的『玩紙牌的人』爲主題的Philips廣告看板前重新集合了。
「校外教學Ⅴ的課題是儘量每個人單獨行動,最少也要分成兩隊個別行動纔行。畢竟我們是跳級參加,分成兩隊應該就夠了。貞德小隊是貞德跟我前往巴黎,中空知小隊就由中空知、島跟華生組成,前往布魯塞爾。」
我按照事前跟貞德與華生討論過的內容開始進行說明。
這次主要由貞德立案的作戰就是——
首先,爲了不要牽連到跟極東戰役無關的中空知與島,因此讓她們遠離戰鬥前線的巴黎。
另外,爲了預防我跟貞德遇上眷屬後,被迫要進行撤退戰的狀況,因此將避難所設在布魯塞爾。
比利時的首都——布魯塞爾位於巴黎的北方,目前還屬於師團的勢力圈內,是比較安全的都市。只要讓衛生科的華生負責在那裏守備,防衛上就算萬無一失了。
接着,手上提着只裝有換洗衣物的行李箱的我……
以星座小隊監察員的身分,遵照規定向大家提出訓示:
「在這次的校外教學中,大家各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想要觀光就去盡情照相沒關係,不會有人強迫各位要做什麼事。不過,如果各位對自己的將來都充滿想像力,就應該很明白現在不是隻顧着玩的時候。接下來的世界中,各種事物都會年年趨向國際化。武偵當然也不例外。我們或許將來又會有機會來到歐洲工作。如果各位以爲自己是普通的觀光客,只顧着遊山玩水,將來在這塊土地上戰鬥的時候就會喪命,被邀請來到這塊土地時就會得不出成果。爲了不要發生這樣的狀況,即使必須暗中摸索也好,儘自己的可能去學習吧。所謂的校外教學,就是一趟學習之旅。完畢。」
因爲監察員指南書上是這樣寫的,所以我照本宣科地如此說道後……
「是、是的!」
「我明白的呢~」
無論是店家還是飯店,都感覺越來越高級。
見到這種情景,反而會讓我體認到日本的衛生觀念之高啊。
巴黎現在……明明才下午五點而已,就已經暗到像是夜晚了。這也難怪,畢竟這城市的緯度比劄幌還要高啊。不過氣溫倒是沒有冷到像劄幌那樣,聽說是因爲有溫暖的偏西風在吹的關係。
然而華生依舊沒有放下警戒心——
「不,我不是在講那種事啦……雖然都已經跟到這邊了,不過讓男性在一名女性獨居的房間中過夜,呃,該怎麼說……」
「是沒錯,那又怎麼樣?」
我不禁對貞德苦笑一下,貞德則是露出非常得意的表情,還了我一個笑容。
看來這裏應該就是通往上層——出租公寓的入口。
用東京來比喻的話,這裏就像表參道一樣,是高級品牌商店林立的大馬路。街景閃亮耀眼、熱鬧無比,路上的行人們看起來都很愉快。
怪不得會讓人看得如此入迷。
「……打擾了。」
「走吧,遠山。」
但這次是旅行住宿。別說是其他學生了,連身爲前女性自衛官的舍監都沒有。貨真價實的兩人共處一室,讓我的胃都開始痛起來啦。
我想說至少要先誇獎一下別人的房間,而如此說道後——
這個車站明明對觀光客來來往往的巴黎來說就像玄關一樣的地方,可是卻相當昏暗、髒亂而且冰冷,到處可以看到零零星星的可疑分子。感覺像流浪漢或是藥物中毒者的傢伙們佔據牆角,身穿迷彩服的警衛們拿着犢牛式的機關槍(FAMAS)進行着巡邏。
我就借宿一晚吧。畢竟現在去找飯店也很麻煩,而且這附近的價格感覺很貴啊。
聽到貞德用自然而流暢的法語對司機如此說着,害我忍不住心動了一下。
接着,我們來到三樓……走在充滿之前聞到的那個歐洲獨特花香的昏暗走廊上。
「不,呃……」
「你在說什麼啊?你是個女的吧?」
馬馬虎虎敷衍過去後……貞德又邁步走向計程車招呼站。
因爲遠征到國外而有點亢奮的我,稍微氣勢高昂地如此回應她。
「這裏八區的房間是我個人的不動產,所以你用不着在意。我這一族的家是在十六區。」
貞德竟然一臉認真地對我說出了這種話。
兩個人就這樣坐上了計程車……
這兩個人,看來都完全沒有在聽我的訓示啊。實在有夠星座小隊的。
因此我想要脫掉鞋子而轉頭看向門口,卻見到鞋櫃上陳列着滿滿地都是貞德的短靴與皮鞋,感覺完全沒有讓我放鞋子的空間。
——喀嚓。貞德把門打開了。
我雖然以前也進去過蕾姬、亞莉亞跟理子的房間,不過那是女生宿舍,所以我多少在在心情上有所節制。
是燈光照耀下的艾菲爾鐵塔,與明月一起將夜空照成黃金色的光景。
「Galerie des Arcades.76 Avenue Champs-Élysées,s9;il vous plaît.(麻煩到香榭麗舍大道七十六號,拱門走廊)」
而我也跟着踏入那客廳中,但是在家卻不脫鞋子……實在很不習慣。
才發現這條街雖然遠看很美,但近看道路或樹木卻很髒,路上還有垃圾呢。
「別說得把逃跑當成前提啦。我們一定會反攻過去把西班牙跟德國搶回來的。」
雖然這種話我沒辦法跟走在一旁的貞德說,不過總覺得有種夢想破滅的心情呢。
我在貞德的帶路下,決定從機場搭乘區域快鐵(RER)前往巴黎市區。
將長途飛行中變得有點淩亂的秀髮梳理整齊的華生,對我竊竊私語:
……現在真的、很想睡。
不用說明我也知道,那就是法國的國民英雄——貞德·達魯克雕像啊。
「呵呵,你是在害怕跟魔女兩人獨處嗎?」
「不,那是因爲我討厭的關係。我的身高已經很高了,不想要穿了高跟鞋看起來更高呀。」
「那麼,貞德,我就在這附近找飯店啦。」
聞、聞到啦,女生房間特有的香氣。明明這房間應該很久沒住人了,可是這種不知道該說是費洛蒙還是氣味的東西看來還是會保留下來啊。
古董店、裝飾品店、鞋店、精品店、咖啡店……在琳琅滿目的店家之中,有一扇自動上鎖式的門。
留下這句話後,便帶領中空知跟島離開了。
然而,這種程度的昏暗氣氛,對個性陰沈的我來說或許剛剛好。髒亂的環境我在香港早就看慣了,而且惡劣的治安對我這種職業來說也不算什麼。
貞德叫了我一聲後,轉身帶我走進香榭麗舍大道上的一棟建築物——感覺在古代應該是讓馬車可以直接進入的石造拱門中。
「照事前說好的,萬一你們遇上什麼問題,記得要逃到北方來啊。從巴黎到布魯塞爾,不管開車還是坐電車,都可以馬上逃脫。就算那裏被攻陷了,我們還可以撤退到更北方的阿姆斯特丹,接着撤退到倫敦。各地的移動時間都只要花上幾小時而已。在歐洲的國與國之間,你可以想成在日本縣與縣之間的距離感就行了。」
原來如此。巴黎是將整座城市都當成一種藝術品,很有計劃地建造啊。
於是我也只好跟在她的後面了。
貞德從長形錢包中掏出鑰匙,準備打開似乎是她自己房間的三〇五B號房。
「唯一的超高層建築物,就只有那個了。」
把行李箱放到牆邊的貞德,卻把嘴巴凹成了「へ」字形。
就這樣,我跟在貞德後面,走進她的房間——
這種莫名像青草一樣、清爽而充滿潔淨感……而且很像女性的香氣,害我瞬間就清醒了。因爲太香的氣味造成的爆發性恐懼。
「就是這裏了。」
「不,那一點我倒是因爲白雪之類的傢伙,已經習慣了啦……」
「遠山,你看巴黎都沒什麼高樓大廈吧?」
貞德輸入密碼打開門後,走進一臺邊緣鍍金的電梯……這電梯又跟日本完全不一樣了。首先,要用手打開外側的門,走進裏面並指定要前往的樓層——貞德按下三樓(地面那一層似乎是零樓,所以在日本來說是四樓)——之後,等內側的門關上纔會開始移動。
因爲貞德最後講的不是日文,讓我不太明白她到底是怎麼打算的。不過……
「真的沒關係嗎?」
明明剛剛纔對大家訓示過,自己卻已經徹底像個觀光客的我——搭着計程車來到了巴黎最熱鬧的一條街,也就是充滿新年氣氛的香榭麗舍大道。
「不要浪費錢了。而且這裏並不是什麼好地區。你到我房間來住吧。」
於是我透過車窗看向她手指的街角廣場,便看到了一尊威風凜凜的黃金女騎士像。
兩個人搭乘着像京成Skyliner一樣的鐵路列車,抵達了巴黎北站後……我不禁嚇了一跳。
(看來巴黎跟香港一樣,貧富之間的差距也很大啊。)
我們兩人的行李箱輪子就這樣滾動在鋪設成美麗幾何學圖案的地磚上。
就算在飛機上有稍微睡過一下,但這樣的時差還是比胃痛還要難熬啊。
「Follow me(跟我來吧)。車站的扒手可是很多的。」
「……還真是意外。法國女人的理想不就是看起來很高挑的外型嗎?那樣比較適合像香奈兒襯衫之類的衣服……」
貞德「啪」一聲打開電燈後,沒脫鞋子就走進去的——是一間貼有靛青色壁紙的客廳。地板上則是鋪着深褐色的木板。
就在我想着這樣的事情時,不知不覺間——
於是窗外的街景慢慢變得璀璨起來。
大馬路兩旁都是到處裝飾着雕刻、感覺相當壯觀而華麗的石造建築。外牆都以乳白色爲基礎色,呈現出完美的統一感。
貞德似乎有拜託司機,讓計程車稍微繞了一點遠路。
我叫住拖着行李箱的貞德如此說道後……
再說……像這種地方,應該住宿費也比較便宜吧?搞不好很適合我呢。
「這是爲了不要破壞景觀,所以從以前開始就用法律限制了建築高度的關係。」
——真沒轍。
「……你沒什麼高跟鞋嘛。畢竟那穿起來很不好行動,看來你很有身爲武偵的自覺。」
「遠山。」
「我也是第一次讓家族以外的男人進到房間中。不過,Que sera sera(順其自然)啦。」
簡單一句話,我真的很不擅長應付這種狀況啊。
傷腦筋。明明兩個人講的都是日文,卻有種溝通障礙的感覺啊。
還真是像法國電影中會出現的時尚裝潢啊,有夠成熟。
「你是在講什麼時代的事情啦,遠山?現在巴黎貞德品牌的流行是像理子或亞莉亞那樣『可愛』的外型呀。」
「遠山。」
「貞德,遠山就拜託你了。」
雖然巴黎還是冬季時間的下午六點,但換算成日本時間就是淩晨兩點。
「遠山會如此積極,我是很高興啦。但是千萬不要大意。歐洲跟亞洲不一樣,是眷屬佔上風的土地呀。」
香港的減一小時對我來說還沒什麼差,可是巴黎的減八小時實在太強烈了。
貞德說着,伸手指向窗外——
看到我搔着後腦的樣子,貞德小聲笑了一下。
車子便來到我在電影中看過、正如我印象中的巴黎街道上了。
中空知因爲第一次出國而徹底露出畏怯的表情,島則是毫無緊張感地用笑臉回應我。
在巴黎的市區內,計程車漸漸開向市中心的方向——
(看來治安不太好啊……這就是被人讚頌爲「花都」的巴黎嗎……)
不過……我……
然而,當我下了計程車,踏到寒冷的路面上後……
雖然華生還算淺顯易懂地對我說明着,不過……
每一棟建築物看起來好像都很有歷史價值。不,這些應該確實都是已經有一、兩百年曆史的建築吧?畢竟巴黎跟東京不一樣,是個沒有因爲戰爭或大地震而經歷過毀壞的都市啊。
「確實……都沒看啊。每棟建築看起來大概都只有十層樓高而已。」
接着,她戳了一下我的肩膀——
貞德打開暖爐,因爲身高的話題而變得有點不高興了。
似乎一下子就選錯對話選項的我……
倒是不覺得貞德有她自己講的那麼高啊。應該還不到一六五纔對。
不過,大概對她本人來說,還是會很介意吧?像她之前在女生宿舍的隱藏房間中試穿女僕咖啡廳制服時,也講過類似的話。
「……」
爲了不要再多嘴惹她生氣,我只好拉上嘴巴的拉鍊,觀察起房間。
因爲貞德是個愛讀書的人,所以書架上可以看到很多法文的書籍,桌上則是擺着蠟燭與看書用的眼鏡。雖然這客廳看起來很時尚,不過……臥室倒是不知道該說女子力很高,還是很有少女風情。在這一點上就可以感受得出來貞德這個人在興趣上的雙面性啊。
在臥室裏那張理子應該會很喜歡的洛可可風格化妝臺上,擺着許多化妝用品與裝飾品。感覺並沒有整理得很整齊。
另外,在擺飾着水晶與十字架的玻璃櫃上——周圍刻有漢字「伊」與英文字母「U」的戒指並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我想那應該就是伊·U的學員戒指吧?
(貞德……原本是伊·U的成員,是我的敵人……啊。)
就在我回憶起過去被貞德的策略翻弄、爲了保護白雪而奮戰的那些往事時……
「從日本到歐洲來,就會有種好像在熬夜的時差感覺。你就喝杯咖啡,讓自己清醒一下吧。我是已經習慣了,所以沒什麼關係啦。」
忽然從廚房傳來貞德的聲音。
於是我裝作沒看到那枚戒指……
「也就是說……如果回到日本就會有早起的感覺是嗎?那對我來說比較難受啊。畢竟我很不習慣早起。」
坐到桌邊,用閒聊掩飾過去。結果——
「那就不要回去吧。」
貞德竟然用眯細的冰藍色眼眸看向我,說出了這種話。
「……?」
就這樣,我欣賞着優雅的鋼琴旋律……
跟平常總是給人緊繃印象的貞德有些不同。
「——呵呵,做爲歡迎,讓我來彈奏一曲吧。」
「爲什麼要噴那種東西啦?」
於是我轉換一下心情,把咖啡灌入喉嚨後,等待貞德做出門準備。
結果貞德拉起圍巾,有點可愛地遮住下巴……
「真的是什麼店都有啊。」
「呼呀?」
「……diner(晚餐)……我們去喫晚餐吧,遠山。爲了可以再清醒一段時間。」
負責人站起來後,貞德對他用法文交談了幾句關於我的介紹,當中只有『Monsieur Tohyama(遠山先生)』、『samurai(日本武士)』我勉強可以聽得懂……
雖然我心中是這麼想,可是貞德把包包塞給我之後,在一旁滿足地眯起眼睛,擡頭看向我。
「這是我祖母的教育。她就算到了七十歲,跟男性見面的時候還是會這麼做。她說過『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給女人機會』,法國的女人就是這樣呀。」
走在夜晚的香榭麗舍大道、種植有歐洲七葉樹的路邊。
在轉角對面甚至可以看到亞莉亞最喜歡用的那個什麼什麼斯汀·迪奧的本店呢。
原來對貞德的敬意……即使到了現代,也依然存在啊。
接着,笑咪咪地勾住我的手臂了。
她那開朗的表情……
是象徵我們那段時期的回憶曲。
貞德意外地很有力氣,而已經開始想睡的我根本沒有精神甩掉她的手。
不過,她的雙眼看起來很朦朧,依然還是很想睡的樣子啊。
「Eau de Légère沒有日文,用英文講就是Cologne。想成比較淡的香水就是了。」
不要回去……那是什麼意思?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可以彈着鋼琴睡着。
只不過是離開大馬路就頓時顯得安靜下來的那條巷子中……
害我忍不住微微臉紅,而稍微抗議了一下。
而實際上,香榭麗舍大道確實也很寬很長,不限於時尚界,也林立着各種領域的世界知名品牌店。
意外地很仔細品嚐白葡萄酒的貞德說着這樣的話——
讓我扶着腋下站起身子的貞德,全身搖搖晃晃地走向衣櫃。
有一家並不會裝飾過度、看起來很高雅的小餐廳。
接着我們便享用了將熟番茄、起司與魚子醬排列成銅板狀的前菜,以及鮭魚、波菜與蘆筍淋上白醬的魚料理。雖然餐廳幫我準備的筷子是鐵筷,不過我還真的用上了,感激不盡。因爲那把像奶油刀的魚用餐刀實在超難用的。
雖然他也幫我倒了一杯,不過……我想還是淺嘗幾口就好了吧。畢竟我可不想重蹈在香港的覆轍啊。
明明自己說已經習慣了,卻忽然把頭一垂……
然後,一反他有趣的外表——
晚餐……嗎?雖然我肚子還不餓,不過畢竟機上餐點是在很奇怪的時間提供的,而且不怎麼好喫。好吧,就再喫一頓好了。
不過,這對我個人來說,還真是傷腦筋。
話說,我總覺得現在這個貞德——纔是真正的貞德。
在大道上當然也有幾間開給觀光客的華麗餐廳——
男子慌慌張張走出來後,看到貞德便睜大眼睛,大叫了一聲:「O mon dieu(噢噢,神啊)……!」
「雖然感覺像是你靠關係進到店裏來的啦……不過還真是有點正式的餐廳啊。我可不懂什麼餐桌禮儀,沒問題嗎?」
因爲現在的貞德,非常可愛啊。當我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就發現到了,她偶爾會觸碰到我手臂的……意外很柔軟、尺寸很有氣質、形狀很完美的……明顯不是肉體其他部位的……呃,總之碰到、碰到了啦!你的胸部、碰到我的手肘了啦!拜託你察覺一下吧,這個天然呆女人……!
當貞德走進那家有點年代、與餐廳融合的飯店中,一位站在狹小玄關大廳的女僕大姐就驚訝得全身跳了起來。
要是讓她倒下來也很不妙,於是我趕緊扶住她的背部……
「那種吵雜的店,我不是很喜歡。」
貞德瞥眼瞄向我,踏着莫名開心的步伐走向牆邊的直立式鋼琴……打開琴蓋,坐到椅子上,開始彈奏起來——『火刑臺上的聖女貞德』。
因爲我們走着走着,巴黎的夜已深,這家店似乎已經關門了。不過——
走到我面前的貞德,散發出像女孩子的清爽香氣……
然後翻起眼珠,讓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說出這樣莫名其妙的話。
因此,我不得已只好讓她勾着我的手——回想起金女在新年時對我做的事……

「幫我拿包包的機會呀。」
接着端上桌的,是一道半球型的肉料理……這是什麼肉啊?我從沒喫過這種味道呢。
「餐點我叫得比較簡單一點。」
「遠山,機會來了。」
「Divine No.6。Eau de Légère啦。」
「那就是路易·威登(LV)的本店,算是在日本比法國更有名氣的店。那邊那是雷諾的展示中心。還有麥當勞呢。」
「做、做什麼啦?放手。」
……嗯?怎麼節奏好像緩慢下來啦?
聽我一問而如此回答的貞德,稍微再往前走一段後,轉進一條巷子。
我們坐到一張鋪着白色桌巾、擺放銀色食器的溫暖餐桌旁之後——
「喂,拜託你講日文啦。」
「香草烤兔肉。」
睡、睡着了……
我們穿過一樓那宛如寶石盒般的商店通道,來到香榭麗舍大道後……
看來她在自己的國家,果然可以比較放鬆。
雖然我對法國的文化什麼也不懂,但一看就知道這一幕情景所代表的意義了。
「所以我就說,拜託你講日文啊。」
「有、有什麼關係?一對男女走在夜晚的路上,表現得冷淡反而很不自然呀。」
「要在這附近喫嗎?」
貞德忽然用她小小的手提包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手臂。
就在這時,負責人忽然拿了一瓶葡萄酒過來,熟練地打開瓶栓。貞德確認了一下葡萄酒的香氣後,表情凜然地說了些什麼話,然後讓負責人倒酒。
「別在意。你就根據你自己國家的禮儀,放心喫吧。我們法國人對於有歷史傳統的文化都會抱着敬意。我也有特別交代要幫你準備一雙筷子了。」
「自己的東西自己拿啦。」
「Voulez-vous…sortlr pour prendre…le pepas…?」
結果貞德發出聽起來很蠢的聲音,醒過來了。
「貞德,這是什麼?」
而從貞德站着身子、態度凜然地對他打招呼的樣子看來,他應該是初代貞德·達魯克的隨從的子孫吧?
接着,她與貞德用法文交談兩、三句後……從櫃檯後方帶來了一名微矮微胖、戴金框眼鏡、八字鬍、身穿襯衫背心加西裝夾克的半老男性。
雖然我想她應該是在開玩笑,可是貞德的玩笑都很難懂啊。
掛在石頭外牆上的銀色小招牌上,印有四顆星星符號。
那位看起來像超級瑪利歐經過精心打扮的男子,似乎就是這裏的負責人。
貞德在水手服外面套上一件大衣,圍起圍巾……接着走進臥室,跪下一隻腳,拿起化妝臺上的香水瓶往裙子內側輕輕噴了一下。
看着眼前被端上桌的一籃麪包,我們進行着這樣的對話。
於是負責人便露出滿面笑容,從飯店內部招待我們進入餐廳了。
說着,貞德就把她那漂亮的羊皮手提包塞到我手上了。
仔細一看,貞德她……晃啊晃地……
非常莊嚴而恭敬地在貞德面前兩步距離的地方跪了下來,將一隻手放在胸前,眼眶泛淚地擡頭看着貞德,說出似乎是表達歡迎的詞句。
(總覺得……她好像看穿了我心中在想的事情啊。)
姑且不論外表如何,不過這位負責人想必就是以日本來說的武家——也就是有名騎士或士兵的後代。
畢竟這裏是貞德的老家,於是她很熱心地不斷對我說明着。
「那是什麼玩意?」
「機會?什麼機會?」
我接過杯盤上放着方糖的濃縮咖啡,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女人散發出香氣,男人給機會……?她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啊。
「喂、喂,貞德。」
——唰!
聽到我稱讚着這個地方,貞德又露出得意的表情,開心地從一旁擡頭看向我。
那是我跟貞德在武偵高中再次碰面的那一天,她彈奏過的曲子。
「就讓我告訴你吧。當男女兩人走在一起的時候,幫女人拿東西是男人的義務,也是榮譽呀。」
我是不覺得有什麼自不自然的啦……
搞什麼,根本就不重嘛。真的拜託你自己拿行不行?
「兔……」
因爲我是第一次喫到而稍微想了一下,結果……
「你不知道兔子嗎?就是像這樣的生物呀。」
貞德用餐巾擦拭嘴角後,把手放在頭上模仿兔耳。
還、還真可愛啊。雖然她好像真的以爲我不知道,而一臉認真地做着那種動作啦。
「……關於戰役,接下來要怎麼做?」
餐點喫得差不多後,我開口如此詢問。
於是表情陶醉地享受着冰涼雪寶的銀冰魔女小姐就……
「首先把師團的同伴——梅雅叫來。」
說出了讓人有點懷念的名字。
梅雅——就是那位喜歡大量攝取酒精的梵蒂岡大姐啊。她雖然個性溫和,但是一旦發飆就會揮舞巨劍,讓場面變得難以收拾。
既是美女胸部又大,而且還比較年長……對我個人來說是個很傷腦筋的同伴。
「梅雅是『祝光聖女』,雖然被敵人稱作是『祝光魔女』啦。畢竟你對超能力不熟,所以我就簡單說明。總之她是個『運氣很好』的女戰士。」
說明得還真是簡略啊。拜託你再多說一點像那個人的戰鬥傾向之類的吧?
看到我露出這樣的表情。於是貞德接着說道:
「運氣在魔學上是從很古早就在進行研究……至今依然有最新研究在進行的熱門領域之一。同時,也是最爲危險的領域。」
「危險?」
「運氣具有平衡性,也就是『有運好的時候,也會有運差的時候』。梅雅雖然藉由天主教的祝福術,受到武運特別高的幸運強化。但相對地,她應該也在其他某種運氣上特別差纔對。」
嗯……雖然我只聽懂一半左右……
但總之她在戰鬥方面的運氣很好,可是做爲代價,在別的運氣上卻變得很差對吧?
「所有的道路都會通往凱旋門喔,遠山。」
彷彿表演結束的溜冰選手般,優雅地揮手對我敬禮後——
——凱旋門。
「槍炮就不用說了,據說連戰車跟巡弋飛彈都有的樣子。」
我如此思考着,像躺進棺材一樣試着讓全身泡進熱水裏。
自由石匠是個成員遍佈歐洲的著名祕密結社。
貞德真的就像一名少女般開心地眯起眼睛,拿着溜冰鞋對我露出笑臉。
就像是要襯托那樣的貞德似地,彷彿鑽石冰塵般——巴黎開始降雪了。
「呵呵!」
於是先踏入溜冰場的貞德握住我的手,讓我找回平衡感了。
睽違八個月、通常是男女立場相反的意外!
用那隻手比向星空下的白色凱旋門:
「——遠山,你跑哪去了?」
因爲某種理由而無法使用雙手的我,滿臉通紅地如此命令後……
「卡羯她們最讓人感到棘手的,是她們雖然自稱魔女連隊,但並不會完全依賴魔術……同時也會巧妙地使用這些近代武器。只要我們能夠找出那個兵器庫,發動強襲,歐洲戰線應該就可以變得比較輕鬆吧?」
出現啦,自從白雪那次的事件以來——
「……嗚……」
飄飄細雪中,回到貞德的房間後,我在睡前借用了附有洗手間的浴室。
就連我都從很久以前便聽過這個名字。
「巴黎很大的,我想應該不會偶然發現。不過,這裏也有自由石匠在進行監視。另外,要找到她的方法也不是沒有。至於要不要立刻發動強襲,就等到發現的時候再判斷吧。」
「我覺得今晚很開心呀。我們再稍微走一下吧,遠山。」
「是有發現幾個據點,但每個都只是暫時性的而已。目前師團在尋找的,是魔女連隊的『Arsenal』——兵器庫。」
這玩意比武偵高中宿舍的浴缸還要長,但是也比較淺。水深大概只到膝蓋而已。雖然這樣熱水可以比較快裝滿,不容易讓水變涼。可是……是要這樣進去嗎……?
「戰役以外的理由?不知道是什麼理由。不過——如果可以在她單獨一個人的時候遇到她,或許就是逮捕的好機會啊。」
……看來她是有點醉了。雖然她剛纔喝的葡萄酒也沒那麼多啦。
「然而,所謂的幸運或不幸都不是絕對的。運氣是一種機率論。即使將機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九,還是有可能遇上那百分之一不幸的狀況。當然反過來說也是一樣。」
「法國自古以來就有流傳,泡在熱水裏可是會縮短性命的。」
總覺得應該不是這樣,可是不這樣泡又泡不到全身。真是奇怪的浴缸。
……喀嚓……
差點撞上小孩子的我趕緊讓自己停下來,很自然地露出笑臉:
我聽從她的提議,又走了一段路,最後從小巷中又回到大馬路上——
「什……什麼啦!別笑啊。日本人洗澡的時候,就是要泡在熱水裏啊!」
接着溜到跟我稍微有些距離的地方,優美地迴轉,將一隻腳的冰刀前端輕輕放在冰上……
我將話題從同伴拉到敵方,提起在香港攻擊過我們的卡羯了。
也就是說,她們不會完全依賴這點,而是在『魔術』+『兵器』上取得很好的平衡點是吧?
很意外的場所……?不會是像伊·U一樣藏在海里吧?
反正在跟那位梅雅小姐共事的時候,多注意一下那方面的問題就是了。
我頓時清醒過來了。不妙,竟然睡着啦。
「這個溜冰場只有晚間營業呀。來吧。」
「……嗯?這條路是通往哪裏啊?不是要馬上回家嗎?」
「在浴室中全裸,就是因爲有全裸的必要性。不是什麼值得害羞的事呀。」
面對堅持不收錢的負責人,貞德還是硬把錢塞給他後……
畢竟我是個男的,不會因爲被看見裸體就發出尖叫……不過我還是慌慌張張地坐起上半身,呃、該怎麼說?總之就是將身體的重要部位遮起來了。
宛如雕刻作品的巴黎。美如天使的貞德。
「但就是不知道。我想她們一定是藏在很意外的場所。」
相對地,梵蒂岡光聽起來就覺得是專攻魔術。自由石匠方面雖然我不清楚,但看華生的樣子應該是偏重一般武器跟隱密作戰的組織。
「Bienvenue en France.(歡迎來到法國。)」
畢竟再繼續聽魔學方面的事情我也聽不懂,於是……
「哈哈!」
她明明在講戰役的事情時,態度非常嚴肅。不過現在卻柔和下來,又對我露出那宛如少女般的笑臉。
(這東西……要怎麼泡澡啊?)
我們混在一羣可愛的巴黎小孩之中,吐着白色的氣息——在小小的溜冰場中繞圈、U型地溜着。好幾次爲了不要滑倒,而互相牽住對方的手。
出、出現啦!歐美人的合理性理論。可是那對我來說是完全不合理啊。
雖然當時那場意外跟貞德也有關係就是了。
相對地,貞德的反應則是跟白雪不同——
在用浴簾隔開的浴缸中,我衝着熱水,洗淨身體……
因爲我總覺得方向好像完全相反,而問了一下貞德。
我只好跟着換上溜冰鞋,踏在銀盤上……
哈哈,怪不得會這麼冷啊。或許明天會積雪呢。
「……」
等待浴缸裝水的同時,我不禁疑惑地環起手臂。
「好險啊。」
「根據自由石匠提供的情報,卡羯似乎現在也在巴黎的樣子。她雖然平常是住在史特拉斯堡,不過好像會爲了某種跟戰役無關的理由到巴黎來……」
「喂、喂。」
我記得我沒聽說過有那麼大艘的潛水艇纔對。
看到我一臉驚訝的樣子,貞德又開心地說着這樣的話。
銀盤上的銀冰魔女。
大概是因爲浴簾上沒有看到我的人影而覺得奇怪,貞德竟然——唰!
結果貞德又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臂。
「——就算是那樣還是會害羞啦!」
「呵呵!」
接着,她重新圍好圍巾……
在燈光照耀下發出乳白色光彩、足足有五十公尺高的拱門,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雄偉。
伸手指向圍繞凱旋門的道路旁,靠近我們這邊的一處直徑十二公尺左右、看似白色池塘的地方。
看起來單純只是把四周圍起來灌水後,藉由冬季寒冷的氣溫讓水凝固的簡易溜冰場。
我們走出餐廳,在冷到水都會結冰的香榭麗舍大道小巷中交談着。
……怪不得在歐洲戰線會如此苦戰啊。看來所謂的魔女連隊——真的很難對付。
因爲我很久沒有溜冰,而稍微晃了一下。
把、把浴簾拉開了!
「日本人的平均壽命是全世界最長的啦!話說,拜託你把浴簾拉上行不行!」
原來如此。
嗯……雖然是可以泡到肩膀啦,但同時也不得不把膝蓋彎起來纔行。
不過……泡到熱水中還是讓我多少感到安心,而忍不住打起瞌睡的時候……
雖然他們跟藍幫不太一樣,要成爲會員必須經過家世、財力與特殊技能的審查——不過人數還是相當多。如果可以藉助他們的力量,在歐洲應該做很多事都很方便吧?
居然笑了。看着慌張的我,愉快地笑了。
我最後自暴自棄地連該遮的地方也沒遮,趕緊把浴簾拉上了。
雖然感覺應該有安全上的問題,不過小孩子們根本一點都不在乎,開心地在上面溜着冰。
「還真唬人啊。連那種東西都有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出兵器庫了不是嗎?」
話說,貞德好像跑進浴室來了。雖然隔着浴簾,所以看不到啦。
「兵器庫……?那羣人有什麼武器?」
「……嗚!」
……其實還滿有趣的嘛。
我們吐着白色的氣息,默默走在小巷中……
「我們去玩那個吧。」
這確實很危險啊。畢竟所謂的戰爭,並不只是單純的戰鬥行爲而已。
我看到了古代那位拿破崙·波拿巴爲了紀念戰勝而建造的雄獅凱旋門……也就是巴黎的地標。
確實……就我所知,所謂的「魔術」似乎是很不安定的玩意。
是貞德的聲音……!
貞德則是跟我相視而笑——
「不知道卡羯她們究竟是在哪裏啊。有查出魔女連隊的據點之類的嗎?」
那是——利用寬廣人行道的一部分做出來的小型溜冰場。
「……嗚喔!」
大人們則是表現得比較猶豫,只站在一旁觀望而已……但貞德卻把我帶過去,付了幾歐元給負責收錢的小姐。
後來,貞德甚至演出了一場從浴室只穿着一條細細的內褲就跑出來的暴舉。看來她果然對於入浴前後被看到裸體的事情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
而面對隱約可以看見裏面的超薄蕾絲帶來的衝擊,用鋼鐵般的意志力度過難關的我——
不管怎麼說,總算……可以睡覺了。
(受不了,該死的貞德。要是我爆發了,遭殃的可是你喔……?)
另外,貞德的房間是單人房。
因此我早就預想到了,或者應該說是一開始就用目視確認過了……牀鋪只有一張而已。
我看我就睡地板吧。畢竟客廳的沙發要睡起來也太小張了。
於是我偷偷窺視寢室,確認貞德已經把睡衣穿上後……
「那就晚安啦。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啊。我睡那邊的地板上就行了。」
聽到我這麼說,把一頭銀色長髮放下來的貞德卻……
「?」
停下她趴在牀上聆聽的音樂盒,轉頭對我露出奇怪的表情:
「那樣沒辦法消除疲勞吧,遠山?到牀上來睡啦。」
「可是隻有一張牀吧?你要怎麼辦?」
「我也睡牀上。應該可以擠得下兩個人才對。」
貞德……你啊,到底有沒有搞清楚自己說的意思?
我們已經不是兩小無猜的小孩子了。男人跟女人怎麼可能睡同一張牀上啦?
雖然我心中這樣想着……可是貞德卻用手輕輕拍一拍奶油色的牀鋪……
那牀看起來還真柔軟,應該睡起來很舒服。
哎呀……我想天然呆的貞德多半是沒有搞清楚吧?男女睡在同一張牀上的意義。
貞德碧藍色的眼眸,頓時流下了宛如藍寶石的淚珠。
就結果來說,她因爲自己的失敗,把我牽連到祖國法蘭西的前線來了。
那眼神是她第一次讓我看到的、脆弱的視線。是真正的貞德——
她一直對這件事情感到非常愧疚。
在窗戶透進來的月光中,貞德的銀髮與雪肌浮現在我眼前。
「男女之間變成這樣,還需要什麼說明嗎?」
走到牀邊,坐下來了。哇,簡直像雲一樣蓬鬆呢。
聽到我說出她剛纔對我講過的臺詞……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貞德——你不要再勉強自己了。」
總覺得貞德好像在後面不知道在做什麼,坐起了上半身的樣子。
貞德說着,像在撒嬌似地緊緊抱住了我。
貞德是星座小隊、是伊·U鑽研派殘黨的成員,不屬於巴斯克維爾小隊。這樣的隔閡,讓她過去一直都與我保持着一段距離。
讓我——就這樣仰倒在牀鋪的中央了。
結果貞德碧藍色的雙眼變得溼潤起來,注視着我的眼睛。
我慌張地抓住她的手臂,卻發現摸到的是肌膚。剛纔她穿在身上的睡衣跑哪去了?
默默地彎下腰,趴在我的身上。
「我還有穿香奈爾的十九號呀。」
「……我明白了。那麼,我也提出我的要求吧。」
貞德說得沒錯。我也一直都刻意不去想到這件事,那就是這裏目前處於四面楚歌的狀況。
「爲什麼你只有穿這個啦!」
「……叫我吧。因爲我從小都沒有被當成一個女性對待過呀。」
另外,也理解了這是一種錯誤。
在爆發模式下的腦袋——「啊啊,原來是如此啊」地,總算理解了貞德的想法。
(而且,要睡在不脫鞋就走來走去的地板上也很「那個」啊……)
……拜託你睡覺行不行……!
我不禁苦笑了一下……抱住她的背與頭。
貞德則是宛如騎乘軍馬的騎士般,跨坐在我的身體上。雖然身爲軍馬的我是仰天的姿勢啦。
美麗的冰藍色眼眸,宛如棲息着銀冰精靈的湖泊般。
她利用我的力量,繞住我的手臂與肩膀……碰!
香水不是拿來穿的東西吧!
於是我把手繞到身後,結果摸到某種細緻光滑的凹陷部位。是貞德的蠻腰啊。
我把棉被拉過來,蓋在自己身上……
「請求?」
……
「既然你都提出兩個要求了,也聽聽我的要求吧。」
我利用徒手格鬥技中,被對手抓到背後時的應對技巧,抓住貞德的手腕,想要把她的手臂扯開——卻被她看穿了。貞德用她纖細而有點冰冷的手指握住我的手掌,彷彿嬉戲似地在黑暗中纏繞着我的手指。
於是我使出蠻力,想要移動我的身體。
「呵呵!」
然後,撇開着視線——
貞德是個自尊心很高的女孩。
而我就這樣被她牽着手,爬上了階梯。
貞德微微擡起頭,在兩人的鼻尖幾乎快碰到的距離下,注視着我的臉。
晚安啦,貞德。
「喂、喂,貞德!」
所以責任感強烈的貞德,決定對自己造成的過錯……
貞德接着「啪」一聲按下牀邊的開關,把燈熄滅。於是我只好背對着貞德,躺下身體……嗚!果然,這牀上有貞德的氣味啊。雖然很香,但我一想到那是女人的氣味,就超難受的。
「說明不足啊。」
可是擅長劍術的貞德,對扭打纏鬥的技巧也很高明。
「……遠山,我有個請求。」
在華麗的街上兩人約會,享受一頓浪漫的晚餐,共處一室緊緊依偎……至今爲止的所有事情,都是貞德精心準備的男女階段。
她並不是因爲對我的好意,而爬到階梯最上層的。
相信這對她來說……非常沉重吧?不管她表現得有多麼堅強。
真正的她其實是個相當脫線、有點天然呆的……普通的女孩子。
姑且不論到這邊爲止的發展是不是早在貞德的計算之內……但她低頭注視着我的那雙眼眸,明確宣告着她『非常清楚』我剛纔心中認爲她『根本沒搞清楚』的事情。
——在我的後頸附近發出像大人的笑聲。
我從下方伸出手,讓手指伸進貞德閃亮的銀髮中。
搞不好我們兩人都能夠生存的夜晚,只有今夜也不一定。
而且還傳來布料摩擦的「沙沙」聲——算了,我已經困到腦袋無法思考啦。
這動作,還真像個大人呢。
貞德的心中並沒有完全接受。
那條蕾絲內褲似乎還穿在她身上的樣子,可是——
「沒錯。我一直都不想提到,在歐洲,師團正處於劣勢,被迫進行着撤退戰。這次不論是我還是你,都有很大的可能性會喪命。對於把你帶到這死地來的事情,我會做出補償。」
…………
那一切,現在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還要近在我的眼前。
「……用這種方式,想要對我做出補償對吧?」
「『小姐』……」
那種像大姐姐調戲着着急少年的態度——讓我不禁火大起來——
接着……輕輕觸碰她形狀漂亮的耳朵。並沒有發燙。
聽到我這麼一說,貞德便點點頭——
撲通、撲通——我的心臟不停地快速跳動——
在銀絲編織的內衣襯托下,彷彿綻放着光澤的細白酥胸,大小恰到好處,呈現理想的半球型;緊緻的蠻腰帶有完美的造型美,微微凹陷的肚臍看起來小而可愛;雖然纖細卻沒有脆弱的印象,宛如羚羊般的四肢。
這血流的循環。身體中心、中央宛如太陽般翻騰的熱潮。
「——你在害怕嗎?遠山?」
我趕緊想要坐起身子,可是因爲被貞德抱住的關係,難以如願。
原來她剛剛是在脫衣服啊!
「你希望我叫你什麼?」
這次換成我轉向貞德,在她耳邊如此說道……
「不,另外還有一點。女孩子不可以讓身體着涼喔。」
已經快要累趴的我,決定不再多說什麼——
聽到我這句話——
我說着,把貞德剛纔撥開的棉被重新蓋回我們兩人身上。
「……遠、山……」
大概是不想讓我看到她哭泣的表情,貞德低下頭……把額頭靠在我的胸膛上,就這麼——安靜地哭泣起來。彷彿是在心中感到鬆了一口氣。
「——『幫女人拿東西是男人的義務,也是榮譽。』不是嗎?」
貞德用她微冰的手摸着我的胸口,小聲呢喃。
就在我準備睡着的時候,貞德也重新躺了下來。
這樣的女孩——卻因爲自己是騎士的後代,而活在以血浴血的地下世界中。
「……」
「貞德,如果你因爲沉重的責任而感到疲憊了……不用客氣,讓我幫你分擔吧。」
可是……
將手心貼在我的手背上、用變相的情侶牽法牽住我的貞德——
——進入啦。所以我就說美女很讓人傷腦筋嘛。
既然如此,應該就不會發生像理子在宿舍入侵到雙層牀時那樣的狀況纔對。
精緻的蕾絲做成的內衣,是幾乎可以讓肌膚透出來的雪白色。
比這張牀還要柔軟,甚至讓人懷疑怎麼沒有被壓扁的柔軟觸感——胸部的觸感,竟然緊貼在我的背上。貞德從我的背後、抱住我了!
因此她平常總是表現得非常可靠的樣子,不過那都是她的演技罷了。
而現在——
不過,既然都已經這麼想睡了,我一定可以順利睡着纔對。
正是在歐洲初次公開的爆發模式啊。
這下我確定了。貞德,你真的很勇敢,但是——
「……放心吧,我也有點害怕。畢竟我是第一次跟男人做出這種事情。不過……我聽說過你的經驗豐富,所以從中途開始就交給你吧。」

——哦哦。
抱歉了,貞德。
因爲你比我認識的每個人都還要神祕,常常有讓我難以看穿的部分——
所以我即使是在爆發模式下,也漏看了這一點啊。
就是你這八個月來一直隱藏在心中的、對我的心意。
「你記得還真清楚啊。」
「別小看我。我的記憶力是很好的。」
「哈哈!『真是個聰明的小姐』。」
「……!」
這句臺詞——是去年五月的時候,我跟貞德在地下倉庫戰鬥時說過的話。
聽到我這麼一說……貞德壓住自己的胸口,表現出開心的樣子。
貞德當時雖然因爲害臊而感到膽怯……不過其實也相當開心啊。對於一直活在戰鬥中、比男人還要勇猛的她來說,被當成『小姐』來對待是非常開心的經驗。
沒錯,你是小姐,是個女人。
套一句很像剛纔說過的臺詞:男人爲了保護女人而戰鬥,根本不需要任何說明啊。
你不需要爲了把我帶到這裏來的事情,感到什麼責任。
因此,我們不再繼續交談——
就這麼緊緊相擁,靜靜睡着了。
……啾、啾……
在巴黎似乎也有的麻雀啼叫聲中,我睜開雙眼……
貞德已經不在牀上了。
從衣櫥中拿出一套藍色禮服的貞德對我如此說道。
我探頭看了一下臥室。畢竟是要前往加尼葉宮——也就是正式宮殿的關係,貞德很用心地在打扮自己。
因爲我過去頂多只看過她穿武偵高中的水手服,或是餐廳服務生的角色扮演服,所以穿便服的樣子還真是新鮮呢。髮型的綁法也有點不同,看起來相當可愛。
「說得也是,人常說……刀是武士的靈魂啊。」
「還要戴這樣的玩意啊?」
貞德從浴室門口探出頭來,對我笑了一下。
而我則是抱着總算理解的心情,戴上了面具。
「……纔不。可以說是千鈞一髮啊。」
話說,只有兩個人打什麼雪仗啊?而且還跟銀冰魔女對戰,我到底在搞什麼啦?
於是我將那件大概是別人穿過的禮服正式穿好……
看來她並沒有聽到我心中的聲音啊。又打算開始複習昨晚的事情了。
「早餐準備好囉。我到早市買了不少東西呢。」
「一大早就在訓練啊,真是認真。」
貞德說着,拿出一件用保存塑膠袋包好的白色男裝禮服,遞到我手上。
貞德說着,戴上一個遮住眼睛周圍的貓臉面具,搭配出國時理子給她的貓耳。貓咪貞德——『喵德(理子命名)』就這麼完成了。
看來,天然呆——好像也不壞啊。跟她在一起相處,我才第一次發現這一點呢。
「加尼葉……是指Opera de Paris嗎?」
「不好意思啦,還讓你準備喫的。」
這一點也讓我有點在意。如果是貞德爲了扮男裝,這樣的尺寸也沒辦法用啊。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衣服啊?
她接着伸手幫我調整領帶……
「——畢竟劍是騎士的榮耀。武士的刀也是一樣吧?」
於是我也從桌上撥起一小搓雪,迅速揉成迷你雪球朝她丟去。
「你……冰死啦!」
回想起昨晚我爲了安撫貞德,而說出的那些教人害臊的臺詞。超想死的。
啊……果然還是不行,兩個人都依然有點尷尬。而這樣的尷尬也讓彼此都清楚回想起昨晚的事情,變得害臊起來。
雖然黑色的禮服通常看起來會很滑稽——不過這件衣服刻意選擇了白色。
「這是我剛纔在樓下的加里古董行買來給你用的。」
「呃……我說……」
——貞德面露苦笑,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也就是說,今晚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事了嗎?我還是做好覺悟吧。」
歌劇院加尼葉宮——
「早安,遠山。」
在這種時候提出那樣的話題打擾她,感覺也很不識相。算了,我就別在意那種小事了吧。
「……」
我收拾起鬱悶的心情,走進客廳……
在宛如新婚夫妻般尷尬的氣氛中,我坐到客廳的餐桌旁……
外面雖然已經沒有在下雪了,不過還是積着一些昨晚的雪。
「L9;Opéra是所有歌劇院的總稱,加尼葉宮就叫加尼葉宮。總之你也快點把衣服換上啦。」
是一座比我昨天看到的凱旋門還要巨大而壯觀的白色建築。外觀真的就像宮殿一樣。
把一個沒什麼裝飾、只遮住鼻樑以上部分的白色面具丟到我手上。
我跟貞德一邊如此交談,一邊享用着麪包夾生菜與肉醬做成的三明治,以及熱呼呼的咖啡,讓精神清醒過來。
換好衣服、化好妝,走到客廳來的貞德——全身散發出高貴的氣息,感覺不同於以前亞莉亞上過的雜誌風格,而像是會刊登在更成熟的時尚雜誌封面上。
雖然我們都把昨晚的事情當作沒發生過,刻意用平常的態度交談。可是……
或許是聽到了我心中的聲音,貞德「唰」一聲讓劍旋轉一圈,收回劍鞘中——
「要穿禮服……啊?」
就看到在陽光灑落屋內的窗邊,貞德彷彿在跳舞般,揮動着銘劍杜蘭朵。
後來,我跟貞德……就在狹小的陽臺上,展開了一場小雪仗。
「遠山,你真是溫柔呢。」
有點鬧彆扭的喵德,用貓手輕輕戳了兩下我的胸口……
不過……還真是有趣。貞德原來是個這麼有趣的傢伙。充滿意外性,是個在一起相處不會感到無聊的對象。而且平常一本正經的樣子,跟現在這樣天真無邪的態度造成的反差,感覺也很好玩。
「居、居然在這種時機說出那種出乎預料的稱讚,還真是了不起的技巧。看來你果然是個天生的花花公子呢。」
「不只是我們,梅雅也會有遭到跟蹤的可能性喵。而能夠一口氣擺脫跟蹤的方法,就是參加化裝舞會了喵。」
「把臉遮起來,讓敵方看不到我們同伴之間有接觸、會合,然後再偷偷坐車離開喵。這是遠從古代波旁王朝開始,到冷戰時期的間諜都有用過的手法喵。」
「你的頭髮,真漂亮啊。」
「哦~也就是法國流的生活保障政策是吧?」
結果貞德輕輕閃避後……
我在客廳套了一下衣服。雖然可以穿得下,不過尺寸稍嫌大了一點。
還真是帥氣啊。我是不清楚女性喜不喜歡啦,但是這件衣服感覺很受男性歡迎呢。
正在配戴耳環的手,看起來也很忙碌。
「——我跟梅雅取得聯絡了。我們約在加尼葉宮會合,follow me吧。」
走進浴室準備洗臉的我,看到在洗衣烘衣機中……貞德的貼身衣物與我的襯衫糾結在一起。雖然我很感謝她幫我洗衣服啦,可是這景象也未免太害羞了吧?
對我的錯誤一一糾正的貞德……
「……」
最後看到貞德像白金一樣的銀髮在朝陽下閃閃發光……
「不對,那叫smoking jacket。」
我們兩人從貞德像昨天在飯店一樣靠關係叫來的加長型禮車上走下來後——
然後端着那杯熱咖啡,走到寒冷的陽臺上……
「哈哈!」
(我想應該是別人的衣服吧……)
「呃,我理解爲什麼要參加化裝舞會了,不過你沒必要學貓講話啦。」
於是我爲了尋找材料,環顧四周。
……怎麼回事?她的臉紅起來啦。而且還是白人特有的明顯紅臉。
那似乎是一種……叫「新巴洛克」的建築風格。感覺就像把藝術蛋糕巨大化之後的樣子。
我之所以會變得吞吞吐吐,是因爲我叫想起之前讓薩克遜小姐在『矛盾』中被破壞掉的事情。人生中,想要忘記的事情還真多啊。
繼續說出一點也不浪漫的話題了。
屋頂上豎立着一座掌管藝術的黃金神像,外牆也滿滿地都是藝術雕刻,幾乎可以說找不出一處沒有經過裝飾的部分。在法國並沒有像日本那種剛寂幽雅的文化啊。
「難得理子特地幫我準備了,就把這個……這樣吧。」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來都以爲所謂的化裝舞會,只不過是像角色扮演大會一樣的活動……但其實也是隱藏自己的身分、與人密會的場合啊。真是學到一課了。
嗚嗚,自我厭惡啊。什麼叫『女孩子不可以讓身體着涼喔(愛心)』啦!笨蛋纔不會感冒勒。巴斯克維爾小隊那羣完全不會感冒的女生們就是活生生的證據啊。
還真是一件有品味的衣服呢。即使是對打扮行爲生疏的我,也多少可以看出其中的格調。
貞德則是換上了一套緊身晚禮服後……
貞德則是拿着一把像鋸子的麪包刀,「喀沙喀沙」地切着細長的法國麪包。
「不用喵喵沒關係嗎?我倒是很中意呢。」
貞德把咖啡杯放到青銅製的桌上,然後撥起陽臺扶手上的少量積雪……
「那種態度……就是花花公子啦!」
「因爲我很喜歡劍的練習呀。」
「沒錯。因爲是化裝舞會呀。」
轉頭看向我的貞德,身上穿着白色的襯衫與綠色的格子裙——感覺有點像日本女高中生制服的便衣。
美女不管穿上什麼衣服都美。像這樣精心打扮之後更是找不出一絲缺陷啊。
當天晚上,七點過後……
「別在意,baguette(棒狀法國麪包)是很便宜的。爲了不要讓貧窮的人民受餓,法律有規定價格的上限呀。」
便把眼前看到的景象直接脫口而出了。我原本是打算巧妙地把話題帶到洗髮精之類的事情上,可是貞德卻伸手按住自己的秀髮,譁……
我解除爆發模式、恢復清醒的腦袋——
聽到她調侃似地說着像在預習的話,讓我忍不住想要快點岔開話題——
然而,我們不能再擺出舊事重提的態度了。不能讓那種危險的氣氛重演啊。
也就是像『歌劇魅影』中,躲藏在劇場內的怪人魅影戴在臉上的面具。
於是我用手機搜尋了一下,並如此詢問。
雖然是不適於實戰的「劍舞」,不過那是爲了讓雙手不要忘記劍的重量、讓視覺不要忘記劍身長度,是非常重要的騎士訓練。就像日本劍道中的「型」一樣,越是高手就越不會輕忽的日常鍛鍊。雖然我幾乎都不會做啦。
「爲、爲什麼啦!我只是說出我眼前看到的事情而已啊。」
把她早已做好的第二發雪球丟到我頭上了。痛啊!超硬的!你用了超能力對吧!
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朝我丟了一顆雪球。
從宮殿側面的一扇確實很像祕密出入口的小鐵門進入了地下一樓。
這裏雖然平時好像是開放成觀光景點的樣子,不過令天因爲要舉辦化裝舞會的關係,被包場下來了。
在內裝充滿古典風格、被區隔成狹小空間的昏暗室內……
(……簡直都是一羣可疑分子啊。)
在場的人羣雖然都穿着正式服裝,看起來很氣派,但各個都散發出某種怪異的氛圍。
畢竟所有人的臉上都戴着面具,實在可疑到不行。哎呀,我跟貞德也是其中的成員就是了。
活動名稱雖然叫「舞會」,不過並沒有人真的在跳舞。現場徹底就像一個專供密會、密談的空間。
一名身穿華麗晚禮服的女性,從舉止動作看起來應該是個演藝人員。她大概是平常連跟情人約會的自由都沒有,而正在開心地與一名感覺像是運動選手的男性交談着。
另一位身上隱約可以聞到火藥味的黝黑男子,我猜大概是從科西嘉島之類的地方出差前來的黑手黨。看起來好像是在商談什麼買賣的樣子,或許是跟麻藥有關吧?
另外還有……IT企業的關係人、政治家、軍人、風俗女郎……各式各樣「感覺像是」的人物都有呢。
現場瀰漫着某種盡情暢談的氣氛,感覺不論是什麼見不得光的話題,都歡迎討論的樣子。
拿日本來比喻的話,就像大官在高級料亭進行密談——而在這裏卻是大家齊聚一堂,盛大舉行。法國社會中,就是在某種程度、默契之下,可以通融這樣的事情啊。
如此一想,化裝舞會搞不好對我個人來說意外地是個輕鬆而自在的場合呢。
「——喵嗚。」
剛纔明明都叫她不要做了,貞德還是模仿了一下貓叫……
然後拿出一個馬的布偶給我看。
「那是啥?」
「就是『貓拿着馬』的一種愉快的暗號。梅雅方面好像是狗拿着牛的樣子。」
「一點都不愉快啦……不過總之我們就是要找『戴着狗面具、拿着牛布偶的女人』對吧?」
「畢竟現場的人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多,我們就分頭去找吧。五分鐘後在這裏集合。」
「……嗯?哎呀……哎呀哎呀?遠山!好久不見呢!」
「哎呀哎呀,別那麼客氣嘛。像對朋友一樣說話就可以啦。」
可是我卻……
「Allora(該怎麼說呢)……是遠山忽然撲到我的胸口上,我也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久未聯絡了。」
是吧檯。上面的調酒杯中裝着五顏六色的酒類。
原本讓我感覺很自在的化裝舞會,忽然就變得一點都不有趣了。
決定把項墜打開來看看了。
原本只有我跟貞德兩個人的臨時小隊,現在又多了一名戰力無庸置疑的夥伴——我就老實感到高興吧。
梵蒂岡城國的除魔師,在羅馬武偵高中就讀殲魔科——以東京武偵高中來說就像S研一樣的學科——的五年級生。過去好像曾經是加奈的學妹。
「……」
不、不過沒差,反正她是我們的同伴沒錯。
我的胸前口袋裏好像放了什麼金屬物品的樣子。應該是貞德把衣服交給我之前就放在裏面的東西。
調整着禮服的胸口、像在開玩笑的梅雅,感覺一點都沒有在幫我否定的樣子。
梅雅用日本式的「耶、耶、喔~」高舉拳頭……
就算是我也很清楚,這是非常敏感的問題。
畢竟對方是學姐,於是我用敬語如此說道……
如果用理子語來形容的話,這情況應該就叫「幸運色鬼」吧?難道這也是梅雅的幸運效果嗎?不對吧!對我來說根本是突如其來的爆發模式危機,是極度的不幸啊……!該不會其實是這個人帶來的不幸吧?
雖然之前在香港有過很慘的經驗,不過我還是喝一下吧。反正看起來是不用錢的。
我趕緊站起身子想要辯解,可是雙手交抱的貞德卻完全沒有在聽我說話……
看到調酒師正在量產的紅、藍、黃色雞尾酒,從左到右……
那位男子外貌出衆,帥氣得甚至連電影明星都望塵莫及。
被那作夢般的彈力當場彈開的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愛湊熱鬧的法國人們,紛紛對我們吹着口哨、調侃起來。
拿起大劍的我,身體一晃……結果倒向準備接手的梅雅……
而且現在這還是有關異性的事情。
他臉上的面具……順勢撞到我身上的禮服胸前口袋,發出「當」的一聲撞擊聲。
那我就……去找一樓吧。於是我走上小階梯——
以及一位感覺大她三歲的白人男性,一起騎在白馬上的樣子。
聽說她從以前就跟卡羯率領的魔女連隊反覆着平分秋色的戰鬥,而且還曾經砍斷過希爾達的腦袋,是個強度有目共睹的傢伙。
我原本就在想它這麼大一把,應該會很重,沒想到其實比外觀看起來的更重。裏面不會是埋了什麼劣化鈾之類的東西吧?
梅雅說着,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酒嗎……)
蹲下身子、用鼻樑以上戴着狗面具的臉看向我的女人……
因此,尤其是在武偵之間——只要不是站在敵對的立場,就存在着一種規定是不要去多管對方過去的私事。
大概是因爲我站的地方很擋路的關係,被一位看起來像學者的醉客撞了一下。
就在那片騷動中——喀喀喀喀!
可是梅雅卻眯起在面具底下也可以看到長睫毛的眼睛,對我笑了一下。
好強啊,是五層馬蹄型的樓梯呢。這種玩意,我只在童話繪本上看過而已啊。
我又讓大劍掉到地板上,同時……
爬上階梯後,我來到了一塊鋪着古老地毯的小廣廳……
「遠山!你這人衆目睽睽之下在做什麼事呀……梅雅?你是梅雅嗎?」
你、你還記得真清楚啊,貞德……!
我心中頓時有種「不應該看」的感覺。雖然我都已經看到了啦。
還真是有夠性感啊。這個人明明就是個聖職者的說。
「這男人偶爾會有突然偷襲女人的習性呀。以前我在東京進行竊聽行動時,他也是忽然偷襲過我呀。而且還是被希爾達弄傷而變得比較脆弱的我。」
這應該是這件衣服的主人放在裏面忘記拿的東西吧?
照片中的兩個人……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非常幸福。
「哦、哦哦……我知道了。」
就在我呆滯地眺望着那座本身也是談話場所的大樓梯時————
雖然外表看起來很溫和,不過在宣戰會議上卻是第一個表明要加入師團的武鬥派大姐。
接着用面具底下的眼睛搜索着梅雅的身影,卻意外發現了一個地方。
還好,劍收在劍鞘裏。要不然弄壞地上那看起來很昂貴的地毯就遭啦。
另外,根據貞德的說明,她似乎還擁有武運超強的特殊能力。
(話說,她還是老樣子……把敵人都當作害蟲在對待啊……)
我纔想說怎麼好像呼吸困難,沒、沒想到是我的臉、沒有被面具遮住的鼻子以下、竟然埋在梅雅那對不輸給荷蘭乳牛的雙峯之間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我看我還是當作沒看到好了。這件事我不會對任何人提起的,你就原諒我吧,貞德。
結果就讓不知道怎麼藏起來的大劍,從晚禮服背後「碰!」一聲掉到地板上了。
但是,呃……
「我聽說遠山上個月打敗了藍幫呢。一騎當千的超人戰士、日本的武士——遠山來到這裏,想必可以讓歐洲戰線一口氣扭轉情勢呀。來,就讓我們努力驅除眷屬——那羣只不過長得有點像人類的討厭害蟲吧!」
既然這個人喝了這麼多酒,就表示她的魔力補充得很充足的意思。
梅雅把雙手貼在臉頰上,莫名開心地對我微笑……
另外,關於大劍……也還好,周圍的人都以爲是角色扮演用的小道具,只是笑笑帶過而已。
確實,能馬上見到面或許也是武運的一種吧?不管怎麼說,總算是跟友軍會合了。
武偵因爲職業上的關係,很擅長於探查一個人的過去。而確實也經常要做這樣的事情,所以很清楚被調查的人心中會有多不愉快。
梅雅那血管隱約浮現的雪白肌膚,裸露雙肩、胸襟敞開的禮服,往內縮的蠻腰,以及往外撐的臀部。
我走上白色大理石的階梯,稍微思考一下……
抓、喀啦、咕嚕、抓、喀啦、咕嚕。
話說回來……
「嗚……!」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心中有點疙瘩啊。
我記得那是亞莉亞遭到華生綁架,於是貞德與中空知在進行聽音調查的時候——
那、那傢伙在搞什麼啊?喝酒就像在喫小碗麪(注3 日本的一種傳統麪食料理。將素面分裝在許多小碗中,一碗接着一碗享用,直到喫飽爲止。)一樣。
「嗨~這聲音是貞德對吧?噢噢,能夠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於是我走到吧檯前——
因爲這樣豪邁的喝酒景象,吸引了許多人前來圍觀。
我爲了確認那女人是不是還抱着牛的布偶,而稍微屈身繞到她身邊……
(真是……做了一件不識趣的事情啊。)
……我猜,應該是貞德過去的情人吧?
明夜·羅曼諾(Meiya Romano)。日義混血兒。十八歲。
「……」
「不、不是啦!是梅雅的劍——」
結果在一盞幾乎有一輛小型車大小的水晶吊燈下,看到了一個全部用大理石鋪成的華麗大樓梯。
而且,我很清楚。
於是,我打算幫梅雅把掉在地上的劍撿起來……這、這是什麼劍啊!超重的!
大概是因爲過了五分鐘還見不到我的人影,而跑來找我的貓耳面具貞德,踏響着高跟鞋走過來啦。她應該是靠貓耳型集音器捕捉到這裏的聲音了吧?
「你被遠山偷襲了嗎?」
進入狂怒爆發的我,對貞德做出的一連串粗暴動作。
「噗哈!Buono(好喝)!」
武偵在遇到這樣的時候,都會有習慣確認那東西是不是危險物品……因此我拿出來一看……原來是一串鍍銀的項墜,就是裏面可以放照片的類型。
把、把梅雅推倒了……!
「——?」
「哎呀,真是的……!」
「因爲這屋子裏的構造很複雜,害我傷透了腦筋……不過我想說待在這附近應該就可以見到遠山,沒想到真的讓我遇到了。噢噢,感謝主。」
爲什麼會被這種「做什麼都行」的化裝舞會氣氛給影響了?
有個女人竟然一杯接着一杯,一口氣就灌下了五杯、十杯。
貞德說着——踏出她腳下那雙自己說過不太喜歡的高跟鞋,走向熱鬧的小圓廳了。
雞尾酒看起來就像調了顏色的水一樣,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閃閃發亮。光是用看的就已經很有趣了,喝下一杯應該可以更舒暢吧?在法國聽說十六歲就可以喝酒了呢。
結果看到裏面裝了一張相片,上面是大概十四歲左右、入學伊·U之前的貞德——
——哐啷!碰……!
汪汪梅雅搖曳着微卷的金髮,拉住我的手讓我站起身體。
「O,pardon.(噢,不好意思。)」
話說……這個人的禮服,在屁股附近有一根像角色扮演用的狗尾巴呢……
乳牛般的胸部間夾着一隻牛的布偶。果然是梅雅啊。
結果那女人竟然轉向觀衆,讓她那對足足有小玉西瓜大小的巨乳跟着一甩——「澎!」地朝我臉上賞了一記右鉤拳。
「哎呀,他對每個人都一樣嗎?那還真是讓人充滿期待的人呢……!」
梅雅莫名其妙地露出閃亮亮的眼神看向我了。
搞什麼?剛纔貞德的這段說明中,有什麼事情好值得期待的啦?
不過,也多虧貞德亂入的關係,讓我的血流危機只達到輕微爆發的程度就止住了。可是——
那位貞德小姐卻……喀!喀!
踏響着高跟鞋,靠到吧檯邊,叫了一杯幹馬丁尼什麼的雞尾酒。
她面具下方的嘴巴,完全凹成了「へ」字型。總覺得好像在生氣啊。
呃……她會對纔剛跟同伴會合就演出丟臉畫面的我生氣,我是可以理解啦。可是感覺她不只是在氣這一點呢。
而且喝酒的方式,好像也是在灌酒消氣一樣。
「喂、喂,貞德,我跟你說清楚,剛纔那完全是不幸的偶然好嗎!話說,你到底是在生什麼氣啦?身爲武偵不要用那麼奇怪的喝酒方式啊。」
「…………我沒有生氣。」
「你就是在生氣吧?還想了一下才回答。」
「我沒有。」
喵德不惜曲解事實,也要反駁我。
然後,用她冰藍色的眼睛瞄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又瞄一下梅雅的胸口。
接着就——噗!
把馬的布偶用力丟到我身上來了。
周圍的法國人們「哦~……」地發出有趣的聲音,簡直就像在欣賞歌劇一樣。
他們似乎都能理解狀況的樣子,偏偏身爲當事人的我卻一團糊塗。到底在搞什麼啊?
拜託請大家跟我說明一下吧?貞德究竟在生什麼氣?而且最好是用日文。
「雖然因爲我母親有兩次離婚跟再婚的經驗,所以哥哥跟我的父親是不同人啦。」
貞德不知道從晚禮服的什麼地方、不知道爲什麼拿出了一條馬鞭……
在很意外的部分存在着共通點嘛。
「——我們一族是個徹底的女系家族,因此我哥哥在成人之後……就被斷絕了關係。我其實很痛恨這項拆散家族的古老規矩呢。」
臉上露出似乎在思考什麼事的表情……然後撿起項墜……握在手中,雙手交抱。
「他過得很好。皮爾在荷蘭跟一名瑞士人的畫商同性結婚後,在坎城過得很幸福。從事的職業是前衛藝術畫家,聽說賺了不少錢呢。」
這跟同情的心理不太一樣,而是……該怎麼說?畢竟我們是很相似的兩個人啊。
既然如此……
「遠山~貞德~兩位都加油呦~!」
我爲了暗示「你不想講就別講」的意思,而轉身面向陽臺外。
貞德「啪!」一聲打開手中的項墜——
奇怪?她的聲音怎麼聽起來好像心情變好了一點啊?
貞德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同時在手掌上「啪!啪!」地發出聲響的短鞭——是貨真價實的鞭子啊。
然而……喀喀喀喀!
我根本就沒有自暴自棄,或是偷襲梅雅啦……
果然還是不行啊!我雖然想要把注意力放在後半段,把前半部的話當作沒聽到。可是,她剛纔是不是說了什麼關於她哥哥很難讓人忽視的重要情報啊!
貞德一追上我……
然而我們都是揹負着類似命運的少年少女。
因爲我在某種意義上也有一對不同父母的弟弟跟妹妹——所以感同身受而問了一下這樣的問題……
「不要把我跟你混爲一談。皮爾是我的哥哥。」
我趕緊推開像是在欣賞SM秀而興奮起來的觀衆們——
「……原來你以前跟男人住在一起嗎?」
而且在兄弟姐妹的關係上也很複雜。
這一點我在香港已經學習過了,還是儘量不要露出驚訝的表情比較好。
即使在性別、人種與國籍上都不同,外觀更是完全不像——
呃、不,這裏是外國,是很多日本的常識無法通用的場所。
貞德也踏響着高跟鞋,追上來啦。我猜她應該是用貓耳集音器捕捉着我的腳步聲。
「……!」
畢竟只要說說有關這件貞德房間裏的男性禮服口袋中的那個項墜的話題……好像就可以讓我度過難關的樣子啊。
就真的把鞭子用力揮過來了。不過我也發揮出輕微爆發下的運動神經,立刻轉身避開。
「——哼!」
千鈞一髮之際躲開的鞭子,擦碰到我胸前口袋中的絲巾——讓絲巾飛舞到加尼葉宮白色的屋外柱子之間。
同時,被絲巾勾出來的——剛纔那個裝有照片的項墜則是「當!」一聲掉落在貞德的高跟鞋邊。
雖然搞不清楚自己爲什麼被罵,還是拔腿逃出去了!
雖然有騎士與武士的差別,不過我們身上都流着爲義理而戰的一族之血。
貞德笑咪咪地對我說起哥哥的事情。
從事創作性的工作,又很有錢,真是教人羨慕呢。
「呃,那位皮爾先生……你哥哥現在過得好嗎?你們有沒有在保持聯絡?」
「你摸摸自己的胸口,捫心自問吧。不,照你的情況,問了也是白問。話說,遠山,你知道教育蠢馬最有效的方式是什麼嗎——就是鞭子。」
然而貞德大概是想要把事情說明自,靜靜地走到我的身邊了。
……我想也是。畢竟那位英俊的哥哥跟貞德之間,感情好像很好的樣子啊。
梅雅單手揮動着那把超重的大劍,爲我們打氣着。你也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傢伙啊!雖然我早就知道了啦!
另外,貞德跟我之間……
「……?」
嗯……不過話說回來,貞德也莫名受女生歡迎的部分……或許是兄妹相似的地方吧?還有貞德那讓人絕望的繪圖品味,搞不好在某些圈子裏反而算是很有天分也不一定嗎?
「……對於這個一晚換一個女人、不知檢點的傢伙,就要用疼痛讓你明白自己的罪惡纔行。遠山,你侮辱了我跟梅雅。既然受到侮辱,就要徹底報仇,這樣才叫騎士道呀。」
是這樣啊。還真不錯。
又出現啦,歐洲文化。雖然亞莉亞是會用日本風格的鐵拳制裁啦!
……
我就更應該要幫助她了,在這個歐洲戰線。
逃到寬廣陽臺上的我,原本想說乾脆上演一出「跳塞納河」——但陽臺下卻是一整片石板路面。而且從陽臺回去宮殿的門也只有一扇而已,完全就是甕中鱉啦。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遠山。」
「你、你做什麼啦!爲什麼要這樣……」
貞德這時忽然停下了動作。
(三十六計,走爲上策!)
…………
……好像在別的意義上……是個不太應該提起的事情呢。
「順道一提,在一部分的歐美社會中,鞭子也會用在教訓小孩子的時候呀。」
「你真是個好懂的男人。這就是你變得自暴自棄、決定偷襲梅雅的原因呀?」
雖然這樣有反武偵的禁忌,不過我還是讓她講講戀愛當時的……美好的回憶,恢復心情吧。
不過宛如猛虎般的貞德似乎漸漸變回貓咪的樣子,我看我還是順她的話題說下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