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彈 製造途中的人工天才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3萬 字
── 妹妹?
「因爲我的存在自從誕生以來十年都保持機密,所以我想哥哥大人應該也不知道纔對。」
闖到我住的公寓,在玄關前對我如此表示的人物……的確是個年約十歲的少女。
身高不到一百三十五公分。穿着深藍色的吊帶裙、白色短袖襯衫搭配紅色領口緞帶,感覺很像是什麼私立小學的制服。小孩子特有的細柔黑髮長度約到肩膀處,兩旁綁有彷彿垂耳兔一樣的小馬尾。
抬頭望着我的臉蛋一如她的年紀很年幼,給人一種像是與小寵物對望的感覺。
大大的眼睛神情溫和,加上纖長的睫毛與看起來很柔軟的雪白肌膚……
總覺得跟某個人非常神似。
白雪嗎 ── 確實很像,不過還有另一個人物 ──
「 ── 這裏不是妳的家。給我回去!」
爲了把我回想起的「另一個人物」從腦中揮散,我頓時語氣變得粗魯起來。
突然出現在面前說什麼『我是你妹妹』,這種事情光是金女一個人就夠了。
這裏是學園島的南端,第二十區。現在是下午,剛好是附近第十九區的武偵高中附屬小學放學的時間。但願只是那裏的小孩子跑來惡作劇而已,拜託啊。
「……我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現在知道所在地的家人,就只有哥哥大人而已呀。」
大概是因爲我的發言而受到打擊的緣故,女孩子圓滾滾的眼睛忽然變得溼潤……並求助似地往前踏出半步。雖然沒有要硬闖進門的感覺,不過還是踏進了我打開的大門內側。
「『家人』?連究竟是誰都搞不清楚的人突然跟我講那種話也 ── 」
「我是洛斯阿拉莫斯的G系列 ── GV。」
對方用比較像日文的發音說出這個英文名字,把微微握起的手放到自己胸前。
嗚嗚……真的假的啊?
美國的軍事工業綜合研究機關「洛斯阿拉莫斯」,與GⅢ和金女一樣的人工天才「G系列」 ── 除了相關人物以外不可能會講得出這些名詞。
(……原來除了GⅢ和金女以外還有啊……!)
「真、真是沒辦法……」
GV興奮地把身體伸到木紋餐桌上,眼神閃亮亮地這麼稱讚我。
因爲她那視線我才注意到,我這邊現在是 ── 從白天就遊手好閒,眼神陰沉的無業男子正在惹一個小學女生哭泣的畫面。
一方面也是爲了確認這傢伙是否真的是GV,我故意提出夾有「美國」這個詞的話題 ──
「……總……總之、妳先進來。」
「……妳、妳怎麼啦?」
於是我只好帶着一路上不管看到兒童服飾店、雜貨店或公共電話都會閃耀着眼睛讚歎「我第一次親眼看到呢……!」的GV,來到DECKS六樓的餐廳街。
「因爲G系列是在日文跟英文的環境中培育的。」
嗚哇,她已經幹掉一個人啦……
「……不、呃……對不起,因爲進到屋內讓我安心下來,纔想起自己從昨天就什麼東西都沒喫……」
在紅着臉抬起頭的GV面前,我也跟着臉紅起來了。
姑且不論這傢伙究竟是不是真的妹妹,但是纔剛搬進這棟公寓的我總要想辦法自保啊。
嗚哇,她哭出來啦,這個十歲兒童。話說她就連哭的方式都跟白雪有點像啊。
GV那彷彿在向正義使者求助似的表情 ── 以及講話時的口氣,都感受不到她在騙人。最低限度的前因後果都講得通,內容也包含了美軍關係人以外不可能知道的情報。講的話也有條有理,讓人不敢相信是個十歲兒童。
我住進這裏之前有稍微調查過附近居民 ── 這女人白天總是遊手好閒,眼神陰沉,感覺非常可疑。於是我仔細調查後發現,她是個自稱「我擁有神靈感應力」並透過SNS招客,收取高額的費用幫人做什麼可疑祈禱儀式的傢伙。雖然似乎是還算有名氣的靈媒師,但我就是最討厭那種不科學的玩意。而且仔細看還是個巨乳美女,更讓我看不順眼。
「我沒有騙人呀,哥哥大人……」
「因爲妳用的是兒童票。爲了防止成人買兒童票闖關纔會故意響起小鳥叫聲啦。」
「然後呢?那所謂的高等人工天才大人爲什麼會跑到我這裏來?」
「話說,妳日文講得真好啊。雖然『哥哥』後面通常不會加『大人』就是了。」(注1)
聰明的我這時注意到,是因爲我也坐在地板上纔會在角度上可以看到對方裙底,於是我立刻站起身子。
我與用圓滾滾的眼睛眺望街景的GV來到觀海陽臺席,可以聽到從東京灣傳來的海浪聲。在黃昏的天空中有海鷗飛翔,從臺場海濱公園傳來暮蟬的鳴叫聲。雖然必須和自稱妹妹在一起這點要稍微扣點分數,不過還真是感覺不錯的夏季傍晚景象。
對於自己不是講「被生出來」而是講「被製造出來」的部分,也聽不出口氣中有什麼感傷,是早就已經接受這點的人才會有的講話方式。這點跟從小就被當成人間兵器培養的人工天才 ── 金女以前提過的情報也相符合。
因爲GV小妹妹的身體、的下半部分、在各種意義上大有問題ing……!
「……?」
「少在那邊胡扯,我纔不會上當。」
GV抬頭笑咪咪望向我的表情 ── 看起來就像是流亡自由國度的願望總算實現似的,充滿幸福。
我對於自己的和平生活正遭到威脅的事情委婉抱怨了一下,並打開菜單。
別怕!眼球並不是終點。只要在腦內遮斷視覺情報,就能抑制爆發血流。
GV是個貨真價實的小女孩,對於自己蹲下的方式會缺乏戒心也是當然的。要是我講出來,等於就是我把小女孩視爲女性的意思了。因此我也沒辦法開口糾正她……
……但是那種稱讚方式讓人一點都不高興喔?
「……」
「人間兵器是爲了在世界各國進行破壞行動而製造出來的。而爲了其中的臥底作戰,在培育時也會教導其基因來源者祖國的母語。像T系列就是俄語,C系列是阿拉伯語,R系列是西班牙語。」
「關於哥哥大人的事情,我是透過五角大廈(國防部)的準危險人物名單知道的。然後也知道了哥哥大人是我的家人。原來我其實也有家人。而書籍和字典上都有寫,所謂的家人……是會不計較得失互相幫助的人。所以我就……」
(在以前住的地方,我也有遇過亞莉亞自備過夜用品硬是住進來的事情……而這次的對象總讓我有種跟亞莉亞一樣很不妙的預感啊……必須快點把她趕走纔行……)
就這樣……我們在大門前『回去』、『哥哥大人』地互相爭執了好一段時間後……
「那時候的我是年少輕狂啦。不過我現在已經洗心革面,是個用功唸書的普通人了。」
如此這般……GV對我一點都不隱瞞這些想必是機密內容的人工天才相關情報。相較於對她抱有戒心的我,她倒是非常信任我。
「不過他們可從來沒提過關於妳的事情喔。你們沒有見過面嗎?」
這下看來我必須把她當成真的『GV』來對待,否則在行動上可能會出錯啊。不過話雖如此,日美之間的關係現在並沒有特別緊張。因此我想GV應該 ── 不是爲了實戰配置,而是爲了演習或實驗之類的目的被帶來的吧。
「是肚子餓啊……呃……!」
接着對一臉不開心的我戰戰兢兢地如此說道,把脫下來的黑鞋子也整齊擺好之後才進到室內。

「日本真是個富裕的國家呢。而且很和平。」
「……打擾了……」
GV對我如此說明。所謂「G系列」是指繼承了我父親 ── 遠山金叉結構基因的人工天才。像GⅢ還有GⅣ ── 金女也都是這樣設計出來的。
夏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綽綽有餘地入侵到她裙子內側 ──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是……)
那女人忽然「沙沙」地搖動用細石串成的項鍊把頭轉過來,皺起眉毛看向我。一臉感到可疑的樣子。
「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嗚……嗚嗚……」
大概也是因爲肚子很餓的緣故,GV又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以前我有聽GⅢ說過,在洛斯阿拉莫斯都是以考慮到營養均衡的膏狀食物爲主食。或許GV也是從小都喫那種玩意吧。
糟糕!我的兩顆眼球捕捉到某種純白物體的反射光……!
我現在雖然沒有工作,不過有TBJ的退休金,因此決定今晚就到臺場外食了。反正我剛好也必須採買食材跟日常用品嘛。
(……嗚……)
不妙,我現在簡直比對方還要可疑啊。要是讓那女人跑來介入,可是會讓狀況變得更麻煩。
「這裏就是東京……好厲害。好大的城市喔……!啊!是摩天輪……好漂亮……!」
── 她回答我的講話方式相當自然,應該沒有在說謊……吧。
我以爲是這個間諜小妹妹的隊友來支援,於是從門旁往走廊一看……不對,是住在兩間房隔壁的女性。身穿紫色的連身長裙,一頭長髮又卷又蓬鬆。
到了臺場下車後,當GV要通過自動驗票機時 ── 啾啾。
「我先跟妳講清楚,我可沒有讓妳住下來的意思,只是因爲被鄰居懷疑才暫時讓妳進來的。只要等那女人不再注意這邊 ── 我想想,大概十分鐘之後吧,妳就給我出去。在那之前妳都不準靠近我,給我乖乖待在牆角。我現在可是把手槍的安全裝置解除了喔。」
不過那些傢伙因爲都不是真的小女孩,所以雙腳張開的角度比較小,加上女性皮下脂肪較多的大腿內側偶爾也會從左右遮擋通往迷你裙深處的視線。另外,蓋在大腿上的裙襬所造成的影子,也偶爾會幫忙隱藏位於深處又白又亮眼(理子的狀況是金色)的某種毒辣物體。
「所以我就鼓起勇氣 ── 用滅火器敲昏負責護衛我的人工天才,然後逃出來了。」
「美國也有大城市吧?」
從我房間所在的二樓公共走廊忽然傳來腳步聲。
( ── 驪 ── 鼺 ── 鸜!)
不得已之下,我只好 ── 讓這個自稱妹妹進到家裏了。
坐下來把身體靠在客廳牆上的我 ── 也不理會畏畏縮縮跟着我進來的這個自稱妹妹……
大概是沒什麼力氣的關係,試了好幾種握法纔好不容易從門外把行李箱搬進房內的自稱GV……很有教養地把行李箱放到玄關旁不會礙事的位置,然後把一個超典型的紅色小學生書包也拿進來放到牆邊。
在臺場今天有舉辦女孩動畫(光之美少女)的相關活動,吸引了很多父母帶小孩的遊客,因此就算我帶個小女孩一起走在街上也不會太顯眼。不過也因爲這樣,無論麥當勞還是美食街到處都客滿了。
然而要是被對方知道我爲什麼要站起來也很傷腦筋,因此……
「 ── 和平,嗎?但願是那樣。」
透過東京臨海線單軌列車的車窗,GV眼神閃亮亮地眺望着漸漸進入黃昏的臺場。
「哎呀,總之妳喫吧。畢竟妳跟我講了很多,就當作是情報費啦。」
GV頓時把她的頭連同兩根小馬尾一起垂了下去。接着從她妹妹頭瀏海底下的雙眼……滴答。滴答。
「原來是這樣!真是可愛。我雖然對日本的鐵路有稍微學習過,但是這個機制我是今天第一次知道呢。」
「總之妳給我回去!要是又多了個妹妹誰受得了啊!」
「沒有。因爲他們是第一世代,而我是第二世代的人間兵器。即使同樣在洛斯阿拉莫斯,我們居住的區域也不一樣。第二世代在戰略地位上比較高位,因此我會知道他們的事情,但他們並不知道我的存在……呃,我有看過資料上寫說,哥哥大人曾經擊敗過戰鬥力評價爲第一世代最強的GⅢ ── 」
隨便點了一份兒童套餐和一份豬排咖哩後,對GV依然抱有懷疑的我提出這樣的疑問。結果……
「我自從被製造出來之後,就從來都沒有從洛斯阿拉莫斯國立研究所出來過。」
學園島南端等於是東京的邊緣地帶,地價便宜,居民水準也很低。畢竟就連我這種人都會住進來嘛。因此會有那種詐欺師女人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過 ──
但是 ── 我依然努力讓自己不去理會她。至今的人生中,我已經被女人的淚水害得走錯了一堆路。而我現在離開了學校,離開了公司,好不容易要踏上全新的人生了,怎麼可以再讓女人的淚水來礙事。總之就是這十分鐘,我就用手機看看推特消磨時間吧。硬起心腸ing。但是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不,我還不相信喔。搞不好是知道人間兵器計劃的美軍關係人 ── 爲了接近與GⅢ有聯繫的我,而故意派諜報員來自稱是我妹妹的。
不久後,我爲GV點的餐點 ── 有用番茄醬畫了一隻小貓的蛋包飯、一塊小小的漢堡排、炸竹筴魚以及上面擺有草莓的迷你聖代等等東西的兒童套餐被端上桌……
雖然這邊也是人滿爲患,不過一間名叫『1129 OGAWA』的西餐廳說他們的陽臺席還有空位 ── 我們便進去了。雖然這間店價格有點高,不過偶爾喫喫看也沒關係吧。
然而,GV的開腳……即使不到幼稚園兒童的程度,也依然有到小學女生經常會有的中等級角度。大腿的皮下脂肪也很少,無法期待遮擋視線。而且剛纔因爲有身高差距的關係,我都是從斜上方俯視,沒注意到她穿的裙子也是小女孩特有的超短裙。即使裙襬蓋在大腿上,與深處的某物體之間的距離也太短了。
因爲數質數這招用過太多次已經效果變弱了,所以我趕緊在腦內書寫最近學到的困難漢字,將通過視神經差點就要抵達間腦底部的視覺情報當場遮蔽。
而且這個自稱妹妹的傢伙用手背擦拭着不斷湧出的淚水,感覺隨時都要嚎啕大哭了。
「我 ── 是爲了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內容的某項祕密作戰,從洛斯阿拉莫斯被送到駐日美軍基地的。我一想到自己可能被使用在什麼很恐怖的事情上……搞不好會在這個國家奪走許多生命……我就覺得好害怕。因爲我應該真的能辦到那種事情……」
「咦……爲什麼只有我通過的時候會啾啾叫呢……?」
「……」
畢竟我可是曾經被霸美和猴搞到爆發的強者。萬一現在和這小女生兩人獨處的狀況下進入爆發,就是重大犯罪,武偵三倍刑。到時候就要到長野的第五級拘留所和小夜鳴重逢啦。
叫她跟我來就真的乖乖跟我過來的GV ── 身上飄散出像是棉花糖的味道。原來女人從小孩子的階段就已經會散發甘甜的氣味啊。
GV忽然抱住自己的肚子,全身蹲下來。
「好厲害……!我本來以爲那是資料有誤,但原來是真的。哥哥大人比我們這些人工創造出來的人間兵器還要強,是天然的人間兵器呀。纔不是什麼普通人呢。」
……看起來不像是演技。遭到我提高警戒的事情原來讓她那麼難受嗎?
「我帶妳去喫些東西就是了。跟我來。」
我頓時垂下嘴角,但並沒有否定曾經贏過GⅢ的事情。結果 ──
以爲是她肚子痛而忍不住搭話 ── 狠心時間才短短十秒就結束的我,耳朵接着便聽到「咕嚕……」的微弱聲音。從GV纖細的腰腹部。
因爲我自己點的豬排咖哩也上桌了,於是我一邊開動一邊這麼說道後 ──
首先,她蹲下來的動作是沒有把雙腳併攏、通稱『小女孩蹲』的姿勢。前幾天從我手中接下社長職務的中空知也有用這種動作蹲下的壞習慣,害我總是不知道視線該往哪裏放。另外理子也經常在我面前故意用小女孩蹲給我看,對於自己是個女生的認知非常缺乏的蕾姬也經常會使用這招。
「哇~……!」
我酷酷地嘆了一口氣後,附帶說出這樣一句話。反正多虧這場意外讓我知道這個自稱妹妹的裙子下沒有藏槍,跟她一起行動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客廳的木頭地板上。
「我聽說哥哥大人和GⅢ與GⅣ都有交流。那兩人的日文應該也講得很好纔對。」
GV開開心心地把紙餐巾塞到自己衣領前 ──
「是,我開動了!謝謝哥哥大人!」
眼角下垂的雙眼露出陶醉的神情對我如此道謝,接着一臉興奮地開始猶豫該從哪一道菜下手。
最後,她用塑膠筷夾起形狀有點像愛心的炸竹筴魚,拿到嘴邊咬了一口……
「好好喫……!這麼好喫的魚,我第一次喫到呢。雖然在日本臥底行動的訓練中,我有學過料理。可是……」
把小手放到臉頰上的GV,接下來不管喫什麼都「好好喫」、「好棒」地表現得非常開心。雖然這餐點花了我八百八十日圓,不過能看到她喫得這麼高興……我也不禁有點高興呢。
(這麼說來,茉斬以前好像講過,老爸的小孩有『三男兩女』。)
原來這女孩就是其中的麼女嗎……不,就算真的是那樣,詳細的狀況目前還不清楚 ── 因此不能鬆懈大意。絕對不能讓對方抓到自己的破綻啊。
然而,我很快就讓對方抓到破綻了。
用完餐後,我爲了採買日常用品而走向臺場的超市……結果居然踩到地上的小鋼珠,「砰!」一聲像漫劃一樣全身往前跌到路面上了。
「哥、哥哥大人,請問你沒事吧……!」
「痛痛痛……爲什麼在這種地方會有小鋼珠掉在地上啦……這附近又沒有柏青哥店。」
我抬起頭便看到GV又是穿着短吊帶裙用小女孩蹲的姿勢蹲下來,於是趕緊在腦中回想韊、籲、龗等等的漢字並站起身子 ── 表示「我沒事」之後快步走向Maruetsu超市臺場店。
通過自動門進入超市店內後……
「……這就是、超級市場……!我第一次來呢……!」
興奮不已的GV小妹妹先是東張西望一番,接着發現購物用的推車,綁在兩旁的小馬尾便忽然跳起來顯示出『我有興趣!』的反應,然後將雙手握拳放到胸前……
「我說,我說,哥哥大人,請問你是來買東西的對吧?那個推車,請問可以讓我推嗎?我會加油的。」
嗯~的確有很多小孩子很喜歡推那個東西啦,不過……照她這樣子,假設真的讓她到日本來做臥底,應該也無法勝任間諜的工作吧……?
GV剛纔有說過她『沒有從研究所出來過』,可見她應該是個還在訓練途中的人工天才吧?然後那個教育她的工作,現在不知道爲什麼變成我在負責了。
「……那妳就去把推車推過來吧。不過那玩意沒有剎車功能,妳可別從後面追撞我喔?」
因爲是第二世代,所以年紀比第一世代的GⅢ或金女還要小啊。
「…………」
「我到這裏來的痕跡應該都有清除乾淨,因此我會先躲起來。關於我的事情,請哥哥堅持表示『沒有到這裏來』。如果那樣不行,我也會出面交涉。萬一還是不行,就請準備進入戰鬥狀態。」
「是的。叫作ZⅡ ── 負責護衛我的第二世代人工天才,是個超能力者。對不起,因爲沒什麼時間,我只能先告訴哥哥大人對應的手續。」
「……妳的追捕者嗎?」
「跟年長的對象講話時給我用敬語。這裏誰都沒有來過,就連我自己都纔剛住進來而已。回去。」
這次最危險的 ── 就是洗澡了。當我在享受泡澡的時候,對方很可能會說什麼「哥哥大人,我來幫你刷背……」之類的話然後闖進來吧。我可不會讓妳得逞喔?
我絆了一下她的腳,結果……
其實我也可以選擇現在把她甩開逃走,但如果她真的是我妹妹,不,就算不是妹妹 ── 把一個小女孩丟在夜晚的繁華街也讓人很於心不忍啊。雖然臺場相較下治安比較好一點啦。而且她既然到這時間都還跟着我,表示她說自己無處可去也是真的。
也就是說,要讓她在我家過夜的意思了。
「V大人~!妳如果現在出來我就不生氣喔,請快點出來吧!」
把裙子重新穿好的ZⅡ接着侵入到廚房中,乒乒乓乓地打開櫥櫃尋找GV。
「不,就是這裏。你就是遠山金次 ── Enable吧?」
「妳至少給我脫鞋子啊。」
換言之,那並不是內褲。當我知道這點後,原本上升到八十%的爆發血壓便下降到四十五%左右了。
「啊,是的。味道我也很喜歡,不過……我們這些人間兵器每個人都有特定食物才能解除的活命限制。像我就是要同時攝取蛋白與明膠 ── 而我有靠自己調查知道,只要偶爾喫棉花糖就可以……」
「搞錯房間了吧?妳是來找住在隔壁再隔壁那間的占卜師的客人嗎?」
「……」
「啊……哥哥大人,這個……」
「類似急難用品一樣,但願不會派上用場的東西啦。」
我這個人通常和女生一起行動就會精神疲憊到連講話都懶的程度,但是跟GV就不會有那種感覺。這點和金女很像。雖然金女在別的意義上會讓我感到疲憊就是了。
要說到我討厭什麼,我最、討、厭的就是美少女。那些爆發性炸彈炸燬過好幾次我的日常生活,害我的人生都已經變成瓦礫堆狀態了。而且美少女特有的那種仗恃自己的美貌而態度高高在上的惡劣性格也讓我很不爽。像眼前這傢伙就有那種典型的高傲感覺,讓我一點都不想跟她交談。去重新投胎成男性之後再來找我吧。
畢竟這女孩全身只有三種顏色構成,因此我本來就預測她裙子底下那塊毒辣布應該也是紅、黑、白三色之一。果不其然,就是黑色的。緊緊包覆白色小屁屁的黑色化學纖維布徹底曝光,害我被嚇得心臟一縮……但我發現那塊黑色布料有延伸到上衣底下。
「……哥哥大人,請準備好武裝。手槍請藏在後背槍套之類的地方。」
冰箱或電鍋之類的家電我有拜託車輛科的武藤幫我從男生宿舍搬送過來,而餐具類也預定到時候會一起送來。不過今明兩天還是需要有餐具應急 ── 於是我也買了免洗的湯匙、叉子、紙盤等等。還有之前用的菜刀已經變得不利了,所以也買了一把新的菜刀。
── 暴風雨的預感,在遠山金次腦中颳起。
話雖如此,但GV大概因爲是第二世代 ── 改良版的妹妹,所以感覺並沒有像金女那樣人格扭曲的樣子。也看不出會把我的手臂硬扳到奇怪的方向,強迫我在結婚證書上蓋指印的暴力性。因此這兩位人間兵器妹妹之間應該不會爆發大戰纔對吧。看來是上天也對我感到同情,所以這次送一個簡單等級的自稱妹妹來給我了。可是說到底,拜託禰根本就不要送什麼妹妹過來行不行啊,上天?
另外……因爲GV興奮得又跳又叫「哇!好棒!好圓好圓呢!一條一條紋路呢!」的關係……明明她也沒吵着要買,我還是連小玉西瓜都給買了下來。
是說,這傢伙……根本破綻百出嘛。就連普通狀態的我都能把她趕走了。
「我的探測術成功率有九十七%。絕對是這裏沒錯!爲了世界和平,也就是爲了正義,我要搜查屋內!」
「……妳喜歡喫棉花糖?」
姑且不管GV究竟是怎麼知道對方接近的,不過……該死!居然是超能力者嗎?那是我很不擅長對付的領域啊。
我如此回答,含糊帶過了。
抬頭瞪着我,把圓滾滾的雙峯挺起來如此質問的ZⅡ ── 雖然身上穿的服裝像個私立中學的女中學生,不過態度和講話方式倒是像個軍人。
話說……嗚喔!ZⅡ剛纔跌倒的時候用膝蓋跟地板夾到她自己的裙襬……讓裙子整個都被扯下來啦!黑色的百褶裙,一路被脫到小腿的部分了!爲什麼那裙子會那麼好脫啊!
而在這段購物過程中我再度體認到……和GV一起行動時的感覺果然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樣。
一方面爲了確認對方懂不懂日文而試着如此詢問。
(接着美少女小學生之後又是美少女中學生跑來一個無業哥哥住的地方……簡直就像理子喜歡的美少女遊戲會有的劇情啊。)
「 ── 話說回來,妳剛纔有說過妳正在被人追。是誰在追妳?再說,妳又是怎麼知道我家地址的?目前應該只有我和不動產仲介知道我住在這裏纔對啊。」
「喂!動作不要那麼粗魯!這裏可是跟人租的房子啊!」
啪噠!
── 嗚哇!亞莉亞!
準備要過和平日子的時候就立刻又遇上問題,這幾乎可以說是天生運氣不好的我每次都會遭遇的模式。現在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我與其要拒絕這女孩還不如思考對策比較重要。因此我決定首先來確認一下關於追捕者的事情,還有住址泄漏等等的危機管理情報。可是……
於是我帶着GV來到AQUA CiTY臺場……很好,因爲現在是夏季,很快就讓我找到啦,泳裝店。雖然陳列的商品有點角色扮演的感覺就是了。
「我沒有名字。產品名是ZⅡ。有沒有一個小女孩到這裏來?」
過去以亞莉亞和白雪爲首,我這個人天生揹負有總是遇到危險女人不請自來住進家裏的不幸命運。也因爲這樣,對於那種狀況中可能會發生的不幸意外我也能預測走向並想到對策。
ZⅡ大概是從我的兇惡眼神感受到我的敵意……
「怎麼啦?」
關於這點,我這次決定早早舉白旗投降了。畢竟以前金女的時候就是因爲我老是不願意承認,固執表示『妳纔不是我妹妹』的緣故,結果讓事態漸漸惡化的。
把黑色雙馬尾用力亂甩的ZⅡ雙手抓起我剛剛買回來放在廚房的西瓜,朝我一擲。
不過,總覺得她的反應和剛纔都不一樣,而且眼睛直盯着袋裝的棉花糖。
門鈴響起。嗚嗚,居然真的來啦。
「……誰啊?如果是報紙推銷我可不訂喔。我沒那種錢。」
「你……你這傢伙!居然對高貴的人工天才做出如此無禮的行爲!我纔不是、會屈服於、這種卑劣手段的、女人!要脫的時候、我自己、會脫!」
雖然因爲買了什麼西瓜讓行李變得很重,不過GV主動表示要幫忙提裝有洗髮精或沐浴乳等等東西的購物袋,在這點上算是幫了很大的忙。
這樣回想起來,GV剛纔喫飯時的用餐方式或動作 ── 還有更重要的是她溫柔的表情、溫和的笑臉……果然會隱約讓我想起某個人物。
「……在詢問對方名字之前,自己先報上名來。」
年齡大約是中學生。黑色的百褶裙下白皙的腿部套有白色膝上襪。握有尋龍棒 ── 也就是水巫尋找地下水脈時使用的L型金屬棒,神祕學道具 ── 的雙手也套有白色手套。是個肌膚外露面積極少的女孩。明明現在是夏天的說。
啊,看到菜刀我就想起來……雖然從菜刀回想到那種事情也很奇怪,不過……我想到金女……
剛纔這種程度的絆腳,就算是武藤也不會跌得那麼難看。這傢伙真的是什麼人間兵器嗎?啊,她後腦杓還有大概是被GV用滅火器敲過的腫包。
對於跟到店裏疑惑地眨眨眼睛的GV……
「咪、咪呀!」
真沒辦法,我就先試着交涉看看吧。如果不行就用施壓恐嚇,再不行最後才靠武力。畢竟我和某個動不動就先訴諸武力的亞字輩雙槍手不一樣,是個文明人嘛。
我透過連自己都覺得很差的演技如此說着並打開門一看。
就是跟GⅢ的番茄、金女的牛奶糖一樣的東西啊。既然這樣,我也必須讓她喫棉花糖纔行啊,就當作是幫忙推購物車的獎賞吧。
── 怎麼回事?總覺得 ──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探測到敵對性存在正在接近的感覺。
(真沒辦法,就稍微再觀察一下狀況吧……)
「哥哥大人,請問現在是要買什麼呢?」
在走回臺場車站的路上,逼不得已做出這項決定的我 ── 腦中的安全保護迴路忽然啓動。
明明我連名牌都還沒掛到家門前,她就用腔調有點奇怪的日文說出了我的名字,甚至連稱號都講了出來。
既然把這女孩帶回家裏,我也早就做好一定程度的覺悟會被扯進麻煩事中 ── 但是也未免來得太快了,我根本什麼準備都還沒做好。普通模式下的我要對付人間兵器的超能力者負擔也太重了。這下我必須謹慎對應,不要讓狀況進入戰鬥纔行。
之所以年齡莫名年輕,大概是因爲和GV同樣是人工天才「第二世代」的緣故吧。
既然要假裝GV不在這裏,讓來訪者等太久也很奇怪。於是 ──
不知道是因爲跌倒撞到還是因爲裙子被脫下來的關係,變得臉蛋通紅的ZⅡ用單腳跳啊跳地穿起她的黑裙子,同時伸手指着我如此臭罵。
結果西瓜當場「砰!」一聲命中我的頭部 ──
結果ZⅡ姑且……露出一臉「?」的表情看向隔壁再隔壁的家門後……
我不禁在想『這次又是什麼了』並轉回頭一看,發現GV把推車停在零嘴販賣區前。原來如此,畢竟那地方對小孩子來說是天堂嘛。
我隔着她那跟金女有一點像的側邊瀏海一看,發現她雙眼恍神,嘴巴也有點打開,感覺有點像是把視線聚焦到牆壁另一側的樣子。
雖然我剛纔有想過要藉由對話套出一些情報,但對方如果是美少女就另當別論了。
不對,頭髮是黑的。用讓人容易看錯的紅色尖緞帶綁成雙馬尾,一四〇公分左右的身高與眼角尖銳的紅色眼睛都跟亞莉亞很像,臉蛋也是個白人美少女。然而在西裝外套底下的胸部很大,從這點就能確定和亞莉亞完全是不同人物。
(要是讓這個GV和那個癡妹接近相遇,會不會很不妙啊?)
所以要是GV準備闖進浴室,我就叫她穿上這件泳衣吧。這就是居住在災害大國日本的我所培養出來,有備而無患的防災意識啊。
就這樣,我帶着在背後又是「哇,好新鮮的蔬菜」又是「這裏有肉呢」地,不管看到什麼都用莫名可愛的聲音實況說明的GV……並且把米、白蘿蔔、紅蘿蔔、鴻喜菇、吐司等等東西放入推車籃中。
要是讓她打開流理臺下的櫃子,GV的鞋子就會被發現。於是我趕緊上前制止 ──
看來這傢伙果然就是GV的追捕者了。
GV怎麼……坐在客廳轉回頭,全身僵住了。
可是她怎麼知道的?明明她現在手上也沒拿什麼通訊器之類的東西啊。
(既然這樣……我如今才把她趕走也有問題啊。)
不知道爲什麼,ZⅡ在衣服底下穿的居然是像黑色校園泳衣的內襯衣。
我對嘴角下垂瞪向我的少女 ── ZⅡ嗎?手中握的尋龍棒指了一下後……
「哥哥大人,那個……再次感謝你願意讓我進到屋裏來。」
然而我還來不及詢問這點,GV就忽然從玄關把自己的鞋子拿進來,藏到廚房的流理臺下。原本放在走廊的小學生書包與行李箱也都搬進浴室內,把放在洗手檯邊的兩個紙杯之一也揉爛丟棄。
話雖如此,不過對方並沒有劈頭就炸破家門闖進來,或許是可以溝通的對象。
搭乘單軌電車回到夜晚的學園島,抵達位於第二十區的第4公寓204號房之後 ── GV徵得我的同意使用肥皂與紙杯洗手&漱口。於是我也效法她把手洗乾淨,然後拿另一個紙杯漱口了。
雖然剛纔也用同樣的動作跌倒過的我沒什麼資格講別人,不過這傢伙的訓練等級真低啊。
以前金女入侵到浴室的時候,因爲她身上有穿泳衣讓我避開了瞬間爆發的運命。
GV一臉愧疚地快快躲進浴室,但大概是因爲沒有開燈的關係,裙襬不小心被門夾到,然後從浴室內硬是扯了進去。真的沒問題嗎?有辦法藏到最後嗎?就在我如此緊張兮兮的時候 ──
她輕易就被我絆倒,而且還很誇張地用高舉雙手的動作往前倒下。
「那件事就別再去在意了。反正從妳的長相和舉止上,我就已經多少有察覺到妳是遠山家的人 ── 也就是我妹妹啦。」
「嗚喔!」
「喂。」
「囉嗦,不要礙事!」
……叮咚……
因爲店面本身對爆發方面就很不好,而且西瓜又很重,讓我不想花太多時間仔細確認,不過反正只要小件一點應該就是給小女孩穿的吧。於是我隨便抓了一個裝在手掌大小收納袋中的便宜泳衣,便快快結帳走出店門。
她居然擅自穿過我身邊,而且連腳下的黑短靴都沒脫就邁步打算進入屋內。於是……
西瓜有九成都是水分。我被敲得往後一仰的同時,西瓜汁液便「譁唰!」地淋在我的臉部與肩膀上。
「混帳……!這西瓜可是很貴的啊!」
── 既然對方用上西瓜炸彈,軍事衝突也無可避免了!
於是我抓起同樣放在廚房的白蘿蔔……
「V大人!這種像養兔籠一樣的小房子,沒多少地方可以讓妳躲喔!」
瞄準東張西望尋找GV的ZⅡ頭部……
「對不起喔我家就是很小!」
全力揮棒,讓蘿蔔「砰!」一聲被折斷,甚至有一部分都化爲蘿蔔泥了。雖然這種事沒什麼好說嘴,但我現在既不是學生也不是社會人士,不管做了什麼都不用怕遭到退學或開除啦。管妳是女中學生還是什麼,我都照毆不誤。無業者無敵啦。
「咪嗚!」
ZⅡ就像江頭2:50一樣「砰!」一聲往側面倒下,「唰!」地一頭栽進放在地板上的超市塑膠袋中。然而她很快又彈起來,把袋子裏的紅蘿蔔扔啊扔地朝我丟過來。因爲紅蘿蔔其實很硬,於是我趕緊用剩下一半的白蘿蔔把它們一根根打落到地上。(注2)
「呸!呸!」
紅蘿蔔飛彈用完之後,ZⅡ接着把她大概是剛纔倒下的時候塞到嘴巴里的鴻喜菇連同唾液朝我吐出來。簡直就像羊駝的攻擊方式,髒死了!
我把最後僅存的一點點白蘿蔔尾巴丟出去,假裝要逃跑……但其實是爲了把ZⅡ從GV躲藏的浴室引開,而跑向客廳的方向。
接着往牆上的開關一按,關掉客廳的電燈,並且躲到從走廊一進入客廳的入口角落……
「把V大人還來,這個少女綁架犯!」
就在ZⅡ跟着追進客廳的瞬間,轉身同時伸出手臂 ── 「磅!」一聲對她使出以前蘭豹也常對我施展的斧爆彈(axe bomber)。
結果這招漂亮擊中ZⅡ的頸部……
「啊嗚!」
加上她自己衝刺過來的速度力道,讓她當場往背後倒下了。而且大概是她的習慣,又跟剛纔一樣把雙手高高舉了起來。
因爲這樣又從她腰部鬆脫的鬆垮裙子獨自順着慣性往客廳內飛去 ── 我打開電燈一看,發現ZⅡ兩腳開開呈現大字形……或者說,因爲雙馬尾也朝兩側伸開,讓她呈現天字形倒在客廳入口了。雙眼打轉,彷彿都有小鳥在頭上轉圈圈的感覺。
「Enable,把V大人交出來。否則你的生命就要散落於此。」
在爆發模式下語調變得有點裝模作樣的我,將視線望向ZⅡ的背後。
「 ── 看招!」
於是我解開鎖喉的同時,靠側轉半圈的前空翻「踏!」一聲讓雙腳落地。
但ZⅡ果然很擅長格鬥戰的樣子 ── 立刻把全身像犰狳一樣縮成一團,揹着我往前翻滾。雖然和一般的動作不太一樣,不過這是身材嬌小的人要把敵人摔出去時很常用的招式 ── 過肩摔。然而我過去已經被亞莉亞用這招摔過好幾千次,早已習慣啦。
ZⅡ說着,比出手槍的手勢,併攏右手的食指與中指朝我伸出來。這是……靈丸嗎?
要來了 ── 魔術。是什麼玩意?像白雪那樣的火焰刀嗎?像貞德那樣的鑽石冰塵嗎?還是像莎拉那樣的龍捲風……!
「很痛吧?接下來我全部都會擊中你的臉部。快把V大人叫出來。」
她這段話 ── 讓我回想起佩特拉的「無限魔力」。
(……嗚……)
或許是被拍開的手會隱隱作痛的緣故……表情感覺很痛的ZⅡ中斷與我的交戰,慌慌張張看向GV。
「ZⅡ,我雖然有做好爲了和平不惜奉獻生命的覺悟,但是我不會參加似乎是爲了在這個國家奪走生命的訓練。妳是和我在洛斯阿拉莫斯喝過同一鍋湯的夥伴,我不想傷害妳。然而如果是爲了守護我家人的性命,就不在此限。」
「才搬進來第一天就要用槍啊。算是房東運氣不好把房子租給我吧。」
於是我歪頭避開 ── 但那光彈似乎有些許的追蹤性,「嚓!」地削過了我的側頭部。我一時以爲頭部內側會爆炸而嚇出冷汗,不過並沒有如此。這痛覺是像切割傷,沿着左耳流下來的溫暖液體也只是血液不是腦漿。看來『子彈』就如她的動作所示,是發揮像箭矢或子彈的效果。
隨着GV的聲音,ZⅡ的雙臂忽然「啪啪!」地被看不見的力量拍開。
彷彿強度指數急遽上升似的,ZⅡ開始釋放出真強者的存在感了。
ZⅡ的能力既不只是格鬥,也不只是魔術,是兩者的組合技。
會口無遮攔把自己的能力全部講出來的傢伙,多半都是認爲即使被對手知道了、自己也能贏的自信家。這種人自尊心很高,一旦受騙上當就會氣得失去理智。因此 ──
「我不會再原諒你了……Enable!不過你只是區區的人類,我就用這個程度對付你。」
即使額頭流着冷汗,我還是爲了拖延時間而講着這種話的時候 ──
雖然「普通的超能力者」這個講法讓我差點昏到,不過我還是勉強撐住……照我的方式來解釋的話……ZⅡ的體質能夠從空氣中吸收超能力的燃料,而吸收的量與她外露的肌膚表面積成正比。換言之就是 ── 越脫會越強的女人。
「這不是『火炮』,是『子彈』。是你把槍拔出來,所以我也用這招而已。」
就在我抱着豁出去的想法把貝瑞塔・金次樣式的選擇器切換到連射的時候……
我的右手臂因此揮空,不過這也在我的預料範圍內。於是我順勢把前臂往內收……「啪!」一聲套住ZⅡ的頸部。畢竟這女孩剛纔擺出的是打擊戰的架式,所以我就侵入到毆打或腳踢的攻擊範圍內側,靠擒拿術制伏她吧。
以前我從夏洛克、GⅢ、獅堂、可鵡韋與茉斬身上都有感受過的 ── 這個、感覺。
但是,乘能力者和超能力者不一樣。照GV所說,這傢伙應該是超能力者纔對 ──
「居然以爲我只有那種程度,也太蠢了吧。反正你應該也已經聽GV說過了。我們第二世代是父母親兩邊的染色體都擁有特殊能力的人工天才。簡單講,就是比你們這種天然特殊能力者或是父母只有一邊是特殊能力者的第一世代還要強2倍的意思。」
我說出祖先代代流傳下來的勝利宣言,並抓起ZⅡ的雙腳腳踝,將她拖向玄關大門。爲了把這個上半身西裝外套,下半身連身泳衣的古怪打扮女中學生丟到屋外,而在走廊上把她拖啊拖地……結果她的腳踝忽然扭動起來,「啵」一聲脫掉了黑色短靴,甚至連白色膝上襪也像蛇蛻皮一樣被脫下來,讓ZⅡ逃出我手中。看來是她被拖到一半時就從朦朧狀態恢復意識了。
「妳果然在這裏呀,V大人!拜託妳回來吧……!」
── 從她的指尖忽然射出手槍子彈大小的紅色光彈。
她瞪向我的那對彷彿會發光的紅色眼眸 ── 釋放出的魄力……不知不覺間變得和剛纔連凡人都不如的感覺完全不同。
就在兩人之間因此拉開距離,重新正面對峙的時候 ──
「……嗯……?嗯…………!」
人體的皮膚有百分之十八集中在手臂與手掌。這下應該判斷她的實力一口氣大幅提升了吧。
十彈齊射,要來了……!
「我的皮膚和一般人的皮膚不一樣。對於因爲含量極少,普通的超能力者都會忽視的大氣中超能力燃料 ── 被稱爲Prana、Pneuma或是氣的力量,我的吸收效率高達幾百萬倍。雖然平常都靠穿衣服覆蓋肌膚來抑制,不過隨着外露的肌膚表面積就能提高吸收能力。我身爲斯巴達兵後代的父親就是擁有這項被稱爲Caderia Spartan Syndrome ── CSS的體質的人物呀。」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這傢伙的實力跟我不分上下。雖然她好像有對我放水,但我現在也還沒使出全力啊。爲了不要弄壞房間。
……意思是她不但會北斗神拳,還會龜派氣功嗎……?
ZⅡ與剛好以前馬許也稱呼爲GⅡ的我正面對峙……把光腳丫「啪!」一聲踏在地板上,用蹲馬步的姿勢沉下身體。像是『半舉手向前看齊』的動作一樣把手肘靠在腰邊,戴白手套的雙手各自握拳。
上下顛倒的GV用她圓滾滾的眼睛生氣瞪着比她年長的GⅡ。
那動作很像亞莉亞的雷射,給人的恐懼感也足以匹敵那招。
「……妳這個,我有在漫畫上看過喔。妳是女版的拳四郎啊。」
── 格鬥家嗎?明明是魔女的說。到底是哪邊啦?不過管妳是哪邊都沒差,我照樣都會幹掉妳。於是我也蹲低下盤,左手爲了施展摔投、固定、反擊技而張開手掌,右手則爲了施展打擊技而握成平拳。
「露出肌膚會變強,是我家祖先遠山金四郎的專利啊。給我付專利費來。」
相對地,ZⅡ則是把構造上似乎也很好脫的西裝外套「啪」一聲剝掉。裏面那件衣領綁有緞帶的白色襯衫是短袖。接着手套也被脫掉了。
用戴有白色手套的指頭嫵媚地輕撫自己外露的大腿肌膚。
大概是爲了先下手爲強 ── 啪!
緊接着朝她延腦揮出右手刀 ── 但ZⅡ終究還是發現,而把白皙的雙腳像芭蕾舞一樣往前後劈開,全身往下避開了。
「好、好啦,我已經道歉了,就來一戰吧。既然V大人是爲了投靠你而逃出來,想必就會聽你講的話。要是你想投降,就把V大人叫出來。那樣我就放過你。」
「妳……妳是認真的嗎,V大人?現在讓我回去是很危險的……」
(嗚……?)
從我的左肩衣服內側忽然發出爆裂聲響。
不妙。雖然左手還能動,但可以感受到肩膀嚴重出血。原來這傢伙的打擊不是從人體外側,而是從內側進行破壞的嗎?要是頭部或腹部讓她擊中,一招就會出局了。而且現在還搞不清楚對方的招式原理,用橘花防禦也很危險。
從ZⅡ因此張開的雙手接着 ── 「啪啪啪啪啪!」地射出光彈,穿過廚房,但沒能追蹤目標 ── 而飛到我背後擊碎了牆上的瓷磚。
兩邊的染色體 ── 也就是把某種特殊能力者與另一種特殊能力者互相交雜,設計成能夠擁有兩種力量的混合種嗎……!雖然那樣是不是真的就能變強2倍先姑且不談啦。
雖然聽起來有點蠢,不過她這種超能力機制的自由度遠高於必須攝取酒精的梅雅或是必須使用電力的希爾達啊。怪不得她會穿那麼容易脫下的裙子。
「……我聽說Enable擅長用槍。這樣我很難放水了。」
「漫畫,我只讀過『丁丁歷險記』。剛纔這招是利用Prana的『地雷』,很舒服吧。然後你放心,我不會對你用『火炮』。畢竟如果使用強力的射擊技,對我就太有利了。」
「……妳是、乘能力者嗎……!」
「……你這句勇敢的遺言,我會記錄在報告書中。永別了。這也是爲了永恆的和平。」
「不要只用妳的審美觀評斷事物。至少對我來說,看到女人脫衣服我也一點都不開心。」
ZⅡ說着,擺出『向前看齊』的動作。十根手指全部指向我。
我趕緊按住肩膀,與ZⅡ拉開距離。這疼痛很類似火藥爆炸造成的痛覺。
── 我爲了避開打擊戰而移動到廚房內,結果ZⅡ就像是要展現自己白皙的雙腿般張開雙腳站在廚房出入口。意思是我已經成了甕中鱉是吧?
而且那感覺還一秒一秒地不斷提升。
「 ── 嗚嗚!你這傢伙真卑鄙……!」
雖然機制不同,不過這傢伙就跟從衛星軌道上的金色金接收魔力的佩特拉一樣 ── 套用白雪的形容,就是「炮彈用不完的戰車」。
「誰理你。比起男人的肌膚,女性的肌膚才比較美吧。」
當我理解到這邊,額頭忍不住滲出汗水。而ZⅡ就像是故意秀給我看似地 ──
剛纔是靠緊貼擒拿,不過接下來就從打擊技的範圍外戰鬥 ──
ZⅡ順着前滾翻的力道用雙手往地板一撐,使出一記劈頭踢。
現在ZⅡ身上是隻有一件黑色連身泳衣外面套一件短袖襯衫的狀態。在各種意義上,我都希望她不要再脫啦。
可是ZⅡ是光腳,而且剛纔的爆裂感覺是從衣服內,不對,是更內側 ── 在肩膀內部發生的。
仔細一看,大概是經由浴室的天花板上繞過來的GV ── 從廚房換氣扇的洞口把上半身連同頭髮一起倒吊下來。
「那份覺悟我也已經做好了。關於這件事,妳向上頭報告說是『起因於人性故障的脫逃』也沒有關係。」
我的實力和第一世代的GⅢ沒什麼差距,而ZⅡ的實力跟我不相上下 ── 代表這傢伙應該是第二世代的試製品,或是失敗作。畢竟年紀也比GV大,或許是實驗性創造出來的人間兵器。
雙腳完全裸露出來,但是上半身卻又是外套又是手套地全部覆蓋起來,使外觀變得非常不協調的ZⅡ ── 在走廊上緩緩站起身子。
因爲這裏是租來的公寓,所以我只用較輕的櫻花往地板一踏,瞬間逼近ZⅡ背後。
「妳有辦法讓它散落的話,那妳就試看看吧……話說,妳剛纔不是講過妳不會用那招嗎?」
我雖然逞強摸着自己的左肩,但因爲是在衣服內側,沒辦法知道詳細的傷害程度 ── 頂多只能確定骨頭沒有外露而已。
所謂的乘能力者,就是指身體器官能夠發揮出常人的幾十倍,有時甚至幾百倍能力的特殊能力者。像獅堂的肌質多重症,茉斬的複數大腦皮質 ── 以及我的爆發模式,都算是其中一種。
……總覺得,她好像對我產生了什麼無法挽回的誤解……
「……就這樣,事件落幕啦……」
接着從口袋拿出一把大美工刀,「咖咖咖」地扳動滑扣,將刀刃推出來。
於是我把插在褲子背後的貝瑞塔・金次樣式拔了出來。
當然,那裏根本就沒人。可是 ── 嗚哇,她居然真的露出「!」的表情,全身轉回去啦。ZⅡ小妹妹,妳果然沒什麼實戰經驗呢。
「這樣就叫卑鄙的話,妳根本就不適任這種工作啦。」
「而我的母親是樓蘭坤道的後裔。透過從大氣中不斷吸收的力量,我可以持續施展大火力的魔術。你可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
「 ── ZⅡ,到此爲止!」
不管怎麼說,至少透過親身體驗讓我知道了一件事。
越脫會越強的Caderia Spartan Syndrome ──
很好,背後鎖喉成功了。這招貼近對手背部用手臂壓迫氣管的鎖喉技,在日文中又叫裸絞,很適合有脫衣癖好的妳呢。
( ── 嗚 ── !)
不過就在我們如此廢話的這段時間 ── ZⅡ全身包住卻唯有雙腳踝露出來的特殊打扮,讓我的爆發性血壓漸漸啓動了。
用彈子戲法嗎 ── 不,沒辦法保證那招可以阻擋那個光彈。我不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對抗手段。關於ZⅡ使用的這些未知招式的情報太少了……!
「這、這點我向你道歉。我並沒有要歧視那種人的意思,我甚至非常支持。世上的愛也是有各式各樣的形式嘛。嗯,對。」
直直伸向上方的腳後跟順勢朝我踢下來,然而勁道並不算強。於是我決定用左肩帶開她腳踢的力道,並使出腳跟固定或是腳踝固定技。但就在我故意讓左肩被她的腳跟削到的瞬間……
「……就算妳所說的那個女孩子如果真的在這裏,我也不會爲了貪生怕死就做出背叛信賴的行爲。」
看來天敵就是我的Hysteria Savant Syndrome呢。
我雖然搞不清楚什麼覺悟不覺悟的……不過GV的威脅與對話看起來確實對ZⅡ有造成效果。我還是不要隨便插嘴比較好。
「我就好心告訴妳,在日本的住家如果進屋子不脫鞋可是會被處罰的。話說,妳從剛纔就只顧着講話,好像沒注意到自己已經被我和另一個敵人包夾囉。現在在妳背後的那個小孩子,就是GV嗎?」
從那刀刃 ── 我透過爆發模式下的耳朵可以聽到 ── 發出與金女的單分子震動刀同樣性質、超出人類聽覺範圍外的微弱聲音。那是美工刀型的尖端科學兵器啊。
── 磅 ── !!!
ZⅡ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像是想到什麼而「啊!」了一聲,對我露出感到抱歉的表情,白色的臉頰越染越紅。
然而那速度比手槍子彈慢。從手指方向也能看出她瞄準的是我額頭,而且光彈就像流星一樣拖出一條尾巴,很容易預測彈道。
「真是遺憾……我也沒有笨到會和兩名天才打一場沒有勝算的仗。今天我就暫時先回基地去了……」
雖然我方付出了讓GV的所在地曝光的犧牲,但因爲她表現出不惜一戰的頑固態度,似乎讓ZⅡ舉白旗投降了。
於是GV從換氣扇洞口落下來到廚房地板上 ── 的過程中,她的吊帶短裙完全飄了起來,不過現在那種事先放到一邊 ── 並收起美工刀。
ZⅡ則是用痛恨的視線瞪着我,然後到處去撿起自己的外套、裙子、鞋子與手套等等……
「爲了不要讓上面的人判斷V大人故障……我暫時保留,不會向上報告。」
「感謝妳。」
和GV如此交談並沮喪走向玄關的ZⅡ,終於離開了我家。
公寓家門「喀嚓」一聲關上……
我稍微等了一下後……
「妳也是……超能力者嗎?剛纔妳好像是用念力之類的東西拍開了ZⅡ的手。」
對眼神呆滯望着門板另一側 ── 大概是在近距離可以感覺到ZⅡ的存在吧 ── 的GV如此詢問。
「……啊……是的。雖然戰鬥並不是我的專門領域,不過那是利用Macro-PK的Pulse needle。雖然可能會讓哥哥大人覺得不舒服……」
GV承認了這點,並露出擔心我會感到害怕的表情把頭轉過來。
人工天才的G系列繼承有我老爸的遺傳基因。與此同時,GV也是……和我至今見過的魔女們又是不同種類的……遺傳性超能力者。就跟她現在講的什麼needle一樣,她能找到我家的位置原來也是靠超能力的意思嗎?畢竟ZⅡ也辦到這件事了。
(……第二個妹妹,居然是ESP(超能力者)啊……)
已經對各種奇妙命運習以爲常的我,看來這下又要被誇張的命運漸漸破壞新生活啦。對我而言,和平的日常生活反而纔是非日常嘛。
── 不過,我好歹也是個對不幸事件經驗豐富的老鳥,很快便能夠開始冷靜思考在這個狀況下自己該如何過生活了。
ZⅡ和我已經明顯成爲敵對關係。既然如此,讓同樣是超能力者的GV繼續住在我家會比較好。這不只是考慮到戰力平衡的問題,畢竟她是我的妹妹,而現在她和ZⅡ訣別之後似乎真的無處可去了……
總之,我就繼續收留她吧。反正她相較上是個個性安全的女孩。
「超能力者我已經見怪不怪啦。抱歉,廚房就交給妳整理了。我受了點傷,稍微去治療一下。」
幹拿出筆記本,一副就是要做紀錄的態度。糟糕,我不可能回答她什麼「遠山GV」啊。
像這樣的狀況中,洗澡的勝負關鍵就在速度,因此我首先在脫衣間爲高速洗體術進行暖身運動。然後將我爲了預防金天闖入而事先買好的泳衣小包裝放在浴室的霧面玻璃門外面。萬一金天真的打算進來,看到這個應該也會明白那是我叫她「穿上」的意思吧。好,一切準備就緒 ── 上吧!
雖然武偵高中的警視廳架橋生在社會上經常被認爲是類似偶像明星的一日署長之類的東西而遭到小看,但身分上毫無疑問是正式的巡查。而且也擁有比普通武偵更強力的搜查權與逮捕權。
「學校呢?請問是就讀哪裏的小學?」
「呃~……怎麼,幹,妳來幹什麼?」
「我想請問一下,遠山學長沒有住在男生宿舍嗎?請問你現在是在做什麼工作?」
被警察小姐如此警告,忍不住用敬語回應的無業男子遠山金次……
「不會。我非常高興呢……遠山金天……我以後就用這個名字了。」
「那是、沒錯啦,不過受傷這種事情我已經很習慣了!從去年開始,我身上甚至都已經找不到沒有受過傷的部位啦!就連腳底板都踩過陷阱刺受過傷啊!」
「我已經從武偵高中退學了,現在沒有工作。」
在乾的腦中,『遠山金次』、『退學』、『沒有工作』這三個關鍵字似乎完全扣在一起,而表現出打從心底理解的態度。小心我揍妳喔?
「請問……你爲什麼會這樣血淋淋的?」
「妳也太煩人了吧!都已經結束了就快滾!忘記帶的東西拿一拿,立刻給我滾!」
這裏是浴室。雖然剛纔金天用來移動的天花板換氣口已經被拆開,但是我的身體尺寸沒辦法進入那個洞。這下成了今天第二次的甕中鱉了。

我全身的血液頓時都涼了。沒錯,無業的男子對於警察來說也是很弱小的存在。
不過對我而言,這種程度的傷勢幾乎是一個月一次。於是我灑灑消毒藥後,在傷口處塗上凡士林止血 ── 醫院等明天再去,總之先用毛巾把沾滿臉頰與上臂的血擦掉吧。但就在這時……叮咚……
「好的,警察小姐。工作到這麼晚辛苦您囉。」
(……來、來了……!)
「……就是那樣。妳暫時就先用那個日本名字吧。如果妳不喜歡,我跟妳道歉。」
這是以前金女的時候也面臨過的危機 ── 名字問題。雖然「連存在都不知道的妹妹出現在眼前」這種事情通常一輩子不可能會遇上兩次,但我也應該要事先做好準備纔對的。
就在我因此抱着頭坐在玄關的時候 ──
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回答自己唯一知道的近處小學 ──
就在我因此感到有點火大的時候……
要說到我爲什麼會知道這位女性警察是個高中生,那是因爲我認識這傢伙。
(還有側頭部的傷口也是,出血量真多啊……)
「我纔要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你們了。遠山先生,住家噪音是造成鄰居問題的源頭喔?以後請你多加註意。」
在我身邊用小女孩蹲的姿勢蹲下來的GV,睜大她圓滾滾的眼睛如此詢問。
聽到我對幹如此宣告,GV頓時「!」地感動抬頭望向我。
「你妹妹的名字。既然是兄妹,不可能會不知道吧?」
全身脫光的我快速進入浴室,用事先裝滿浴缸的熱水雙手洗頭、雙腳洗身體。雖然因爲肩膀和頭部的傷口很痛,讓我只能洗到部分重點的地方……但畢竟時間有限,就這樣進入泡湯程序吧。不過在那之前先確認後方,看向浴室門 ──
啊!是隔壁再隔壁的那個可疑靈異女通報的吧……?
這是以前金女那時候也發生過的現象。從小被當成兵器培養的人工天才 ── 遇上「取名字」之類被視爲人類對待的事情似乎都會很高興的樣子。總覺得我好像在無意間讓這個不請自來的妹妹提升了好感度啊。不過這女孩子感覺應該很正常,所以我是覺得沒差啦。
我講着這些搞不清楚在講什麼的話,並趕緊用毛巾遮住胯下往後退。教人感到恐怖的是,金天脫下上衣與內襯衣之後底下竟然就是全面膚色。經歷過第二性徵期的女生會穿在胸口的內衣,金天根本就沒有穿。換言之,她現在全身只剩一條內褲。
「既然明白了就快滾。還有,我的住址是個人情報,妳可不要隨便泄漏給間宮或亞莉亞知道喔。」
我右手拿槍,左手拿膝上襪,粗魯地把門打開。
以前望月萌有說過「讀書就是爲了考試 ── 是爲了獲得學歷」這樣的概念。而我也親身體驗過一個人的學歷會影響到就職,也就是會影響到收入。雖然我沒有主張那就是一切的意思,但總之換句話說,讀書可以增加收入,讀書可以賺錢啊!
傷口雖然勉強止血了但還是會隱隱作痛,加上金天不請自來、ZⅡ襲擊、乾的盤問三連擊,讓我的壓力指數幾乎爆表。
(……真是可惜。我本來還想念一下書的說。)
對方即使只有十歲,身體構造也是女性。要是讓我看到而對妹妹爆發,我只能舉槍自殺了。但是我就算對頭部開槍也能靠橘花免於一死,對胸口開槍也能靠內臟迴避生還。就算跟中空知借繩子來上吊,只要用骨克己讓自己的臉變得像皺臉大叔應該就能逃脫。(注3)
「這樣呀,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光靠這樣的回答她就能接受,還真是教人傷心。不過算了,反正我也希望她能快點離開。而我以前也確實經常被亞莉亞揍得滿身是血到處逃竄,甚至因此害學園島有了殭屍出沒的謠言啊。
(雖然勉強撐過一時,但幹事後絕對會重新調查的。畢竟她個性很正經八百啊。)
「我明白了。」
GV感動至極似地變得眼眶溼潤,露出感覺隨時都要抱住我的表情。
「哥哥……大人?代表那是你的妹妹嗎?稱呼方式會不會有點奇怪呀?」
── 呀啊!金天把手放到她內褲上了!快趴下啊金次!遮蔽視覺!
── 幹櫻。
爆發性的血流大概也已經從傷口流出去而回到普通狀態的我,一反剛纔裝模作樣的態度,宛如雙重人格者一樣火大地走向大門玄關。在走廊看到ZⅡ的白色膝上襪掉在地上,於是也把它撿起來。然後畢竟戰鬥已經結束,所以……
進來啦……!這間浴室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小,距離超近的啊!
幹這次換成露出看到幼女綁架犯似的眼神,皺起眉頭看向我。不、不妙啊……
GV雖然一瞬間又露出感動至極的表情看向我,不過大概是她體內日本人的DNA發動了察言觀色的能力,立刻又對幹露出一副「是的,我就叫Kanade」的笑臉。
武偵高中一年級,亞莉亞的小妹間宮的小妹。身高與蕾姬差不多,黑色的頭髮在後面綁成兩束,和她的頭子間宮以及大姐頭亞莉亞比較起來,身爲一名女高中生的外觀平凡度相當高。身上之所以會穿女警服,是因爲她是稱爲「架橋生」的特務學生,平常都會到警視廳參加研修。
「……」
嗚嗚。因爲我沒有馬上回答的緣故,幹還在懷疑我……
「就在那邊的……武偵高中附屬小學……」
……是、是、是警察啊……!
「……我明白了。金天小姐,妳如果遇上什麼問題,就請撥打一一〇喔。」
「 ── 我是接獲通報到這裏來的,說是這裏有一名似乎是獨居的男性把年幼的女孩子帶進家中,還傳出嚇人的聲音。而我就是負責第十九和二十區的巡邏。」
在清掃廚房的GV小妹妹登場了……!爲什麼偏偏挑在這種時候!
「可……可是,哥哥大人受傷了呀。我想說你可能洗身體不太方便。」
或許是有點古怪的配字造成反效果,讓幹依然皺着眉頭……
……結果……站在門外的……
「哦、哦哦,沒錯,她是我妹妹。」
我因爲陷入輕微的慌亂狀態 ── 趕緊用膝上襪把手槍包好,並將兩樣東西都藏起來,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好像有點勉強。畢竟這些動作都是當着乾的眼前做的嘛。
我說着,準備把門關上的時候 ── 幹又伸手「啪!」一聲抓住門板。
「因爲我是遠山金次。」
「我……我明白了……」
因爲間宮的洗腦,讓幹對我抱有「總是對女人做壞事的男人」這樣先入爲主的看法。要是我沒有馬上回答,她這次就真的會懷疑我是綁架犯了。快,快想。絞盡腦汁,根據和金女同樣的命名系統 ──
「……哥哥大人,請問我叫金天嗎?」
「金、金魚的金,呃~天使的天啦。」
── 對了!急難道具……!
幹聽過極度討厭我的間宮胡亂講過許多我在異性關係上的壞話,然後我剛纔又對於在我家進行過某種會將膝上襪脫下來行爲的女人大吼一句「結束了就給我滾!」,這種根據解讀方式可能相當糟糕的發言。因此幹從剛纔就露出一副像是看到什麼髒東西 ── 或者說根本是像看到性犯罪者一樣的眼神看着我。
不過GV表現得相當優秀,徹底扮演成一名普通妹妹對乾點頭回應。
── 喂!ZⅡ那傢伙居然又跑回來了嗎!
順道一提,現在的我非常勤於讀書。當然一方面是爲了循東大→武檢→老爸的路徑克服對卒,不過另一方面也是之前稍微出了一下社會的時候,我因爲不只是低學歷,甚至是『武偵高中畢業』這項扣分學歷的關係喫上很多苦頭,成爲了我現在的原動力。「數學性的思考能力在將來會很有用」之類大人們的假好意都是騙人的,而像武偵高中學生那樣,在老師們「畢業之前至少給我學會分數的通分,要不然就射殺你」的威脅下勉強唸書也是不對的。
面對小心注意不要讓視線往下移並轉回頭的我……
又對我提出難度更高的問題了。我可不知道這裏是屬於哪一間公立小學的學區啊。
而且眼前的警察還是個年輕女警,或者應該說是高中生女警。
她雖然五官端正,身上那套像角色扮演的女警服也很可愛,照理講應該是個爆發性風險相當高的美少女纔對 ── 可是我對這傢伙卻完全不會湧起爆發模式的血流。
我對GV如此交代後,走到洗手檯邊……在鏡子前脫下外套,掀起襯衫一看……明明衣服沒有破,我的左肩卻像是被挖開一樣出現了一個大傷口。
「哥哥大人……打擾了。」
對那樣的我稍微敬禮後……今晚第三位恐怖來客・幹巡查也總算離開了。呼……
夜晚出現在一名無業男子家中的小女孩,被幹巡查徹底目擊。這絕對不妙吧。
「請問名字是?」
畢竟門一打開就忽然看到一把手槍跟一雙白色膝上襪被舉到自己面前,個性上還算個正常人的幹當場瞪大眼睛。而且大概是被嚇到的緣故,綁成兩束的黑髮也微微散開了呢。
我當場嚇得眼珠子都差點跳了出來。在霧面玻璃門外面 ── 一如我所擔心的,可以看到金天的身影。她已經脫下吊帶裙,準備連白色上衣都脫掉了!爲什麼像這樣的意外總是百發百中啊!
幹接着同樣利用典型手法,溫柔地對GV搭話並觀察她的反應。
「 ── 嗚、喂!妳等我洗好再來洗啦!」
「……咦?」
「漢字呢?」
無關乎個性或長相,不知道爲什麼就是不會讓我爆發。這樣的「免爆發女子」大約二十人中會有一人。以我過去在學校的學妹來說,像是高千穗麗、火野萊卡、佐佐木志乃、島姐妹,另外像白雪的妹妹粉雪也是這樣。而幹櫻非常明顯就是那二十分之一,所以我就算被她盤問也不會口吃之類的,應該可以裝傻到底吧。
雖然是在不同房間,不過在一間有小女孩在的套房讓自己全裸,是非常讓人膽顫心驚的行爲。這絕對不是因爲我把GV……把金天視爲異性的緣故,而是因爲小女生的行爲總是讓人難以預測。像之前在青森的溫泉,霸美&猴全裸入侵的那件事至今依然讓我記憶猶新。
不過……幹這個女人其實有個優點。
「 ── 嗚、嗚、嗚嗚……Ka、Ka、Kanade。她叫、遠山Kanade。」
── 而我之所以會思考着這樣現實的讀書問題逃避現況 ── 是因爲我身爲一個日本人,習慣在睡前要洗澡的關係。
哇……幹這傢伙,把關鍵的小女孩問題擺到一邊,先從周邊情報開始對我質問了……這是真的在懷疑對方的警察爲了確實盤問犯人而會使用的典型對話術啊……
「金、金天!那邊應該有一件泳衣吧!」
「哥哥大人,胡蘿蔔洗乾淨後好像還可以喫喔。哇,是警察 ── 」
喀啦喀啦。
腦汁絞一絞居然真的絞出來了!感覺還頗有說服力的名字!
這傢伙,居然敢對學長露出那種眼神……我雖然心中這麼想,但畢竟我現在已經不是武偵高中的學生,也沒辦法發動學長權限把她痛毆趕走。
而且現在夜已深……沒辦法了,今天就到這邊,睡覺吧。
我保持着對一個小女孩跪下磕頭的姿勢,告訴她這件事。結果……
「……啊、是的。我想說那應該是要我穿上的意思,所以我試穿了一下……」
喀啦。從浴室內把門關上的金天 ── 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扭捏。感覺她不是因爲看到我趴在地上,而是因爲其他原因變得聲音很小。究竟是怎麼回事?
於是我戰戰兢兢把頭抬起來一看……
「……嗚……!」
滿臉通紅的金天穿在身上的,是讓人一瞬間還以爲是全裸的 ── 超小型比基尼。
只有微微隆起的胸部頂端兩點,以及光溜溜的腹部最下面有光滑的色丁材質布料遮着……雖然有小小的蕾絲邊裝飾,不過極小的白布面積幾乎都只有勉強遮掩重點部位,是一套超迷你的細繩比基尼。這是什麼鬼!怪不得包裝會那麼小啊……!
「請、請問哥哥大人……喜歡這種的嗎……?」
金天 ── 羞澀地用手遮住微微呈現女性輪廓的胸部,但或許是以爲既然我命令她穿上就必須給我觀賞的緣故,又動作僵硬地把手移開。
大概是極度緊張的關係,金天不只是臉蛋,甚至連身體都染成一片粉紅色。她的肌膚從蕾絲部分微微透出來,讓我再次認識到那小塊布料的顏色 ── 是白色。白色很糟啊!之前LOO的白色校園泳衣就讓我知道了,白色的泳衣沾溼之後會透色。要是金天身上那白色的薄布稍微吸到一點水,被遮住的部位就會全部被看光啦。洗澡水自是不用說,就連汗水等等內側的水氣恐怕都會讓布料透色。爲什麼這樣的泳衣會存在於地球上啦!泳衣這種東西明明就是在游泳池之類的地方沾溼用的東西不是嗎……!
而年紀還小的金天除了明顯分爲善惡的事情以外,對於什麼事可以做,什麼事不能做的標準還沒有辦法自己判斷。只要受人指示,她就會乖乖照做啊。
想當然,浴室裏的溼氣與溫度都比外面高。距離布料透色的時限很短 ── !
「……哥哥大人,好色……」
金天雖然害羞地用雙手捂臉,但還是透過指縫間窺探我 ── 並畏畏縮縮地向我靠近。即使表現怯懦也還是會做出行動的這點,果然跟白雪有一點像。
但我要是這時候選擇逃亡 ── 就等於證明我把金天視爲異性看待。對一個小女生抱有情慾,就真的是個犯罪者了。雖然光是讓對方穿上情色泳衣這點上,要說是黑還是白感覺完全就是黑了啦。雖然泳衣布料是白色就是了。
金天伸手把徹底畏縮的我拉起來 ──
「唉呦真是的……傷口果然很嚴重呀……」
接着讓我坐到不動產業者贈送的、上面印有合作藥廠標誌的浴室矮凳上。然後站到我正面,觀察我頭部的傷口。
「沒、沒關係啦!這種程度的傷很快就會好了!」
這間浴室讓兩個人進來就顯得很窄,因此我坐在浴室椅上 ── 不得不像戰國武將一樣把兩腿張開,而身穿情色泳衣的金天就站在我兩腿中間。雖然我有用毛巾繞在自己腰上遮掩,但現在這個姿勢應該已經是兄妹之間不可以做的等級了吧?
── 那就是『牀鋪只有一組』的地獄。
── 就在這時 ── 進入輕微爆發的我忽然想到通往生存之路的策略。
這是遠山家自古傳承下來,爲了從城壕無聲無息入侵到城中的密技。祖先大人肯定萬萬沒有想到,這招居然會被用在因爲跟小女孩一起洗澡差點返對(hentai)而逃跑的場合吧。
(『壕蜥蜴』 ── !)
很好 ── 我眯着眼睛透過狹小的視野確認了一下,金天在洗頭髮的時候會把眼睛緊緊閉上。我的機會就只有現在了。
畢竟人的一生有三分之一都在睡覺,我想說至少睡牀要用好一點的東西 ── 所以我前幾天很奢侈地在宜得利買了一張較大的單人牀,牀墊軟綿綿睡起來超舒服的那種。話雖如此,但也不能兄妹一起舒服吧?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左肩的疼痛也……漸漸消散。金天包住我上臂的雙手中可以看到應該是源自超能力的微弱白光,而我肩膀的重傷也明顯從邊緣部分開始逐漸復原。
這樣一句話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但是從金天的個性來想,那絕對是錯誤答案。那樣她肯定會說「既然這樣,那我睡地板」,然後我又會於心不忍,兩人永無止境地互相讓來讓去。
……好溫柔。這觸感無比溫柔。
雖然從麗莎身上也會感受到類似的安心感,不過麗莎基於她的忠誠心 ── 會帶有某種恭謹,換個方式講就是會給人有種距離感。
「難道妳有感受到敵人 ── ZⅡ的氣息嗎?」
「不,我從剛纔就探查了好幾次,都沒有感測到。現在這是……因爲我的心一直在跳……覺得我的哥哥大人原來是這麼溫柔善良……跑來見你真是太好了,這樣……」
即使連耳朵都變得通紅,對於我這樣的行爲依然如聖母般選擇原諒的金天 ── 就這樣「踏踏踏」地跑回浴室中……有點僵硬地對我露出『我沒有生氣喔』的笑臉後……「喀啦啦」地輕輕把浴室門關上。
── 妳睡牀上,我去睡地板。
不過我們躺上牀之後也過了一段時間,金天應該已經睡着了吧。於是我爲了讓肩膀的血液可以循環而悄悄翻身……發現她居然還醒着。側躺朝着我的方向,注視着我。
金天果然對於自己是女性的意識還很缺乏,因此站的時候雙腳不會靠攏 ── 然後這件讓人不禁想吐槽「那根本只是細繩子吧!」的超低腰迷你泳衣,布料上緣位置與其說是在下腹部前面還不如說是在斜下方,所以根據看的角度甚至會讓人有種什麼都沒穿的錯覺啊。女生與小女孩之間雖然胸部形狀不同,但下半身就只是放大倍率的差異,形狀上應該是完全一樣。等等,我不能去想這種事情啦!啊、對了!只要把眼睛閉上就好了嘛!我真是聰明!於是我把眼皮緊緊閉上後 ── 這才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
我爲了辯解而從螺旋動作轉回來,結果看到金天大概是太過害羞而全身背對着我 ── 雖然在爆發方面算是讓我得救,但是她又小又圓的屁屁完全讓我看到了。她身上那套比基尼的背後完全沒有布料,只有背部的「一」和屁股的「T」字型白線。設計這套泳裝的傢伙給我站出來,我要用八岐大蛇全彈發射斃了你!
金天放開我的手臂,蹲到我面前,讓她全身都進入我的視野中 ──
金天輕輕摸着我的頭 ── 似乎在爲我進行什麼治療行爲。但是她根本就沒有拿什麼醫療道具。到底是在幹什麼?我很害怕啊。
我雖然有注意不要觸碰到她的身體,但我忘了要連泡沫也計算進去啊!
我不禁害臊臉紅,講話變得支支吾吾了。結果金天開心一笑……
(努力想啊……兩個人,一張牀……一定會有什麼正確答案的……!)
啊啊受不了……她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瞬間的表情……全都純潔得讓我好傷腦筋啊。
我背對金天站起身子,逃進浴缸中。雖然是小到連腳都不能伸直的浴缸,但我還是假裝自己在享受熱水澡似地把頭往上仰,儘可能不要看向金天。結果 ──
「呼……快愈術完成了。這邊的傷口已經完全治好囉。」
這個……我也有看佩特拉跟梅雅使用過,是幫人治療傷勢的超能力。白雪以前也說過她會使用像這樣的巫術……真是厲害。比鵺的那個搞不清楚是什麼玩意的軟膏治療得還要徹底,完全不留痕跡。
「接下來是肩膀,就一邊洗身體 ── 一邊『痛痛、痛痛、快快飛走~』吧。」
「 ── 不可以喔,這已經不是光靠緊急處理就能治好的傷勢。痛痛、痛痛,快快飛走~的呢。」
「我睡不着。」
「哥哥大人……請問你該不會傷口還在疼吧……?」
金天爲了更仔細觀察傷口而如此說道 ── 於是我小心翼翼不要讓自己溼掉的瀏海沾到白布,並把頭低下。必須與年幼的感覺反而更加煽情的胸部近距離相對的拷問總算因此結束,讓我不禁鬆了一口氣……不對……!這次的角度換成讓我會看到金天的 ── 小型比基尼下面的超級迷你三角布啦……!
我全身趴在牆壁或地板上 ── 用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噁心,讓金天看到應該會當場尖叫的動作移動到浴室門邊。過程中完全沒有發出一點水聲。
泡沫雖然只是泡沫,但也含有大量的水分。
換上動物圖案睡衣的金天小妹妹因爲和我重逢而開心一笑。明明只是分開這麼一小段時間再見到面,她就笑得像是來到天堂一樣。
金天頓時睜大眼睛抬頭望向我,臉頰微微染成粉紅色。看起來是對於善良的哥哥大人願意把牀鋪提供出來這件事純粹感到開心感動,以及隱約覺得男女同睡一張牀是不應該的行爲而緊張心跳的反應互相摻雜的感覺。
「不,我是很感謝妳幫我療傷,不過我身體已經洗好了啦!雖然不是說洗得很乾淨,但姑且算是洗過……」
「沒、沒關係的,哥哥大人。我行李箱裏還有可以換穿的,那、那個就送給你吧。我、我在資料上也讀過,日本男性總是會想要那樣的東西……」
金天似乎完全誤會我是個內褲小偷,而且就算是妹妹的內褲也照偷不誤的傢伙了。我從浴室悄悄溜出來的事情恐怕也被她誤解是爲了偷竊啦。
「呃、這邊也?啊、哦哦,妳說肩膀啊。治好了,治好了,已經完全不痛不癢啦!所以我要去睡覺了!」
雖然我搞不懂見到一個會強迫她穿情色比基尼又會偷內褲的哥哥大人到底有什麼好的,不過金天一臉幸福地陶醉注視着我。
幸運的是,這張牀面積還算大。因此 ──
我趕緊手臂一揮,用去年和華生交手時開發出來的『螺旋』的動作一百八十度扭轉上半身。雖然腰部當場發出恐怖的聲響,不過因爲我已經幾乎要爆發的關係,反應速度及時趕上了。
「請讓我繼續幫你洗身體吧。乖乖坐好喔。」
「……嗚……」
「啊、哥哥大人。嘿嘿……」
我總覺得,她從照顧我的行爲之中,似乎在本能上會感受到某種幸福。
就在我如此盯着牀鋪汗水直流的時候……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做。很抱歉,我身體已經涼了,讓我去泡熱水吧。」
「……好,這邊也OK囉。請問你覺得怎麼樣呢?」
我這時重新回想起來,我打從一開始就直覺知道金天是自己家人的理由。
「……請稍微把頭低下來喔。」
雖然要我去摸小女孩剛脫下來還有點溫度的衣服簡直是一種超級苦行,但如果不把我自己的衣服挖出來我就只能全身光溜溜了。於是我只好單腳跪下,挪開弔帶裙,挪開上衣,嗚嗚,挪開內襯衣……的時候,夾在裏面藏起來的一塊白色神祕小布掉了出來,於是我趕緊伸手在空中接住。這是什麼,手帕嗎?
她接着 ── 看到我擅自拿在手中的這塊小布而嚇了一跳,頓時變得滿臉通紅。而且大概是爲了抑制自己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她把雙手放到嘴邊,結果小手手就從白色比基尼上移開了。這樣會讓我看 ──
就這樣,我們面對面四目相交啦。雖然是十八歲與十歲,是哥哥和妹妹 ── 不,或許正因爲這樣更加糟糕吧 ── 在一條棉被中,一男與一女四目相交。
金天接着把沐浴乳擠在手上,對我露出溫和的微笑……
「哥哥大人雖然在資料上給人的印象有點可怕……但本人其實很可愛呢。像這樣在哥哥大人身邊,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會想要照顧你……啊!如果我這樣講讓你覺得很失禮,我先道歉……」
接着等上一段足夠的時間之後,我才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客廳……
「哥、哥哥大人、好色……!」
聽到她這麼說,我伸手摸摸頭部的傷 ── 真的呢。
「咦!咦!可以嗎?我本來想說自己睡地板就好的……」
── 嗚哇啊啊!因爲金天的姿勢像是在抱住我的左手臂,結果我手臂上沐浴乳的泡沫……!大量附着到金天的泳衣上了!
最後我只好勉強接受同睡一張牀鋪,但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要怎麼睡了。
喀啦啦!嗚哇!因爲我從浴室中無聲無息消失的緣故,金天小妹妹一臉擔心地跑出來啦!而且還用左右雙手分別遮住自己的胸口和肚臍下方。我本來還以爲她沒注意到,但那泳衣會透色的事情根本就被發現了嘛。哥哥大人好色……!
「 ── 嗚!」
奇怪……?頭部原本隱隱作痛的傷……不知不覺間已經不痛了。
「好、好的……我知道了。那麼不好意思,借蓮蓬頭一用了……」
然後,果然讓我莫名覺得懷念……
我不禁回想起弗拉德的無限回覆,對自己的左肩頓時感到有點害怕而把視線別開 ──
然而透過金天的手傳來的,是更加親密 ── 有點像慈愛的感覺。
話說什麼叫『送給你』啦?我居然就這樣獲得了我自己根本用不上的玩意啊。明明去年我跟亞莉亞之間也發生同樣的狀況時,我獲得的是一記顏面凹陷等級的飛身膝蓋踢地說。
不管怎麼說 ── 總之我接着用全身貼在浴室門上的動作通過浴室出入口,總算從甕中成功逃脫出來了。死中自有活路,古人想出來的這句話一點都沒錯呢。
然而,這時候其實又有新的地獄在等待着我。
「哇!」
「妳……妳睡覺啊。」
果然,她這眼神 ──
美軍的資料到底都寫了些什麼啊!根本誤解日本了吧!雖然那或許是事實啦!
不過更加可怕的,是金天的身體。大概是因爲專注於治療的緣故,她的小胸部一公分、又一公分地漸漸逼近。現在我的臉已經位於金天的胸部與胸部之間 ── 感覺隨便一動就會碰到的位置了。在飄散的水蒸氣中,也可以聞到她棉花糖般的肌膚氣味。小型比基尼也吸收浴室內的溼氣,漸漸提高透色度。危險啊……!
「怎麼這樣,請讓我照顧你嘛。我想要報答哥哥大人,而且……雖然我只能做到這種事情,但我希望可以幫上哥哥大人的忙呀。」
而且這個問題不是隻有今晚。金天並不是在這邊睡一晚就會走。但如果擺了兩張牀,這間狹小的房間就會沒有生活空間。這是幾何學上的難題啊。
呃……現在我用亞音速轉身而從金天面前被拿遠的、我右手上的這塊、白色的、小小的、印有小貓咪圖案的、布料是……內、內、內褲呀……!
不是隻有結痂的程度,而是痊癒了。就在剛剛這兩、三分鐘之內。
「到、到這邊就夠了!已經差不多治好了吧!我想快點去睡覺,就洗到這邊……!」
話說,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我的視野幾乎完全就被金天的膚色佔滿了。而且剛好就在左右雙眼前五公分處,只用三角形迷你布料遮住重點部位的迷你胸部朝着我。這簡直比被人用雙管槍瞄準還要恐怖啊。
從她的眼眸中,可以感受到超越道理的某種感情 ── 恐怕就是稱爲『愛』的情感……
正當全裸的哥哥大人在客廳兼臥房中利用跟GⅢ借來又沒還的光曲折迷彩布偷偷摸摸換衣服的時候……隨着「啪踏啪踏」的腳步聲,身穿超小型白色泳衣的金天也跑來了。然後她因爲找不到我而東張西望一下後,爲了換成她帶來的睡衣而把手放到泳衣的細繩上 ── 因此差點讓心臟從嘴巴跳出來的我趕緊躡手躡腳逃到廚房,好不容易纔換好了衣服。
「不,反正我手臂已經治好了,我自己可以洗。妳去旁邊洗妳自己的頭髮。」
金天沮喪的聲音之後,我聽到「嘩啦啦啦……」的沖水聲。
她說着,用小小的雙手夾住我的左上臂 ── 彷彿在慰勞我戰鬥受傷的身體般,輕輕撫摸起來。好、好癢。雖然很癢,不過……真的……
因爲我把枕頭借給金天,又背對她側睡的關係……左肩麻得根本睡不着。今天我的左肩真是多災多難呢。
「不、不、不對 ── 」
看到我準備站起身子,金天居然就把我溼掉的手臂緊緊抱在她的胸口了……!
接着便是她乖乖聽我說的話,「唰、唰、唰」地開始洗頭髮的聲音。
「 ── 哥哥大人?」
「不可以呀,受了傷就要好好治療纔行。痛痛、痛痛、快快飛走呀!」
我伸手指向牀鋪的最左端與最右端,說出我透過合理思考得出的『隔開距離睡覺』這個答案。
當那泡沫被移開的同時……就是兄妹爆發地獄的開始 ── !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古人想出來的這句話一點都沒錯……!
「妳睡那一邊,我睡這一邊。」
一方面因爲年幼無知,一方面也因爲專心治療的緣故 ── 金天對於自己現在正對哥哥做出很誇張的事情沒有自覺,也沒發現自己的泳衣變成了什麼狀態。噫噫!現在這個動作讓泡沫從金天些微隆起的胸口往下滑,經由她纖瘦的腹部,在重力引導中,抵達了位於肚臍下的那塊布 ── !
── 是那個人的眼神。
不過這次她的方向比較好一點。她爲了伸手按壓放在腳邊的沐浴乳瓶,所以是側面朝向我。上下泳衣都只看得到細繩子而已。雖然這樣看起來像是全裸,也很危險就是了。
(……嗚……)
我用毛巾快速擦乾身體,準備要穿上衣服的時候 ── 發現在我拿來的睡衣上,疊有金天小妹妹入浴前脫下來摺好的衣服。
而那些水分現在肯定已經浸透純白色的布料,讓泡沫底下的泳衣透色了。
金天用體貼人的溫柔聲音如此說着,走到我旁邊。哥哥與妹妹都穿着睡衣,畫面看起來就像準備一起躺到牀上的新婚第一晚。而且新娘子還是個十歲兒童。
雖然年齡不同,場所也不同,但眼神是一樣的。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在臺場的時候,然後現在。既然都讓我感受到三次,已經不能用『只是長得像』就隨便帶過了。我不得不在自己心中承認這點。
這雙無條件疼愛我,慈愛我,打從心底表現出慈祥的眼神。
這是 ──

(……媽媽……)
我雖然對自己母親幾乎沒有記憶,但我絕對曾有個母親。
我記得這樣的感覺。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感覺。
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不過比起外觀或聲音更加讓我感到深刻的記憶 ── 愛的感覺。
那樣的母性愛,我現在居然從名爲金天的這名少女身上感受到……雖然會從年紀比自己小的對象身上感受到也很奇怪就是了。
這感覺就像是我母親從天國轉世回到我眼前一樣 ──
── 等等,金次。就算對方是個像天使一樣溫柔的女孩子,你也太誇張了吧。都長到這麼大了……是在哭個什麼勁啦?
再說,所謂的G系列 ── 是利用我老爸的基因創造出來的人工天才。就算給人的感覺再怎麼像,在遺傳基因上金天都像是跟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她跟我媽沒有任何關係。
「哥哥大人,請問你……肩膀還在疼嗎……?」
金天在棉被中向我靠近 ──
如果是平常的我,就算對方是小孩子應該也會緊張纔對的,可是現在我卻很自然地接受了她這個行爲。
既不推開也不逃跑,讓對方小小的手輕撫我的左肩。
……輕輕摸……輕輕摸……
現在已經跟超能力沒有關係,單純只是金天爲了安慰我而撫摸我的手……
……好溫暖。比剛纔感覺更加自然……
不只是肩膀而已,她接着 ── 也輕輕撫摸我頭部的傷。將我的頭輕輕抱到自己胸前。而我現在也完全沒有抵抗的意思,任由她那麼做。
3注 本名成田幸雄,一九七〇年代的日本電視名人。藉由能夠自由讓下顎脫臼使臉皺成一團的表演風靡一時。
既溫暖,又溫柔,又有一股甘甜的香氣……
1注 G所說的「哥哥大人」原文爲「お兄ちゃん様」,跟白雪的「小金大人(キンちゃん様)」一樣是「ちゃん」+「様」的雙重接尾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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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讓我……好、放心……
2注 日本搞笑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