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彈 鏡高菊代

爺爺、奶奶、我、GⅢ、金女以及寄宿我家的蕾姬——

全員到齊喫晚餐的日子，總是很熱鬧。

雖然成員有大幅變動，不過這人數就跟我爸媽還有大哥還住在這裏的時候一樣多啊。

在鋪着榻榻米的客廳中，男的盤腿，女的跪坐，圍繞在一張大矮桌周圍。

就連原本只會蹲坐的蕾姬，也在奶奶的教導下學會跪坐了。

「喂、金女！你給老子把魚喫乾淨一點，這樣很對不住漁夫們啊！還有，不要把米飯掉滿地，每一粒米中可是住着八十八位神明啊！」

用日本風格如此管教着金女的爺爺，看起來也很高興。畢竟他本來就很喜歡熱鬧的氣氛啊。

順道一提，奶奶所做的菜，幾乎清一色都是日本料理。今晚是鹽燒秋刀魚、燉根菜、蛤蠣味噌湯配上白飯。

雖然光看桌上的話，會感覺是非常平凡的日本家庭在喫晚餐的樣子。可是……

「然後勒？老哥真的打算不幹武偵了？那就可以加入自衛隊殺人啦。恭喜你啊。」

說着這種話、將蛤蠣連殼帶肉啃在嘴裏的GⅢ，以及因爲還不太會用筷子而把秋刀魚夾得亂七八糟的金女，兩個人都是美國出生的人工天才啊。

話說，GⅢ啊，拜託你不要一整天都把頭髮用髮膠定型起來行不行？以後可是會禿頭的喔？而且穿的衣服還是老樣子，每天都很怪。你是女神卡卡嗎？

「……」

另外，坐在我旁邊這位自從來到我家之後，被迫改掉每天喫卡洛里美得的偏食習慣的蕾姬，可是一位讓泣子也會閉嘴的S級武偵、就算放在兩公里遠的文庫書也能一彈擊中的狙擊手。

而坐在庭院負責處理剩菜、最近好像有點發福的艾馬基，原本可是德古拉伯爵·弗拉德的手下……

這樣的超凡成員組合，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添飯。」

我無視於GⅢ剛纔的那段發言，將空碗遞到他面前。

畢竟老是勞煩奶奶也不好，因此在我們家的規矩是坐在飯桶旁的人負責添飯。

於是GⅢ只好一邊嘀咕着「當我是你老媽啊」，一邊幫我添飯。

這應該是——某種危機吧？

看來這傢伙還滿有敬老精神的嘛。

金三。也就是把GⅢ＝Golden cross Third直接翻譯過來啊。

GⅢ雖然差點發飆……

（萌……這麼說來，萌她……）

我調查了一下GⅢ堆在一旁的物資——

看來咱們家最不平凡的人類，其實是爺爺啊。

「我知道啦，金三。」

「你在做什麼啊？」

「我只是走的方向跟金次同學一樣而已。」

「你是胖虎嗎……」

我要更加油纔行，就像萌一樣。爲了成爲一名普通人，我要努力啊。

至於我唯一可以依靠的萌，自從上次我去拜訪她家之後，她就變得在我面前都只會哭喪着臉說些「對不起、對不起喔，那封信你不要太在意」之類的話……

『從武偵高中出去的學生們，學力低、缺乏社會教養、從新學校退學的機率很高。』

「因爲奶奶總是會把發音誤說成『機三』，所以就乾脆幫他取了一個日本名字呢～」

看它應該很乾淨，於是我咬了一口。明明就叫「鹽」番茄，卻很甜嘛。真好喫。

超、超強的……！爺爺居然抓住那隻蒼蠅了，而且還是用筷子。簡直就跟宮本武藏一樣。

如果讀書起來可以有趣一點的話，我的學校生活應該也可以變得比較愉快吧？

雖然在預算上有點沒把握，不過只要我把武偵高中時代的裝備賣一賣，應該有辦法解決吧？比較有名的補習班，學費應該也不便宜纔是。

他在北太平洋阿留申羣島附近遭到美軍的激烈對空炮火，沒辦法回到自己的母艦，最後墜落在凍結的大海中。到這邊爲止的事蹟我也聽過，不過……

不過現在那個化合物被發現了啊？恭喜你啦。

而且要是我太接近她，搞不好又會被蕾姬拿橡樹子攻擊了。

「……要。」

（到這種學校去，我到底是想做什麼？就算繼續上着我聽不懂的課，也一點意義都沒有啊。）

「我明白了，金三。」

「……？」

（搞什麼……明明就這麼和平……每天過着和平的日子，照理講應該不會有怨言纔對啊……）

「一寸小蟲亦是命。」

眼神和藹地露出微笑的奶奶而已。

「老哥……你至少學一下英文吧？Die Hard，就是死不了的意思啦。考試會出喔。」

爲了能從非凡一家中獨立，我必須要成爲一名優秀的大人。

「所謂的『Die Hard』，就是美軍對過去的敵對國家人員進行認定，認爲就算未來再度爆發戰爭時，也必須要進行特別對應的『殺不死的士兵』——正確來說，是必須花費大量的人力與經費才能殺死而不合成本的士兵。美方對於這些人物是終生不會鬆懈警戒，而目前還活着的是日本三個人、德國兩個人、俄羅斯兩個人、伊拉克一個人。話說老哥啊……你明明就身爲孫子，卻對遠山鐵的英勇事蹟完全不知道嗎？」

多虧如此，當時在島上的一百名軍人及平民才得以平安撤退了。

「所以纔在種菜啊？真是辛苦你了。」

後來，他奮力游到舊日本領地——被雪覆蓋的小島，佈雷斯克島——卻在隔了一天後，運氣很差地遇上三百名美軍登陸部隊，於是便一個人擋住了那批大軍。

「老哥你腦袋是差到看不懂嗎？就是在改良土壤、栽培蔬菜啊。我雖然動員了所有部下進行品種改良，試圖讓作物的收穫循環可以加快，不過使用的原生種就是這個——熊本縣產的『權堂農園鹽番茄』。給你一顆吧。」

然而，抱着目的看電視一點都不有趣，害我看到一半就放棄了。

GⅢ手腳快速地架起網棚菜圃，熟練地將種子撒在土裏……他連這種事情都做得這麼順手啊，真不愧是人工天才。

「絕對不可能出的啦！」

「因爲戰機墜落時受了傷，所以到戰爭結束時都一直在醫院裏」、「同伴們是趁着濃霧成功撤退的」……爺爺本人以前是這樣隨便敷衍我的，不過我還真希望這些謊言才真的是史實啊……！

看到這招，就連GⅢ跟金女都當場嚇呆了。

我想着這種事情，意識到自己明天還是必須要去學校，就不禁變得鬱悶起來了。

在咱們家那塊還算寬廣的庭院角落……我看到GⅢ點着燈不知道在幹什麼，竟拿着美軍用的鏟子，專心翻着土。

「……爺爺他，不太喜歡談戰爭時的事情。」

種菜工作告一段落的GⅢ……就這樣對我開始說起爺爺的事情了。

「你們這羣傢伙……！」

「我只是對活生生的傳說——Die Hard表示敬意罷了。」

「你對他的敬意完全不夠啊，讓我告訴你吧。」

聽到他這句聽起來好像很喜歡爺爺的發言，於是在這種時間喫着番茄的我就忍不住對他吐槽。

「這我當然知道。」

「老哥，還有蕾姬，你們可別用那名字叫我。叫GⅢ就行了。」

不過GⅢ本人似乎並不喜歡這個名字，於是對現在知道這件事的我跟蕾姬瞪了一眼。

或許是因爲毫無戰鬥的日常生活，讓我的神經變得很緊繃，開始有失眠的症狀了。

「你要同情就給我來幫忙啦。哎呀，畢竟一個人要活下去也是需要攝取水分、鹽分、維他命之類各式各樣的東西啊。我的狀況只不過是要再多攝取一項罷了。」

看到我露出「？」的表情，金女就一臉賊笑地瞄着GⅢ，爲我說明着。

（不不不，不行這樣啊，金次……！）

「經過品種改良之後，這番茄的根部變得可以長出馬鈴薯了。我打算送給那老頭。」

說到底，學校本來就是爲了唸書而存在的設施啊。

因爲這裏是一樓的關係，難免會有蟲飛進來啊——

就在這時……嗡……

感覺我的精神好像慢慢開始在腐敗了。

我穿上拖鞋走過去，嘗試對那位可疑人物搭話。

可是卻看到爺爺回到客廳來，結果又安分下來了。

喫完飯後，我爲了將來可以有機會與同班同學聊天……於是看着綜藝節目或電視劇，想要吸收一些話題材料……

「你知道日本很久以前有跟美國打過仗吧？」

他說着，遞到我面前的是……一顆小小的番茄。

或許是因爲已經翻了很長一段時間而感到熱的關係，他滿是肌肉的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山嶽迷彩色的汗衫而已。明明平常都喜歡穿得那麼華麗的說。

大概是被魚的香味引誘來的吧？一隻不合季節的蒼蠅飛了進來。

最後是金女說的。

我從被窩中爬起來，披上一件夾克，來到夜晚的室外走廊冷靜自己的腦袋。

但是，我最近老是睡不好。

「我們到最近才發現了一件事：只有這種番茄纔可以自然合成的一種化合物——一種由果糖、茄紅素之類的複數有機化合物進行交叉偶聯反應形成的特殊化合物——能夠解除我的『活命限制』啊。所以我要在世界各地種菜圃，一輩子喫這玩意，」

「終極警探（Die Hard）？電影嗎？」

「話說，你爲什麼會跟過來啦……」

在場沒有被嚇到的，就只有專心喫着燉菜的蕾姬，以及——

看來他應該是打算搭一座網棚菜圃的樣子。要種的是……番茄？

「話說，你在爺爺面前還真乖啊。我還以爲你是個唯我獨尊的傢伙勒。」

雖然他本人現在是躺在房間裏，揠着屁股在讀賽馬雜誌啦。

「金三，還要蘿蔔泥嗎？」

因此，我照着之前所想的計劃，放學後來到位於明治大道上的知名補習班——「河井補習班」進行旁聽。總共九層的大樓居然整棟都是補習班，真是厲害啊。根本是我不知道的世界了。

（這種事情如果換作是理子的話，應該就可以處理得很圓滑吧……）

「小心我殺了你。還有，你家庭院就是我家庭院啦。」

爺爺在舊帝國海軍中擔任少將，是零式戰鬥機的飛行員。

「金三～」

不過爺爺在那場戰鬥中受了重傷，直到戰後才總算可以靠雙腳站立。

（到底在搞什麼啊，爺爺……那樣老美當然會被嚇個半死啦。）

這麼說來，綠松校長好像之前也說過呢——

我也去上補習班吧。如果是補習班的話，課程內容應該就會配合程度較差的學生了吧？

話說……金三……？誰啊？

就在我思索着這個新點子的時候——

他剛纔是配合蒼蠅的速度揮動筷子，從蒼蠅背後輕輕夾住它的。原來如此，揮筷夾蒼蠅是要這樣做的啊。

纔剛轉學沒多久，就開始有逃學念頭的我，躺在自己房間的被窩中……

爺爺說着，就把沒被夾死的蒼蠅放到屋外後……將筷子拿到廚房去洗了……

啊，回答了。是臉頰微微泛紅的GⅢ。

也就是說，我也開始陷入這種典型問題之中了啊？

聽到GⅢ如此瞧不起我的一句話……

所以說，我首先要能跟得上學校的進度纔行。

——我忽然想到了，她說過她有在上補習班啊。

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唰！

在和平的生活中，我的心理狀況卻漸漸變得危險起來。

難道放棄當武偵的人，大家都會有這樣的經驗嗎？

「喂，金三，別隨便挖人家的庭院啊。」

這麼說來……在GⅢ的體內，被可說是他親生父母的洛斯阿拉莫斯設計了一個防止叛變的機關呢。利用「沒有定期攝取某種祕密化合物，就會對生命造成威脅」這種非人道的方法。

因爲依舊如此溝通困難的蕾姬也跟過來的關係，我只好跟她兩個人一起在上層的會談室中聽取各種說明了……

雖然我也沒啥資格說別人啦，不過，狙擊界的天才兒童，居然來上補習班啊。還真是有夠不搭。

（好啦，要參加哪一個課程呢……）

我看着補習班人員給我的簡介本，爲了回家而坐上電梯……

「？」

嗯，怎麼回事？

一羣在同一層樓剛上完課的學生們，居然紛紛擠到電梯裏來了。

我被擠到電梯的深處，將視線從簡介本上擡起來，竟看到那羣人全都是女的、女的、女的。而且都穿着東池袋高中的制服，跟我還是同年級的呢。

這些傢伙在搞什麼？是盯上我跟蕾姬而坐上電梯的嗎？

「——我們是『讓轉學生湊一隊』的隊員！」「遠山同學跟矢田同學讓我們都快看不下去了！你們什麼時候纔要開始交往呀？」「乾脆現在就交往吧！快！」

女生們對着我跟蕾姬你一言我一語地，表現得異常興奮……！

話說，什麼叫「湊一隊」啦？你們取名字的品味簡直跟理子一樣啊！

「等、等一下，我跟蕾姬不是那種……」

我雖然想開口解釋，但那羣女生卻立刻大叫「唉呦～居然直呼其名呢～！」「矢田同學也都是直接叫遠山同學『金次同學』呢～」讓場面變得反而更激動了。

（這、這在搞什麼……？）

難道在一般學校，男女之間是不可以直接叫對方名字的嗎？

就在我開始陷入混亂的時候，這羣只要集體行動就會變得很強硬的女生們，竟然圍在蕾姬身邊，把她推向我的方向。

因爲電梯空間狹窄的關係，讓我完全沒地方可以閃躲……再加上女生們讓我絲毫無法抵抗……

結果我跟蕾姬就這麼面對着面，將身體緊貼在一起了。

「來呀！遠山同學，矢田同學，鼓起勇氣吧！」

「遠山——！拿錢來——！」

她們全部的人都頓時紅透了臉，張着嘴巴呆站在原地了。

來到大樓正面的明治大道、夜晚的人行道上。

我將蕾姬從手臂中放開後，自己一個人走向電梯外，順便讓負責開着電梯門的女孩子輕輕把手放開按鈕——

但是現在，它漸漸在靠近我們了。

害羞的、蕾姬。

……在、害羞啊。

可是，我如此嚴密的計劃，卻好像沒辦法傳達給蕾姬知道……

不過，其實在爆發模式之下，要像合氣道一樣誘導別人的動作，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啊。

「…………」

自從校外教學Ⅰ之後，我就發現在蕾姬的心中，漸漸開始有感情在萌發了。但是……

我——微微苦笑了一下。

「……你覺得你的主人有那麼弱嗎？還是說，蕾姬是不允許我去夜遊的類型？哦哦，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對於跟蕾姬的將來感到有點不安呢。」

蕾姬似乎也察覺了狀況，而用擔心的態度抓住我的制服。

你們這些人……是老鼠集團嗎……！

如果我變成爆發模式的話，我可是會瞬間讓所有人都遭遇慘事的啊。

就在這時……

澎澎澎澎——

隨後，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蕾姬之前說過的那句烏魯斯族諺語的前半部——

結果蕾姬把臉微微轉向一旁……

結果，藤木林就抓住了我的肩膀。

女生們各個都因爲搞不清楚自己發生了什麼事而睜大了眼睛……

因爲我在爆發模式下的腦袋，靠着充裕到不行的記憶體效能，察覺到一件事情了。

雖然這次的我是在爆發模式之下，但反正要做的事情還是一樣啊。

就是因爲她平常都沒什麼表情的關係，這、這份破壞力簡直是——

那輛全黑的TOYOTA CENTURY，包括駕駛座與副駕駛座在內的所有車窗都貼了黑色的貼膜，讓人沒辦法看到車內的情況——那是一種違法行爲。

我接着……用右手將蕾姬的頭抱近我臉旁，並且將嘴脣湊到她耳邊。

不過，還好蕾姬的胸部大小是亞莉亞以上、華生以下，算是比較安全的……等等……！

甚至連面無表情的蕾姬都被她們把手繞到我背後了。

我這樣說着，同時判斷出包圍着我跟蕾姬的這羣女孩子們力道的流向——

負責推人的女生們，用力推着蕾姬的背——而、而且還強硬地拉着我的手，想要讓我緊緊抱住蕾姬……！

這種車……不管是誰看了都很清楚。

好……好可愛。

隨後，我的心中湧起一股想惡作劇的心態——故意誘導這兩個人的位置，讓他們互相擊中自己的同伴。當然，是隻有在他們沒有用武器攻擊的時候。

「別說你忘記啦！」

於是我順着他的力道，裝出被他拉過去的樣子……故意讓朝青的膝蓋踢中我的腹部，同時將身體彎曲起來。雖然他踢的角度又差，感覺又像只是被摸了一下而已，不過我還是表演出「好痛喔」的樣子。

就在我說到「跟蕾姬的將來」時，蕾姬又表現出些許的感情——彷彿抱着期待的樣子，對我用力搖搖頭。很好，看來是得到她許可了。

果然，騎着那輛改造機車的藤木林跟朝青就在那裏埋伏着我。

我的視線看到了車道上的一輛車子。

藤木林手上戴着便宜的手指虎，朝青則是拿着一根金屬管。

我說着這番似乎讓老鼠妹們又更加亢奮的話，對蕾姬再度發出命令——

這句話在我的腦中不斷迴盪着，同時湧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種、害羞的態度……

不快點把這羣「啾」個不停的「湊一隊」安分下來，我們就沒辦法回家啦。

「——我明白你們的心意了。」

首先，我對圍觀的女孩子們進行着疏散的動作……

「你怎麼了，蕾姬？快照我說的做啊！」

就在我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撲通——！

「蕾、蕾姬，把頭擡起來，把胸部往後仰……！」

「很危險喔，會受傷的。」

觀衆稍嫌多了一點，不過……算了，沒差。

然而，她們錯了。雖然只能算是臨時對策，不過這是爲了讓胸部之間的密合度能降低的一種姿勢變換。

聽到我這麼說，女生們似乎以爲這是「親嘴的準備動作」而開心尖叫起來。

……那輛CENTURY在我們身邊停下來後，微微打開後車窗。

蕾姬啊蕾姬，原來你……是如此可愛的女孩子啊。

而且——要是讓蕾姬的胸部繼續壓在我身上，會變得很危險的。不管是蕾姬，或是這羣女生。

啊啊，對小女孩們來說，現在的我送出的視線實在太刺激了吧？

在現場的周圍，可以看到很多補習班剛下課的學生。讓人困擾的是，當中也有東池袋高中的學生。

隔了一段充裕的時間後，我從樓梯走到一樓——

她們當中甚至有人負責按住「開」的按鈕，讓電梯一直停在上完課後變得沒有人的樓層。這些傢伙，看來是因爲發現我們到補習班來，就計劃了這次的行動啊！

女生們大叫着，抓住我的左右手——想要讓我做出擁抱蕾姬的姿勢。

不過，其實現在的我早就知道了。打從初次相遇以來，我就知道你很可愛了。

（『狼並不能成爲狗』……）

……翻起眼珠看着我了。

她似乎誤以爲我要在大家面前對她親嘴的樣子，而那張臉……

「你這小子，別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晚安，蕾姬。謝謝你跟我一起來，我很高興喔。」

那就是，除了這羣女生之外，還有其他人也在跟蹤我跟蕾姬。

（你、你們到底是想做什麼啊……！）

而且還把臉埋在我的胸口上，動也不動。

「咦、咦？」「？」「怎、怎麼回事？」「呃……？」

（呵……）

接着從準備關上的電梯門縫間，對大家拋了一個媚眼道別。

我雖然從一開始就發現到它停在稍微有點距離的路邊，看着我們這場鬧劇……

「——雖然不是什麼厲害的角色，不過蕾姬沒辦法進行肉搏戰。你現在就暫時撤退，先回家去吧。」

……蕾、蕾姬……！你、你最近是不是又稍微變大了啊？

我閉起眼睛，在蕾姬的耳邊像是在催眠般說着。

而在隔着護欄的道路上——

「不過，我必須要公平地尊重每一位女性的心意。現在在這裏——也要考慮到蕾姬的心情。你們之中有誰會希望在別人面前被親嘴的嗎？舉手給我看看吧。」

來、來啦，出現啦，是爆發性的心跳。明明就是在這麼異常的狀況下……！

爲了不要讓蕾姬被牽連進來，我就多爭取一點時間吧。

雖然一如蕾姬的特色，只有細微的表情變化。不過，我可以看得出來。

「……」

至於打算舉起手的女孩，我就用笑容制止她吧。我記得你好像是叫市居同學吧？不可以那麼輕易賤賣自己喲？

她竟然、不願意擡起頭來。

這兩個人就這樣彼此互毆而變得淚眼汪汪，又是不到三分鐘便氣喘吁吁了。

（那個——好像不太妙啊。）

我真的很想給你好幾百個熱情的親吻，讓你甚至會當場昏過去呢。但是……

用右手抱着蕾姬，表情變得很精幹的我，對女生們露出微笑後——

「啾！」「啾～！」「快啾！」「啾啾！」「啾～！」

嗯……這羣喜歡惡作劇的小老鼠們，看來已經沒問題啦。

「……」

——撲通——！

這下我跟矢田同學完全就是擁抱在一起的狀態啦。

不過我跟蕾姬，現在就是被這羣老鼠妹逼到絕境了啊。

接着伸出左右兩根食指，有點冒昧地觸碰一下女性們的衣袖，輕輕靠手指的力量操縱着她們。讓她們因爲自己身體的力量，而全員擺出立正的姿勢。

短編鬧劇——「超強的小良雙人組與乖乖捱打的我」，第二幕開始啦。

是黑道的車啊。

不管是什麼姿勢，我都能讓你們擺出來。而且是靠你們自己的力道。

「……嗚……！」

沒辦法察覺到女孩子隱藏起來的可愛之處，是一種罪。對世界的一種罪啊。

爲了誇獎你光是靠着害羞的樣子就讓我進入爆發模式——

聽到我這麼一說……

從聲音判斷起來，電梯中似乎有女孩子當場昏倒了。也有女孩子噴出鼻血來。

「我說你們，住手吧。」

藤木林與朝青似乎萬萬沒想到會有黑道來到自己的背後——兩個人都當場臉色發青了。

「這個人，跟你們的等級差太遠了。」

聽到這個似乎在說我的女性聲音……我的臉色也微微鐵青起來。

因爲我爆發模式下的耳朵，聽出了這個聲音。

雖然大概是因爲成長的關係，讓嗓音變得有點沙啞了……但是這聲音……真的很不妙啊。

然而，除了這個聲音的主人之外……

「讓老子來吧。」

一名將手掛在副駕駛座車窗上的壯碩男子，打開門走了出來。

他穿着一條像硬式搖滾歌手的皮褲，剃了一頭金色的小平頭，耳朵上還戴着耳環。

明明是冬天卻只穿着黑色的汗衫，應該是爲了讓別人看到他手臂上的刺青吧？

（這男的……我以前有在雜誌上看過啊。）

國際拳擊聯盟·環太平洋輕重量級的前任拳王——伊澤里昂。

他是日本與南美哥倫比亞的混血兒，褐色的肌膚與充滿肌肉的體格，看起來完全不像個日本人。

據說他以前是個關東一帶有名的暴走族老大，沒想到從拳擊業退隱之後是在當黑道啊。

正因爲這種一看就知道不太妙的傢伙登場的關係……

原本在圍觀我們打架的補習班學生們也紛紛發出恐懼的聲音了。

「——別擔心，看來對方是指名要找我啊。」

我爲了讓被嚇壞的藤木林與朝青不要陷入恐慌狀態，而對他們笑了一下……

「喂，你在看哪裏！」

我一邊推開攻擊，一邊對他如此說道。於是他立刻驚訝地轉頭看向左邊。

但是，因爲有黑道在背後看的關係，似乎讓他無路可退了——

「……我勸你住手吧。」

「謝謝你囉，幫我治療了這個沒腦的小子。」

——看到我這動作的里昂，咂了一下舌頭。

其實，我們之前就認識了，而且還有過一段複雜的因緣啊。

當然，根本就沒有警察來。那是欺敵戰術。這傢伙還真容易上當啊。

剛剛我只是在欺敵而已，沒想到真的有警察伯伯從車站的方向跑來啦。

不過，因爲路上行人過多的關係，警察們光是要穿梭在人羣裏就很困難的樣子。

「遠山，我們來約會吧。現在的遠山，是不會拒絕的遠山吧？」

四周頓時發出了陣陣尖叫。

畢竟在拳擊比賽中，他應該從來都沒有被擊中過後腦勺。因爲比賽規則上有禁止，而且還有被保護住。但是在實戰格鬥中，那部位可是最容易被對手盯上的要害之一啊。

不可思議的是，我居然感到有種爽快感。這些日子來的焦躁心情都像是假的一樣。

「……」

我看里昂似乎沒有帶備用彈匣的樣子，於是將空彈的馬卡洛夫還給他之後……

從左撇子的里昂張開腋下的左側逼近他，用右手抓住槍身後部，將手指伸進擊槌與槍本體之間——這樣一來，他首先就不能開槍了。

里昂抓住路邊的護攔，好不容易纔把上半身撐了起來。

就在這時，從CENTURY的後座——

似乎已經明白自己的拳擊對我無效的里昂——忽然將手伸向背後，準備拔出藏在皮褲中的手槍。

可是，里昂看起來似乎還打算繼續的樣子……

利用類似蹬牆的技巧，一口氣伸直雙腿踢向里昂的臉、手臂、背部與腳。

「里昂，左邊，警察來啦。」

不過，他似乎還站不起來的樣子，依然坐在地面上。而且選用充滿怨恨的眼神擡頭瞪着我。哦～好可怕好可怕。

（……該死，我好不容易纔要融入普通人之中的說……）

黑道們的眼睛可是很尖的喔？要是被他們發現你跟我有關係的話要怎麼辦啊？

「——嗚……！」

「——喝啊！」

「嚇、嚇到了吧？」

我對這名美女很熟悉，一開始聽到聲音我就認出來了——鏡高菊代，指定暴力團·鏡高組的公主大人。

介於職業與業餘之間，算是準職業的吧？

她雖然眼神看起來有點兇惡，不過是個美女，或者應該說是美少女。畢竟就算外表看起來很成熟，她也只有十六歲而已啊。

要是我稍微舉一下手，你可就咬到自己的舌頭啦。

於是我小跑一段距離，跳到一根禁止停車的標誌牌柱上，縮起身體——

一名故意把現代風格的改造和服穿得很鬆垮、將色彩鮮豔的褐色長髮用花的髮飾綁起來的黑道女走下車來。

我姑且警告了他一聲，但是——

我輕輕摸一摸里昂的小平頭——同時因爲我從一開始就在視野角落看到的一個人影嘆了一口氣。

學生們大叫着「是手槍啊！」四散而逃。

說着這番話的她，對我也很熟悉。

——其實，萌也在圍觀人羣之中啊。

碰——！里昂一拳打在我的身上。

他大概是察覺到我說的話並不是在騙人，或者至少有這個可能性吧？

你所擁有的技術，終究只是一種運動罷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勒。」

里昂像是引起了腦震盪似地踉蹌一下，往後退了下去。

似乎誤解了我意思的里昂，露出一臉賊笑後……握住手槍的握把。

「～～……！」

我讓他的手放開我的衣襟，假裝搖晃一下——也免了，就很普通地跟他拉開一點距離。

但是，太嫩了。你是個拳擊手，不懂踢技、組合技、纏身技、摔投技，也不懂利用建築物或地面的戰鬥方式。更不要說是徒手格鬥（CQC）中不可不知的頭槌或啃咬的方法，對人體要害的知識也只是半吊子。

「所以我剛剛不是就勸你別亂來了嗎？」

在我的心中，一股怒氣滾滾湧了上來。

「該死……！」

話說，拜託你不要用那種明顯跟我有關係的眼神看着我啦。

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豁出去了。藉口等一下再想吧。像「這是在拍整人節目」之類的。

現在大家都在看——這樣不是會害我身分曝光了嗎？

而對於處在爆發模式下的我來說，來自女性的邀請也很難拒絕——

而現在，她就站在河井補習班的玻璃大門內側……露出「我眼前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看着我這裏。

爲了不要牽連到圍觀的學生們，我也不能開溜啊。

因爲這一套動作如果不能在五秒內完成的話，會被蘭豹揍得很慘，所以早已經變成一種習慣了。結果我現在竟然就這麼流暢地完成了這套之前在強襲科做過幾百次的「收拾工作」啦，而且還是在大庭廣衆之下。

拿槍打架也真是有夠嗆的了，但是拿那東西對付我不太妙喔？

變得自暴自棄的他，拔出了一把自動手槍——馬卡洛夫PM，對準我。

「哦哦，這小子確實很強啊。」

結果一邊折着手指一邊接近我們的里昂，就一把抓住我的衣襟，讓我把頭擡起來。

因爲只要這樣做，不管是誰都可以使出即使是拳擊手的拳擊也達不到的力道啊。

「你這傢伙……是職業的吧？」

而且很抱歉，我沒打算陪你玩拳擊。

里昂「唰！唰！」地接連使出確實很銳利的左鉤拳與右手腹擊，然而——

萌以前確實說過她也有在補習……但我沒想到居然就是這裏。運氣真是太背了。

而在看到里昂的手臂肌肉做出準備動作時就已經開始行動的我則是——

「不是。是因爲那樣我會很難手下留情啊。」

接着，他彷彿是在恐嚇我一樣皺起眉頭，凝視着我的瞼——

里昂大叫一聲，巧妙地移動重心縮短距離，對我「唰！」地揮出一記直拳。

「……嗚……！」

——碰！

緊接着用左手按住里昂的淺指屈肌，讓他失去力氣後，搶走手槍。並且在搶走的同時，卸下彈匣、滑動套筒排出已上膛的子彈、空擊一發讓擊槌歸位……

而里昂則是用力撞翻了路旁的垃圾桶後，一屁股跌在地上……咚……！後腦勺直接敲在柏油路面上。

聽到我這句話——

「別擔心，因爲老子也很強啊！」

「——去死啦！」

或許是因爲即便只能算遊戲程度，不過還是戰鬥了一場，而且還有摸到槍的關係吧？

啊……

雖然因爲距離太近的關係，讓威力半減，不過這感覺確實有真功夫。

「——就在那裏！站住——！你們在幹什麼——！」

我接着向前踏出一步，彷彿要將他的頭再轉回來一樣，「碰！」地對他的下巴推出一掌。

現在的狀況看起來，她似乎不打算隨便放我走的樣子。

我纔想說補習班怎麼好像對這場騷動表現得事不關己的樣子，原來他們有打電話通報啊。

放棄掙扎後的我，腦袋就像變了個人似地冷靜下來。

可是這傢伙，沒那麼好騙。

「……我可不是醫生啊。」

喂喂喂，你連護身倒法都不會啊？

看到如此明顯分出勝負的場景，周圍的學生們都大聲喝彩起來。

（如果是跟藤木林或朝青一樣程度的傢伙，我就能矇混過去的說……）

從剛纔就發現那個玩意的我，也回瞪了里昂一眼。

不過……看來這傢伙也多少有些看穿對手性能的能力啊。

「那我就利用一下擂臺柱啦。」

「我勸你不要亂來比較好喔？」

看來這一架，不打不行的樣子。

里昂露出一臉想嘔吐的表情，原地打滾着。想必他現在看到的景色都是歪扭的吧？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出聲叫她離開啊。那樣才真的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勒。

「……」

而我則是睥睨着里昂——

既然你知道的話，就別說話行不行？

周圍的學生們頓時「譁！」地歡呼起來。

「嗚喔……！」

里昂微微皺起了眉頭。

……呃，不妙。

「我知道了，就來約會吧。畢竟要是『發出聲音』的話，菊代還要花錢進行善後工作呢。」

我針對拿着一把烏茲槍、透過CENTURY的車門縫瞄準我的駕駛稍微抱怨了一下後，跟菊代一起……坐進了車後座。

「菊、菊代小姐，還有我……」

面對用手摸着似乎還很痛的頭部、想要坐上車子的里昂，菊代則是……

「忍耐一下，你好歹也是個男人吧？看，警察要來啦，快用你的雙腳跑吧。」

丟下這句話後，她就「碰！」一聲把車門關上了。

里昂踏着蹣跚的步伐，不過卻很巧妙地逃進小巷子裏。

看來他已經很習慣躲警察的樣子，我不必擔心他會被抓了。

「既然只是要找我約會，用不着這麼大費周章吧？」

「我想說裝成是綁架，遠山應該也會比較輕鬆纔對呀。」

在起步迴轉的CENTURY車中，菊代透過後照鏡——在看着萌呢。果然被她發現了。

萌剛纔雖然跟着補習班的老師躲到大樓內避難了……可是當我坐上車子之後，她又跑到人行道上東張西望，明顯就是一副在找我的樣子。

「那妞，是遠山的『那個』？」

菊代露出似乎不太高興的表情，對我豎起小指。

「我不認識她。」

「遠山，你爲了保護女性時說的臺詞也一點都沒變呢。」

菊代對我說的話露出陶醉的表情，將身體靠到我身上。

奧迪紅色毒藥的香氣，讓我不禁回想起過去的往事——我雖然不太喜歡香水的味道，不過這個香氣……我並不討厭。而菊代也很清楚這件事。

在車窗外，斑馬線、自動販賣機、特種行業的招募廣告等等景象快速流向車後。

我可以清楚看到路旁的皮條客們紛紛對着這輛車子低下頭來的樣子。

「不，這裏的新舊火藥味讓我很舒服。只是……女性稍嫌多了一點啊。」

「呵呵，真開心呢，可以跟我的英雄共享晚餐。」

「客人，請問里昂要怎麼處置？我們已經抓到他了。呃，簡單來說，就是請問要不要砍了他一根手指或是……」

她原本預定進入諜報科之類的科目就讀，將來成爲一名有黑社會管道的武偵。可是卻在培訓途中就輟學了。

看到我坐下後，大家又再度凝視着我的臉。

根據菊代的介紹，這位光頭原本是一名摔角手。刺青甚至刺到了脖子的地方。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光是跟暴力團的人一起喫飯就有問題了，不過武偵要另當別論。之前也已經有過這樣的判決了。而我現在，還留着我的武偵證照……

這些人還真是有夠危險的。消息比警察還靈通，做事手腳又快啊。

這名宛如一流公司職員的高大男子，似乎是組織的智囊。東大法學部畢業。

「免啦，這頓飯就夠了。」

「嗯，雖然臉看起來溫和，不過很有魄力啊。」

「……」

要是跟他們客氣拒絕的話，反而會傷了他們。

菊代對我說明完後，原本拿着手機在小聲通話的駕駛便透過後照鏡看向我。

哎呀，這樣我也省事多了。要是有人說什麼想試身手的話，也只是徒增被害人而已啊。

「不，去紅寶石。集合全部的幹部。」

用武偵用語來講的話，就是「分析敵我戰力」了。簡單講，他們這些人總是可以很快、而且很正確地判斷出對方比自己強還是弱。

（畢竟黑道分子們很擅長看穿對方啊……）

聽到我的回答，菊代在我身旁低下了臉，彷彿在大叫「好耶，就是這個就是這個！」的樣子，享受着我的反應。接着，她露出愉悅的表情說道。

「我不喝酒。畢竟我未成年啊。」

一如店名的紅寶石色與金色所搭配出來的華麗店內——當然，完全是包場狀態。

「——話說回來，我沒想到居然會被菊代發現啊。」

裏頭的服務生們都穿着幾乎可以看到內褲的中國旗袍式連身短裙，而露出微笑迎接我們的接待小姐們則是穿着五顏六色的露肩禮服……大家清一色都是美女。這裏難道是什麼龍宮嗎？

在背後默默救了里昂一命的我，搖搖頭後……

「——看，是個好男人吧？」

光是聽到我小小抱怨一句，菊代就一口氣把所有小姐們全都趕走了。

她那宛如在鬧彆扭的動作意外地很可愛。我爲了不要讓爆發模式變得更嚴重，而稍微離開菊代的身體，裝作是在環顧車內的樣子。

「我是有呀，不過是拿來玩的。畢竟外國車在重要時刻故障的話，也很麻煩不是嗎？在美國，黑手黨也比較喜歡日本車呢。不過，如果遠山想要的話，我那輛賓士S600也給你吧。」

我雖然對剛纔這一幕感到稍微有點不對勁，不過還是決定暫時不管，而是——

這……真是超好喫的。不只是廚師的功夫了得，食材本身就很高級啊，

「你們回去。」

「是這樣啊？難怪你頭髮的顏色看起來會比較亮。不過，你國中的時候根本沒跟人說過這些話啊。」

「這樣喔？」

「我媽媽呀，原本是一名女演員呢。她是個加拿大人。聽說我最近變得跟她越來越像了。」

在場所有人都露出充滿興趣的眼神看着我——他們似乎已經理解了。

這時，CENTURY就在一家被白色微光照耀、但招牌卻很花俏豔麗的餐廳前停了下來。

坐在她身旁那位像男公關的幹部便立刻點起一根火柴。

「——我不喜歡的，不只是煙啊。」

菊代微微泛紅着臉頰，將手伸向餐點。

畢竟CENTURY確實是豐田系列中出類拔萃的高級車啊。我還是第一次坐呢。

那也是當然的……因爲這棟建築物從設有餐廳的地下一樓，到充滿可疑氣氛的地上樓層，全都是屬於菊代的。只有跟她有關的人物才能進來，簡單講就是一棟黑道大樓了。

坐在我旁邊的第五代組長——菊代，微笑着將我展示給大家看。

雖然……他們實在太乖了，讓我感到有點疑慮啊。

菊代跟爆發模式下的我變成兩人獨處之後……收起了她剛纔那種成熟的態度，而開始表現得有點扭扭捏捏起來。

菊代她——當我還在神奈川武偵高中附屬中學就讀的時候，很敏銳地察覺到我爆發模式的事情……結果有事沒事就會把我當成獨善主義的「正義使者」，讓我爲她作牛作馬。

「不準抽，他不喜歡呀。」

「……遠山，怎麼樣？我、那個……是不是比國中的時候又變得更美了？」

「……每次都是這樣，所以我的都彭打火機總是派不上用場呢。」

菊代立刻就察覺到我對這些幹部們敬而遠之的態度……

「是，我明白了。」

「喂、喂，放了他吧。在咱們學校……我是說我以前待的地方，那種程度的打架是五分鐘就來一次的啊。」

「這家店你不喜歡嗎？去壽司店是不是比較好？」

接着，菊代拿出了一根菸鬥，用塗了口紅的嘴脣叼起來後——

「呵呵，你可別小看黑道的情報網喔。藤木林跟朝青那兩個人，跟我組織的小嘍囉認識呀。而他們炫耀自己打架打贏的事情，就傳到我的耳裏啦。」

於是，我就跟那羣臉上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看着我——全都彆着金色徽章的鏡高組幹部們坐到同一張桌子上了。

菊代對我苦笑了一下說道。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做黑道的要是沒有吸取弱者、拉攏強者的能力……不但會沒辦法飛黃騰達，最糟的狀況下搞不好還會死哩。真的。

這時，體格壯碩、在臉上留着大傷疤的駕駛對她問道。

（事情變得複雜起來啦……）

「——喂，你們給我退下。」

似乎兼任菊代保鏢的駕駛，說着跟爺爺一樣的話。

她當初臨時轉學的理由是家庭因素——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菊代說着，眯起她那雙比實際年齡還要成熟嫵媚的雙眼……

我環顧了房間內的所有人後，再度把視線看向菊代。

剛纔的里昂就是這方面的判斷錯誤了，不過這些人已經明白，如果跟這個我打起來的話，不用一分鐘他們就會全滅的事情。

「是的，這位客人的眼神非常好。那是經歷過無數險境的眼神。」

菊代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哼着歌。

「前任組長（爸爸），被殺了。在鬥爭中。現在是我在當組長。」

哇……超可怕的。雖然跟進入武偵高中教務科時比起來，只有三成左右的嚇人程度啦。

看到我微微蹙着眉頭走在店裏的樣子，擺動着像金魚尾一樣的和服衣襬、走路像模特兒一樣的公主大人便問了我一句。

「遠山，要喝點東西嗎？」

也不想想自己做過的事情，就在生別人的氣。這種推卸責任的態度簡直就跟亞莉亞一樣啊。

菊代拿出一個手提箱，亮出裝在裏面大約三千萬元的鈔票給我看……

「給你吧。」

「說得沒錯。居然會有這樣的孩子存在，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而我則是小聲回了她一句「煙還是別抽了吧」，結果菊代立刻就把菸斗遞給那名男公關——同時拿起裝了水的杯子，「譁！」一聲澆在那名東大畢業生已經點燃的細雪茄上。

另外，要是我浪費食物的話，會被爺爺揍的。於是我夾起了一點魚翅來喫。

「……免了。不過這也許是我的偏見，我還以爲菊代會比較喜歡賓士的。」

「——那麼，我先給你剛纔的補償費吧。這樣夠不夠？」

「紅寶石」是一間位於千石町、只招待熟客的店家。

穿着極細條紋西裝、活像個首席男公關的美男子，將手繞在頭後方笑着。講話的態度輕浮，還露出彷彿只要是女人都會爲他傾倒的表情。

「——既然是事實，我就不否定了。」

「我以前是知道你父親的職業啦，只是沒想到你已經繼承家業啦？」

「我爸媽的事情，除了你之外我不會跟人講的啦。」

（話說回來……嗯……這頓飯我該喫嗎？）

包括剛纔車子的事情在內，豪爽氣派的排場就是他們這些黑道表示親愛、歡迎的表現。

拜託你們不要認同我啦。

菊代……你只要聽到我誇獎你的東西，就會說『給你』的習慣也一點都沒變呢。

正因爲這樣，跟組織有關的潛入搜查都會很困難，多半都會交給專門的武偵處理。

一如以往的習慣，菊代微微把臉別向斜前方發出命令。

不過，在店內之所以會到處擺着養了金魚的水槽——其實是在強烈暗示着「我們不會在食物下毒的啦，要懷疑的話，就把食物丟進來看看呀」。看來這裏果然是「那方面」的店啊。

「這車不賴嘛。」

我露出苦笑含糊帶過——一邊看着車子開上不忍大道，一邊轉變話題。

（哎呀，跟賓士比起來，這還算是便宜的了……）

或許今晚本來就只是打算互相介紹而已，於是幹部們都乖乖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雖然沒有下毒，但是喫這麼美味的食物搞不好對身體就是一種毒了呢。

隨後，每個人都「哦哦」地露出認同的表情。

「五代頭目，請問是要去事務所嗎？」

接着，我們走進一間位於深處、裝潢看起來就是砸了很多錢的寬廣包廂內——

可以看到房間裏擺了一張大回轉桌，上面放着根本讓人喫不完的料理與美酒。

「啊哈～這少年比黑道還可怕啊。」

菊代說着，將手伸向桌上的XO酒瓶。

我還是拒絕她了。雖然其實我是很想拿個一、兩張啦。

高級車、華麗的餐廳，加上現金——

這些提供行爲，其實對黑道來說就是像宣傳費一樣的東西。

他們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地把招牌亮出來，不過取而代之的就是利用闊氣的態度，來對各界首腦以及同伴們展示出自己「生意」做得很好。

像剛纔的那羣幹部們，身上也都穿着一眼就可以看到的Versace西裝跟勞力士鑽表。

雖然那誇張的樣子看起來像在搞笑一樣，但這並不是代表做黑道的大家品味都很差勁，而是對他們來說，「讓人明顯知道價格昂貴」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不過話說回來，菊代的組織也未免表現得太明顯——賺得太多了。

「——最近的黑道不是都儘可能希望不要太顯眼的嗎？」

我一邊喫着北京烤鴨，一邊稍微試探了一下……

「我們這邊比較傳統啦。」

……結果菊代微微露出像是在隱瞞的眼神，含糊過去了。

我就當作是消磨時間，稍微再試探一下吧。

反正在這盤菜還沒喫完之前，她應該都不會放我走吧？

「菊代家現在是在做些什麼？」

「呵呵，你猜呢？麻藥、保護費、違法股東、高利貸……這些我們現在全都禁止了。搞不好是在廟會擺攤販喔？」

「別跟我打哈哈。我至少想知道自己在喫的東西是用什麼錢買來的。」

看到我露出不悅的表情，菊代立刻幫我倒了一杯烏龍茶後……

「——中國。」

用「我是說真的」的語氣對我如此說道。

……原來如此。這間中國料理店，就是一種暗示對吧？

可是你居然跟我說什麼黑社會歷史上的名人什麼的，饒了我吧。太扯了。

……關於這件事情，我也頗同情她的。小孩子是沒辦法選擇自己的父母啊。

基於改造和服的構造上，在她裙襬的正面有一條開得很高的衣縫……

話題好像開始變得危險起來了。跟剛纔在不同的意義上。

我要她們排成一列，好好對菊代道歉。

我爆發模式下的腦袋雖然想要裝傻，但對手是熟知爆發模式構造的菊代啊。這感覺就像之前總是被理子玩弄在手掌心上一樣，實在很難對付。

那就是對方幹部的名字嗎？

菊代忽然開始支支吾吾起來，還從一旁翻起眼珠看着我。

「我有想過、要寄情……情……情書給你……結果、寫了好幾封……又撕掉好幾封。因爲對你做過太多感到愧疚的事情，所以我一直都沒辦法真的寄給你。」

「——你放棄武偵高中了對吧？畢竟如果是潛入搜查的話，遠山不可能會不帶槍就跑去上什麼補習班的呀。既然同是武偵中輟生，我們就來交往嘛。」

畢竟那就是一切的開始啊。

畢竟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我實際上也早就把它當作時效已過了。

菊代「譁……」地讓臉頰變得更紅……說出一句讓我感到意外的話。

「你有妹妹？是武偵嗎？」

「不過呀，有一件事你或許不記得了：遠山你……就算不是在現在這個遠山的狀態時，也有救過我喔。」

雖然游泳課是男女分開上課的，但是因此變得半裸的菊代想回也不能回去，只能躲在淋浴室中哭泣，直到傍晚。

把時間花在抱怨那些辛酸怨恨之類負面的事情，那才真的叫浪費生命啊。

總覺得……

不、不妙，剛纔的那一瞬間，就讓我的爆發模式又被強化了。

菊代大概也發現到自己稍微失誤了……

「——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嗎？」

我現在可是在拚命特訓，想要成爲一名普通人啊。

我就忘了那些事情吧，畢竟菊代都已經道歉了。

「……你這是叫我加入你們組織？」

因爲大家明明就是立志要當武偵，做出來的事情卻實在太過分的關係——於是我就大喝了一聲「根本沒證據吧」。菊代因此被釋放，而真正的犯人也在後來被抓到了。

菊代她……好像不小心說溜嘴似地，說出了一個人名。

「那就帶你妹妹一起來吧。我們黑道也很缺人才呢，就算是武偵我們也會中途採用喔。畢竟跟自衛隊或警察一樣，很快就可以適應組織了。幹部會議上一定也會全員贊成的。」

「……那時候的我，在學校總是受到欺負呢。」

「什、什麼？」

這我也知道。

菊代將手放到我的手臂上，露出「這是今天第二個主題」的表情。

雖然看到剛纔那些幹部就知道他們當中沒有能夠擔當頭頭的人才，不過在無可奈何之下讓菊代接班——卻成了他們組織的弱點。

「那我今晚就到這邊……」

「遠山。今天，你在黑道組織的店裏用過餐的事情——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而日本的黑道，就是擁有很多不管怎麼說還是很有力的日幣資金啊。

「教室寄物櫃裏的錢被偷的時候，明明就不是我偷的，我卻被人家常成犯人。而當時……就是遠山……」

當時，菊代的泳衣被一羣陰險女生們動了手腳。

菊代抓住我的手又增加了握力。

哦、哦哦。

菊代露出宛如跨網企業經營家一樣的表情，瞄了我一眼。

這一點使菊代遭到大家的議論——讓她飽受女生們的欺負。

她雖然嘴上說是開玩笑，不過看着我的眼神卻非常認真啊。因此——

後來，便利的『正義使者』就這麼誕生了。

——猴。

配合著菊代說的話，我趕緊閉起眼睛，將意識逃避到過去的回憶中，讓情緒冷靜下來。

如果事到如今還再跟她囉囉嗦嗦的話，也太沒男子氣概了。於是我說道。

「是個很厲害的武鬥派喔。我想遠山應該也會中意的。要不然，乾脆就見個面吧？剛好現在有中國那邊的幹部來日本呢。聽說他們正在參加什麼世界性鬥爭的樣子，很想要跟像你這樣的超人交朋友喔。」

「如果是遠山的話，一定可以成爲日本第一、不、世界第一的黑道。就像艾爾·卡彭一樣可以名留青史呀。然後、我就是、那個、大老婆……開、開玩笑的啦。」

看到我疑惑的表情，菊代便接着說道。

「沒錯，我們來交杯，結交義兄妹吧。」

（……嗚……）

我記得那時候的我，的確是普通狀態的我。

「我已經有妹妹啦。」

聽到菊代如此乾脆地說着這種話……我只能苦笑了。

「——你還沒搞懂呀，遠山。我是在威脅你喔？」

因爲咱們家的家訓是「受恩不可忘，施恩當必忘」，所以我刻意把這件事情忘記了。

「你用不着跟我裝傻，我很清楚的。黑道到頭來講究的還是氣勢，我們也很想要強力的人才呀。」

我當時立刻就去把制服拿過來給菊代，並且不斷溫柔地、溫柔地安慰她，直到她停止哭泣——問出事情的原委後，我就用爆發模式下的做法，對那羣女生們……當然是沒有揍她們啦，而是讓她們變得全都聽我的話了。

這麼說來，我記得玉藻以前說過，在和服底下是不穿內衣褲的——

「我也記得。」

哎呀……我想也是。

而且，感覺這是她真正想找我談的主題。

因爲我現在還是處在爆發模式的關係，很難拒絕她的話題。當然，菊代也是因爲很清楚這一點，才轉換話題的吧？

事情到這邊都還好，然而包括菊代在內，她們都是武偵的候補生啊。大家馬上就開始各自對我進行調查，並且造反……

「——我不幹黑道的。」

雖然已經喫人手軟了，不過我還是嚴正聲明一下吧。

「哦哦，確實有過這件事啊。」

她們偷偷切壞菊代的泳衣後，再用水溶性的線重新縫好，讓泳衣泡到水中就會裂開。

菊代她……當時因爲冷漠的個性，而成爲學校第一的神祕美少女……在男生之間很受歡迎，然而卻也因此受到女生們的強烈排斥。

「在我們業界，對於跟海外的合作存在着保守派跟共存派，而我們鏡高組從以前就是共存派的。因爲我們不像其他大組織一樣有強大的金援，而且……自從我接班之後，在國內幾乎都沒有人願意理睬我們了。」

「幹、幹部會議嗎……」

反正對我來說，被女性欺負是家常便飯啊。要是我把亞莉亞或理子這些人對我的傷害逐條記錄的話，分量都可以寫滿一本筆記本了。而且實際上也真的已經寫滿一本了。

菊代預測到我接下來要說的「先失陪了」——結果便露出跟剛纔在談生意時完全不同、非常適合她這年紀女孩子的表情，鼓起勇氣對我說道。

結果，在偶然之下，被負責打掃的我發現……

「國中的時候，我發現你的體質……對你做了很多事，也害你爲我做了很多事，真的很對不起。不過，可以當作……時效已經過了嗎……？」

另外，神奈川武偵高中附屬中學想當然耳就是一間武偵的培訓學校。雖然培育像菊代這種有黑社會管道的人才可以有很大的好處，但基本上，黑道對武偵來說依然是眼中釘。

「所以我們就爲了一口氣逆轉局面，而去跟中國的大組織合作了。現在的錢是我們投資澳門的賭場，然後回收回來的經費。當然是合法的。你就放心喫吧。」

「我記得，以前我的泳衣被一羣壞女生破壞的時候，是遠山幫我去報仇的。」

（有嗎……？）

「？」

「你們是跟哪裏聯手的啊？中國黑社會的名字，我也知道幾個。」

「那件事情之後呀……那個、我呀、我……」

「這……這樣呀。真是失望。猴老師應該也會很失望吧。」

就在我還來不及用盡量不傷害對方的話語拒絕之前——

接着沉默了幾秒後——

「是啊，雖然我也是到最近才知道的。」

也就是說，對方是個相當有名的組織了。老天。

「做爲交換條件，你……你跟我交往吧。」

大概是因爲覺得很愧疚，菊代小聲地說着。

菊代聽到我爆發模式下的臺詞，露出又喜又羞的表情……彷彿感到靜不下來似地，將她穿着迷你裙和服的大腿換翹了一隻腳。

菊代刻意不把組織名說出來，應該是在顧慮中國方面吧。

而我剛纔就是不小心瞄到那塊美豔地帶了。

「你知道嗎？在海外受歡迎的日本東西，不是隻有車子跟動畫喔。黑道也是。不管是哪個國家的黑手黨，都會很歡迎我們國家的黑道。」

再加上我拒絕了跟她的交杯，於是，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了。

即使綜觀國際，黑社會不管到哪裏都是資金等同於力量。

「免啦。我又不會說中文，而且我纔不是什麼超人。」

「只要不是真的很嚴重的事情——對於女性的罪過，我都會當作不算罪過的。」

這麼說來，從那時候開始……菊代好像就不再利用我的爆發模式，讓我爲她做牛做馬了呢。

「不，我——」

「啊……」

跟電影情節不一樣，現實的黑道是非常徹底的男性社會啊。

於是，我只能看着她爲我泡了一杯暖暖的茉莉花茶……

「是啊……我記得。」

而菊代的父親就是一名黑道分子。

啊啊——接下來的事情，我有點不想回憶起來啊。

果然……

菊代，你還真壞啊。

「要是你的祕密曝光的話，你會沒辦法繼續待在普通學校吧？」

我最不想被人戳到的點，她立刻就戳中了。

話說，這女孩從以前開始腦袋就很靈光啊。

「……」

看到我沉默下來，菊代便露出「贏了」的笑臉。

「我其實、很不想用這種像在威脅的方式呀。可是，我跟遠山的等級實在差太多了。」

「既然你這樣想的話，就提高等級之後再來我懷抱吧。」

「遠山……你就是那種地方讓我……！」

抱！

菊代用力抱住我了。

緊密接觸的身體，讓我的爆發模式又變得更加高昂。

菊代她從國中的時候就很有魅力了。因爲家庭環境的關係，讓她表現得非常成熟。而到了現在也是，她總散發着遠超過一般高中生的妖豔魅力。能不能多少分一點給老是被人誤會是小學生的亞莉亞啊？

就在明明是爆發模式下卻還是感到慌張的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我一直好想見到你……好想見到你喔。我的正義使者。所以當我在車子上看到遠山的時候，真的有一種『遇到遠山了，真是奇蹟呀』的感覺……！」

——漸漸激動起來的菊代，眼眶溼潤地對我說着。

如果是平常的我，這時候應該會甩掉她的手，全力衝刺從窗戶逃跑纔對……

可是在爆發模式下，我沒辦法那麼做。因爲那樣會傷害到女性啊。

（不妙……！）

這……我無從否定啊。

這招是我過去在水上摩托車上也對亞莉亞用過的「啄木」。

關於這一點也無從否定的我——決定默默離開了。

於是我用唯恐將花朵折斷似的動作，輕～輕地將身體移開。

「那、那我不死纏爛打了。遠山……晚安。」

而菊代則是依然坐在椅子上抱着腳，把臉埋在膝蓋間，絲毫沒有要挽留我的舉動。

「咦……？那、那是……討厭啦……那種事情……我說不出口。」

我露出一瞼柔和的笑容，凝視着菊代微微帶點異色的眼眸。

而就在我打開那扇刻有美麗不死鳥的大木門時……傳來了菊代的聲音。

「你應該也知道吧？我這個人，不會輕易放棄的。」

我大概還是逃不過我自己吧？

「另外——其實我是很專情的。這一點你就不知道了吧？」

「……呃、那個、遠、遠山你自己想啦……只要你說，我全都配合你……」

「剛纔在車子上，我雖然表現得很平靜——但實際上，我的心臟一直跳得好厲害呢。我的腦袋……已經經變得只想着遠山的事情了……！」

「你說交往……是希望我對你做什麼事？」

菊代又縮起身子、把頭低下來後，對我揮揮手道別。

就算我逃過了武偵高中，逃過了菊代……

「遠山還不是一樣？背叛了武偵高中，想要進到普通的社會中。」

原來沒睡着啊。

「我剛纔就說過我不要了。你知道嗎？我不太喜歡死纏爛打的女性啊。」

那是讓一部分的男生們會感覺「心頭一揪」而受到歡迎的、菊代不甘心時的銳利眼神。

真是對不起啦。

（總之，這次是讓我順利逃過了……可是……）

絕對逃不掉。只要我還是我的話。

「因爲我也是現在才發現的。」

那就是準備一個答案讓人很難以啓齒的提問——雖然要是被對方立刻回答的話就出局了啦，不過只要對方一時之間答不出來，就是我贏了。

這是一種故意反覆提問，煽動女性的羞恥心，讓她無法回答的手法。

我明明努力想要成爲一名普通人，也覺得自己稍微有達到目標了。但是——

看來，是我賭贏啦。雖然這賭局實在有夠危險。

「我不會去跟你學校說什麼的。不過，像我們這種落魄武偵，都是不適合活在社會中的底邊人物呀。你就不要讀什麼高中了，來當黑道吧。如果有什麼條件的話，我都可以交涉的……」

我、只能……

另外也是因爲對方是黑道的關係，讓我分配太多的注意力在戰鬥方面的警戒心上，結果就疏忽掉這方面的警戒心，而讓她有機可乘了。

……還真是會戳我的痛處啊。

所以說，我只能……

「你應該知道吧？我這個人，是很急性子的。」

「是啊。」

「怎麼啦？你說說看吧，菊代。來……菊代。」

這次又是靠爆發模式過關的啊。

對我來說，比起耀眼得會讓我不禁避開視線的學校，這種地下世界過起來還比較輕鬆。

「……？」

就因爲這裏是一間沒牀也沒沙發的房間，所以我就過分放鬆警戒了。

很好……！

我因爲知道卡片不會射中我，而沒有進行迴避。不過還是有一、兩根頭髮被削斷了。

菊代徹底中了我的計，全身無力地扭捏着——

看來她還是沒有放棄要我加入組織的樣子。

她那充滿魅力的後脖子，變得紅通通的。看來她一定是忍不住想像了很多畫面吧？

「——密碼是1111。就當作是今天的補償金，你愛用多少就用多少吧。」

雖然說，對方如果都表現得這麼明白了，這方法就是一種五五波的賭博。

「那我也知道。」

我微微轉回頭，就看到菊代依然低着頭……不過卻透過放在膝蓋上的手臂與瀏海之間的縫隙，狠狠瞪着我。

「——我可以說一句話嗎？遠山。」

要是我賭輸了，咱們就要來一場「義兄妹之交」啦。而且還是在這種椅子上。

我輕輕地、溫柔地摸一摸腦袋想到發燒的菊代的頭之後……

我爲了提高勝率，還同時配合了之前在新幹線遭劫時對白雪用過的「呼蕩」，真是做對了。畢竟這招簡單講，就是一種催眠術啊。

——菊代維持着低頭的姿勢，又接着說道。

「你呀，跟露出一雙死魚眼走進補習班的時候比起來，跟黑道對話的時候還比較有活力呢。」

我成功讓她變得滿臉通紅、低着頭說不出話來了。

「……那麼，菊代，讓我問你一個問題。」

菊代說着，「咻！」一聲——用銳利的動作從袖口中拿出一張卡片，像飛鏢一樣射過來，「喳！」地刺進我眼前的木門板上。

爆發模式的問題卻依然殘留着。

「什麼？」

但是，我現在只能豁出去了。我要上啦……菊代！

「……」

爲了不要傷害到她——我還是想想辦法，用言語解決吧。

而菊代則是……將雙腳都縮到椅子上，額頭靠着膝蓋，全身縮起來了。

我一定能做到的。畢竟以前大哥——或者應該說加奈——就有教過我過到這種狀況下的『對應方法』啦。

「什麼問題？」

是我的摸摸頭太舒服，讓她睡着了嗎？

仔細一看，那是一張白金色的信用卡。雖然四個角被削得像刀刃一樣鋒利啦。

（一定逃不掉的吧？）

我準備走出這間豪華燦爛的房間，同時背對着她如此回問。

不對，這想必也是菊代設計好的吧？這難對付的等級，簡直跟理子有得拚啊。

「那我要回去了。」

留下這句勝利宣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抱歉，關於交涉本身我就不願意了。因爲黑道都是會背叛人的。」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