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彈 玲二號作戰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4萬 字
我與雪花、卡羯、伊碧麗塔一起回到上野。車站最近正爲了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的舉辦而加強戒備。
在那樣的狀況下要是有三名穿着軍服的人現身,而且帶烏鴉(埃德加)就算了甚至還帶着一隻黑豹(布洛肯),肯定會很驚險──不過幸好因爲天生眼神很兇而經常遭到警察盤問的我,發揮出「避開可能會有警察伯伯的地方偷偷摸摸移動」的特技,順利度過了難關。畢竟時間上剛好遇到下班尖峯,也比較容易混入人羣之中嘛。
──在雪山與蕾芬潔上校的那場戰鬥,講起來應該算不分勝負。
伊碧麗塔她們沒能暗殺上校,而對方也沒能達成拉攏雪花成爲夥伴的目的就撤退了。
我們雖然獲得關於蕾芬潔的外觀長相、人格、武裝等等重要情報,然而卡羯受傷……腳踝剝離性骨折,使得我方的戰力耗損了。
而那個卡羯一抵達遠山家則是……
「超棒的~!你家簡直就跟電影裏日本武士住的家一樣嘛!」
如此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表現得超興奮。明明是個拄柺杖的傷患,還真有精神啊。
「只是很老舊而已啦。木造房子很脆弱,妳可別太暴力把東西弄壞囉?」
我如此叮嚀,並帶着伊碧麗塔她們進到屋內後……
卡羯一看到客房的榻榻米就嚷嚷着「是用草編的地毯!難道不會爛掉嗎?」然後看到我用茶壺泡茶又大叫「這水壺還真可愛呀!」地,用包着繃帶的腳正常地走來走去,見到什麼都要評語個一、兩句。雖然我也沒啥資格講別人,不過她還真是個耐操的女人。
就連伊碧麗塔也是看到日式紙門就說什麼「這些用紙張的門看起來沒有鎖,象徵着這個道德意識很高的國家對他人信賴的文化呢」之類,活像個觀光客一樣悠哉地發表評論。
接着,因爲德國人沒有坐地板的習慣──
「然後呢?」
「今後該如何是好?」
結果她們或許是把客房的凹間誤以爲是靠椅,就兩人並肩坐了上去。
「喂!那裏是裝飾花瓶或掛軸用的地方啊!」
由於凹間地板與榻榻米之間的高低差有等於沒有,所以蹲坐下去的卡羯與伊碧麗塔又迷你又緊身的裙子底下差點曝光──於是我趕緊拉住那兩人的手,把她們拖到矮桌邊。
現在既然已經和蕾芬潔敵對,我也不得不和這些傢伙共同行動了。可是……什麼叫「今後該如何是好」啦?那種事情我纔想問呢。真是沒有計劃性的傢伙們。
「關於今後的作戰,本人希望先稍微補眠之後再討論。對於連隊的兩位來說或許在不習慣的環境很難放鬆,不過也請妳們休息一下吧。」
(……嗚……)
──總之……對我們來說,夏洛克復活是個好消息。畢竟他無論在智力或戰力上都是最高等級的可靠男人。
爲了對應該很疲憊的雪花稍微體貼一點,我伸手準備拉開壁櫥。
從認識以來我就一直很疑惑,爲什麼這傢伙唯獨臉蛋是如此堪稱世界第一啦?
她是梵蒂岡的修女,同時也是羅馬武偵高中的女教師,在與N的戰鬥中一直都爲我們提供協助。雖然臉蛋漂亮體型又豐盈的部分是缺點,不過爲人相當溫柔,跟其他與我有來往的女生們比起來(一方面也因爲其他人實在太誇張的緣故),基本上屬於較沒問題的人物。
被這樣一個美女大姐姐如此告白,讓我起初還很不知所措。可是她之後表現的態度實在太過一如往常……搞得我現在甚至有種那句話是不是我自己聽錯的感覺。
「我聽九九藻說,金天之前在高尾的駐日美軍基地差點被什麼人取代人格──而且還使用了跟九九藻的祖先很像的語言講話。那搞不好就是從前接軌時來到這邊世界的獸人們原本的故鄉,也就是N試圖開門迎接的世界所使用的語言。這孩子在我們與N的戰鬥中有可能會成爲關鍵人物。」
「哥哥大人,晚上好。」
『金天小姐,初次見面。我叫梅雅•羅曼諾。雖然看到兩隻德國害蟲讓人有點在意,不過確實,我認識伊碧麗塔女士。在極東戰役時我被她銬上手銬,脫到只剩內衣褲然後用水鳥羽毛搔癢腳底跟腋下,整整拷問了兩個小時,所以我記得非~~常清楚伊碧麗塔虧妳那時候竟敢如此污辱聖女還笑得那麼開心下次讓我見到妳的時候我一定會對妳神罰代理在祝祭日用聖火把妳燒得焦黑然後把屍體大卸八塊丟到八條河流去妳可要好好感謝我呀感謝我。』
亞莉亞跟金天,還真是奇怪的組合。
那個雪花……在雪山上與我的那段對話之後,就一直都表現得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亞莉亞輕輕拍着金天的背並道出自己的想法。在她講話的語氣中帶有靠着遺傳自曾祖父夏洛克的直覺能力而獲得一定程度的確信……不過身爲她搭檔的我聽得出來,除此之外還帶有另外的感覺。似乎是由於金天沒有把亞莉亞想知道的情報全部講出來而產生的一種焦躁感。亞莉亞剛纔會打電話給我,或許就是認爲把金天帶到我面前可能會變得比較坦誠吧。
「別、別在意。這裏七十年前也是本人的房間,也就是說本人擁有先住權。你出去!」
「……唉呦,Gute Nacht(晚安)。妳就是傳聞中的亞莉亞女士呀。」
「……嗚呃,居然是亞莉亞。」
「……」
「……現在去想也沒有意義啦。畢竟他可是跟莫里亞蒂教授一起掉到瀑布之後隱藏行蹤了一百年的人物,就算想去找他也不可能找得到吧。反而是對方可能哪天忽然自己現身呢。而且那一天搞不好很快就會來了。畢竟他還持有潛艇啊。」
「不是Nazi,是Nazis喔,Inselaffen(不列顛島的猴子)。」
接着她把自己的手縮回胸前,兩腳膝蓋還莫名貼在一起變成了X型腿。
但雪花剛好也準備伸手拉開壁櫥──讓我們兩人手碰到了手。我的手包覆住雪花細緻的手,感覺就像把她的手壓住一樣。
梅雅忽然把視線從畫面移開,『Allora…(呃……)』地搔搔自己的臉頰。
「我是神崎亞莉亞,不好意思這麼晚來……唉呦,原來是金次呀。我還以爲是你家人來開門,害我白打招呼了。」
梅雅說着,吐出舌頭。
咦?居然有個比亞莉亞還要嬌小、身穿吊帶裙的女孩子現身了。
「我先向妳介紹一下,這是我妹妹,叫金天。至於伊碧麗塔妳認識嗎?」
好、好可愛。她還是老樣子,這麼可愛啊。尤其是在笑的時候。
梅雅一開始還語氣柔和,但講到最後的聲音簡直就像發自地底深處般低沉恐怖……話說她在荷蘭被魔女連隊抓到的時候,原來遭遇過那樣的事情啊……也真虧伊碧麗塔有辦法搔癢梅雅兩個小時那麼久。虐待狂做的事情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我幫妳鋪被子吧。雖然是我以前用的被子,妳可能不太願意就是了。」
聽到我如此介紹,梅雅用她那對羣青色的眼睛看向在場所有人……
雖然現在這邊是晚上,不過義大利似乎是白天的樣子,畫面上映出以教會明亮的花窗玻璃爲背景的梅雅。
只要從上個世紀就對立的宿敵──莫里亞蒂教授依然是對手的領導人之一,夏洛克應該就會與我們共同對抗N。然而就在與N的鬥爭之中,對夏洛克來說又出現了另一位宿敵,就是差點把他殺死的尼莫。
這邊倒是貨真價實的小學生遠山金天──我的妹妹。
『現在重要的是,有件緊急通知呀!』
我總之先讓她們進到屋內並如此詢問後……
她對於一復活就上演失蹤劇的夏洛克雖然姑且表現出理解的態度,不過在那平坦的胸口深處似乎還是抱着某種不安的預感。
她剛纔這個反應恐怕就是俗稱的「喜歡又故作冷淡」。由於對自己喜歡上某個人的未知巨大感情感到困惑,結果反而表現冷淡的一種口是心非反應。
由於美少女偏差值超過七十的亞莉亞用那張美少女臉蛋露出美少女笑容──害我的心臟「撲通!」地發出連自己耳朵都可以聽到的心跳聲。
亞莉亞當場氣得讓雙馬尾都豎了起來……
這種事情實在一點都不合我的個性……啊啊受不了,神崎•H•亞莉亞小姐,妳真的很讓人傷腦筋啊。『我想說首先要通知亞莉亞小姐纔行,所以打電話……打Skype?給妳了。等一下我也會聯絡當時有出席廣場會議的人──也就是貝瑞塔小姐跟蕾姬小姐,通知她們關於夏洛克卿的事情。至於遠山先生跟卡羯就當作現在已經告知了。那麼,Adonai melekh namen(願神祝福)。』
「健康過度?」
「……嗚……」
「……爲什麼妳們會在一起?」
在這點上,我也想問「今後該如何是好」啊。真的是。
摘下軍帽與白手套如此說道的雪花,在回程的新幹線上就已經有點打盹了。雖然我是屬於比較沒問題的類型,不過畢竟爆發模式結束之後通常會變得很想睡。而從剛纔的發言聽起來,雪花應該不是像加奈那樣需要長時間睡眠的體質。
然而亞莉亞這麼詢問之後……
金天則是泡了一壺已經被沖泡到很淡的綠茶後,亞莉亞終於也「啪哩啪哩、滋滋滋~」地喫起煎餅喝起茶,做好與魔女連隊的兩位暫時合作的心理準備了。
「你之前打倒的龍之魔女拉斯普丁納留下的純金粉──我在神澱針對那東西調查的過程中,變得需要有超超能力者提供意見,所以就去找金天了。畢竟那些金子是穿越時空的法術留下的痕跡,搞不好會是N企圖引發的第三次接軌的什麼關鍵要素呀。」
「她是在這裏沒錯,不過現在在睡覺。上次我把妳叫來這裏的時候,其實她也在巢鴨。只是那時候的雪花很危險,所以我不敢讓妳跟她見面。抱歉啦。我想現在的她應該已經沒問題了。」
隨後又用穿着軍服的背部把我推開……
在華生的祖先留下的傳記中也有寫到,夏洛克的個性意外地很愛記仇。今後如果在哪裏見到他,我可能需要想辦法說服他別報復尼莫了。也就是說,這下同時也增加了一個麻煩問題的意思啊。
「說得也是。謝謝你,金次。」
『在聖騎士團營座接受我們照護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卿終於清醒過來了。』
「──太好了!那他現在狀況怎麼樣?」
不過就在那粉紅色的馬尾飄下來落到我跟卡羯頭上的時候,她已經用一隻手撐着額頭,「唉……」地露出無奈的表情。
『Buon giorno(妳好),亞莉亞小姐。』
只有對卡羯不加稱謂如此說道,並且在自己胸前畫個十字後,梅雅便結束了通話。
她臉上好像還帶着一點苦笑。那是什麼反應?
卡羯搖着妹妹頭的黑髮,伊碧麗塔則搖着一頭金色的長直髮,兩人都把頭轉過來,驚訝地看向挺起沒肉的胸膛扠腰站立的亞莉亞。
結果雪花頓時有如輕微觸電般抖了一下,剎那間全身僵住。
於是亞莉亞從裙子口袋中拿出她的iPhone……
我之所以這麼判斷,是因爲剛剛在搭新幹線的時候就接到亞莉亞打電話來問我『你現在在哪裏』。她似乎今早才從位於島根縣的超能力者特區──神澱回到東京。而我在電話中向她報告了關於蕾芬潔的事情後,聽到英國的宿敵納粹德國居然還有生存者的她,就當場激昂憤慨地表示『我等一下過去巢鴨,我也支援你們』了。
大概是透過亞莉亞得知遠山家發現了新成員的金天,臉上帶着緊張興奮的表情,於是我對她點點頭。
聽到這個消息──亞莉亞立刻開心地睜大她紅紫色的眼睛。
聽到自己長官被人預告殺害的卡羯當場「啊?就只有奶子很大的乳牛女在叫囂個屁!」地透過iPhone發飆起來。難道歐洲人大家感情都這麼差嗎?
『他、他很健康喔?一醒來就馬上可以行動,甚至也能自己換穿衣物。只不過那個、該說是健康過度了嘛……』
亞莉亞的手機發出了來電鈴聲。這聲音,是Skype吧。
「呃,哥哥大人,我聽亞莉亞小姐說……那位叫雪花的人現在在這個家裏,是嗎?」
──我拉開玄關滑門,便看到身穿深紅色水手服的亞莉亞對我鞠躬……
姑且不談金天似乎對亞莉亞隱瞞着什麼樣的事情,我說着「原來如此」並點點頭後──
即便遠山家是個「驅亞結界」,要是亞莉亞跟卡羯她們在這裏大打出手就會擾亂到巢鴨的和平。於是我按住亞莉亞的雙肩往下壓,讓她像摺疊起來一樣跪坐下去,再推着她的背讓她坐到矮桌邊,然後從背後操作她的雙手拿起煎餅。
──『本人變得喜歡上你了啊』──
不過前提必須是他願意站在我們這邊啦。
「是梅雅。」
似乎已經從白雪等人口中獲得了各種情報的亞莉亞這麼說道。
她對我露出一臉彷彿周圍都會綻放花朵似的笑容,很坦率地表現出開心的態度。
「……哎呀,畢竟曾爺爺是個沒辦法忍受長期待在同個地方的人嘛。因爲他年輕時總是宅在家裏結果造成的反作用。真受不了,他到底是跑到哪裏去了。」
亞莉亞把iPhone放到矮桌上,於是大家都把頭湊近過去……結果金天和伊碧麗塔也都被前鏡頭拍到了,因此……
身爲日義混血兒的梅雅,對着卡羯擺出朝自己那對確實很大的胸部做水平手刀的動作──在義大利代表厭惡對方的手勢之後……
然而我之所以會全部原諒她,果然還是因爲這傢伙實在太可愛了吧。
「──另外關於蕾芬潔上校的事情感覺同樣需要有超能力者提供意見,所以我就直接把金天一起帶過來了。白雪她們則是留在神澱繼續調查。」
她輕拍雙手合掌,散開一頭輕飄飄的金髮,露出溫和的笑臉。
「什麼叫白打招呼啦。妳就只有到我老家會忽然變得很有禮貌。」
無論對外對內都問題一堆的我,在廚房吞下太田胃散後──忽然聽到玄關傳來敲門的聲音。聽奶奶說爺爺好像跑去場外馬券賣場的樣子,但就算是他回來了也不可能會敲自家門纔對。換言之,在門外的是亞莉亞吧。
我難得體貼地如此安慰亞莉亞後……
我一邊如此道歉,一邊將亞莉亞與金天帶到客房──
「那是什麼嘛!」
她說着,把我的枕頭跟被子都從壁櫥中搬了出來。而且大概是不想讓我看到泛紅的臉頰,把頭別向另一邊。
……這個……她果然、還是很在意我嗎……?
如此說道後,接起視訊電話。
「不要初次見面就用歧視用語互鬥啦,亞莉亞也是,伊碧麗塔也是。現在的狀況是所謂的『戰略性互惠關係』,所以拜託妳們把歷史問題先擺到一邊去,互相合作行不行?妳們不是都有像English tea跟Kaffe trinken……我沒記錯吧?兩個國家都有透過喝喝茶、喫喫點心培養感情的聚會習慣對不對?就把現在當成是那種狀況啦。」
雪花離開客房後,走向以前是我房間的三坪房。她似乎打算在那裏睡覺,因此我也跟到她後面……
接着,從她那跟小學生一樣矮小的身體後面……
結果看到身穿親衛隊黑制服的卡羯伸着雙腳坐在地上,伊碧麗塔則是用還不習慣的跪坐姿勢坐在矮桌邊,兩人都一副很美味樣子地喫着奶奶端來的煎餅。
結果就在這時,嘟嘟嘟~嘟嘟嘟~
當初我們在羅馬爲了貝瑞塔•貝瑞塔的事情對抗N的時候,夏洛克在廣場大酒店被尼莫擊敗了。雖然救回一命,不過從那之後就一直在梵蒂岡陷入昏睡狀態。
「妳們也在這裏的事情我雖然有聽金次說過了,不過爲了對抗Nazi(納粹)居然要跟Nazi聯手,真是諷刺呢。我就把力量借給妳們,妳們可要好好感謝我喔,Krauts(酸菜女們)。」
『就是那個……我們稍微沒注意到的時候,他就趁機從梵蒂岡消失蹤影了……』
不對,亞莉亞還有其他部分也堪稱世界第一,就是對我擊發過的子彈數量。
我這麼詢問後……

即使遭到退學後也依然把防彈制服當成便服在穿的我,同是穿着武偵高中學生服的兩人重逢了。
到了晚餐時間,昏昏沉沉醒來的雪花與卡羯、伊碧麗塔、亞莉亞等人都不停地喫,不停地喫。雪花還姑且不說,但妳們其他人一直下一碗下一碗的,在別人家就不會客氣一點嗎?另外,金天大概是喫到奶奶做的菜很開心的緣故,也意外地喫得很多。
當成配菜的燉菜給這麼多人分着喫,一轉眼就喫光了,剩下頂多就是海苔醬跟佃煮(注:日本傳統的佐飯配料。)而已的說──可是把電鍋跟家裏能用的鍋子全部拿來煮到極限的十二杯米,最後竟然全都消滅得一乾二淨。這裏難不成是女子橄欖球隊的餐廳嗎?
喫完飯後……
我們一羣人再度來到客房圍着矮桌坐下,討論起對蕾芬潔上校的反擊計劃。
雪花首先表示「就讓本人再次把自己所知的敵方情報告知各位吧」,然後開始講起了上校在列庫忒亞時的狀況。
「本人和上校起初分別抵達的是玲方面的南部與北部,距離相當遠。而且大本營有向本人下達過『減少與德方接觸,儘可能獨佔有利情報』的命令,因此本人當時僅有從遠地調查上校的動向而已。所以在這裏要先向各位說清楚,本人接下來講的內容多半都是聽來的傳聞。」
即使在列庫忒亞發現了什麼可以利用到戰爭上的東西,也要向德國保密──
日本軍這樣的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日本和德國當時就算是同盟國家,也並非無條件共享雙方的情報與技術。就像大戰期間日本軍派遣潛艇到德國提供氧氣動力魚雷和水上飛艇的技術,以換取德軍的雷達與噴射引擎技術一樣,交換情報也是需要代價的。因此當時的軍方應該是考慮到將來在交換情報上能夠站在優勢立場的可能性,於是對雪花下達那種命令的吧。
「上校在玲北部的山嶽地帶與某女神締結了盟約。關於這女神的身分本人雖然知道得並不詳細,不過據說她告訴了上校關於玲當地自然花草的生態。金次,在越後湯澤攻擊過你的那個蘇伊莫亞──本人取了個日文名叫『食人草』就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我們在雪山上追逐Kettenkrad Icebell時,從蕾芬潔的頭髮中伸出來咬我的……那些像巨大捕蠅草的玩意嗎?
「蕾芬潔到現在依然深信着希特勒那套『戰爭能使人類進化』的主張,因此企圖將那女神召喚到這邊的世界,讓玲方面──也就是列庫忒亞與這個世界之間爆發戰爭。她也說過要在日本的某個地方建立女神的第一塊領土,當成戰爭的橋頭堡。順道一提,據說不管用戰車、戰鬥機或是核彈都無法擊敗那女神的樣子。」
爲了讓亞莉亞她們也能理解狀況,我如此補充說明自己在燕峯閣聽過的內容。雖然跟雪花那段有如騙小孩故事的發言一樣是莫名其妙的內容,不過在場沒有任何人一笑置之。
「用核武也無法打倒……?那究竟是什麼存在嘛。」
「不清楚。或許是像靈體之類的女神吧。」
如此討論的亞莉亞和我,都無法想像據說跟蕾芬潔合作的那個女神的真面目。在這點上雪花、卡羯她們以及金天似乎也一樣,於是……
「──關於那個橋頭堡……」
伊碧麗塔換了一個討論主題。
「蕾芬潔上校之前經由代理人仙杜麗昂,向我們說過『我要在這地球上創造新的國家』這種話。我想她的計劃應該是以這次建立的橋頭堡爲根據地,然後將領土擴展到國家等級吧。」
「而且她還講過到時候要稱那國家爲『德意志第四帝國』,然後稱自己爲『元首(Führer)』這種瘋話。」
伊碧麗塔的額頭冒出卐字型的青筋,卡羯也講得氣憤不已。對於魔女連隊來說,『稱自己爲元首』或許是一種極度傲慢而不可原諒的行爲吧。
──換句話說,她是進攻派。嗚嗚,這下看來真的不去不行啦,北方領土。
把雪花帶回遠山家的那天晚上,戰爭時擔任海軍維修兵──現在是諸星汽車公司董事長的諸星老人就帶來了22mm南部彈。
就像對於日本軍機不是很熟悉的亞莉亞會看錯一樣,天山與零戰之間有很多共通的地方──不過只要仔細觀察就能馬上知道那是兩種不同機體。其中一眼就能看出的不同點是駕駛員座位上擋風罩的長度。相對於單座型的零式艦上戰鬥機較小的擋風罩,天山因爲是三人乘坐所以擋風罩很長。
她說着,指向地圖中北海道以北──鄂霍次克海的位置。
說到底,北方領土近海可是俄羅斯邊防警衛處巡邏最密集的海域之一。在那塊海域行船的日本漁船遭到俄國逮捕的案件是層出不窮,甚至還有遭到槍擊讓船員被射殺的案例呢。
然而──
「也就是在香港那時我棄留在西瑪•哈里號上的那艘嗎?就是因爲妳把螺旋槳破壞掉,害我必須跟佩特拉搭同一艘,結果還被她索取了一筆搭船費啦。」
(……那她究竟是打算怎麼做?不,在談到這點之前……)
而相對於奧爾庫斯僅有半徑兩公里的瞭望範圍,如果照亞莉亞所說的高度上限──九十公里來計算,套入我爲了升學考試學過的三角函數……可以瞭望到半徑三十六公里的範圍。雖然這樣想在茫茫大海中找出一艘船依然非常有難度,不過可能性提升了不少。
「唔唔唔……蘇聯軍還是老樣子那麼好戰。不過蕾芬潔上校是個膽大心細的軍人,肯定早有準備好騙過蘇聯──騙過俄羅斯順利登陸並建造陣地召喚玲之女神的手段。不管怎麼說,我們也必須想辦法到這片海域去。去了就能看到敵人。看到敵人就能攻擊了!」
「巨大的鯨魚在海中雖然馬上會被看到,可是小小的金魚就看不到了。我們用奧爾庫斯潛航艇。」
上次四個人聯手都沒辦法制伏蕾芬潔了,要是隻靠兩個人……會非常辛苦啊。
然而,我和白雪曾經搭乘過的奧爾庫斯……也就是伊•U時代的貞德搭乘潛入武偵高中的那艘潛艇,在我們停靠到安蓓麗奴號的時候就被丟棄在現場了。
就如伊碧麗塔長官所說,這假說同樣有它無法解釋的部分。
如果有列庫忒亞的女神幫忙或許還有辦法,可是照蕾芬潔的講法──召喚女神應該是等到她建立了橋頭堡,準備好適當的環境之後才做的事情。
「如果有辦法知道那個地點,我們也就能反擊了。她有說過什麼或許能當成線索的發言嗎?」
亞莉亞看到我手機熒幕上的照片就這麼說道,然而……
「不只螺旋槳而已,當時爲了把妳裝在油艙裏的炸彈找出來,金次還搭着它沉進石油裏面,搞得到處都故障了。後來我叫機娘幫忙修理,而現在是我的私人物品。那東西就夠小,可以在不被任何國家發現之下順利入侵目的地。」
「不,那是天山。」
我用這樣最基本的理論吐槽卡羯的看法,可是──
就在這時……
「談判決裂的時候,上校的那個小妹──仙杜麗昂不是丟了顆煙霧手榴彈嗎?那時我就把含到嘴裏的水從『水槍』切換成『霧之標記』了。而且是改良版,偵測範圍擴大到一百倍。雖然當時因爲忽然改變吐水方式害我嗆到就是了。」
我擺出一副像老師的態度,準備教一教兩位德國人關於「日本寒冷地區」的知識。結果卡羯不知道爲什麼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卡羯妳太棒啦。可是妳爲什麼沒有馬上跟我們講?」
亞莉亞雙手抱胸,用她的娃娃聲如此講着。
我是不曉得魔女連隊的成員中有多少人加入了蕾芬潔的旗下,但她們原本就只是個規模不算多大的恐怖分子集團。不用猜也知道她們並沒有足以建立什麼橋頭堡也就是軍事設施的工兵,也沒有足夠維持那個設施的軍事力量。擇捉島與國後島上合起來共駐紮了整整一個師團的俄羅斯兵,而且配備有戰車、裝甲車與大量的火炮啊。
雪花用一臉無法跟上討論內容的表情如此詢問。
「當時上校搭乘Focke-Achgelis從那座雪山一度往北──移動到了這塊海域。雖然現在又掉頭回來往南移動,但速度忽然變得非常慢,應該是換搭上船隻。雖然以船隻來講這速度也很慢就是了啦。路徑就像這樣呈現曲線……因此我猜她應該不是前往北海道,而是朝着這座島移動。估計再幾天纔會上岸。」
同樣捏住卡羯小不啦嘰的耳朵,朝她耳孔大吼。然而……
我如此詢問後……
「在日本北部有個叫北海道的大島……」
那是從高速魚雷中把炸彈拆下來,改裝成人類搭乘用的超小型潛艇。
「嗯,那就跟我偵測到的一樣了。蕾芬潔上校就在這塊海域。」
「不過這方法依然有三個問題。第一,那東西雖然修理過,但還是到處破破爛爛。不但沒什麼速度,續航距離最多也只能到六百公里。如果從東京灣出發連日本都回不來,所以必須用一艘母艦把它送到近海纔行。第二個問題是,就算把裏面塞滿,最多也只能載兩人而已。」
蕾芬潔有對雪花說過,她要當成橋頭堡的地點是『妳既然身爲帝國軍人就必當合作的地方』這種話。如果她計劃的地點是擇捉島,那麼這句發言也就解釋得通了。
那是卡羯在羅馬的廣場會談時也施展過的魔術。
「喂,卡羯,雖然妳說上校是坐船前往擇捉島……但那種做法只要一越過俄國主張的領海線就會遭到邊防警衛隊猛攻啦。就算那女人是妳們這羣在世界各地搞蠢事的魔女連隊之中的一員,應該也不會蠢到那種地步吧?她真的是搭船過去嗎?」
「因爲日本和俄羅斯都主張那裏是自己的領地啦。日本政府雖然想透過政治手段把那塊區域討回來,但遲遲難有進展。換言之,那一帶可說是日本近海之中數一數二的麻煩海域。要是我們搭船過去,搞不好會被裝有大炮魚雷、全副武裝的俄羅斯巡邏船當場擊沉啦。畢竟那些傢伙甚至連漁船都照樣會攻擊。」
「不不不,妳們也有像飛船或U型潛艇之類的吧!搞不好是用那玩意緊貼着海面飛行或航行啊!」
同樣看着我手機熒幕的雪花如此糾正。而她說得沒錯,照片上的是舊日本海軍的艦載機──天山。
看到卡羯所指的島嶼……我不禁露出苦澀的表情。
天山是太平洋戰爭期間有一千兩百架以上投入實戰的攻擊機,在拉包爾、馬里亞納、雷伊泰島、硫磺島、沖繩等激戰區不只負責空戰或魚雷轟炸,也從事過偵查、防潛、嚮導等各式各樣的任務,是非常有實用性的戰鬥機。二戰結束後也有相當數量的機體留存下來,其中一架就在諸星老人的戰史館。而且似乎是動態機,網頁上有個超連結連向雅虎新聞的報導,說那架天山在紅牛特技飛行錦標賽的熱身賽中飛行過。
「Me262──梅塞施密特•暴風鳥的話,我們有保管在德國。」
結果……
金魚是淡水魚的問題先放到一邊──我聽到「奧爾庫斯」這個詞就不禁抬起頭來。
大家於是都愣着表情看向卡羯,於是她挺起稍微比亞莉亞大一些的胸膛……
「我可沒有蠢到要被你這種蠢貨講話。上校有徹底被『霧之標記』噴到,所以不只經緯度而已,就連高度我也能大致偵測到!雖然多少有點上下起伏,但上校都在幾乎與海面相同的高度。那樣只可能是船隻吧!」
反正按照討論內容聽起來到時候肯定是叫我搭,所以我雙手抱胸如此詢問伊碧麗塔她們。
「蕾芬潔雖然想要聘用雪花爲那場戰事的軍官,可是卻遭到雪花拒絕了。即便如此,那傢伙似乎仍舊意志堅定的樣子,所以靠自己目前手中的資源──就算只有獨自一個人應該也會一意孤行吧。佔領日本的某處做爲一個點,然後將點擴張爲面這樣。」
「反而是金天的說法還比較有現實感。畢竟既然無法從海路入侵,就只能從空路了。不過空中當然也有國後島的地面雷達系統在監視……然而地面雷達是爲了監視從高空飛來的轟炸機或戰鬥機而設計的系統,所以在原理上對於低空飛行在水平線,也就是地球圓弧線另一側的飛機是無法發現的。」
而他之所以有辦法準備那種玩意,據說是因爲他有一間戰史博物館。
而與雪花具有同等級攻擊性的亞莉亞也是……
「第三個問題是什麼?」
雖然是從口中吐出水蒸氣潑到別人身上,感覺有點髒的招式,不過那蒸氣施加有類似發訊器的魔術,能夠事後追蹤對手的動向。由於這招吐出來的水煙靠肉眼就能看見所以想躲也是躲得掉,但卡羯當時是反過來利用仙杜麗昂丟的煙霧彈──在一片煙霧中吐出水蒸氣,成功潑到了蕾芬潔上校。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厄水魔女,幹得好啊。
首先,她要怎麼佔領擇捉島的西岸?就算只是一小部分也好。
這兩人沒一個派得上用場嘛。
由於我和亞莉亞把緋緋色金的本體送回了太空,因此現在日本的色金粒子濃度減低,逐漸成爲魔女們的樂園。所以我也不難理解蕾芬潔會盯上日本的理由,可是她哪兒不好挑,偏偏挑上了那個地方。雖然那一帶可能是沒有色金粒子的區域中最寒冷的北端啦。
「雖然不是發言啦……不過蕾芬潔似乎異常地怕熱。那傢伙的頭髮上開着列庫忒亞產的花,而那些花似乎也是氣溫不夠冷就沒什麼精神的樣子。我猜那大概是跟她結盟的女神掌管的土地──也就是北方的植物吧。所以她肯定會挑寒冷的場所纔對。」
「要準備一架能夠執行這項作戰的飛機可是很難的。我們還不曉得對方搭乘的究竟是什麼玩意,如果遭到水上飛機或Focke-Achgelis迎擊,或是蕾芬潔搭的船具備防空能力,就會當場被擊墜。必須準備一架兼備高度運動性能及戰鬥力的機體纔行。妳們那邊有沒有福克-沃爾夫戰機之類的玩意?我個人覺得比起Fw190更喜歡Ta152就是了。」
個性急躁又帶攻擊性的雪花似乎氣到腦充血,一拳捶在桌面上。以前的日本軍大概也是像這樣子,即使對敵人的事情都沒搞清楚就想要突擊吧。
聽到亞莉亞這麼說的我回答到一半,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東西純粹只是移動用的工具,沒辦法偵查敵人。雖然有裝潛望鏡,可是就算天氣跟海浪條件再好,頂多也只能看到兩公里範圍。聲納也只有靠岸用的近距離探測器,就算裝上雷達也會因爲送出的電波被俄羅斯的巡邏船發現。」
「這麼說來我好像也聽過類似的事情,說北韓的雙翼機飛在監視海面的雷達與監視空中的雷達之間的縫隙,旁若無人地偵查南韓領海上空什麼的。」
……「霧之標記」……!
聽我這麼說明後,雪花睜大她那對細長的眼睛。
原來如此。畢竟那本來就是伊•U爲了在世界各地非法入境用的玩意,而實際上貞德就靠那個入侵了日本,佩特拉跟卡羯也靠那個入侵了中國嘛。
在這間儼然變成猜謎大會會場的客房中,她提出了這樣的假說。
就在這時金天舉起手來,彷彿爲了幫哥哥大人講話似的……
「我聽說是五十公尺以上、九十公里以下的範圍。如果地面雷達系統距離遠一點,飛得再高一些也不會被發現。」
……那就根本不行嘛……
「呃不,那一帶的島嶼在二戰快結束時被蘇聯軍趁亂佔領了。對方完全不理會當初的日蘇中立條約。然後到現在,那裏依然是由俄羅斯實質管轄。」
「那麼請問飛行艇怎麼樣呢?就像飛機在地面滑行一樣,搭飛行艇在海面滑行之類的。」
是擇捉島啊。
我的說法卻被有點在憋笑的伊碧麗塔長官當場否定了。
到頭來……別說是蕾芬潔要如何建造自己的陣地了,我們甚至連她究竟是搭乘什麼工具移動都沒辦法推測。除了目前位置與移動路徑以外,我們幾乎無法掌握到任何敵情。
我補充說明後,亞莉亞對我如此問道。於是……
卡羯「哼!」一聲把臉別開,不過……
「妳說零戰嗎?那種玩意可不是隨隨便便……」
卡羯捏住我的耳朵,朝我耳孔如此大聲反駁。但我依然很固執地……
「其實不用特地從德國搬過來,在日本沒有Zero Fighter之類的嗎?」
(……北方領土(注:即南千島羣島。二戰後日本與蘇聯(及後來的俄羅斯)皆主張擁有主權的爭議領地。包含擇捉島、國後島、色丹島及齒舞羣島,現今由俄羅斯實際管轄。)……)
「我姑且有想到一個去擇捉島海域的方法。」
而在我的記憶中還有一艘……
「是Zero Fighter。果然有嘛!」
「無論齊柏林NT號或U型潛艇Klasse XXIII(KXXIII級潛艇)都在我們魔女連隊總部的管理之下,並沒有交給上校使用。」
卡羯事到如今纔對亞莉亞如此抱怨後……
「只要把這個借來,就能向蕾芬潔發動攻勢了。用天山找出蕾芬潔的位置,然後跟奧爾庫斯分頭夾擊。」
因爲那裏是……
「如果是螺旋槳飛機還沒什麼排熱量,應該不會被發現,但那是噴射飛機,肯定會被俄羅斯巡邏直升機的紅外線雷達抓到。抱歉抱歉,咱們納粹德國從以前的科學水準就是世界第一呀~!」
「做那種事情根本沒有意義,Fa269改(Focke-Achgelis)也沒有那種功能啦。我說是船就是船!」
正如伊碧麗塔跟卡羯所說,我們還需要有人從上空搜索。
「要是我馬上講,雪花搞不好會當場下令什麼『突擊──!』的,展開一場亂來的追擊戰呀。所以我決定等她稍微冷靜下來之後纔講了。」
從卡羯的講話語氣以及伊碧麗塔似乎知道這件事情的態度看來……這應該是伊碧麗塔從旁指點她的。雪花頓時不太高興地垂下嘴角,不過我也覺得那個選擇是正確的。
「你說蘇聯?可是在日本地圖上,那裏確實是日本領地呀。」
「嗯~卡羯說她偵測到的速度是『以船隻來講也很慢』的程度……我認爲如果是小型飛機,應該沒辦法搬送建造橋頭堡用的建材吧。」
我事先就料到可能會討論這方面的事情而準備好了地圖冊,於是翻開日本全國地圖那一頁。畢竟卡羯她們可能對日本地理不是很熟悉嘛。然後……
我先假設如此並稍微想了一下……發現在各方面來講都太勉強了。
「哎呀,姑且不談笨蛋金次的假說,他提出的疑問我也一樣覺得奇怪。蕾芬潔的計劃要如何登陸擇捉島?俄羅斯的巡邏船會用對水上搜尋雷達監視着那一帶的專屬經濟海域、鄰接海域跟領海,因此如果是搭船,連接近島嶼都辦不到呀。」
「大家爲何從剛纔就一直在討論俄羅斯的事情?如果是擇捉島的海域,不就是日本領海嗎?只要我方也準備船艦,遇敵擊破不就好了?」
這下感覺終於有點希望了,可是亞莉亞卻連同雙馬尾一起歪了一下小腦袋……
雙翼機能夠以就算被卡羯誤以爲是船隻也不奇怪的緩慢速度──甚至靠時速五十公里也可以飛行。這個亞莉亞與我提出的縫隙說法乍聽之下似乎說得通,可是……
「剛纔遠山跟亞莉亞提到用小型螺旋槳飛機飛在俄軍雷達縫隙間的點子,我們就拿來用吧。那要飛在多少的高度纔不會被發現?」
我想搞不好有機會而拿出手機搜尋……很快找到了諸星董事長的戰史博物館網站。然後在網頁上──
「只能運送兩名士兵的問題還可以接受,但是隻靠那樣的瞭望半徑,就算上校搭的船是油輪也找不到呀。大海是很遼闊的。這樣必須除了奧爾庫斯之外另編一個小隊搜索上校的船,並提供詳細的位置情報纔行。」
(──那傢伙是打算登陸北方領土,然後從那裏發動與世界爲敵的戰爭嗎?)
亞莉亞用雙手擺出左右夾擊動作,但卡羯頓時皺起眉頭……
「天山和奧爾庫斯要怎麼會合?要是用什麼無線電聯絡,可是會被俄軍攔截到電波喔。」
感覺只差一步就能成立的攻擊計劃卻碰上了這樣的難題。
即便天山找到了蕾芬潔的船,要是沒能把那位置告訴奧爾庫斯就沒辦法聯手行動。就算天山在孤立無援之下決定單獨進攻,畢竟地點是在一片大海上,萬一遭到反擊而機體受損甚至被擊墜,沒有救難艇援助就回不來了。
正當大家思考着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時……
「呃……」
坐在一旁聽着我們討論的金天舉起手。
「我有一種超能力,可以感受到跟我有血緣關係的人所在的位置。因此就算距離很遠,我也可以找出哥哥大人在什麼地方。啊,這不會發出什麼電波的。」
這麼說來……我第一次見到金天的時候,她就是用超能力找到了我家的位置。如果能夠辦到那種事,確實就能連起天山與奧爾庫斯之間的線了。
「我聽亞莉亞小姐說雪花小姐是一位超能力者,而超能力者多半都會在不自覺下爲了防止被人探測到自己的超能力而展開某種遮蔽罩。我剛纔試了一下,確實沒辦法感測到雪花小姐。所以說──請讓我跟哥哥大人分別搭乘奧爾庫斯跟天山。」
金天已經把她自己也會一起去的事情當成前提講出了這樣的提議,可是……
我個人很不願意讓金天被扯進這次的戰鬥中。畢竟那樣感覺就像戰爭時期把學生拉上戰場一樣。話雖如此,但現在也別無他法……而且在場六個人之中,有金天、亞莉亞、卡羯……就算我已經遭到退學所以不算,也有半數的人都還是學生。因此在不得已之下……
「金天,謝謝妳。那麼這次就借用妳的力量了。不過妳不需要出手戰鬥,假設就算遇上蕾芬潔上校,妳也要把超能力用來保護自己。跟我約好喔。」
我說着,和金天打勾勾。接着……
「關於這架天山,我想只要雪花開口,諸星董事長就會借給我們了。可以麻煩妳去拜託一下嗎?」
好事不宜遲,我將這份任務交給雪花。結果──
「關於這點就交給本人吧。不過天山就跟奧爾庫斯潛航艇一樣,有個最後的難題必須解決。」
雪花搖搖頭,讓她一頭用紙緞帶紮成一束的黑髮跟着搖曳。
「難題?」
「天山分成十一型與十二型,而照片中這架應該是前期的十一型。正規續航距離是七百九十浬。假設從帝都起飛往擇捉島,就只能飛單程。更何況十一型使用的發動機是故障頻傳導致後來中止生產的護型發動機,再加上機齡已有近七十年,恐怕無法承受利用增加油箱進行長距離巡航的手法。因此就跟剛纔神崎中尉提到潛航艇的狀況一樣,需要一艘母艦。」
然後,她用雙手緊緊抓住連身裙,畏畏縮縮地抬起眼睛看向我……
「呃、喂,那樣沒問題嗎?爲什麼會現在突然死在這裏啦?」
「……嗚……」
「哦~姐啊,老子今天在富士錦標賭一二馬中獎啦!用兩萬馬券贏了二十萬!錦繡前程四連勝,而且是首次稱霸重賞賽事啊!嗚嘻嘻嘻!」
左腳踝包着繃帶的卡羯爲了穿上衣,用右腳跳呀跳地把全裸的背部轉向我,結果那動作讓她的裙襬跟着彈呀彈地飄起來。底下的魅惑空間雖然由於角度上與時機上的問題沒被我看到,但至少讓我知道她下面果然沒穿了!
「該、該不會是死了吧?他剛纔好像講說自己心臟只有一半在跳動什麼的。」
現在的日本沒有航空母艦。雖然有國際上認定爲輕航母的直升機搭載型護衛艦「日向」跟「伊勢」,但自衛隊不可能把那種玩意借給我們吧。
只是用這手段的話不知道雪花會作何感想。因此……
我抱着姑且問問看的想法如此詢問亞莉亞後……
並沒有連天山的續航距離與引擎不良等問題都知道得那麼詳細的我,這下真的啞口無言了。如果是奧爾庫斯,只要有起重機可以把它吊到海面上就能行駛。可是像天山那樣的飛機就需要附有起降跑道的母艦──也就是說……
伊碧麗塔白皙的腹部上點綴的美麗肚臍……卡羯膝蓋後側的漂亮凹陷……我用力甩頭揮散這些新鮮的女體恐怖畫面,並且在家中尋找雪花的蹤影。
「我、髒、有、半、跳」
「怎麼樣?」
由於金天的緊張反應,搞得連自己都臉紅起來的我,拿出了手機連上Marine
我用手機上網搜尋着「想搭 航母」之類的關鍵字,同時想到──
「呀!……遠山先生,你、你還真是一副理所當然就闖進來呢……」
從亞莉亞開始一直到恩蒂米菈,我在名爲「浴室」的魔窟已經不知差點死過多少次,所以本來以爲這次自己很巧妙地迴避了危險的說──卻萬萬沒有料到會踩到「在客房換衣服」這種地雷。這世上只要有女人存在,就沒有一處是安全地帶啊。開門,尖叫,捶胸,衝刺。我要把這一連串的動作暗記起來,爲重要的心臟努力維持今後的安全才行。
「因爲婆婆說要幫忙洗我們的衣服,就把這些借給我們啦。畢竟原本的衣服穿整整兩天也臭了。我們明天要穿這衣服,所以現在試穿看看合不合身呀。」
「那艘艦現在到處都有問題,正在修理中啦。聽說預定明年就要退役了。光輝號也正在改裝成直升機航母。皇家海軍的航母現在就只有那兩艘而已。」
心臟停止的時候似乎連話都只能講一半的樣子,結果我這句『妳們爲什麼會穿那東西』也變得說一字漏一字。然而對方還是奇蹟似地聽懂我在講什麼,結果……
「你聽到了吧。鐵會操作。」
大概連眼罩都拿去洗而戴着備用的鐵十字徽章眼罩的卡羯,用一點也不符合她個性的羞澀表情講出這種話──給我看是要看什麼啦!我當場嚇得血氣全縮,雙腳終於連感覺都沒了,「砰!」一聲癱坐到地上。
金天大概是因爲耳朵感受到我的氣息而覺得很癢的緣故,把脖子縮了起來……
我把還不曉得自己真的揹負起必須操縱海軍軍機的責任,仍然悠悠哉哉打鼾睡覺的爺爺拖回他房間後……因爲還有事情要跟雪花講,於是又走回客房。途中也從走廊轉角處窺探了一下浴室的狀況,看來卡羯她們已經洗完澡的樣子。
「──喝啊!」
雪花挺起她緊繃到不行的胸膛這麼說道……啊啊~……這下不只小孩子而已,連老人家都被拖上戰場啦。就只有遠山家簡直像回到了戰爭時代一樣。
「呃,亞莉亞,妳有沒有辦法像之前搬運緋緋色金的UFO時一樣,透過妳老爹的人脈之類的去跟英國海軍借個皇家方舟號航母啊……?」
「哥、哥哥大人想拜託的……請問是像你那本很薄的漫畫書裏畫的、那種事情、嗎……?」
由於爆發性疾病的緣故,即使在自己老家也必須像《潛龍諜影》般行動的可憐人金次•史內克,也不忘「好!」地指差確認走廊前方沒有全身只包一條浴巾的德國美女、美少女後,拉開雪花所在的那間客房的紙門。
啊、啊啊,心臟只有一半在動害得我血流不順暢,兩腳開始發麻了。但是金次,絕對不能倒下,給我繼續站着。要是現在把眼睛位置往下移,讓我從下方看到卡羯那條紅色裙子的內部──爆發化的我搞不好會讓這裏的日德同盟之間結下過度不必要的緊密關係。嗚!我的腳漸漸沒有力氣了……!不妙……!
咦?她那個看起來像麻糬一樣柔軟的臉頰怎麼越來越紅了?紅到就算在這麼昏暗的房間裏也能看得出來的程度。
對德國美女、德國美少女雙人組丟下這句話後,我便在走廊上衝刺撤退了。
「妳、爲、麼、穿、東」
Traffic──利用船舶自動辨識系統的情報顯示世界各國船隻位置的網站,然後將其中一艘船的情報擴大給金天看……
就在我們走到途中時,我抓起她的小手──把她帶進一間沒有人的三坪房間中。
卡羯!別過來!
就這樣,我將我的計劃告訴金天──託付給她了。
「你、你稍等一下,我現在就穿上婆婆借給我們的這個……」
話說這對跟平賀同學、梅露愛特、莎拉•漢、貝瑞塔•貝瑞塔同等級的保守胸部──竟然什麼都沒穿!恐怕是因爲她連內衣褲都拿去洗了吧,但這難道表示她下面也什麼都沒穿的意思嗎?畢竟就算把雪花的內衣褲借給她穿也只會當場滑落到地上,所以這是很合理的判斷,可是這危險度簡直是MAX啊!順道一提,我之所以能夠在腦內把目測A罩杯的女生(亞莉亞是僞裝胸部所以除外)一下子就列舉出來,是因爲我在偵探科有受過暗記人物身體特徵的訓練,絕對不是因爲我從平常就只會盯着人家的那部位看。
這邊也沒轍啊。嗯~……
我聽到她在我耳邊悄聲如此回應,當場全身滑倒。
出身自德國南部的卡羯,膚色比起伊碧麗塔稍微較接近日本人,散發出健康的魅力。腿部的全長也沒有像伊碧麗塔那樣誇張得缺乏現實感,貼近現實的感覺看起來好美味。這意思不就是說不管有沒有非現實感都不行嘛。我在腦中爲剛纔學到的知識加上了這條附註。
「……」
可是找遍每個房間都看不到她,於是我來到戶外檐廊──感覺到屋頂上有人的氣息。這麼說來,雪花以前也有爬到屋頂上過。或許那裏是她喜歡的地方吧。
我這句「我心臟只有一半在跳動。」似乎沒能傳達給對方明白,反而讓身穿水手服的伊碧麗塔變得更擔心我了。至於卡羯那條百褶短裙現在跟坐在地板上的我雙眼幾乎相同高度,讓那雙不像大人般有肉也不像少女般細瘦,粗細剛剛好的大腿有四分之三都被我看到了。
等等,這意思不就是說我們家的聖少女小金天有讀過那本超級教壞小孩子的漫畫了嗎!那東西是未滿十八歲不可以看的喔?
結果雪花已經不在客房中,而是──
「……今天討論得也夠久了,關於航母的問題我們另外再找時間想,這次就先散會吧。雪花,這是諸星董事長的名片,妳撥這個電話號碼去拜託他把天山借給我們。」
手臂勉強還能動的我,「磅磅磅磅!」用拳頭連續捶打自己的胸口進行心臟按摩,總算成功讓右心房復甦了。雖然伊碧麗塔跟卡羯都被突然像只大猩猩一樣敲打胸口的我嚇得啞口無言──不過我就像把剛纔倒下的一連串動作倒轉播放似的站起身子……
「嗯。」
身爲純粹白人的伊碧麗塔一方面也因爲立場上是執行內勤工作較多的緣故──膚色極爲白皙,簡直有如珍珠。剛洗完澡的溼潤肌膚給人一種如果和她身體相碰、搞不好會當場被吸附的印象。再加上完美的金色秀髮搭配藍色眼眸,只能說是個充滿魔性的女體。
雖然雪花說過『撤退乃卑鄙小人才做的行爲』,但其實撤退也是一種正當的生存戰略。當自身遇上危險時,面對敵人的攻擊自然不用說,面對警察、公務員、學校、公司或恐怖的異性也能夠不顧羞恥選擇逃跑的人,其實是很強的。話說,我剛纔其實在拉開紙門的時候立刻逃跑不就好了嗎?雖然那同樣會讓人感覺是很莫名其妙的行爲啦。
「哥、哥哥大人,該不會……」
爺爺對身穿白色軍服的雪花如此回答,並軟趴趴地擺出海軍式敬禮動作後──手臂就從我肩膀上滑落,全身癱坐到地板上睡着了。
「呃~……我會想辦法。話說回來,天山需要一名駕駛員。雪花妳會操縱嗎?」
「那漫畫裏的女孩子也跟我差不多年紀,所以……我、我想我也可以辦得到。可是現在其他人還在近處的房間,讓我緊張得腳、腳……腳都在發抖了。」
「他說隨時都願意把天山借給我們。但航母該怎麼辦?」
其實……我姑且還有一個或許可以拜託的管道。
伊碧麗塔•伊士特爾長官大人和卡羯•葛菈塞連隊長閣下……正在換裝中!
金天睜大她圓滾滾的眼睛,抬頭看向我。
而爺爺所說的熱鬧聲音,是從浴室方向傳來的嬉笑聲。該死的卡羯跟伊碧麗塔,她們打算要留在這裏過夜是吧?明明去池袋找間飯店就好的說。我是不曉得她們對純日式的我們家感到中意還是怎樣啦,但臉皮也未免太厚了。還有,我還是暫時不要接近浴室附近比較好。
而這樣一名完美的德國美女,現在就像在玩角色扮演似地穿着武偵高中的制服百褶裙,配上「和室」這樣不相稱的背景,醞釀出猶如遊戲場面般缺乏現實感的氣氛。這樣的遊戲性氣氛會給人一種「現在不管做什麼大膽的行爲都OK喔,反正是非現實嘛」的自由空間感──太爆發了!原來只要加上非現實感,可以讓美女的爆發度進一步提升。這在爆發性保安方面又讓我學到了很重要的一項知識啊。

「嗚、嗚喔!你真的每次都會剛好挑在這種時候現身呀,這個色鬼。」
把金女留在老家的水手服借來穿的卡羯,用上衣遮着她那對有如未熟蘋果般的胸部並如此說道。
咦?她今天怎麼好像特別寬容的樣子?
請亞莉亞幫忙送金天回臺場後……剛好這時回來的爺爺說着「哦,金次你回來啦~還有客人是吧。熱鬧熱鬧,很好很好。」看起來心情很愉快的樣子。話說他酒臭好重啊!這下肯定是去喝過酒吧。畢竟他走在走廊上也全身搖搖晃晃的。
接着她「啊!」地露出一臉察覺什麼事情的表情……
「嘿、咻、咻。」
她卻這麼回答了。就在我思考着這下該怎麼辦的時候……
「需要一艘、航母的意思嗎……」
「──諸星,你不需要對本人那麼畢恭畢敬的。感謝你的協助。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了。」
「話說,能贏就是個好兆頭。下次的戰事你也務必要獲勝。你的駕駛機體是天山十一型。你可有過從航空母艦起降的經驗?」
「不對啦,妳給我忘記那本漫畫的事情!我不是在講那個,是這個啦。」
原來妳有聽懂啊!
「? ? ?」
話雖如此,不過現在真的有本事操縱日本海軍的攻擊機在航母上起降的人也只有老人家而已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就讓大約七十年沒飛的爺爺再飛一次吧。
──咿!──
對於幾乎是發酒瘋狀態的爺爺──我還以爲雪花會使出鐵拳制裁,可是……
「要是我直接委託那傢伙可能會很麻煩,所以要拜託妳幫忙傳話。」
因爲兩條浴巾都掉在榻榻米上,害我以爲她們現在是全裸狀態而差點就站直着身體停止心跳,不過那兩人不曉得爲什麼都只穿着武偵高中的制服裙子。換言之,她們都是半裸狀態,所以我的心臟也只有右心房停止跳動了。左心房撐住啊!
「──沒錯,我有事情想拜託妳。」
在光線昏暗的房內……
從剛纔就拚命抵抗,絕不讓上半身倒下的背脊也逐漸失血,終於還是讓我全身倒了下去。不過我把現在還能動的脖子不要傾向卡羯在的前方而是傾向後方,成功讓上半身仰天倒向走廊的方向了。幹得好啊,脖子!
我扶着爛醉的爺爺回到客房,看見只剩一個人留在房間的雪花正在打電話。
「遠、遠山先生,你是怎麼了?」
「時間也很晚了,金天如果要回去臺場就差不多該走囉。」
我說着,讓雪花去打電話……並且假裝要把乖巧回應一聲「好」然後站起身子的金天送去家門口,兩人一起離開了客房。
「添珊……?嗝、哦哦,老子當初訓練時可是有從瑞鶴起飛過哩。雖然降落時把攔截索給鉤斷了啦。那玩意的座艙比九七艦攻寬敞,老子並不討厭。單兵遠山鐵,願挺身擊滅強敵是也!嗚嘻嘻……咕……呼嚕呼嚕……」
「本人不會。」
擁有戰車和U型潛艇的伊碧麗塔與卡羯似乎也沒誇張到擁有航母的樣子,雙雙露出苦惱的表情。
就在夜風吹拂中輕輕搖曳的黑色長髮,讓我不禁看得有點入迷的時候……
她似乎剛好跟諸星董事長講完話並掛斷電話了,於是……
「你在講賽馬?雖然在戰爭時期暫停舉辦了,不過你從那時候就很喜歡去看非法賽馬呀。」
忙手忙腳地準備穿上大概是加奈留在老家的札幌武偵高中紅色水手服上衣的伊碧麗塔胸部──裝備有之前雪花在東急百貨買了好幾套的白白、薄薄又細細的內衣。要是她那部分是上空狀態,我現在搞不好連左心房都停止跳動了。真是讓我撿回一命。然而那件胸罩是罩杯上半部剪裁得相當大膽的設計,而且花朵刺繡圖案也給人一種強烈的雌性感覺,非常促進爆發性血流。不過由於我現在右心房停止,因此血流也只加壓一半,讓我在危險邊緣勉強撐住啦……!
我用「既然是海軍軍人應該會吧」的態度如此詢問後……
我沿着屋檐排水管爬上去,便看到雪花直挺挺地站在主樑上。身穿白色軍裝,朝着幾乎正南方──我猜應該是九段的方向(注:九段爲東京地名,即靖國神社(供奉戰亡軍人)的所在地。)──在池袋明亮的夜景照耀下,合掌默禱。
「棉被妳們自己鋪!可不要因爲沒有牀就給我把棉被鋪在矮桌上啊!」
「話說遠山,你到底是來做什麼?如果你想看就老實說。畢竟我欠你一飯一宿的人情,要、要我給你看一下下也可以啦!」
畢竟身爲通信軍官的雪花耳朵似乎很靈,所以我把嘴巴湊到金天耳邊竊聲說道。嗚哇,原來金天連耳朵都這麼小啊,而且從她兩邊綁高的黑色馬尾還飄散出小女孩特有的奶香。真是讓人感到放鬆的療愈系小女孩。
「金次,有什麼事?」
「……我想跟妳討論一下要讓誰跟誰去。」
我對放下雙手轉頭隔着肩膀詢問我的雪花,用稍微有點嚴肅的態度如此說道。
「卡羯腳踝骨折,伊碧麗塔是沒有戰鬥力的文官,所以那兩人都要在後方待命。我、金天和爺爺畢竟是遠山家的人,所以都有理由加入幫忙妳的戰事。那麼在剛纔的出席人員之中,剩下的就只有妳跟亞莉亞了。」
「奧爾庫斯潛航艇兩個人,天山三個人,總共可以讓五個人去,這樣人數不是剛剛好嗎?難道你在考慮要讓什麼人除外嗎?誰?」
「就是妳,雪花。」
我本來以爲雪花聽到我這麼說會當場生氣……但她的表情絲毫不變。
「在雪山上我注意到了,妳的爆發模式──也就是返對,現在狀況不良對不對?在那樣的狀態下跟蕾芬潔交手可是很危險的事情。」
我這麼說道後,雪花轉頭環視東京的夜景──
「在所有軍人的付出奠基之下建立起來的現代和平,不能被上校破壞。本人照顧過的士兵之中,想必也有許多是爲了保護自己背後的人民們而前往戰場的。就跟那些人一樣,本人同樣必須親赴戰場。」
她只說出自己心中的決意,完全沒有對爆發模式的狀況多說什麼。
既然沒說,表示她果然也有自覺,知道自己沒辦法發揮出原本的力量。
──雪花的爆發模式是靠着「相信自己是男人」而發動的。
然而她對自己的性別認知現在正逐漸變化。從男性變爲女性。
造成這個現象的原因我也很清楚。就是我把她按照外觀所見當成女性對待,在這座城市以及那座山上,好幾度對雪花做出自己身爲男性的反應──都是我的錯。
因此我本來打算如果雪花有說出任何一句感到不安的發言,就不讓她出擊,然後自己連同她的份多加把勁的。身爲一個男人,對於把雪花變成了女人的事情負起責任。
可是……
「更何況,軍令是絕對的。」
雪花如今依舊頑固。
「妳是說『必湮滅所有玲方面相關之證據』……玲一號作戰的這條命令嗎?或許就某個角度來解讀,這命令聽起來很像是要妳把德國那邊獲得的列庫忒亞情報同樣湮滅掉。可是就正常來想,我覺得雪花並沒有必要連那部分都扛起責任喔?」
「還、還有……這也是爲了遵守法律。蕾芬潔上校在日本國內犯下殺人未遂的罪行,逮捕罪犯是身爲武偵的工作,要是放過這種重大違法事件的事情被抓包,我也會變得無法更新武偵執照啊。」
接着「嘰嘰嘰!」地在遠山家門前發出尖銳的煞車聲……
現在我們根本不是搞那種事情的時候啊。我本來想抓起屋瓦丟她的,可是……
「而且本人和上校的對決也是宿命。」
妳想補交過去的功課,想完成玲二號作戰也行。
這下連我和雪花要一同行動的事情也決定下來了。
……雪花講的內容雖然對我來說很難懂,不過……
妳想打就去打。
雖然我搞不懂雪花的感情變化究竟是怎麼回事,但總之──
「……」
我如此補充,掩飾自己的害臊。
「我有相反的覺悟。我絕對不會丟下妳,也絕對不會讓妳死。這樣的覺悟我就有。」
「什麼事情?」
雪花是我的家人。家人死了誰都會難過。但不只是這樣。不知不覺間,我對雪花開始感受到親戚關係以上的某種感情。是視爲一名女性嗎……這樣講好像對,又好像不對。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個不對,總之我感覺她是個無可取代的對象。這是我對其他女生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那樣不行啊。
「……玲二號作戰……?」
理子穿着帶有荷葉邊的制服爬上遠山家的圍牆,入侵到庭院內──找到屋頂上的雪花後……
我簡單如此回應。
「雪花花!生誕祭直播要怎麼辦啦~!我都已經公佈預告了說~!」
「──不要自己尋死啊!」
否定那種想法是我,不,是現代的日本人都必須盡到的義務。
「你還記得之前本人在這裏發過高燒的事情吧。那個發燒現象在本人剛抵達玲的時候也發生過。當時玲的魔女說明過──『世界會排斥外來的存在』。世界會透過宿命的力量排除扭曲世界條理的存在。而那個命運的力量很強,且老奸巨猾。這次想必是這個世界寫好了一套宿命的劇本,要讓本人和蕾芬潔交手,互相殘殺吧。」
這條命令的內容聽起來是到了戰爭結束之後也依然要持續。然而以參與玲作戰的有限人力來說,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辦到。因此這搞不好只是爲了萬一德國在戰後於列庫忒亞相關的事情上鬧出什麼問題的時候,日本在國際上可以有個藉口脫罪而附加的空殼作戰……然而現在納粹德國的殘黨正出現『明顯脫序之狀況』也是事實。
雪花會不會就是因爲領悟到這點……所以剛剛纔會對着那個方向合掌?
接着……
看着雪花笑得一臉輕鬆的模樣……我一時講不出話來。
我左右抓住雪花的上臂,接着說道:
彷彿是爲了讓我安心。
「或許只有短短几天的時間,但妳已經在這個時代活過了。既然活過,妳就會有新的責任必須揹負。不是對過去的國民,而是對我們的責任!」
雪花明明剛纔一度恢復原本的態度,可是現在臉蛋又紅得跟日本國旗一樣了。
而玲二號作戰,就是爲了防範這種事情發生的一種保險。
「也……也好,本人就跟你搭乘同一架機體。但是金次,本人同時也要禁止你一件事情。」
換言之,這是雪花跟日本軍隔了七十年留下的一項功課是吧。
雪花表情嚴肅地向我詢問這點,而我的答案同樣清楚明白:
「雪花……!」
然而那也就是說……
但是,但是雪花──妳那種思考方式是不行的。
雪花不知爲何又「啾啾啾啾」地臉紅起來……變得不講話了。
身爲二十一世紀的人──我要把我的想法、告訴她──!
她在GⅢ種的番茄圃上跳呀跳地對雪花如此哭叫。
就好像當年那個時代前往戰場的許多人──在雪花剛纔默禱的地方沉眠的人們,過去想必對自己的家人或夥伴露出的表情一樣。
那傢伙還想利用雪花當YouTuber大賺一筆是吧?
……不安的要素依然存在。
(不過……)
結果雪花總算又能夠講話……
「宿命?」
活在二十一世紀的我跟活在二十世紀的雪花,彼此的價值觀不同。這種事情我很清楚。
這是之前雪花發高燒倒下的時候,那隻蠢狐狸(玉藻)也辦到的事情。那麼我肯定也能辦到。
「不,之前在燕峯閣本人沒說過,其實玲號作戰還有後續──『玲二號作戰』。」
「你、你你、你這傢伙,反正不管誰死了一定都會難過吧……!」
「雪花花~~!理子聽亞莉亞說了~~!」
總覺得從近距離看着臉紅的女性,讓我也跟着害羞起來。
聽到我這麼回答……
「雪花……如果照那套劇本演下去,妳不就會跟蕾芬潔上校同歸於盡了嗎?畢竟以世界的角度來看,那樣是最能恢復平衡的做法。」
「願若櫻樹不留戀,一死以成護國鬼──本人回到這裏的那晚,在景元墓前……便領悟到自己除了玲號作戰以外已經別無所有。本人的時代已經結束,就算死了也沒有爲本人傷心的知己。就連鐵都以爲本人已經死了啊。哈哈哈。」
確實,豁出一切戰鬥的人,攻擊力會有所提升。不惜一死的覺悟,是爲了擊敗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並獲得勝利的最終手段,這樣的思想深深紮根於日本軍人的精神中。我雖然想說服雪花丟棄那樣的想法,但始終沒有明顯的效果。與蕾芬潔上校再度對戰之前,在這點上我也必須想想辦法纔行。
「金次,你只要把本人送到蕾芬潔的地方,讓我們一對一單挑。如此一來,自然的力量就會讓一切做出了結。」
原來日本軍……對於納粹德國獲得列庫忒亞相關情報之後的危險性,本就抱着疑慮了。
事到如今別說是蕾芬潔了,就算對手是宿命的力量,我也要全力反抗,保護雪花。
「……」
宛如什麼哭叫聲的偉士牌二行程引擎聲響,從巢鴨街上的遠方逐漸接近。
然後嘴巴開開合合,又變得講不出話來。
她紅起臉這麼回應我,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忽然變得慌慌張張的樣子。
雪花剛回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遇上了好幾次不幸的交通意外,也因爲發高燒差點送命。根據白雪和玉藻的解釋,那叫「存在劣化症候羣」──就像雪花剛纔講的,是一種把原本不存在的人抹消掉,以維持時空合理性的自然現象。
聽到我如此宣告後……
「無論如何都不死,這同樣也是需要覺悟的事情。舉例來說,萬一被上校逼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你就算要丟下本人也必須逃跑活下去。你有這樣的覺悟嗎?」
我附加上自己由衷的想法。
我步步逼近雪花,大聲主張。一口氣說得讓她當場愣住。然後……
「既、既然這樣……呃、隨你便啦。」
「……」
「妳接到命令,而且妳自己無論如何都想要達成那個命令的事情,我現在已經知道了,也不會叫妳不準去。但是……不管奧爾庫斯也好,天山也好,我會跟妳搭同一邊,跟妳一起去。不管對手是蕾芬潔也好,宿命的力量也好,都無所謂──我要保護妳!」
「──要是妳死了,我也會難過啊……!」
而雪花是在清楚這點之下,打算利用那個命運的力量擊敗蕾芬潔。認爲如此一來就算是漸漸失去了爆發模式力量的自己,也能夠和敵人打到同歸於盡的程度。
「沒錯。如今已經有人會對妳的死感到悲傷了,而且是很多人!爺爺也是,奶奶也是,諸星董事長也是──還有亞莉亞和理子,金天也一樣。或許妳對網路不是很懂所以不曉得,但是透過妳投稿的那些影片,在網路的另一頭也有數不清的粉絲們。妳還記得上次在竹下通見到妳而興奮的那些女高中生吧?那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全日本可是有幾千幾萬的人喜歡妳。要是妳死了,那些人真的都會難過。而且──」
而且,『一死以成護國鬼』──雪花,我要否定妳這種思考方式。
「這是對同盟國家的諜報工作,因此是機密中的機密,不過本人就告訴你吧。『無論大東亞戰爭之趨勢如何,若德意志軍出現明顯脫序之狀況,即湮滅德意志軍與玲方面相關之所有證據』。這同樣是本人所接到的命令。」
……啾……!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可是,就算價值觀不一樣,不,正因爲不一樣,所以我必須告訴她。
就在我如此沉思的時候──
──命運的力量試圖把雪花和蕾芬潔一起消滅掉。
於是我放開雪花的手臂……
「本人禁止你戰亡。活在這個時代的人,不能因爲跟本人或蕾芬潔扯上關係而大幅改變命運到甚至影響性命的程度。如果像本人或蕾芬潔這樣的存在,對他人造成的影響還不到從根本顛覆其人生的地步──世界似乎會透過些微到讓人沒有自覺的變化修正世界的平衡。就像即使把樹枝折彎,樹木本身也不至於枯死一樣。然而要是連樹幹都砍斷,讓樹木消失,樹林的形狀就會改變,也無法保證森林不會因此產生巨大的變化。跟本人關係深切的你要是在這次的戰役中喪命,將難以預料世界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填補空缺。」
這樣的騷動甚至讓在庭院睡覺的黑豹布洛肯跟烏鴉埃德加都被嚇醒,陷入驚慌啦。
「……對你們的責任……?」
「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送命的打算。」
雪花卻大笑起來……
「本人乃軍人。所謂的軍人是要保護人民的存在,而敵人是危害人民的存在。軍人出征前往敵陣時除此之外別無他想,也不可有他想。」
那就是雪花本人依然抱着不惜一死的覺悟。
結果……
雪花終於只說出這麼一句話後……用力把臉別開,可是她的側臉……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告訴那裏的英靈們,自己很快也會加入他們了。
就在我察覺這點的同時,雪花美麗的臉蛋對着我露出柔和的微笑。
「……!……」
畢竟這是我真正的心情──所以我老實說了出來。盯着雪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
雖然基於技術上的困難程度,當初前往的時候是雙方共同合作,然而誰也不曉得在列庫忒亞會發現什麼。萬一納粹德國把什麼不得了的玩意帶回來,而且出現「脫序」狀況──也就是將那玩意利用在對抗敵軍以外的惡質目的上,搞不好會釀成悲劇。
「……」
雪花露出一臉很像女孩子的表情,甚至彷彿可以聽到聲效。
「犧牲自我,和敵人同歸於盡──那根本是神風吧!那種悲劇今後不會再發生第二次,我們也不會讓它再發生。這就是我們從你們身上學到重要的一課。要是妳現在又重蹈覆轍,你們過去的犧牲才真的叫白費了!」
即使必須丟下身陷危機的夥伴也要逃跑,或許在戰爭中真的有很多這類的狀況吧。
「沒錯,但如果死的是妳,我就更難過了。」
明明現在在討論嚴肅的事情,這樣會讓我很傷腦筋啊。
從我們家門前的路上傳來理子真的帶着哭叫的聲音。
從剛纔開始,我實在難以掌握雪花因爲我的發言而慌張失措的時機。
「別露出那種表情。說到底,在這件事情上的公道是大自然有理。本人活在這個時代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因此本人要順從自然,到夥伴們的地方去。軍人不完成軍務就喪命是不可原諒的事情。如今本人既非意外事故也非因患病平白送命,而是找到了能夠讓自己達成軍務而死的機會,反而應該感到高興纔是。」
「──哈哈哈!本人接下來必須去打一仗,不過回來之後就來辦吧。」
她用莫名有點虛假,不過很溫柔的態度如此回應理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