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彈 人工海濱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8415 字
在強襲科的吵架過後,亞莉亞就失蹤了。
不過跟我料想的一樣,她跑到蕾姬的房間去暫住了。
所以我在家庭餐廳打算跟蕾姬報告,說明我在黃金週也有確實把保鑣的工作做好。不過……
揹着輕型狙擊槍來到餐廳的蕾姬,還是跟平常一樣沉默寡言、面無表情,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別人說話。
因此,我必須一一確認她有聽懂我的話,說明起來格外費時。
大致上說全部說完後,我看了牆上的時鐘……
「啊!」
已經快要8點了。
今天我約好要跟白雪去看煙火。
話說回來,我們還是約7點。這下糟了。
蕾姬像裝飾品一樣坐在位子上,困惑地看着我。
「今天我要跟白……不是,我稍微有點事。我要先回去了。」
我徑自離席,但蕾姬沒有特別抱怨,甚至沒瞧我一眼。
她就在一滴未沾的紅茶前……
像人偶一樣,凝視着無人的前方。
「…………」
「……我、要、回、去、了。聽到了嗎?」
我開口確認說。蕾姬點了一下頭。
她沉默不語,點頭的動作就跟她的外號一樣,像個機器人似的。
話說回來,蕾姬雖然沒有朋友——這點一看便知——但是聽說有些男學生是她的狂熱粉絲。那些好事的傢伙,稱她爲「蕾姬大人」把她當成神一樣供奉。
拜託你用人類的語言說話吧,神明大人。
總覺得對話無法延續。
我早一步把手機轉成靜音,讀了她傳過來的郵件。
在那之後……
…………
『抱歉,我會再晚30分鐘。』
思……不管是機器人還是神,她的確是個沒有人情味的女孩。
咀如果換成白雪,則是「美麗」。
「小、小、小金?好過分喔!你一直在那邊笑我嗎!」
其實這點我早就知道了,在武偵高中也是衆所皆知的事情。倘若讓白雪去參加國民美少女比賽,肯定可以輕鬆得勝。她就是如此美麗。這是實話。
於是,白雪又打開正要插回充電器上的手機,看到郵件後——登登登登!
什麼鬼?
白雪臉頰泛紅,站了起來。接着她晃動烏黑的瀏海——
呵呵呵。
『別一副好像世界末日到了的樣子。』
這舉動彷彿想要辯解說:「我沒有在看你,只是剛好視線對上了而已!」
站爲芍藥,坐爲牡丹,行走的姿段有如百合花——這就是在形容她的動作吧。
她刻意擠出笑容,賠罪說道。
「太、太好了……啊……頭髮呢?這是我剛纔去學園島的美容院,請人幫我綁的……會、會不會很奇怪?」
武偵憲章第五條:行動快速。武偵必須以先發制人爲第三否曰。
「那、那個,」
「……」
突然,蕾姬對着我的背影,
『思,沒關係。我會等你的。』
這樣下去實在有一點罪惡感,
「不會。我如果不是跟小金,這個時間我不會出門的。」
幸好白雪先開口了。
——我突然想要欺負她一下。
約了別人自己卻遲了一個大到的我,悄悄地窺視客廳一眼……
剛從強襲科轉到偵探科時……我覺得有種莫名的空虛,晚餐飯後,有時會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徘徊在入夜的街道上。
「我們好像在……約會一樣……呢。」
她整體的感覺突然像這樣煥然一新……也讓我再次認識到她的美貌。真叫我亂害羞把的。
隨後匆忙將視線往下栘。
晚上出門——
白雪規矩地正座在地板上,背對着我。她眼前有一支手機插在座充上。
但身爲青梅竹馬的我,曾幾何時就不再特別去注意她的美貌。
本來除非有什麼特殊理由,我會盡量避免和女性獨處……和亞莉亞走在一起的時候,她跟我聊的話題不外乎是美軍的閃光彈如何、德國最新的小刀怎樣,可能是我已經習慣忽略她的關係,現在我無法好好和白雪聊天。
她一副好像世界末日到了的表情。
又試着傳了一封郵件給她。
你也多少生氣一下吧。
因爲……她穿着一件不知從哪拿來的浴衣。
花紋是典雅「白」底配上撫子花樣的「雪」結晶;淺粉紅色的腰帶,高度和形狀穿戴得十分完美。衣服大概是她自力穿上的吧。
「對、對啊!」
「什麼?」
原來她是想說這個。
窗戶上映照出她的身影,多少可以看見她的面孔……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樣子。
我穿好鞋子回頭,白雪說了一聲:「好!」優雅地走了過來。
「我、我們……這樣好、好、好像在……約……會一樣……又好像不像……又有點像……」
「不會。」
道路旁的自動販賣機不停點滅,彷彿在奚落我們似的。
「請小心。這幾天,風裏面——夾雜着某種邪惡的東西。」
「……好涼啊。」
「不會啊。」
……
白雪和我對上眼後,慌忙挪開視線,用手輕輕整理浴衣。
真好玩。
文末甚至還加了一個笑臉的表情符號。
這點可要堅決否定纔行。
「呀!」
她似乎正陶醉地看着我的背影,
白雪如果生氣的話,那該怎麼跟她道歉呢?
「白雪晚上也會偶爾出來散步嗎?」
「約會?」
她的動作舉手投足,都是一個完美的日本女性。
「說、說得對。因爲你是我的保鑣嘛。抱歉……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是又如何?」
這次我傳過去,白雪一臉困惑地猛眨眼。
「小、小金!這衣服怎麼樣?我用郵購買的……會不會很奇怪?」
白雪維持正座的姿勢,跳離地面約二十公分左右。
「呀!」
我稍微轉頭對白雪說。她碎步跟在我斜後方。
白雪端正的眉梢微微垂下,似乎有些難過,
明明我人就在這裏。
「我們學校本身就是邪惡的東西吧。」
接着雀躍地開始回信。
「還『呀』勒……啊、對了,真是抱歉,我遲到了。」
原本想先打通電話給白雪……不過現在直接回家似乎比較快。
我並不討厭。
我拿出手機,在走廊上打了一封郵件傳給她。
她大概是在等我的電話吧。
遠距離遙控白雪。
如此心想的我……
「不、不會!沒關係!完全沒有遲到!」白雪不停搖手,笑着說。
快步想要走到我身邊時,或許因爲太過緊張,在空無一物的地方絆了一交。
這是怎麼跳的啊?
難得束起的黑髮,也是用撫子花的髮簪加以固定。
「保鑣……」
用沒有陰陽頓挫的聲音問道。
我說。白雪松了口氣的表情,連我看都覺得害臊。
我吐出這句話,丟下正要把大耳機戴好的蕾姬,結完帳後離開了家庭餐廳。
我有些刺癢難耐,於是開口:「那我們走吧!」接着回到玄關。
她的中文文法很奇怪,我聽不她在說什麼。
「有事是指外出嗎?」
「這不是約會。只是保鑣護衛外出的委託人。就這麼簡單。」
要是讓她誤會,而後害我進入爆發模式,那可傷腦筋了。
「好了!我們走吧。」
白色的手機一亮,白雪用快到看不見的速度拿起它,雙手將它拿到眼前閱讀郵件。
很明顯遲到很久了吧……不過既然等的人都這麼說,那就算了吧。
『其實會晚三小時。今天還是不要去了。』
接着,她輕輕穿上一雙看似新買的女用梧桐木屐。
所以我帶着苦笑,出聲說。
「思?」
客廳裏,白雪的身影讓我瞪大了雙眼。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亞莉亞,那便是「可愛」。
「這樣啊。」
因爲我遲到的關係,當我們到武偵高中的單軌電車站時,遠方已經開始傳來煙火的聲響。
趕得上嗎。
白雪在買車票時,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離開武偵高中,「那我順便幫你買票吧?」於是我問。
「怎麼可以讓小金買呢,這樣不好意思。我自己買就可以了。」
她終於下定決心買了車票。
我一問之下才知道,至今她要離開武偵高中時,只有坐過星伽派來的車子。
在她印像中,似乎沒有坐過電車這種交通工具。
……這深閨的程度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不過,我姑且算是成功把籠中鳥從籠子裏放出來了。雖然她還在我的掌中。
我們乘坐單軌車來到臺場。接着換乘百合海鷗號到有明。再從那裏改搭臨海線到新木場。最後換乘京葉線。
幾經轉車後,我們到達目的地——葛西臨海公園站後,光是這樣就讓白雪對我抱以尊敬的眼神。
這樣就被尊敬,也實在是……
我手抓後腦勺,帶着白雪從車站往海邊的方向走去。
我們走進像座小森林的葛西臨海公園。當中零星四散的電線杆,朝着海的方向接連而去。確實具有夜晚公園該有的風情。
姑且我也算是保鑣,所以我確認了周圍的狀況。現在雖然夜幕低垂,不過這裏有小
賣店,也有零星的人影。應該不會有危險吧。倘若真有,大概也只有來抽情侶稅的小混混,那些傢伙不會白目到來勒索帶槍的武偵吧。
「……月亮好漂亮啊!」
「是啊。」
我們穿過公園朝海邊走去。現在還是隻聞煙火聲,不見綻放貌。
朝這個方向走,會走到視野良好的人工海濱。
「對、對不起!」
「……?」
「啊!對,就是我帶你去看……結果被罵得很慘的那次。」
火球從白雪的線香菸火上掉了下來。
這是我剛纔從快要關店的小賣店買來的。
白雪露出堅強的笑容,安慰我說。
「……真的好漂亮喔!」
這裏就如同字面之意,是一座人工沙灘,不過由於這裏禁止海水浴、釣魚和烤肉,因此沒什麼人會來此地。
我反而會想要替你做點事情,不然這心情無法平復啊。
要看迪士尼的煙火,這裏可是鮮爲人知的好景點,然而……
晚風當中——
「你不用在意啦。還有你不要老是一直道歉。這習慣不太好喔。」
「白雪。」
「我還記得那次的煙火,所以沒關係。今天也……老實說我雖然有點期待……不過有沒有煙火都沒關係。不管是在月亮高掛的海邊,還是在家裏都可以。」
「因爲小金在我的身邊……」
我苦笑。
「喂!」
「說……說得也對。啊……」
老實說把護衛對象丟在空曠的地點並不妥當,但是,唉呀!反正根本沒有敵人嘛。
「小金……你喜歡火嗎?」
我們蹲在沙灘上,放着煙火。
她的眼神,看起來有一點寂寞。
「是啊。」
好像是五歲的時候……有一次我硬是把白雪從神社裏帶了出來。
沒辦法當武偵,也無法變成普通的高中生,是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傢伙。
「不會。味道很好聞呢。」
因爲對像是白雪,所以我覺得和風的線香菸火可能會比較適合她……
白雪還是一如往常用白雪理論,說明錯不在我……
雖然我們還是一樣沒有特別的話題,但氣氛已經和剛纔出門時明顯不同。
縞瑪瑙般的黑色眼眸,帶着畏懼的色彩。
「小金。」
東京灣岸的迪士尼樂園上空,只剩下像雲朵一樣的煙火殘煙。
「因爲這件衣服有小金的味道……就像小金在我身邊一樣。」
白雪將袖子緊抱在胸前,我隔着外套拍了她的肩膀。
都已經把白雪帶到這裏了,這樣實在太糟糕。
「……已經結束了嗎。」
「我們放煙火吧。雖然它的大小隻有千分之一左右。」
束起的黑髮,恭敬地搖晃着。
在難走的沙灘上,她依舊保持優美的姿段。
我在無意中又做了同樣的事情嗎?
「我好像在做夢一樣……」
她相當幸福地呢喃說道。
白雪含糊其辭,稍微舉起我制服外套的袖子。
睫毛修長、些許低垂且溫柔的雙眼,在火光的照爍中,漂浮昏暗的星空之下。
「好漂亮喔,煙火。」
「不、不會!小金沒有錯啊。都是因爲我走太慢的關係。」
「白雪!讓你久等了。」
即使如此白雪還是十分開心,凝視著有如迷你閃電般的火花。
我揚起沙子,開始往車站方向跑去。
啪嘰、啪嘰!
「那個,我……不常和男生聊天,所以不曉得男生對什麼話題感興趣……對不起。」
……幹嘛啊?
這樣沒問題的。
我一面說,同時把線香菸火拿給她。
「我等一下就會熱起來了。我去跑一下。」
我……我這種人……
說起來,那次也是因爲有煙火的緣故。
「……是啊。」
不僅沒生氣……反而露出真誠的笑容,原諒了我。
「沒、沒有。我沒事。不要緊的。我有這個……所以不怕。」
白雪微低着頭,有些好笑又有些高興,臉頰也跟着放鬆了下來。
「這是我的衣服當然有我的味道吧。沒有火藥的臭味嗎?」
「啊,思?什麼事?」
沒有回應。
「這種還可以。如果是大火之類的就會怕吧。因爲那是人類的本能。」
「不會啊。」
她的笑容,真的是發自內心在愛慕着我。
白雪一臉不解,正想要說話說——
你怎麼會這麼溫柔呢。
我稍微呼喚她的名字,所以白雪匆忙跑了過來。
「怎麼了?你在害怕嗎?」
好籠統的問題。
白雪背對星空,轉身過來。
「所以我就說了。」
「就是青森的煙火大會啊。」
「你會不會冷?會冷吧?我想也是。好!你穿着這個等我一下。」
白雪反射性地想道歉,我覺得很有趣,於是淺淺地笑了。
她猛然回過頭來。
「而且我在走路的時候……有回想起過去的往事,所以沒關係的。只要聽聲音就足夠了。煙火,我已經在心中看過了。」
「……抱歉。都是因爲我遲到的關係。」
白雪……
「……那時候……也是小金讓我走出星伽的。」
我把制服外套脫掉,不容分說地將它披在白雪的肩膀上。
「來了!」
這樣一來……
我們來到人工海濱。
火?
白雪圓滾可愛的黑色眼眸,不安地看着我。我搖頭說:
如我預料的一樣,這裏很安全。
「啊……對不……」
我跑了一趟回來後,白雪坐在離沙灘有些距離的長椅上,把外套穿好在身上,溫順地在等待我的歸來。
這樣一看,她果然是……不折不扣的美人兒。
「小金……那個……你現在會不會覺得很無聊啊?」
啪嘰……
今天明明遲到了,還用手機玩弄你引以爲樂,而且連一個煙火都沒讓你看到,我是這種男人喔。
「過去的……往事?」
「小金?小金你不冷嗎?」
白雪說完,腳踩沙子往海邊走去。
我出聲說……咦?
然而你卻一句抱怨的話也沒有。
但這稍微樸素了些。完全無法炒熱氣氛。
我倆繼續朝海邊走去……白雪還是一樣頭微低,
跟我預料的一樣,這裏沒有半個人。
「你真是個怪胎。對了,這個給你。」
白雪苦笑轉頭看我,我倆四目對望……
或許是我動到了指尖,
我的火球也接着落地。
海浪打在人工海濱上,發出聲響。
「……放完了呢。」
「還有一支吧。給你放吧。」
我拿出將剛纔順便買的百元打火機,遞給她時……
白雪將線香菸火的塑膠袋抱在胸前,搖頭說:
「不,這支我要留下來。」
「爲什麼啊?」
「因爲是小金給我的東西,所以我想帶回去。把它點掉太浪費了。」
「那種東西你要帶去哪。煙火就是要拿來放的啊。」
「可是……」
「它會永遠保存在你的記憶中。」
我應付地說完,白雪點頭回應。
點頭的同時,她輕輕拿出最後一支菸火,將它點亮。
啪嘰……啪嘰!
她凝視着火花,神情十分專注,彷彿真得要把它記憶起來一般。
我沒什麼事好做,所以一直看着她的身影。
「……」
白雪擡起頭來,不知在爲何事道歉。
流動的性質,不是要進入爆發模式的那種。
「小金!」
我不經意一看,和服這種衣物的構造其實還頗具性感……
這傢伙。
但我看着她溼潤的眼眸,頓時無法言語。
和服是這個世界上最好脫的衣服……之類的。
「那次我只是稍微打了一架而已吧。」
現在,我知道有一種類似糖蜜的東西滲出,混雜到這層關係裏。
「什麼沒關係?」
「沒什麼恩惠,所以你也不用回報啦。」
(注13 只能被1和自己整除的數字。)
「啊!沒事。我是說遊蕩……然後只是玩煙火而已吧。沒什麼了不起的。」
對了,來聊天。我忘了這最簡單的方法。數什麼素數啊。
「不是的……」
她的聲音雖小,但我們如此貼近。
接着,
白雪朝着海浪線的方向,用微弱的聲音唐突說道。
「小金,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白雪嘴脣顫抖,表情充滿了情感,彷彿說完接下來的要求就會死去一般……
總覺得她似乎想把至今一直藏在心頭的話語,一口氣向我傾訴似的。
前傾蹲下的白雪,胸口的部分十分敞開。

她真的很漂亮。
「……可是,對我而言卻很特別。就像奇蹟一樣。」
浮在月光下的那張臉蛋,沒錯,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所以至今爲止,我覺得自己做了許多的努力。不論是讀書、學生會還是社團活動我都很認真,想要加深自己的能力……可是那些東西,最後都沒派上用場。」
我倆看着火球逐漸在沙灘上消失。
白雪眨了一個長長的眼睛,彷彿想把這幅光景記錄在心裏一樣。
「睡不着……?太誇張了吧。我們只是坐電車來公園閒晃……」
(注14)
「……不要說一些奇怪的話。我之前有說過,亞莉亞只是普通的夥伴而已。而且,爲什麼你從剛纔開始都用過去式的語氣在說話啊。該不會……你是在說上個月『武偵殺手』的事情嗎?」
「哈!」
(注14 日文的閒晃和胸罩發音相同。)
只要集中精神聊天,就可以把注意力從黑色蕾絲內衣上栘開。
「小金……真的很謝謝你。今晚我很高興,晚上會開心到睡不着呢。」
這時,最後的火球掉落了。
「小金果然是小金呢。」
白雪說的話,我短笑以對。
驚訝讓我的心臟大聲鼓動,我馬上確認血液流動的方向。
想一點其他的事情讓自己鎮靜下來,來數素數
(注13)
吧。 2、3、5——
白雪突然回頭說……周圍很暗我看不太清楚,不過她的眼眶似乎帶着淚光。
——一種甜美到會使人爲之瘋狂,讓人不自禁想要喝乾它的東西。
於是我纔想到,就是那個「整體運勢幸運」,聽起來像隨便說說的占卜嗎?
「閒晃?」
我配合她也站了起來。
雖然季節有些不對,但這身浴衣以及高束的頭髮,都十分適合這位大和撫子。
「……沒那種事。」
「其實……占卜真正的結果……是說小金會『消失』。」
此刻,我從細縫間看到了。
不知爲何又穿黑色的。
我否定的聲音,比我想像的還要小聲。
白雪輕輕閉起瀏海下溫柔可愛的雙眼。
這種感覺反而更讓我意外。
她突然跑進我的懷中。
「而且小時候,還有今天也是,你都帶我走到外面的世界來……所以啊,我在武偵高中……纔會想要回報小金的恩惠。」
啪嘰……
「……沒關係……」
她是怎麼回事。跟平常的她不一樣。
啊——金次你這傢伙。
「喂、喂!」
這、這到底是怎回事?
爲什麼……
不要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喂……)
海浪拍打人工海濱的聲音,自周圍傳來。
「只有現在也好,就算只有現在也好——請你,眼中只有我……」
「那是代表我會轉學到一般學校去吧。表示我的心願會實現,應該在明年左右吧。」
「因爲亞莉亞改變了小金。小金和亞莉亞相遇後,變得比以前還要開朗……」
因爲在緊要關頭時,跟我在一起的人是和白雪八字不合的亞莉亞。
白雪或許很在意自己在「武偵殺手」的事情上,完全沒有幫上我的忙吧。
接着她站了起來,高雅的舉止讓人爲之嘆息。
那件是在那層抽屜裏面,被歸類爲「決勝」的蕾絲內衣。你這個「黑雪」
「小金總是替我帶來奇蹟。入學考那一天,你也把我從壞人手中救了出來……」
「我嗎?」
爲什麼突然演變成這樣……
我沒有當面問過她,不過從白雪的個性來思考……
啪嘰……
我突然用詞錯誤,稍微支吾了一下。白雪疑惑地歪頭說:
「上次,我用巫女占卜牌幫小金算命的時候啊……」
我打馬虎眼說完,白雪又是一臉幸福的笑容。
說我覺得意外,但我內心的某處卻又不這麼覺得。
但白雪的態度依舊顯得軟弱無力,彷彿被什麼東西給束縛住一般。
「……我覺得那是代表……你會被亞莉亞帶到其他地方去……」
可是……這個感覺有點不同。
一陣早夏的清涼晚風,輕撫過我們的時候——
線香菸火的亮光,一明一滅地照亮了她的肌膚。
「只要小金可以幸福……如果你喜歡亞莉亞……想跟亞莉亞在一起也沒關係。就算在暗處也好,我想要支持小金……回報你的大恩。」
這……這麼說來,武藤以前好像說過。
「喂、喂!你在說什——」
「小金……抱歉我突然這樣……我之前怕會被你討厭,所以一直不敢開口……請你答應我一個任性的要求,實現我一個夢想吧……」
啪嘰……啪嘰!
我應該沒有聽錯吧。
「……吻我……」
「……消失……?」
線香菸火的火球,已經小了一圈了。
亞莉亞改變了我……?
「什麼意思啊。」
白雪她……打斷了我的話,開口說。
「從目前在的地方消失,在幾年以內。」
青梅竹馬——這層像水一般重要的關係,讓我倆從幼時開始就像朋友一樣,但卻不允許其他多餘的情感介入其中。
要是在這裏進入爆發模式那該怎辦。
白雪凝視着煙火突然開口說,所以我擡起頭來。
之前光是要坐到我身邊就要花上幾分鐘的白雪,冷不防做出這個舉動。
這跟平常的契機——性亢奮有點不一樣……
這大概是因爲白雪看起來實在太過苦悶的緣故。
我無法言語。
當我發現時,我的手已經違背了我的意志,本能性地不知道是想要制止白雪還是如何,就快要輕放到她浴衣的背上時——
咚!
遠方傳來爆炸聲。
「?」
一種比任何東西都還要原始,想要保護彼此不受到危險的本能。
白雪驚訝地縮起肩膀,而我則是突然回過神似地擡起頭。我倆同時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迪士尼樂園上空,咚!咚、咚!
大朵的煙火,接連升空綻放。
剛纔我誤以爲煙火已經結束,看來那似乎只是彩排……而已。
習慣真是沒藥醫……
剛纔那一瞬間,我下意識將委託人白雪的左胸,挪到聲音方向無法觸碰到的位置,同時挺出自己的右肩保護她。
手也在不知不覺間放在隨身攜帶的貝瑞塔上,以求心安。
這是之前在強襲科受過訓練的緣故。
就連煙火的聲音,也會讓我擺出架式。
在一心煩惱的白雪面前,我卻做出這種愚蠢的失態,叫我好生尷尬。隨後,我回過頭,卻無法正視白雪的臉孔。
我倆腳步的距離,剛纔還靠近到能夠觸碰到彼此的腳尖。
現在這四十公分左右的距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無法挽回的遙遠距離。
早夏的煙火,點綴了宛如漂浮在海面上的東京夜景。
她的眼神有些空虛,宛如自己不在此處一般。
——殊不知,這將會成爲我們離別的序曲。
我沒辦法,只好跟着擡頭仰望有如魔法般升起的彩色煙火。
「……抱歉。」
白雪的聲音好像放棄了什麼似的。我擡起頭看她時,她已經在凝視煙火。
我們看着煙火,有如魂不附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