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彈 貝克街之星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3.5萬 字
麗莎的祖國——荷蘭除了地理位置外,文化上也是個像德英混合的國家。
因此她身爲女僕的能力對倫敦的生活似乎也具有互換性,讓我從隔天貝瑞塔公司的獎學金髮放下來之後,過得相當舒適。
麗莎不但因爲愛乾淨而把房間打掃得閃閃發亮,還動了一點小工夫在窗戶裝上小小的五金扣,稍微留點縫隙讓風可以透進來調節室溫。她拿手的料理也改善了我的營養狀態。果然家裏就是需要一個女人啊。
另外關於服裝上,我嚴格禁止她全裸或是用類似全裸的打扮工作,並下令穿上她帶來的自制水手女僕裝。爲什麼連這種事情都要一一命令纔行啦?
「麗莎真是太幸福了。今天也能和麗莎的命運中人、勇者大人、主人兩人獨處。如果這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
到自助洗衣店洗衣服的時候,麗莎在店裏的破沙發上坐到我的旁邊,陶醉地呢喃着有點沉重的話。而且還不知不覺間把頭靠到我肩上、把身體壓過來,因此在物理上也有點沉重。
那宛如絲絹般的金髮又香得很要命,甜膩到讓我口水都湧出來了。
話雖如此,但畢竟平常都是我在依靠爲我辛勤工作的麗莎,現在讓她依靠一下也不爲過。
話說……因爲考慮到要節儉的緣故,衣服是一口氣全部丟下去洗的。可是看着我的四角褲與麗莎的內褲在洗衣槽中纏在一起的情景,超害羞的。總覺得會變成一種心靈創傷啊。
就在我有點陷入鬱悶狀態的時候——
我的口袋中忽然傳出跟倫敦很不搭的演歌旋律。是華生打電話來了。
『遠山,總算取得跟梅露愛特會面的約定了。她說如果只有你,她願意見上一面。』
——來啦,我終於可以行動了。
「謝啦,華生。另外……上次真是抱歉了,總覺得我好像在找你出氣。我有在反省。」
『呵呵!別在意。我覺得那時候的遠山也有點可愛呀。』
可愛的是你吧?像你現在的笑聲。
你那樣遲早會被世人發現你其實是個女的喔?
我雖然拜託華生在我攻略梅露愛特的期間照顧麗莎,不過麗莎堅持到我要見梅露愛特之前都要跟着我……於是當天傍晚,我們一起搭雙層巴士前往梅露愛特的家,結果她居然暈車了。
明明搭V-2飛上天空都沒事的熱沃當野獸妹妹,搭巴士卻會暈車啊。
多虧這偶爾很搞笑的女僕小姐,讓我稍微能放鬆一點了。不過——
微亮的房間中,給人一種雜亂的印象。並不是說東西都亂丟在地板上,而是桌上跟書架上的東西擺得有點雜亂無章。
然後……我很快就注意到了,這個家在設計上是無障礙空間。畢竟推理天才梅露愛特似乎是個對國家高層也會提供建議的知識分子,或許也會有高齡的貴賓來訪吧?
玻璃櫃中還有大型的蜂窩,蜘蛛與蝴蝶的昆蟲標本,老鷹、貓頭鷹、遊隼、咬鵑等等的剝製標本,以及很稀奇的貝類標本。
「是火藥的味道。你跟姊姊大人一樣,是個平常就在開槍的人物。姊姊大人並沒有跟我說過你的個人資料,但想必你跟姊姊大人同樣是武裝偵探。雖然這種事用不着推理也能知道,不過可以說是我確定了吧。」
她的聲音特徵和亞莉亞很像,只是明明年紀比較小卻比亞莉亞低沉。
她明明沒有看我,爲什麼可以知道?從角度來看,我的身影應該沒有映在窗戶上纔對。就算假設她是用攝影機之類的東西看到我,隔着衣服能夠說中體格或體重的事情也太不自然了。
「這裏是展示梅露愛特大小姐蒐藏品的博物室。大小姐的房間則是——在前方的二樓。」
——再次想到色金的事情。
跟那入口大廳的內裝很像。
對於那『擁有意志的金屬』的真面目,以及拯救亞莉亞的方法,我一定要讓你好好回答我。
梅露愛特用彷彿教師的口氣,淺顯易懂地對我說着。
裝飾統一都是樸素而讓人感到平靜的東西,很有討厭華美的英國人風格。
梅露愛特依然背對着我說道。
跟着恩朵拉繼續往裏面走,還可以看到蛇、海豚與獅子的骨骼標本。
進入一樓最深處的房間後,眼前的景象讓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這房間——簡直像個博物館。不,陳列的東西搞不好比一般的博物館還要豐富。
雖然等了很久,但終於讓我抵達最關鍵人物的面前了。
這情景就很像——八月時我入侵過的核子潛艇。
(梅露愛特·福爾摩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曾孫……)
有三葉蟲、菊石、鱟魚的化石,深處甚至還有應該是伶盜龍或無齒翼龍幼龍的中型恐龍化石。
一名嬌小的少女——梅露愛特眺望着窗外的背影。
「你在進入房間之前,走在外面的走廊上。而我當然很清楚那條走廊的長度。雖然這跟體型也有關係,不過人類的步伐距離跟其身高有很密切的關聯性。從你腳步聲的次數,也就是花了多少步走完那段距離——便能知道你的步伐長度,進一步推算出你的身高。從腳步聲的聲響,也能大概知道你的體重。」
原來亞莉亞的妹妹,是個行動障礙人士。
「然後,腳步聲。」
——伊·U。
那是有名的名偵探——夏洛克的口頭禪。雖然我不清楚她是不是刻意這樣講的就是了。
二樓昏暗的走廊……非常安靜。能聽到的只有我自己踏在木頭地板上微微軋軋作響的腳步聲。
來到會面時間,恩朵拉在前頭帶着我走在走廊上。
「那麼主人,嗚,請您小心。」
「身高大約一六八到一七二公分左右。身體有經過鍛鍊,但也有刻意保持體格不要過於健壯。體重是六十三公斤上下。」
然而,梅露愛特的語氣並沒有改變。
「……嗚……」
「我是莎楔。Welcome.」
據亞莉亞的形容,那位梅露愛特是個相當危險的人物。不過我可是過着每天都要和危險人物見面的生活啊,尤其是和講這句話的本人。而且要說到妹妹,我家妹妹也是個十足的危險人物。光是就讀於武偵高中這種奇特的學校,我周圍不危險的人物就反而是少數派了啦。哪管梅露愛特究竟是怎樣的女孩,我都沒差了。
是輪椅。
椅背下方裝有齒輪和管子等等東西——像小型的機關。雖然看起來好像可以自走,不過也有讓別人從後面推動的手把。應該不是能夠自己走動的人會坐的東西。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夕陽下的中庭有個圓形的花園。因爲其中只有一部分開花所以讓我知道了,那是每個季節綻放不同花種——半永久性的一年時鐘。應該是擁有植物學知識的人物……恐怕是梅露愛特設計的吧?
「——好臭的味道。」
「你問我爲什麼可以準確說中你的個人資料——那麼我就如小步舞曲(minuet)的舞步,循序漸進地告訴你。你說我應該沒有掌握到關於你的任何情報纔對,但那打從一開始就錯了。人體在行動的同時,隨時隨地都會發出各種情報。氣味就是其中之一。從你身上的火藥氣味,能推定出來的職業種類就有限了。」
(那是……)
她坐在一個蔓草文金屬框邊的椅子上,連同那椅子背對着我。
「我是遠山金次。我來見梅露愛特的。」
「……」
現在開始,我必須再次繃緊神經纔行了。
看到博物室角落的水晶啦、金礦石等等的礦物標本,我不禁——
於是我獨自走上那一旁裝有簡易電梯的樓梯。
梅露愛特,看來你應該是知道的。關於色金的事,而且是全世界最瞭解的人。
我不禁……回想起呈現無障礙空間的玄關、寬敞的廁所以及樓梯旁的簡易電梯。
準確說中事物的部分雖然跟亞莉亞很像,但相對於亞莉亞只依靠直覺,梅露愛特說的話有憑有據。給人一種血統純正的名偵探感覺。
亞莉亞的妹妹,梅露愛特。
原來梅露愛特有收藏化石和骨骼的興趣啊?
紅紫色的壁紙上畫有金色的花紋,牆上還掛着裱框起來的夏洛克黑白照片。夏洛克,你還真受到尊敬。
門上的鑰匙孔是現代很少見的蘑菇形狀……似乎沒有上鎖的關係,於是我輕輕打開。
腳步聲……?
「原來如此,看來你腦袋瓜不錯。這下我也確定了,你就是梅露愛特。」
「距離會面時間還有十分鐘左右,請問要喝杯茶嗎?」
……初步推理,是嗎?
而握有解決問題關鍵的人物就是——
話說……這對雙胞胎女僕跟我家的麗莎不一樣,態度真冷淡。
我說完後,便邁步走在行人還不算少的貝克街上。
雖然改裝得很漂亮,但還是留有傳統風格——讓人感覺彷彿只有這裏的時光回溯到十九世紀的貝克街221號。金屬門牌上的確寫有『Minuet Holmes』的名字。
在這裏,那個夏洛克在十九世紀住過的公寓至今依然存在。而據說梅露愛特就是擁有那整公寓然後住在裏面的樣子。或者說,這條街左右兩側的所有店家,現在好像都是屬於福爾摩斯家的不動產。簡直是地產大亨的大地主狀態了。
話說,自從上次去過巴黎以來我就一直覺得,在家中不脫鞋子還真教人不習慣。
——來到恩朵拉告訴我的金色手把、白底黑框的門前——我敲了一下。
在焦褐色的木架上……放有一把細心擦拭過、微微放出光澤的漂亮放大鏡。
於是我在莎楔的帶路下進到一樓的廁所,發現裏面很寬敞而漂亮。地板是植物圖案的陶瓷拼磚,然後同樣爲了無障礙空間的扶手則是黃銅製。真有品味呢。
太像了。她居然和那個夏洛克做着同樣的事情。那兩人應該沒有講好的說。
我按下門鈴後……
看來梅露愛特是被視爲福爾摩斯家正統的繼承人,而獲得了那項遺物。
先姑且不論亞莉亞的結婚問題,色金問題是我無論如何都絕對要解決的工作。
即使這女孩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用拐彎抹角到教人火大、聽起來又充滿嘲諷的講話方式,不過她的推理能力的確值得期待。
看到梅露愛特背對着身爲客人的我也不轉過來,於是我在報上名字前先開口如此詢問。
我在網路上看過。是十九世紀夏洛克在犯罪搜查時用過的放大鏡。
我似曾見過。或者應該說似曾感受過。
因爲梅露愛特希望與我一對一會面的緣故,恩朵拉並沒有獲得走上博物室深處樓梯的許可。
雖然綽號叫「陰沉男」的我也沒啥資格講這種話,不過這不算什麼明亮的興趣呢。
「我是恩朵拉。Welcome.」
……我的身高……剛好是一七〇公分。體重也是六十三公斤。完全符合。
沒有回應,不過可以感受到裏面有人。
雖然兩位都是美女,但至少也跟客人笑一下吧?
「好,那我走了。幫我跟華生問個好。」
任何事情一開始都是最關鍵的。
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裝在椅子左右兩邊的大輪子。
因此在正式進入對話之前,我決定用武偵流的逼問氛圍先牽制梅露愛特。
「庶民就是這樣。你至少應該知道『禮儀』這個單字吧?」
「不,我倒是想去小……去洗手間一下。畢竟可能會談很久。」
一看就知道她們是雙胞胎,是年紀和我差不多的金髮碧眼白人少女。
(這景象、這氣氛……)
白底黑框的木門打開,兩位穿着同樣是黑白色古典女僕裝的女僕小姐站在玄關左右兩邊。
我忽然聽到一個娃娃聲而轉過頭去,便看到在窗簾半掩的窗邊……
這些自然標本……恐怕是以學術上的意義收藏的。
褪色的老舊信件原封不動地裝在木製的信箱中。上面有點灰塵的留聲機。打字機。鐘擺時鐘。真是懷舊品味。
「你是怎麼知道的?武偵的身體情報並沒有公開,很難事先調查。亞莉亞和華生也沒蠢到會事前隨便告訴你這些事情。關於我的情報,你應該什麼都沒掌握到纔對。」
「那是很丟臉的提問。你是個武裝偵探,換言之,好歹也算個偵探。這種程度的初步推理,你應該要能做到纔對。」
(就在這裏啊,亞莉亞的妹妹——梅露愛特。)
話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總覺得這房間的主人跟世間好像不太有交流,給人有種脫離俗世的感覺。房內的電子機器,就只有桌上型電腦而已。
「味道?你說我嗎?」
不過根據後世流傳,過去的夏洛克好像也是這個樣子。
頭髮較短的叫莎楔,較長的叫恩朵拉是吧?我就用頭髮長短記住好了。
在華生告訴我的梅露愛特住處附近——貝克街的公車站牌下車後,麗莎雖然臉色發青但還是一如往常地捏起裙子,可愛地對我行禮。
自己也是個性冷淡卻撇開不說的我,環顧了一下室內——裝潢非常古典。
「你在說什麼?」
「既然你不知道——那麼我就如小步舞曲的舞步,循序漸進地告訴你。在讓女性自我介紹之前,男性應該要先報上自己的名字。這是最低限度的禮儀。我雖然沒有愚蠢到光憑知性就判斷一個人的人格……但這裏是我的房間。如果你沒有遵守禮儀的意思,我只能請你出去了。」
這對福爾摩斯姊妹,雖然姊姊的個性超級乖僻,但妹妹也不遑多讓啊。
誰先報上名字根本就不重要吧?
但要是她跟我鬧脾氣而不告訴我色金的事情我也很困擾,於是……
「我是遠山金次。既然我按照禮儀做法先報上名字了,你也給我轉過來自我介紹。
老是背對着客人才真的沒禮貌啊。」
結果梅露愛特「嘰……」地緩緩轉動輪椅,同時……
「對了,還有一點,關於我對你的推理。你並不是個優秀的武裝偵探,問題還不小。因爲我坐輪椅,你就輕忽大意了。」
她轉身面向我。
我的呼吸頓時停住了。
她的長相……超級可愛。真不愧是英國國民美少女亞莉亞的妹妹,可愛的程度不輸給亞莉亞。以美少女偏差值來說大概有七十五左右。但畢竟跟亞莉亞是同父異母的關係,給人的印象有點不同。
首先,亞莉亞雖然膚色已經很白皙,但梅露愛特比她更白。除了白人血統比較濃的緣故之外,還有平常幾乎不曬太陽的人特有的蒼白。
勿忘草色的大眼睛眼梢尖銳,跟亞莉亞像同個模子印出來的。不過壓倒性地給人一種——陰暗的感覺。如果我是同班同學,給這女生取的綽號應該就是『陰沉女』了。
兩側綁高的秀髮,是彷彿本身就微微發光的美麗香檳金。雖然跟護照上以前的亞莉亞照片一樣,不過跟現在的亞莉亞就完全不同色了。
身上的衣服是宛如給洋娃娃穿的荷葉邊輕飄飄洋裝,頭上還戴有像嬰兒帽的酒紅色頭巾。這種打扮好像是叫『歌德蘿莉塔』吧?要是讓理子看到應該會喜極而泣。
大概是對身爲客人的我額外服務,那套打扮上還加了模仿武偵高中水手服領巾的衣襟,算是美中不足的部分……但比起那種事……
更讓我不禁瞪大眼睛的,是槍。
梅露愛特打從一開始就握着槍——一把英國古代的軍用步槍(李·恩菲爾德步槍),在轉動輪椅的同時把槍口瞄準我。她的手只有一瞬間放開槍,拉起輪椅的手煞車。那是爲了在開槍時不要因爲反作用力讓自己後退。

「……嗚……」
話說,她越看越可愛呢。除了因爲比亞莉亞更像個外國人,再加上她的打扮,真的就像個真人大小的洋娃娃一樣。
「話說回來,這條領巾——我是特別模仿東京武偵高中女生制服的,就你看來顏色形狀上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我本來是準備來慶祝姊姊大人回國……但我沒看過實際的東西呀。」
「就姑且假設她辦到這點,然後日中或英法隔着海峽引爆了全面戰爭。登陸部隊所使用的現代機槍每秒可以發射十發以上、每分鐘可以發射七百,一千發機槍子彈。如果換算成一天份,就需要足以塞滿這間房間的子彈。再計算登陸戰以及佔領橋頭堡所需的日數——還要隔海輸送到敵國,就需要整整一艘運輸船了。當然,戰爭光靠一把槍是不行的,一萬人組成的大隊要進行登陸作戰,又需要一萬艘的運輸船。一艘運輸船通常需要從八方守護它的護衛艦,全部算起來要九萬艘。做到這樣也只是幾天份而已。所謂的全面戰爭,就是這麼燒錢的行動呀。你覺得因爲全球不景氣而痛苦掙扎的現代各國,會擠得出如此龐大的資金嗎?」
「好好好,我知道了,這傷腦筋的小妹妹。反正我用口頭也講不過你,我不講了。這是跟亞莉亞——跟我身爲武偵的搭檔有關的重大案件。既然你知道那祕密卻不打算說,我就來硬的逼你說。」
「會自己先承認那種事,個性還真乾脆呢。可是從你以爲我的武力只有這把空氣槍的事情看來,以武偵來說你果然還是個三流人物。想必是E級,好一點也頂多D級而已吧?」
「現在亞莉亞可是面臨着很重大的問題,別爲了你那種陰沉的人生樂趣——」
「……」
「既然都會回答,就別說那麼多餘的開場白啦。十四嗎……以日本來說就是中學二年級了。哼,在日文有句話叫『中二病』,就是指像你這樣以爲拐彎抹角的講話方式很帥氣的年齡。其實十四歲是很丟臉的歲數——」
「……以服裝整體來看是有夠不對勁的啦,不過光看那部分是沒什麼奇怪的地方。」
「首先,姊姊大人不希望自己變成緋緋神。既然如此,只要讓她遠離鬥爭和戀愛就可以了。只要姊姊大人放棄從我身邊把她奪走的警察和武偵高中——離開跟斗爭有關的組織,和我一起成爲偵探。另外也一輩子避開戀愛,過着像修女般的生活,這樣就行了。換言之,我反而很歡迎名爲緋彈的項圈套住姊姊大人的狀況呢。」
梅露愛特轉動輪椅的一邊輪子,轉朝側面。接着……
「我通常不會讓男性接近自己半徑五公尺之內。雖然並不是到完全無法講話的恐懼症程度,不過男性真的又臭又髒,我非常討厭。」
露出像在嘔氣的表情握着槍的梅露愛特,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說。
華生有說過,梅露愛特她……
我強硬地想要握回主導權。
話說,這種拐彎抹角的講話方式……
「唉呀,你可別太小看『十四』這個數字喔,金次。那在非歐拉商數中是最小的偶數,在哈沙德數中是最小的合成數。是二十世紀最具代表性的足球選手約翰·克魯伊夫的背號。在日本麻將中是用十四張牌胡牌。你應該要對所有的數字都表示尊敬、懷抱興趣纔行。」
……還活着。
我是站在來請教梅露愛特的立場,要是這傢伙跟我鬧脾氣,搞得沒辦法和平對話,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你說要幫亞莉亞慶祝,但很可惜那已經無法實現了。那傢伙現在正在白金漢宮當王子殿下的貼身保鏢哩。」
猜中了。但休想我承認,這個小鬼。
「……我不是來找你鬥嘴,是來問你有關色金的事情。畢竟你似乎是世界上最理解色金的人物。我想亞莉亞正漸漸變成緋緋神的事,你應該也從華生或亞莉亞本人口中聽說了吧?」
「的確不關我的事呀。畢竟恐怖攻擊都是發生在人羣聚集的地方,可是我又不會出門。對我造成的影響頂多就是看新聞節目的時間增加而已嘛。」
「——可是我不告訴你。」
「戰爭?金次所想的難道是像第二次世界大戰那樣,國與國之間總動員的全面戰爭嗎?」
就算我出言嘲笑,她也會講一堆複雜麻煩的知識然後不當一回事。
「這傢伙……要調侃人也給我適可而止點。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動手比動口快的人喔?」
「也就是說,狀況發展得正如我的推理是吧。」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舉槍讓對方聽話的個性,跟她姊姊亞莉亞一模一樣。
——碰!
——喂!也就是說……王子的那件事,有一部分是這傢伙搞的鬼啊。
嘰……
「唉呀,你想拿槍就拿着。從剛纔開槍的動作我就知道你用槍的實力了。沒什麼大不了。你至少也應該看穿我身上有帶槍的事情了,所以不會想跟我發生槍戰纔對。」
「……」
很親切地逐字發音向我問好的同時,在任何外行人拿步槍都能命中的七公尺半距離下,還爲了進一步提升命中率而把一邊眼睛靠在瞄準鏡上……
哪怕全世界都爆發恐怖戰爭,她也當成觀賞比賽節目,置之不理嗎?確實……不管是誰,大家或許多少都有這樣的心理。但身爲一個人,可以這樣公然宣言「我纔不管」嗎?
梅露愛特自顧自地露出不知道理解了什麼事的表情,「喀嚓……」一聲把槍口舉高向上……
而且還對我直呼其名。雖然這在歐美並不算失禮啦,但她明顯是在瞧不起我。大概是從我的表情看出我也在想些對她很失禮的事情吧。
這遠比我至今想像的第三次世界大戰還要有現實性啊。
煽動民族對立或宗教對立,進行沒完沒了的恐怖戰爭嗎?
「……」
「沒錯,我可以推理出來。」
「……唔。」
「如你所見,我的身體要是被人來硬的,根本無從抵抗。畢竟你是個年輕的男性,就請原諒我帶槍會面的事情吧。另外,這把槍可以透過R/I電池改變氣罐的氣壓。做爲見面禮的子彈是一五〇氣壓,頂多只能射死一隻鴿子。不過只要提升到七五〇氣壓——在剛纔我說過的五公尺以內,威力就足以匹敵22口徑的槍。換言之,這是一把具有對人殺傷力的槍。」
坐在緋紅色椅子上的梅露愛特接着——
什麼叫做爲見面禮的子彈啦?這世上會用開槍打招呼的也只有你們這對姊妹好嗎?
「這雖然是一個叫玉藻的傢伙說過的話,不過所謂的『鬥心』不是那麼簡單可以照自己意思控制的東西。就算真的把亞莉亞綁在你的身邊——萬一還是遇到什麼契機讓亞莉亞變成緋緋神,讓她被附身了要怎麼辦?緋緋神可是想引起戰爭喔?」
「六十五分。雖然是很明確的好回答,但對於女性的衣服,就算絞盡你那顆只有小石子大小的腦袋也應該要努力稱讚纔對。」
什麼六十五分啦?爲什麼我講話還要你來評分纔行?
非常喜歡亞莉亞。
——Nice to meet you and goodbye——
彼此身上都帶槍的我和梅露愛特——
不過……
「捉弄姊姊大人就是我人生的樂趣呀。」
梅露愛特不會讓亞莉亞變成緋緋神,但就算讓她變成了也沒有問題。被她用各種道理說明完這點的我,總覺得有種難以反駁的感覺……真是沒轍。
——因爲對方是搭檔的妹妹,我才一直對她這麼客氣的。不過這下看來我還是用武偵流的做法對付她吧,兼作矯正她這搖曲個性的教育。
所以她想把亞莉亞——放在自己身邊是吧?
畢竟那傢伙在香港說過,她希望的是透過像三國志那樣的超人戰鬥享受其中的熱情,所以應該不會喜歡按下一顆按鈕就結束的核武戰爭纔對。
「初次見面,然後永別了。我是梅露愛特·福爾摩斯。福爾摩斯四世。」
果然……面對這女孩不能輕忽大意啊。
子彈當場擊中我的額頭,傳來如閃電般的劇痛。
「……這麼可怕的事情,你居然講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不禁往後一仰,癱坐到地上。然而……
「什麼意思?」
「是我把姊姊大人回國的情報放給倫敦警察廳以及本家的武偵派知道,讓殿下與姊姊大人相遇的。雖然我對繼承問題沒什麼興趣,不過對福爾摩斯家中姊姊大人的支持者來說,只要讓殿下和姊姊大人變得親密,就是大逆轉的好機會。而如果事情順利,我就會成爲皇太子妃的妹妹。能成爲王室的一員,也還算有趣的一件事。」
「原來你有自覺呢。」
剛纔那超痛的,超級痛的啊。搞不好頭蓋骨都被打出裂縫了。
這點也跟夏洛克很像,一字一句都惹我很不爽。
或者說,從剛纔的槍聲我就知道了,梅露愛特的那把李·恩菲爾德是改造步槍。
你皮癢討打嗎!
身爲武偵的我,完全被身爲偵探的梅露愛特先下手爲強了。
——才見面不到五分鐘,她就大致看透爆發模式了。
「什麼……?
「我看你就是那種個性沒錯呀。」
「唉呦,你究竟多沒常識呀?聽好囉,遠山金次,面對一位不熟識的女性,有關數字的任何事情都是不可以詢問的。舉凡電話號碼、體重——尤其是年齡。你這可是用不着我開槍就應該立刻舉起自己的槍自盡道歉的非禮行爲,不過——看在你問得很是時候,我特別回答你吧。就在昨天,我十四歲了。」
姑且得到武偵高中在校生的確認後,梅露愛特重新把領巾穿好。
就這樣再度半眯着眼睛、大眼瞪小眼,陰沉男與陰沉女互相對峙。
當我準備破口大罵的時候,梅露愛特又彷彿再度搶得先機地——
「我——來這裏是爲了問你,要怎麼做才能阻止那種事情發生。我手上也準備了瑠瑠色金。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告訴我到底該怎麼做。你應該知道吧?」
「你這傢伙!無視於亞莉亞本人的意思,擅自做了什麼事!」
然後從各地區把超人戰士拖出來戰鬥……確實很有可能。
「——嗚!」
「那是你太過先入爲主了,金次。在實行政黨政治的現代社會中想辦到那種事,首先緋緋神必須像希特勒那樣組黨,一步一步增加自己的黨員、議會上的席次,掌握日本或是英國的政權後,引導國家總動員引發戰爭纔行。」
「是呀。又是公主又是神的,姊姊大人還真不愁飛黃騰達的機會呢。」
「……」
雖然我對GⅢ說過『日本的做法是儘量努力跟對方進行對話和交涉』,但……
我用手繼續按着還在隱隱作痛的額頭,忍不住用埋怨的眼神瞪向她。
可是,萬一那其實是真槍——我真的就會被梅露愛特給殺掉了。
「這也是一種初步推理。如果今天我是緋緋神,就會把目標放在恐怖戰爭上。民族間、宗教間的緊繃狀態——這樣的火藥全世界到處都有,因此只要把小小的火種丟進去點燃就行了。只要扣下小小的扳機,人們就會想發動武力抗爭。而巴不得讓他們進行武力抗爭的一羣人自然就會有動作了。我只要以恐怖行動的方式,一場接一場地引發規模比國家小的局部戰爭就可以了。這樣一來就不侷限於日本或英國,全世界都有可能引爆,堪稱是一種新型態的『戰爭』呀。」
而且是拿來獵鳥用的空氣槍。
武偵流的做法,我必須再忍耐一下。
「話說回來,你到底幾歲啊?」
「囉嗦,這是天生的啦。」
「沒錯,那可是大戰爭,倫敦也想必會化成一片火海啊。」
「不……我是不覺得……既然這樣,緋緋神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因爲疼痛而按住額頭的手上,也沒有沾到血。
這句話頓時湧上喉嚨……但我還是忍住了。
用比她年齡還要成熟的氛圍瞥眼望向我。
「陰沉的人生樂趣?明明你的臉才真的很陰沉說。」
「既然是姊姊大人會看上的對象,想必你擁有什麼特殊的能力。然而從剛纔被我開槍擊中的事情看來,你的能力並不是能夠照自己的意思控制的。」
對我開槍了!
要是像她本人所說,只把她當成一個不便於行走的女孩子,早晚會喫虧的。
如果這麼做不行,就火大起來拔刀或是用零戰突然攻擊對方,也是日本的做法啦。
「嗯,那或許也是一種作戰策略。雖然是我能想到最愚蠢的作戰策略之一。不過,好吧,既然你想不靠嘴巴就逼我說……請問你打算怎麼做呢?」
梅露愛特手中的李·恩菲爾德步槍微微發出聲響。
應該是如她剛纔所說,在提升空氣槍的氣瓶內壓吧。提升到具有殺傷力的氣壓。
但那樣反而好。
如果她選擇靠武力,我可能還比較有優勢。
畢竟亞莉亞說過,這傢伙光是靠講話就能用類似催眠術的東西殺掉對方。
而亞莉亞的戰姊·安潔麗卡也真的被她弄到腦袋不正常了。
我就一如自己的宣告,讓她稍微喫點苦頭,逼她說出情報吧。
「槍對我而言不構成威脅。要是你打算靠槍,就是你輸了。如果你有其他武器,拿出來吧。」
我說着,爲了能夠快速拔槍而張開手掌……
大搖大擺地走向梅露愛特,甚至入侵她剛纔禁止的五公尺圈內。接着進一步縮短距離,三、二、一公尺。
然而,因爲這次我明顯會反擊的緣故,梅露愛特遲遲沒有開槍。
事實上,這女孩的用槍能力的確是只要不讓她搶先就一點問題都沒有的程度。
從她不成熟的舉槍方式也知道,以武偵高中來講頂多是一年級生的實力。就算沒有進入爆發模式,接受過大哥與蘭豹殺人式鍛鍊的我也不成問題。
不過唉呀,對方畢竟是個坐輪椅的女孩子。
要是因爲欺負妹妹,事後被亞莉亞開洞也很那個。我就稍微抓起胸襟嚇唬她吧。
「我勸你最好別亂動,否則要是骨折什麼的我可不管。」
就在我一邊說話嚇她一邊接近,打算先把空氣槍搶過來而伸出右手的時候——
以絕妙的時機把槍扛到左肩的梅露愛特忽然只把右手放開槍,彷彿要跟我的右手交握似地伸了過來。
陰沉美少女露出那種表情,真讓人有點毛骨悚然。
「沒錯,世上有很多事物根本就沒有理由。換言之——我在那卡片上畫星星或不畫星星的理由,也沒有任何明確的規則。金次只管對我做好事就可以了。」
該、該死……!啊啊,我因爲被固定的右臂傳來的動作,真的開始爬動了。用因爲疼痛發抖的左臂與兩腳三點支撐地板,讓梅露愛特騎在我背上。
「賴着不走的姿勢。在你告訴我色金的事情之前,我不會離開這裏。」
唯獨那股像殺氣一樣的東西,我身爲武偵的本能可以感受到。
梅露愛特從輪椅上低頭俯視那樣的我。
「太陽爲什麼會升起?月亮爲什麼會發光?金次問題真多,跟小孩子一樣。你好歹也是個武裝偵探,就自己推理看看啊。」
「誰知道?」
——唰——!
「推我。」
「啊……呀……!」
……這女孩真的有夠自大的。
(……嗚……喔!)
我頓時感到毛骨悚然。
我是沒那閒時間陪這個任性貴族玩遊戲啦,不過……
……會被殺的……!
「金次?我其實是有一點中意你喔?」
對我露出陰沉而壞心眼的微笑。
梅露愛特「喀」一聲把李·恩菲爾德步槍的槍口抵在我的後腦杓說着。
「Yo-heave-ho(嘿~咻)♥」
不只是槍與巴流術,梅露愛特還藏有一把刀。就是舌頭上的那把刀,她還沒打算對我拔出來。
「太陽昇起跟月亮發光都是單純的自然現象,沒有理由。那種事情根本無從推理。」
那就不要舉槍對着我啊。
劇烈的疼痛霎時讓我的鬥爭心全失了。
而且我要是在外頭亂走結果遇上MI6的00系列,隨時都有可能被他們行使殺人執照開槍斃掉。賴在這裏可說是一舉兩得。
痛……好痛!
好事……?正當我皺起眉頭的時候……
只能悽慘地倒在輪椅前,壓着自己的右臂呻吟……
「金次,我剛纔也說過,我很中意你。你跟那些在心中瞧不起無法走動的我,卻又爲了拉攏我,隱藏真心對我阿諛奉承的人不一樣。所以我決定跟安潔麗卡一樣,『不殺掉你』了。」
梅露愛特「嘰」地轉動輪椅的一邊輪子……
事到如今,就讓我使出弱者的最終手段——找麻煩戰術來對付你。這也是在武偵高中偶爾會看到的方法。
露出嗜虐笑容的梅露愛特,把我的右臂當方向盤操縱着……
「唉呀,看來你已經明白這個星星制度了呢。如果今後你都能照我的需求幫我推輪椅——我現在就馬上給你一顆星星吧。」
「既然你說在我告訴你色金的事情之前你都不離開,那我就一直不告訴你。不過,這樣一來你反而可能會掉頭走人……所以就來導入『星星制度』吧。」
但我已經全身痛得暫時無法動彈了。
這樣的聲音,從我身體內側……本能的最深處,帶着壓倒性的真實感傳出來。
痛得我像真的變成動物一樣,連話都講不出來。
梅露愛特若無其事地如此說道,同時用那對藍色的眼睛睥視我。
「我就把你放在我身邊吧。」
梅露愛特只不過是在跟我『打勾勾』的手指上做了一個起點而已。
「你……你原本是打算、殺掉我的嗎……」
當、當、當……柱鍾忽然發出聲音。
我不得不把膝蓋跪到地毯上了。
槍、炸彈、刀劍、魔術、陷阱與新兵器。至今爲止有各種傢伙用過各式各樣的力量企圖殺我——但梅露愛特的力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
梅露愛特重複了一次我剛纔說過的話……不用她講,我也知道。要是我稍微動一下,從小指一路到背骨的全部關節都會脫臼,甚至骨折啊。而且是被我自己的力氣。
那也是當然的。雖然我不清楚是什麼原理,但我的手臂和背部——全部都是被我自己的力氣扭彎的。
梅露愛特將空氣槍掛到輪椅上的鉤子後……
——緊接着……
這是——殺氣。
是有如國寶級的名刀……但依然收在刀鞘中的,那種殺氣。
接着明白了。
「來,trot(快走)。要是不聽話,我就把你脊椎折斷喔?」
然後從書桌中拿出邊緣花紋裝飾得很夢幻的一張白色卡片。
我只看到梅露愛特用些微的動作扭轉我的小指,沒想到我的手腕竟同時被帶動,彎向不應該彎曲的方向。
將裝有手把的部分轉過來朝向這裏。
用輪椅的左扶手以及我的右腕撐起身體,把她小小的屁股移到我背上。姿勢就像女孩子側坐在腳踏車後座時一樣。
「因爲你就是從我身邊,以及從英國把姊姊大人奪走的仇人呀。但硬要說的話,我很中意金次那種簡單易懂的個性,還有陰沉的臉。」
最後我就像被大頭針釘住的蜘蛛一樣,被迫全身趴在地板上。
我這作戰……是不是踩到地雷啦?
最後來到我面前遞到我手中的那個,是一張沒有寫東西的空白名牌。
接着,「沙、沙……」地爬向梅露愛特的輪椅旁。
好、好痛!怎麼回事!
梅露愛特讓輪椅發出「嘶、嘶……」的聲響,自動行走。
「——啊……嗚!」
「到晚餐的時間囉,金次。」
強烈的疼痛這次一路傳到我的手肘。
她「嘰」一聲微微搖動輪椅……
那把刀輕易就能夠刺殺我。這個名叫梅露愛特·福爾摩斯的人物,果然是個不用槍械或刀劍,光靠言語就能殺人的女人。
從梅露愛特面前後退逃開,總算變成坐姿的我……
我的小指被輕輕一扭——就讓我像傀儡人偶一樣被拉起來,換成左手和雙膝趴在地上的姿勢。劇烈的疼痛讓我不得不變成那樣了。
「起初是那樣沒錯,當作消磨時間。」
相對於臉上不斷冒汗的我,依舊坐在輪椅上的梅露愛特則是……
「……」
不知不覺間,我們的小指和小指就像『打勾勾』一樣纏在一起。
「給我星星我就幫你推。」
然而……我這樣狡猾的手法,好像反而讓梅露愛特大小姐很愉快的樣子。
就這樣雙腿一盤,把手臂交抱在胸前。
這才總算放開了她的手。
這個感覺。
「呵呵呵!好丟臉的馬兒呢。來,爬房間一圈。」
這招大概是——合氣道,而且是高手等級之類的系統。
「只要金次對我做好事,我就會在這上面畫一顆星星。等你集滿十顆星星,我就告訴你我針對緋緋色金的推理吧。」
就好像沒看過槍的日本武士面對槍就束手無策一樣,我想不出對付梅露愛特那種言語殺傷力的手段。要是她拔刀,我就會被殺。
於是維持着那個姿勢,我被固定在地上了。
梅露愛特接着用翻花繩似的動作,進一步扭轉我的手指。
這樣總比剛纔連話都不願意聽我說的狀況要好多了。
「哦,以金次的腦袋來講這想法還頗聰明嘛。而且我也想到了一個不錯的點子。」
「……你說『好事』,是要我做什麼你纔會給我星星?」
梅露愛特說着,從我手中把卡片拿過去……
「所以,我就讓你成爲我的馬吧。」
那一臉輕鬆的表情,讓人感覺她根本沒出什麼力氣。
然後像剛纔一樣重新坐回緋紅色輪椅上的梅露愛特……
真的彷彿在看什麼蟲子似地用冰冷的眼神低頭望着我。
畢竟梅露愛特雖然說她中意我,但似乎很討厭又臭又髒的『男人』啊。
讓我確實繞着骨董桌爬了一圈。最後回到輪椅前,輕聲說了一聲「There,there(停下、停下)愛」,讓我停下來。
「就是那種地方。從一開始跟我講話到現在,你的態度都沒有變化。雖然語氣聽起來像在恐嚇,但那實際上是因爲擔心姊姊大人的焦急心理表現。金次是真心誠意想要幫助亞莉亞姊姊大人。這點我也好好稱讚你吧。」
……也就是說,雖然她還不告訴我,但是會給我機會是吧?
「什麼叫『誰知道』啦?你不決定好的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啊。」
疼痛順勢延伸到肩膀、背骨——
「唉呀,那是什麼姿勢?」
總覺得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是來到倫敦後的第二次了。
「沒、沒人拜託你中意我啦……」
「我勸你最好別亂動,否則要是骨折什麼的我可不管。」
好痛、好痛、好痛。我腦袋只有不斷如此叫着。想逃——也沒辦法逃。就算我想解開手指,感覺只要稍微用力,手腕就會被我自己的力氣扭斷。
「巴流術是源自日本,在巴西發揚光大的『Vale tudo(什麼都可以)』——全局面對應·完全綜合格鬥技的簡稱。在坐姿下也能出招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姊姊大人的巴流術是以打擊與投摔技爲中心,而我主要使用的則是固定技——也就是關節技。這就是其中之一,『馬蔦』。是曾爺爺研發光大,福爾摩斯家代代相傳的招式喔。」
等我站起身子握住輪椅的握把,她自己也轉了一下她手邊的黃銅手把。
然後,噗嘶~
從裝在輪椅後下方像蒸汽機關的部分便噴出白色的煙霧——看起來像水蒸氣的氣體。好燙!
接着才總算從桌上拿起羽毛筆,幫我畫了一個星星符號。首先獲得一顆了。
「哦哦,對了。要是你對我做什麼壞事,我就扣掉你的星星喔,金次?」
梅露愛特露出打從骨子裏就很壞心眼的笑容,微微把身體轉過來將卡片還給我——
簡單講,這個星星制度完全是看這位妹妹大人的心情在增減星星是吧?
的確很像這個性格扭曲的大小姐會想出來的、粗率又幼稚的制度。
不過——就是因爲這樣才感覺很難啊。真該死。
利用簡易電梯把梅露愛特連同輪椅運到一樓後……
我在剛纔的那間博物室中推着輪椅前進。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陪她玩這個星星制度了。因此……
(爲了做到梅露愛特會覺得是『好事』的事情,我必須要調查一下情報纔行。像她的喜好,或是興趣之類……)
我爲了尋找一些線索,而轉頭環顧四周。
但這間博物室裏的東西實在太多,反而讓我一點頭緒都沒有了。就在我傷腦筋地東張西望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奇妙的東西。
陳列貝殼的架子上,放了一張看起來一點關係都沒有的獎狀。
那似乎是小學賽跑比賽獲得第一名的獎狀,可是上面的名字……不是亞莉亞嗎?
「那不是亞莉亞的獎狀嗎?爲什麼會在你這裏啦?」
「是我用梭哈贏來的。姊姊大人得到的好東西,全部都要歸我。擺在那兒的全都是我和姊姊大人打賭然後贏來的戰利品喔。」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架子上另外還陳列了像獎盃、獎牌、泰迪熊布偶、衛兵形狀的胡桃鉗、稀奇的糖果罐等等,各式各樣應該是梅露愛特從幼年期就一點一點從亞莉亞手中贏來的東西。亞莉亞你到底輸過幾次啊?
「什麼接下來的命令啦……」
我本來以爲那會不是梅露愛特想去的地方而如此詢問。
——很好,聽到打賭她就乖乖上鉤了。
呃,既然是那樣,我是願意幫忙啦。可是……嗚嗚,那根菸鬥是搞什麼?
被這對很適合古典女僕裝的美女姊妹盯着臉看,讓我忍不住害臊地小聲嘀咕。結果……
堆成小山的櫻桃配上萊姆葡萄乾的冰淇淋,還有淋上一大坨果醬、像花瓶一樣大小的布丁聖代。
「誰會在開始玩之前就去想輸的事情啦。」
梅露愛特「叩」一聲,用一根骨董菸斗——似乎是裝有沾了櫻桃精油的棉花,拿來享受香氣的玩意——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呵呵!金次這個不爭氣的男人。」
「那你就稍微變笨一點也沒關係,餐食正常點吧。我對歐美人喫食隨便的個性已經受夠了。俗話說醫食同源,喫的東西不好,身體也會到處變得不好啦。做那些東西的女僕們都沒說什麼嗎?」
莎楔與恩朵拉真的就像職業女僕一樣,表現很冷淡。
唉呀,畢竟這大小姐是個惹她心情不好就會用槍、用巴流術、用言語殺人的人物嘛。晚餐後推着梅露愛特回去房間的我,獨自在腦中想着這樣的事情。
「來,快點。」
「喂,梅露愛特,你剛纔那晚餐是搞什麼?都不在意熱量的嗎?」
「不,那是我把德文郡達特摩爾的風景根據自己的記憶畫出來的。在我十歲的時候。」
看着莎楔與恩朵拉不知所措的模樣,梅露愛特便「唔,似乎是那樣沒錯。不過你們雙手都停下來囉?快點工作。」地嚴格下令了。
「是呀,因爲我討厭外面的空氣嘛。還有金次,羅馬的奴隸制度是——」
爲了亞莉亞,我必須那麼做——嗎?
她們恐怕是隻會乖乖做好梅露愛特命令的工作,其餘私人的事情都不會介入。
畢竟我在武偵高中的男生宿舍見證過了,麗莎擁有讓女生中意自己的超種技能。甚至把那個亞莉亞都瞬間拉攏的種技,讓我再見識一次吧。
已經連生氣的精神都沒有、變得全身無力的我……
「沒錯。不管我命令任何事情她們都會聽從的。要不要試試看?」
「我回來囉,金次。」
「金次,幫我脫掉靴子。我沒辦法自己脫。」
「金次?你現在在想什麼呢?」
「那是什麼地方的照片?連那種東西你們都拿來當賭注嗎?」
梅露愛特正捏起她的裙襬,一臉賊笑地低頭看着我。
「嗯?哦哦,是可以啦……」
「不要把人講得像玩具一樣。讓那種人照顧自己,只會越來越墮落啊。古代羅馬人就是因爲老是利用奴隸結果變得做什麼都不行,最後滅亡的事情你也應該知道纔對。像這宅邸也是,雖然打掃得很乾淨,可是光線陰暗又不通風,空氣都不流動,感覺對健康一點都不好。那也是你命令的吧?」
不過話說回來……梅露愛特的晚餐,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先不管那種歷史課的內容,我想說的是你的生活能力比我還不如啦。雖然被稱爲天才的人很多都是這種類型……但看着你這種生活,連我都會喘不過氣了。所以爲了引導你的生活往好的方向改進,我要把我的女僕叫過來。明天開始,你讓她到這裏來工作。我們來打賭,要是那女僕做了讓你中意的事情,你就給我一顆星星。要是她出錯或做了什麼壞事,你要扣我一顆星星也無訪。」
梅露愛特很喜歡打賭。
梅露愛特煽情地眯起碧眼,晃動雙手,催促我幫她脫衣服。
「沒、沒事,只是因爲梅露愛特大人……在笑。」
繼白雪與蕾姬之後,我發現第三位會畫圖的女生了。
因爲那氣味讓我意識到她是個女孩子之後,我脫掉她的靴子——
正在將銀色燭臺與餐盤排列在純白色桌巾上的莎楔&恩朵拉,頓時驚訝得瞪大藍色的眼睛。
白皙耀眼而溫暖,可是無法照她本人的意思動作的腳,露出在我眼前了。
「如果你幫我洗澡,我就給你一顆星星。要是不幫我,我就扣掉剛纔那顆星星。」
「這雙靴子會束緊我的腳,是醫生指示要這麼做的。不過到了晚上就可以解開。來,乖乖朝向前面。左腳也幫我脫掉。」
「胖妹的個性可沒有像胖虎那樣呀。」
就這樣,當我更加意識到梅露愛特是個女孩子之後,再度抬頭一看……
聽到從斜上方傳來的聲音,讓我頓時回過神來抬頭一看——
雖然我自己跟梅露愛特賭博搞不好會揮棒落空,但只要派麗莎上場代打,一定會敲出全壘打不會錯。
正當我在梅露愛特的房間想着有沒有其他獲得星星的方法時……
因爲女僕小姐們在浴室中似乎也是全身脫光光幫梅露愛特洗澡的關係,我爲了不要去想多餘的事情,只能坐在梅露房間的牆角,數着某國民怪獸數到一百五十一隻。
我看到架上另外還有一幅拍攝巖地的風景照片,於是……
但做給我的晚餐則是炸魚、玉米湯與麪包——雖然樸素不過很正常,所以我想那應該是梅露愛特自己命令的餐單。
「大小姐,這是因爲貴賓詢問所以我們才這麼說的——還請原諒。不過我們自從亞莉亞大小姐出國之後……今天第一次見到您的笑臉呀。」
「因爲如果不讓你情緒高漲一點,接下來的命令你也不會乖乖聽呀。」
或許那氣味對普通男生來講頂多只會覺得『好香啊~』這樣,但對於聞到女生氣味會扣下爆發性扳機的我來說是很危險的香氣啊。酸酸甜甜的,太有女孩子味了。
這、這傢伙,是在調侃我作樂!
然後說不出話地看向我和梅露愛特的臉,雙胞胎用一模一樣的臉蛋面面相覷後,又再度看向我和梅露愛特的臉。
簡單講,我現在是跪在一名坐在牀上的女生面前。
連日本漫畫的設定都知道得比我還清楚,梅露愛特究竟有多博學啦?
全身熱呼呼地冒出像櫻桃般的香氣、把秀髮編成可愛麻花辮的梅露愛特,穿上我丟在浴室前籃子的性感睡衣,外面又套上一件睡袍回來了。
「幫我脫掉衣服。連同內衣褲,全部。然後到浴室幫我把全身洗乾淨。我不會覺得害羞,所以你不用擔心。貴族跟平民是不同的生物。你在貓狗面前換衣服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好害羞的吧?」
她說着,彎起腰嘻嘻竊笑。
「好、好強,超細緻的。是什麼有名的畫家臨摹哪裏的照片畫出來的嗎?」
呃——不行不行不行!身爲一個人,絕對不可以去想那種事情啊,金次!
於是我在牀前單腳跪下,解開她那雙褐色長靴的鞋帶。
從脫下來的靴子中飄出來——同樣很有女孩子味的、梅露愛特小腳腳的甘甜氣味。
梅露愛特一臉輕鬆地,像要求『抱抱』的姿勢一樣把雙手伸向前方。

「讓我的生活、往好的方向?我覺得現在就已經十分好了呀。不過我對金次的女僕也很有興趣。好,這場打賭,我接受。」
「嗯?總覺得似曾聽過的樣子。德文郡達特摩爾,我記得是亞莉亞的……」
話說,爲什麼女生從頭到腳都會發出香氣的事情是各國共通的啦?這世界簡直沒有希望了。
「……亞莉亞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嗎?你簡直就像胖妹啊。」
「……看來你很喜歡梭哈的樣子。雖然我因爲很弱,所以不玩梭哈……不過怎麼樣?要不要等會拿星星當賭注,跟我來玩一場什麼賭博遊戲?」
要是讓她扣我星星也不妙,於是只好乖乖聽話,翻找衣櫃抽屜拿出換穿衣物。
即便在現代社會中是被視爲丟臉的氣味,不過人體的腳尖或腋下等等部位之所以會發出味道……是當人類還是動物的時候,爲了在地面或空氣中留下體味,增加與異性邂逅的機會,也就是所謂的費洛蒙。因此到了現代,依然還會有男性會盜取女生的室內拖或鞋子。
「她們果然都對你唯命是從啊……」
在我的幫忙下,不知道爲什麼從輪椅移到牀上坐好的梅露愛特忽然開口拜託我:
「當然在意了。一餐的熱量要是不足三千三百大卡,可是會血糖過低而昏倒呢。而且我平常的生活會讓大腦新皮質的側頭葉遠比普通人類還要亢奮,所以多量攝取糖分是必要的。像作家或是遊戲玩家,不也很多愛喫甜食的大胃王嗎?」
話說回來,亞莉亞的真實領土居然有十一平方公里,根本是足以匹敵文京區或荒川區的面積啊。
這是——『幫我脫掉』——的姿勢嗎……!
「……」
梅露愛特咧嘴一笑,眯細雙眼。
聽她這麼說而仔細一看……真的哩,那是油畫啊。
突如其來的展開,害我被嚇得往後退下了。她、她竟然用這種事跟我賭星星嗎……!
(……『如你所見,我的身體要是被人來硬的,根本無從抵抗。』……)
我是不懂採集化石有什麼好玩的啦,但這下讓我發現一個採集星星的頭緒了。
「呵呵!在跟我打賭之前的姊姊大人也常講同樣的話呢。不過,我就考慮看看吧。雖然要等到金次拿來當賭注的星星再多存一點之後再說就是了。」
「……我說你們,有什麼好驚訝的?」
「我開開玩笑而已。我洗澡每次都是叫莎楔和恩朵拉來幫忙的,你放心。不過你還是去幫我把換穿的衣物拿過來吧。睡衣在那個抽屜的中間,內衣褲在左邊。」
可是居然要對她的妹妹,做出那種事……正當我腦袋變得一團亂的時候……
「就是姊姊大人的保有領地——巴斯克維爾所在的土地。面積十一平方公里,是個化石產地。我同樣用梭哈從姊姊大人那裏獲得了偶而到那個地方採掘化石的權利。雖然最近因爲我膩了所以沒去,不過那幅畫是掛在那邊當成採掘權的證據。」
而梅露愛特爲了脫下靴子,把她長度及膝的厚裙子掀起來,結果水平方向的深處——雖然因爲長裙的影子讓我幾乎看不太到,不過——
「我不讓她們說。」
結果這又是如果燈光不昏暗、感覺就會透色的超薄性感睡衣,然後恐怕價值好幾萬的紅色蕾絲小褲褲,簡直折磨我的血流。這十四歲的小鬼到底搞什麼啦?不只是個天才——還是個魔性女人的候補,根本是我的天敵嘛!
「喂……!」
真、真的假的,我非做不可嗎?可是星星攸關能否解決色金的問題。
這張……讓人會以爲是照片的畫嗎……而且、才十歲的時候?真是天才。
我眼前又是一片很糟糕的景象。
「我說你,這個個位置關係原來是故意的嗎?說什麼醫生的指示,也是騙人的吧!」
糟啦!雖然靴子裏沒有太悶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可是我還是稍微吸到了。
「唉呦,還真是熱中工作呢。但要是你輸了,就要剝奪星星喔?」
「那不是照片,是油彩畫。」
我把因爲我願意老老實實陪她玩星星制度而感到愉悅的梅露愛特帶到餐廳……
如此開心說道的梅露愛特,背對坐在地上的我……
喀嚓喀嚓、咖咖咖。居然打開桌上型電腦,玩起網路遊戲了
「……」
我默默從她背後一看,遊戲中暱稱叫『Menuet』的梅露愛特……
是個跟她本人一點都不像、水藍色短髮的活力女孩角色。
這遊戲的世界觀似乎是有點奇幻又不夠奇幻的學園作品,而梅露愛特在那世界中參加籃球或板球等等的對戰比賽留下很好的成績。
「……你連遊戲都很強嘛。但可別熬夜啊。」
「這款遊戲是日本製,玩家多半也都是日本女生。畢竟有時差的緣故,不到晚上朋友就不會來呀。」
講話也不轉過頭來的梅露愛特,看來相當沉迷於這款遊戲。
話說,她剛纔說出了或許有機會讓我拿到星星的單字呢。她居然說朋友。
「這遊戲的玩家中,有多少人是你的朋友?」
「那種事跟金次無關。」
「我知道囉?一定沒有吧。因爲你感覺跟亞莉亞一樣,很不會交朋友嘛。」
「我向神發誓,我有。」
「幾個人?」
「……一個。」
噗~我就知道。她就連在網路遊戲的世界中,也只有一個朋友而已。
不過要是我笑出來,又會遭到馬兒先生之刑了。還不能笑,要忍住啊。
「唉呀,反正交朋友重要的不是數目嘛。」
「我完全認同你這句話。做人與其要交一百位壞朋友,不如交一位好朋友。看,就是這孩子,暱稱叫『Momoco』。」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學校被欺負吧?畢竟你的個性那樣嘛。」
「你認爲我有需要嗎?」
「是又如何?」
並沒有說『沒有』義務教育。
「梅露愛特!」
「……嗚……」
被髮出尖銳聲音的梅露愛特如此斥責,女僕們的氣息畏畏縮縮地從走廊上遠去。
後來一句話也沒再跟我說,就這樣蓋上被毯睡着了。
「並沒有殺掉,只是對她說不要再來學校了。」
「……籲、籲……」
於是,我雖然害怕她的巴流術——
不過這遊戲似乎本來就是給女生玩的,所以角色設計每個都很有女孩子味,所以讓我看不出來她究竟是怎麼樣的女生。大家身上都一堆花朵或緞帶,感見沒什麼特別。
詢問她令我感到擔心的一點。
看來她不只愛打網路遊戲,還是個中輟生。簡直走在時代的最前端啊。
「扣你一顆星星。我兩年前的確就讀於一所叫聖埃莉諾中學的女校。不過日本也有一句諺語說『棒打出頭鳥』。」
「反正你也嫌過男生臭,我就不客氣地回嗆你了。這房間都是女人臭,我在這種地方會睡不好覺啦。」
梅露愛特一邊打呵欠,一邊又用星星制度威脅我……教人火大……
因爲過去的心靈創傷而雙眼盈滿淚水,但依然堅強地不讓眼淚奪眶而出的梅露愛特……
我像個家長一樣,對打電動熬夜的梅露愛特如此說教後——
她說着,抓住牀單——用纖細的雙臂奮力扭動身體——好不容易讓自己靠到牀邊的她,接着用雙手搬動自己的右腳,然後左腳,粗魯地讓自己的雙腿合起來。
用生氣的表情默默瞪着我好一段時間。
「如果你不留下來,星星要怎麼辦呢~」
「這裏跟日本有距離呀。」
她在作惡夢。
不過……從她不愉快的表情我看出來囉?簡單講,梅露愛特變得不去學校的原因是——
「你們給我回去!誰命令你們上來了!」
把身體扭向房門,對門外如此大吼。姿勢依舊難堪。
聽到梅露愛特一口氣變得僵硬的聲音,我一時也忘了星星制度的事情……
——「碰!」一聲傳來梅露愛特摔下牀的聲響。
其實不適合學校的環境啊。
即使梅露愛特披頭散髮地使盡喫奶的力氣……但怎麼看都知道很勉強。
因爲感覺只是攙扶她應該沒辦法順利,所以我是用公主抱的方式。
就因爲天生腦袋太好的緣故……
聲音有點發抖地如此說道。
表情有點生氣地看向我的梅露愛特……
既然這樣,我也該離開啦。
「……你們有見過面嗎?」
卻「啪!」一聲被梅露愛特拍開。
啊……我是不是搞砸了?
「這句話是失言喔,金次。我討厭有關學校的話題。」
我忽然聽到梅露愛特的呻吟聲,而微微醒過來。
這位能夠和梅露愛特成爲朋友的非凡『Momoco』小姐,很快就被我找到了。
然而,她一定是很想去學校,很想交朋友的。她眼中的淚水道盡一切,即使是遲鈍的我也感受得出來。
「……不、不準進來!不……不可以看到現在的我!」
也許是打算睡了,她接着讓輪椅朝房間深處的牀鋪自動行走。
「——好、好啦,知道了,知道了。我就睡在那邊的地板上,所以你也快點睡啦。明天是平日吧?要是早上起不來,你上學會遲到喔?」
是個輕蓮蓬橋包頭髮、感覺很女孩子的角色。
「總不會殺了對方吧?」
朋友也只有看到用程式創造出來的假梅露愛特而跟她交朋友的女孩子而已。
這傢伙……竟然拔刀了。
「不過霸凌是一種很奇特的現象,即使那個朝我丟滅火器、把我從輪椅上打下來的主謀消失——也只是那個位子換人坐而已,行爲依然持續。對爬在地上的我丟球或是潑泥水的人數,也彷彿補充兵員般始終沒有減少。而就在那些人一個接一個消失……學生變得越來越少的時候……發現那是我在搞鬼的學校最後對我這麼說:『請不要再來了』這樣。」
「你沒受傷吧!頭或背部有沒有被撞到!」
「……嗚……!」
看到我擺出『真受不了你』的姿勢如此挑釁,梅露愛特她……
「但總有義務教育吧。」
大概是因爲沒有護身就摔到地上的關係,梅露愛特痛苦地縮起身子。
(如果順利,搞不好可以從這傢伙問出能獲得星星的線索……梅露愛特的攻略法呢。)
她原本就很蒼白的臉變得更加蒼白——發現剛纔是自己在作夢,而當場呆住。
正當我如此大叫,準備趕到她面前的時候——踏踏踏!門外傳來莎楔與恩朵拉奔上樓梯的腳步聲。結果梅露愛特慌慌張張地……
然而無情的是,她這行爲只是讓牀單不斷被扯下牀,自己的身體卻始終無法爬上去。
難道都沒有像短刀啦、槍械之類的裝備嗎?
「已經深夜了,外頭很危險的。你就留在這房間過夜吧。」
比完袋棍球的梅露愛特接着跟『Momoco』用日文開始聊天,還偶爾「呵呵!」「唉呦,真色。」地自言自語。看來她是完全投入遊戲世界中的自己了。
爲了爬上牀鋪,使出全力拉扯牀單。
畢竟打擾她也很不識趣,於是我默默地……拿出手機,用啓動時看到的遊戲標題以及『Momoco』這個暱稱進行搜尋。
因爲中央暖氣系統的暖氣片就沿着牆壁設置的關係,我把背部靠在上面……
跟在北池袋高中吊車尾而受到孤立的我剛好相反,是因爲她的智力水準比周圍要高出太多的關係。
我也因爲害她想起不好的過去造成的罪惡感,始終無法再對她開口而坐在地上睡了。
等等、喂!居然已經半夜兩點了。
「……你、是不是反擊了?」
正當我因爲自己這宛如高難度遊戲的現狀不禁嘆氣的時候——
就在我感覺到不對勁,而站起身子的時候——
梅露愛特用愛心形狀的遊標所指的『Momoco』小妹妹……
不過還是把她輕盈的身體抱了起來。
在摔下牀的時候,她無法動彈的雙腳宛如人偶般彎曲、重疊,兩腿張開。
結果與其說溫暖根本就是過熱,讓我一直沒能熟睡。
「沒錯。」
對一般人,而且還是少女,拔出了她舌頭上的利刃。
……不講話了。
「明天我也——不,你不告訴我緋緋色金的事情,我就每天都過來。我雖然身爲武偵,沒做過討債的勾當,但我的評價可是比黑道還糾纏不休喔。」
「……好痛……好燙……!誰呀、誰快來幫我把衣服上的火滅掉……!我沒辦法、自己滅火呀……!啊啊,不要弄壞輪椅!要是沒有那個、我哪兒也不能……嗚……!」
現在梅露愛特能就讀的學校,只有存在於遊戲中虛構的學園。
「喂,你剛纔不是說過你討厭男性嗎?別隨隨便便讓男人留在房間過夜啊。」
在現實中操縱角色的梅露愛特握着滑鼠也有模有樣,整個就是遊戲廢人候補的感覺。
而莎楔與恩朵拉也因爲大小姐的命令,又因爲是深夜中男女獨處的房間,並沒有馬上開門進來。
因爲剛纔我讓她想起了學校的事情,害她作惡夢了。
然後登出遊戲後,現實中的梅露愛特滿足地吐了一口氣。
「不要!不要!別碰我!我說過我可以自己起來了!你這個人,就因爲我雙腳不好——」
不過,總覺得連我都被感染,打起呵欠了。莫名好睏,現在幾點啦?
光是這樣就已經氣喘吁吁的梅露愛特,又緊咬牙根……
「用不着你幫忙!我、我自己……可以起來!」
在那邊遊戲內的梅露愛特與桃子互親一下臉頰,說掰掰。
「……住手……不要、這樣……不要再……打我了……!如果我、會讓你們……不高興,那我考試的時候、都會交白卷的……!」
然後……
讓莎楔和恩朵拉把自己抱到牀上的梅露愛特——
身爲貴族——而且被視爲下任當家的梅露愛特,不能讓這個家的關係人看到自己難堪的模樣。畢竟要是因此被瞧不起,一切就完了。
這下能夠幫助梅露愛特的人就只剩下我了,於是我對她伸出手——
她在Twitter上有個帳號,叫鈴木桃子(Suzuki Momoco)。我不清楚是不是本名啦,不過這名字還真平凡。
就這樣,到了半夜三點左右。
我大叫一聲衝過去,發現梅露愛特從牀鋪右側滾下牀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起身如此說道後——
在遊戲畫面中的梅露愛特用自己的雙腳到處跑來跑去。
「我在這個家中本來就沒有在會客室以外的場所跟男性見過面。換言之,金次,你打從一開始就是特例了。」
自尊心高的梅露愛特,這下滿臉通紅地陷入驚慌狀態。
然而,這樣應該就不用怕她對我使出馬蔦了。
「如果你真的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爬起來,我也沒打算要幫你啦。就算是面對四肢健全的人,遇到有誰在勉強自己,通常也是會出手相助的吧?我並沒有特別對待你的意思,不要無謂逞強。」
聽到我這麼說,梅露愛特——咚咚咚咚!
舉起拳頭敲打我的胸口和肩膀。這反應也和亞莉亞很像呢。
可是打擊技在雙方緊密的狀態下只能發揮出百分之十五左右的威力。雖然亞莉亞的拳頭即使如此也能擁有如鐵錘般的破壞力,但梅露愛特的拳頭敲起來根本不痛不癢。
就在我因此大意的時候——碰!不知道梅露愛特是不是刻意瞄準的,忽然一記上鉤拳從絕妙的角度槌中我的下顎。
頓時腦袋一暈,變得腳步不穩的我——啪唰!
彷彿是把梅露愛特壓到牀上似地往前倒下了。

「……嗚……!」
仰躺在牀上的梅露愛特,看着趴在她嬌小身體上的我……
「太差勁了……!簡直教人瞧不起!你居然想對我惡作劇是嗎?」
藍色的雙眼冒出淚水,狠狠瞪向在她頭上的我。
從梅露愛特本人以及整張牀鋪,都飄出如櫻桃般惹人憐愛的香氣。
「不,不是!我並沒有要對你做什麼怪事的意思……!」
我說着,準備撐起自己的身體——
卻被梅露愛特一把抓住衣領,拉近她面前。
她接着用媲美亞莉亞的殺人眼神,瞪了我好一段時間後——
「本來這狀況我早就殺掉你了。不過……既然如此,你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可以等到事後再殺了你。」
「我、我想做的事情……?」
「唉呀,也就是說她些微領先我的意思了。看姊姊大人那個樣子,但其實要做的事情還是會做嘛。」
「同情……嗎?看來就是因爲同情自己的感情,讓你變成這樣的。不過,我並不覺得那種感情完全不好。認爲自己擁有一切的人,是無法正視自己的存在。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人,所以人們纔會努力,去達成各式各樣的事情。要辦到這點,首先必須要正視不完美的自己。視狀況,也有同情自己的必要。梅露愛特,你做到了這點——是個成熟的人物。」
就在這時,梅露愛特的眼眸中——
宛如貴族的隨從般,把手放在胸口一鞠躬後……
結果梅露愛特就……
「——至今的人生中,這是我覺得最羨慕姊姊大人的時候了。」
「不會,一點都不會。」
被看到了。被這個觀察力敏銳的女孩,意外詳細地看到了我自己。
「然後第三點,這就是你的特殊能力對吧?」
我的額頭不禁冒出不同於炎熱反應的冷汗。
「黑星是什麼啦?」
因爲加奈有說過,對話是連接男女最初的接觸。只要談到愛,話題就會接到情,接着到身體——一步接一步地,本能會試圖增強彼此的聯繫。
我重新走向牆邊,不過還是儘量不遠離她身邊。
「第一,金次是真的沒有在同情我。你看到我這樣的身體、這樣的生活,真的都不會感到同情嗎?」
這樣就好。今晚,我們之間只要這樣就好。
「少在那邊假好心腸地對我說那種像人生諮詢的話。不過,聽完金次的話……我推理出三件事情了。」
不但沒賺到星星,還得到黑星=欠下貸款的我,垂頭喪氣地把卡片放回胸前口袋。
……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後,梅露愛特再度看向我。
用很像亞莉亞的動作伸手指着我的梅露愛特,眼神再度變得銳利起來。散發出跟剛纔不同、梅露愛特本來的氛圍。
再度對我露出瞪視般的眼神,彷彿要看穿我深處的梅露愛特——
「男女的事情對我來說,也是隻看過影像——卻不知道具體內容的神祕之一。我可不會輕易放過獲得這個知識的大好機會。哦哦,對了……我還有個不情之請……根據影像,女性似乎多半會失去理智的樣子,所以……」
那是什麼新規則啦。
「星星……真是漂亮。要是在晚上從中拿掉十顆,倫敦的夜景都會被糟蹋掉啊。」
「就是扣分的星星。因爲金次拒絕我,讓我丟臉了。」
彷彿在不知不覺間切換了心情似的,恢復我們剛見面時的冷靜態度。
我不想玩這個制度了啦。星星增減全看梅露愛特的心情而定,會不會太狡猾了?
道出了她的推理。
「相對地,世上也沒有一無所有的人。梅露愛特說得沒錯,亞莉亞擁有各式各樣的東西。雖然數量不多,但我也是。當然,梅露愛特也是。真正擁有的人總是會忘記自己擁有的東西,不過你擁有大量的財產、高度的智慧——以及如此可愛的外貌啊……」
「——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決定和你見面的。雖然因爲你提到學校的話題讓預訂時間有所變更,不過我本來就推理出第一天會變成這樣,也做好心理準備了。」
有點做作地雙手交抱,鼓起腮幫子。
早起淋浴後,我推着梅露愛特的輪椅走向餐廳。
梅露愛特用自己的手背,把我的手拍掉。她拒絕我了。
「而且,梅露愛特,明明沒有愛……卻做出那種事情,只會讓自己受傷喔。」
她很嫉妒明明同是姊妹,卻擁有一切自己想要的東西——能夠活蹦亂跳地全世界到處跑、受大家歡迎到甚至可以登上雜誌封面、與自己完全相反的亞莉亞。所以……
準備碰觸我的背部時——
——我起身離開牀鋪。
說到這邊,我轉回身體,把手伸向她金色的秀髮與白皙的肌膚之間……
梅露愛特的欲求——她這句話的意思,我也多少明白了。
「還有昨天晚上的事情,黑星三顆。」
「——唉呀,那麼我真想看看接觸之後會如何呢。」
就在梅露愛特她……
面對發現自己親到的是手指——不禁瞪大勿忘草色雙眼的梅露愛特,我苦笑一下,說起亞莉亞的壞話。
我默默不語,微微苦笑——代替我的回答。
梅露愛特她——
……糟了,我不小心就……
「情緒爆發學者症候羣。」
「……」
接着走到窗邊,眺望在這個國家也看得到的獵戶座。
悶悶不樂的我在經過一樓走廊的途中……
梅露愛特她——其實是很羨慕亞莉亞的。
「……第二,我至今爲止,都認爲會真心對待我的人物——在這世上只有姊姊大人而已。但其實另外還有一個人。現在……金次是真心在對待我。你克服了恐懼與厭惡。你不只是對我,對任何事情一定都能拿出真心——只要是爲了姊姊大人。」
輕輕撫摸她的臉頰,結果……啪!
「知道。雖然跟梅露愛特不一樣,花了十個月才發現。」
用原子筆把隨便畫的三顆星星全部塗黑的梅露愛特,從頭巾下露出冷淡的眼神看向我。
明明很中意爆發模式下的我,卻不合理地虐待普通狀態的我。這種翻臉像翻書的感覺,也是姊妹一個樣啊。
我說着這種像人生訓話的話語,同時扶起梅露愛特的身體。
「昨天你跟我提到學校的話題,所以我要扣你一顆星星。」
「這樣就好。這樣才公平。姊姊大人擁有優秀的肉體,可以自由行動,受到人們敬愛,就連情人都——一切的一切,她都能得到。可是我什麼都沒有!生來就是這樣的身體,因爲這顆腦袋而被人恐懼,每個人都討厭我、說我乖僻,註定一輩子都要在這裏孤獨生活!這也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說出了比我還高度的戀愛理論。
「我不會抵抗,但也絕不會發出聲音。我這麼做不是因爲愛上你,而是爲了把你從姊姊大人手中搶過來。並不是我成爲了你的女人,而是你要成爲我的男人。那個人的情人,這下也是我的東西了。」
準備朝我親過來。
即便年幼,女人天生就是女人——的意思嗎?思想比外觀成熟的梅露愛特……緊緊閉上雙眼,把手放開我的衣領,「啪!」一聲像左右同時打巴掌似地夾住我的雙頰,冷不防地——
……真是輸給她了。沒想到才短短半天的時間,就被她看穿啦。
不愧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四世。對這女孩根本什麼事情都無法隱瞞嘛。
才發現自己失言了。
從斜後方注視着坐在牀緣的我。
「我就如小步舞曲的舞步,循序漸進地告訴你。你從幾分鐘前開始,語氣、講話的內容以及眼神表情都變得跟之前不一樣了。我推測那是腦神經系統像學者症候羣那樣進入了亢奮狀態。你看起來並沒有使用什麼精神藥物,所以那是在你體內處理的現象——也就是體質。我也早就知道那是你無法瞬間靠自己的意思操控的能力,因此那是你對我們醒過來之後到你發生變化之前的某件事情,做出心理上、身體上的反應所產生的變化。而在這段期間中,發生過的事情並不多。」
我豎起食指,輕輕制止了。
「反正那麼做的結果會讓我和金次在一起,也不用什麼星星了。我就給你十顆星星,然後……你離開姊姊身邊,到我這裏來。」
「反正這樣就會像是我從姊姊大人手中把金次搶過來了。姊姊大人得到的好東西,全部都要歸我。」
「……」
「星星我遲早會在白天時努力工作收集,不讓倫敦的人們發現的。所以說——晚安了,大小姐。」
聽到我說的話,梅露愛特反而把身體探出來,說出這種話。
倫敦的夜空中,星星閃耀……
看到這點的梅露愛特,再次用勿忘草色的眼眸注視我——
「雖然我是秉持在女性面前不談其他女性話題的主義,不過既然是姊妹應該算特例吧。你說得沒錯。」
爲了讓她先冷靜下來,我露出溫柔的笑臉……可是梅露愛特卻……
第一次對我做出很像十四歲小孩的動作。
「畢竟是極爲稀有的特殊體質,讓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推理出來。姊姊大人知道這件事嗎?」
看來不要把話帶到那方面會比較好的樣子。雖然我因爲她年紀小又是亞莉亞的妹妹,才踩住了煞車,但畢竟這女孩擁有堪稱魔性的異樣魅力啊。
甚至還周全準備,把亞莉亞本人推給王子。
唉呀,照梅露愛特的個性,這樣的結局……
「……我的腳,請金次幫我扶着喔。」
——她其實也早就推理出來了吧。
從面朝貝克街的窗戶看到一羣準備去上學的女高中生。
用雙手把腳拉近自己、變成女孩子坐姿的梅露愛特……
「情人,是嗎?這世上會有人對自己的情人一天開槍八次嗎?」
她接着把視線從我身上別開,用難過的眼神望向窗外。
用不知不覺間完全進入的——爆發模式下的溫柔動作。
「居然在這種時候用上星星啊。這樣我也無從反抗了呢。」
憤怒的表情消失了。
我想對方是女性而顧慮到她的心情如此說道後——
她說完後,意外乾脆地躺回牀上。
在女僕們的幫忙下換上那套輕飄飄洋裝的梅露愛特……這時要我拿出星星卡片,於是我遞給她之後……
看着那對淡粉紅色的嘴脣……
雖然她身爲貴族的小孩,表現比較委婉。不過……
我說着,回頭看向一臉呆滯的梅露愛特……再度露出溫柔的微笑。
「你有點誤會了。我的這個體質,呃……雖然需要興奮,但接觸並非必須。」
「同情也是愛的一種吧——你就同情這個悲哀的我,把自己獻給我呀……!」
……她是爲了把我從亞莉亞手中搶走、佔爲己有,纔會把我軟禁在這裏的。
就算對象不是天才兒童梅露愛特,這種時候的對話本身就很危險了。
在陰暗的天空下,她們每個人都揹着袋棍球的球杆。大概是要去參加這個國家似乎也有的社團晨練。
綠色格紋的百褶裙配上白色上衣以及淡褐色外套……和日本女高中生的制服很相似。不知道在開心什麼,又說又笑的模樣也是。總覺得好像什麼煩惱都沒有,讓人莫名火大。
「真是一羣吵死人的傢伙……天氣這麼差,還真是辛苦她們了。給我下大雨吧。什麼袋棍球,乾脆比賽中止算了。」
就在因爲星星卡片的事情而心情不太好的我,對那羣現充女生說出陰沉詛咒的時候……
「那樣的可能性並不低喔。雖然或許不會下雨,不過今天應該會打雷。袋棍球的規則中有規定,無論任何比賽只要聽到雷聲就要中斷呀。」
梅露愛特把嘴凹成「へ」字形,故意不看窗外。
她這樣子……其實是自己也想參加社團吧。畢竟她在遊戲中有在玩,對規則又好像很熟。但因爲沒有上學所以也無法參加,更重要的是自己沒有朋友,所以在鬧彆扭啊。
也就是說,都是因爲那羣女高中生經過的關係,害她變得更加不悅了。
這下搞不好又會讓黑星增加啦……正當我如此戰戰兢兢的時候……
「……嗯……!」
在準備進入餐廳的玄關邊,梅露愛特忽然發出有點沉悶的聲音。
「怎麼了?」
「沒事,只是大自然在呼喚我。去把莎楔或恩朵拉叫過來。」
大自然在、呼喚梅露愛特……?是指她想去庭園散散步嗎?
不想放過爲梅露愛特工作,也就是賺取星星機會的我……
「那就到中庭去吧,那片花圃看起來就不錯啊。」
如此說着「喀嚓」一聲打開通往中庭的門——結果冬季的寒風吹入室內。
因爲那股寒意以及我的發言,不知道爲什麼變得臉色發青的梅露愛特卻……
「這這這傢伙!你想讓貴族家的淑女做什麼事!快、快點去把女僕叫來!要是來不及要怎麼辦!」
「我也是爲了得到星星很拚命啊!『什麼叫來不及?我會幫忙你的,跟我說你想做什麼啦!」
「——唉呦,禮物嗎?反正一定是什麼無聊的東西,不過到底是什麼呢?正好我也覺得自己似乎給你太多星星了。好,我就接受你的挑戰。」
「那麼,請和麗莎一起做做看櫻桃塔吧。這樣下午茶的時間會變得很愉快喔。」
梅露愛特拐彎抹角地用一般論間接稱讚這份聖代,然後從一臉阿諛地出現在她面前的我手中拿走卡片,說着「你每天早上都讓她做這個吧」,同時幫我把黑星全部消掉了。
她依舊錶情冷淡,含着夏洛克留下的菸斗享受櫻桃精油的香氣。
「所謂的聖代就是喫的美術,是藝術的一種呀。」
「這要等多久?」
而且麗莎在我們喫午餐的途中……
就這樣,我把麗莎一點一滴存下來的四顆星星拿來豪賭一場了。
「如果您喜歡,請問要不要加入豆漿和杏仁呢?這些據說都是可以讓成長期的女性胸部變大的食材喔。」
英國人似乎習慣一口氣製作大量的料理,然後一點一點把它喫完的樣子,因此我們連續三天的點心都是櫻桃塔。雖然梅露愛特完全把它當成是自己做的東西,一副很自傲的樣子,但畢竟那實際上是麗莎做的塔,所以真的很好喫就是了。
「我不會做料理。」
但麗莎卻放棄了那樣在營養上還算均衡的菜單,而是和莎楔一起爲梅露愛特做了一份巨大聖代。
英國式的早餐似乎通常是像煮豆子一樣的東西配上面包與柳橙汁……
正當我內心開始發抖的時候——
雖然把這種事用一句不小心就帶過去的麗莎很讓我傻眼,但比我想像中還要不通世俗的梅露愛特大小姐看到其實是個獸孃的新人女僕不但沒有感到驚慌,還表現出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
麗莎趕緊低頭道歉,梅露愛特卻碧眼閃閃發亮地一把抓住她的獸耳。
「胸部大還真教人羨慕呢。」
後來被恩朵拉全力衝刺送向廁所的梅露愛特,都雙手遮着通紅的臉哭出來啦。
「唉呀,別這麼說。之前不是也講過嗎?等我存了一點賭金——我們就用星星當賭注,來打賭一場。雖然有點遲了,不過我爲你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我就賭上四顆星星,贏了翻倍,輸了全失,怎樣?」
然而這個麗莎特製聖代不但可以攝取到六大營養素,又不損味道與熱量。而且完全不添加人工調味料,全部以自然食材做成,簡直是如魔法般的玩意。
可靠的援軍在莎楔招待下來到玄關。
即便梅露愛特起初還如此拒絕,但麗莎還是發揮她得意的口才——成功把那個任性的梅露愛特留在廚房了。
到了準備完午餐的時候,莎楔與恩朵拉大概是覺得從麗莎身上可以學到很多,完全把我家的女僕當前輩對待了。
像在賄賂似地送上一個裝有少許液體的玻璃小瓶子。
結果梅露愛特大人這樣一句發言,又被麗莎捕捉到。
那感覺或許就像人類的耳朵被別人拉住,讓麗莎有點呻吟起來。
一大早就害大小姐哭泣的我,但這時靈機一動——
買來Times、Express、Mirror——不拘專門或大衆、各家報社的早報,從中挑選出梅露愛特應該會有興趣的報導,剪剪貼貼做成一份麗莎版剪報。
一口氣喫完這份女僕力超高的聖代後……
就在這時,唰!
第三位女僕捏起裙襬,鞠躬行禮。
還捕捉到梅露愛特這樣一句發言,結果在餐後稍事休息後,靠三寸不爛之舌把梅露愛特騙進了廚房。
「唉呦,好可愛的女僕。你是荷蘭出身的對吧?那頂頭飾荷葉邊的折法,是阿姆斯特丹南部地區女僕專門學校的傳統手藝。而且你講話也有現代荷蘭腔。」
然而——我自己其實也遵循武偵憲章第五條——先發制人的精神,準備了新的手段。
麗莎,你今後就努力工作,償還我欠下的黑星,然後爲我賺更多星星吧。
「莎楔,恩朵拉,我要外出一趟。去拿披肩跟蓋腿毯過來。」
吐着白煙,在難得放晴的倫敦·貝克街人行道上——
「『將晨露沾在美麗女性的臉上,會讓她更加美麗』——虧你會知道英國古老的傳聞呢。雖然有點過於奉承,不過很好,我就聘僱你吧。」
「不,這樣的胸部只會讓肩膀很酸而已。不過——在英國醫學期刊(British Medical Journal)上有刊登過一則報導,說這個動作可以動到上臂與胸部的肌肉,達到跟腋下淋巴腺按摩同樣的效果,間接使女性上圍升級。雖然沒有充分的醫學根據,但統計上看來似乎是真的。因此也不可否定,我的胸部是因爲平常都在做這樣的事情而變成如此的。」
「唉呀,有什麼事?」
梅露愛特大小姐說着,就把打蛋盆與打蛋器搶過來自己攪拌,害莎楔和恩朵拉都當場昏過去往後倒下,我只能趕緊用雙手撐住那兩位的背啦。
面色發青的梅露愛特表現出以她來說很稀奇的焦急模樣——「碰!啪!」地抓起庭院前的掃把搥打我。這種會忽然發飆的樣子也跟亞莉亞一模一樣。還有我伸出手想要擋住掃把,她卻狠狠朝我咬過來的地方也是。

我的腦袋中不禁想着這種像個壞丈夫的想法。
「唉喲!」
「纔不要呢。那種女傭做的事情,我纔不做。」
「這是怎麼回事!好可愛呀。快讓我觀察一下耳根和頭皮,我給你一顆星星。莎楔、恩朵拉,不要倒在那邊,快把我的放大鏡拿過來。」
對於似乎睽違一年的屋外,梅露愛特一點感想都沒有。
是一句現代很少用到的做作隱語,簡單講就是『我想去廁所』的意思。
不只如此,來到洋館的麗莎可說是如魚得水。
金次導演偷學華生導演起用麗莎的指示,可說是非常成功。
要不然你可是會連裙子都被掀起來,讓梅露愛特觀察你的屁股喔。
「約一百七十度然後等三十分鐘。這段時間中,我們來做攪拌生奶油還有奶黃醬吧。然後把這個砂糖粉……」
大概是加上披肩會太熱的關係,而把水手服領巾拿掉的梅露愛特如此一說,雙胞胎女僕都驚訝得大叫出「事隔一年!」「大小姐竟然要出門了!」這種話呢。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出、出現啦!跑出來啦!在金色長髮的頭上、荷葉邊像扇子一樣展開的女僕頭飾後面,獸耳彈出來了!打個噴嚏也會跑出來嗎!也太鬆了吧!
——我透過手機一查,所謂明『Nature calls me.(大自然在呼喚我)』……
看到梅露愛特一副高高在上地伸出右手,於是麗莎假裝輕輕親吻她的手背……但實際上並沒有親下去。這樣遵循英國風禮儀的做法,似乎也深得梅露愛特大小姐喜歡的樣子。
而就在第三天下午,我們在客廳喫着塔的時候——
好,這次她也乖乖上鉤了。
照這樣子,卡片上遲早會被黑星塗得一片黑啊。
結果鼻腔似乎吸到了一點粉的麗莎——
「把東西給我。還有,這件事要對亞莉亞姊姊保密。這樣一來我就能拉開和姊姊大人的差距,瞧瞧她不甘心的表情了。」
就好像貴族在平民面前必須守住自己的面子一樣,主人如果老是讓女僕工作,自己卻整天滾來滾去,也很丟臉啊。
雖然這女僕其實有個淘氣的祕密,就是當她在滿月的夜晚瀕臨死亡,會變成一隻魔獸,不分敵我殲滅周圍的人,但就算是梅露愛特應該也推理不出這種事情。
或許是覺得讓梅露愛特進入廚房是一件即便天地翻轉也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莎楔和恩朵拉都被嚇得腳軟了呢。
伴隨宛如楓糖般香甜的氣味,一句問好聲就讓福爾摩斯家緊繃的空氣當場緩和下來了。
雖然把臉從梅露愛特眼前別開,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還是打了一個噴嚏。
「這個白癡!無能!平民!啊、啊、我已經、快……快、快點去叫女僕!」
我「嘰、嘰」地推動梅露愛特的輪椅走着。
不過麗莎啊,我勸你拚死也要把尾巴藏起來比較好。
「不,不是那……哈啾!」
主人=我的失分,漸漸都被女僕挽救回來了。梅露愛特對於把麗莎的星星加在我卡片上的事情也沒表現出感到疑問的態度。『女僕的功勞就是主人的功勞』這樣乍看之下不合理的制度,在歐洲似乎很合理的樣子。
然後,當麗莎拿着打蛋盆與打蛋器「咖咖咖」地攪動時,她的巨乳在宛如袋子般包覆雙峯的水手女僕裝底下隨着動作不斷搖晃……
她從莎楔&恩朵拉口中問完幾件事情,接着稍微巡視了一下梅露愛特家各房間後……
據說對初次見面的人經常會這麼做的梅露愛特,像夏洛克一樣展示自己的推理能力。
我瞥眼確認了一下古董座鐘,然後伸手握住梅露愛特的輪椅握把。
聽到麗莎說出那樣的話,梅露愛特就表情一轉,認真參加櫻桃塔的製作。即使嘴上依舊嘀嘀咕咕抱怨個不停,但一開始動手後便一路幫忙到把塔皮放入烤箱了。
雖然打算把麗莎的夫人功勞拿來賭博翻倍的思考,怎麼看都是個糟糕丈夫的想法就是了。
雖然這次多虧她把我當白癡,讓我脫離了險境。不過……
多虧麗莎的努力,我的卡片上現在已經畫了四顆星星。第一天三顆,然後第二天又一顆。
「真、真是非常抱歉,大小姐!我居然不小心如此失禮……!請讓我致上歉意!嗯!嗯嗯!」
不過梅露愛特到這時似乎也開始變得沒那麼慷慨了,今天連一顆都還沒給我。
麗莎緊接着打開行李箱:
好!即使梅露愛特的表情依然冷淡,但她願意採用麗莎了。
身穿水手女僕裝笑咪咪的麗莎——
——很好。
「麗莎!來得好。梅露愛特,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昨天說過的女僕,麗莎。麗莎,這位是亞莉亞的妹妹,梅露愛特大小姐。」
似乎連尾巴都跑出來的麗莎,裙子後側也鼓了起來:
然後在梅露愛特握着精油煙鬥閱讀那份剪報的時候,麗莎這次又站到輪椅旁輕輕爲她梳頭髮。那動作看起來就算在美容師中也算高手等級,梅露愛特似乎也感到相當舒服的樣子,說着「你讓她每天早上都養成這樣的習慣」並且賜給了我一顆星星。
一不作二不休的梅露愛特打算徹底把塔做好,而有勇無謀地把砂糖灑到空中。
「你昨天一整天都沒外出過吧?一天不出去吸一下外面的空氣,心情可是會很悶的。」
「外面的空氣都是廢氣,對身體不好呀。」
「——早安!主人,大小姐。」
(……!)
我原本還焦急說她會不會因爲我讓她僱用了這種女僕而扣我星星,沒想到她反而多送了我一顆星星呢。
「撒上去對吧?要怎麼撒?這樣嗎?」
「真是好聰穎、好高貴、好美麗的大小姐呢。麗莎由衷敬佩的同時,也深深感謝有幸能侍奉您。」
面對表情看起來這次真的打算靠言語&槍殺徹底把我殺掉、抱着李·恩菲爾德步槍回來的梅露愛特,決定裝出還不知道『大自然』意思的樣子。「你跑去哪裏了?」,我發動亞莉亞鍛煉出來的『不管多害怕都要裝傻到底』技能。結果怒氣衝衝的梅露愛特似乎推理能力也大幅下降——「去、去哪裏也不關你的事吧」地把空氣槍收起來了。
「——這是方纔從華生卿自家庭院栽植的肉桂葉上集來的晨露。做爲見面禮,請您笑納。」
「就是這裏。」
走了五分鐘後到達的地點……
是位於現代化馬裏波恩大道轉角處的一家玻璃牆外觀的現代風格咖啡廳。
「我爲了給金次面子,刻意沒有推理,不過你究竟是要送我什麼呢?」
梅露愛特皺起眉頭,從斜下方抬頭看向我。
「呃……嗯,就是那個。你看店裏面,那邊不是有個背對我們坐在椅子上,左邊頭上戴着白色花飾的黑長髮女孩嗎?年紀跟我差不多的。」
「是呀,我看到了。」
「她就是Momoco。
聽到我的發言,梅露愛特當場露出「!!? ?」的表情,差點把她寶貝的菸斗弄掉,趕緊像丟沙包一樣在手中拋來拋去。
「我在網路上搜尋到,然後寄了一封訊息給她。結果對方也說想快點見到『Menuet』。似乎是個有錢人,昨天就搭飛機從日本過來了。」
「你、你這人、給我做了什麼好事……!」
把對我的稱呼從『金次』降格到『你這人』的梅露愛特徹底慌張起來。
原本已經很白的臉變得更加蒼白,還露出超級驚慌的眼神。
大概是連輪椅都跟着她一起慌了,「噗咻~!」一聲從下方噴出水蒸汽呢。
「不過對方似乎也討厭男性的樣子,所以不想見我。但你放心,我會在店外——在那邊的長凳上待命。萬一那女孩有什麼問題,我馬上就會過去救你。」
我將事先準備好的『我們快到了』的訊息送出去,端端正正坐在白色餐桌旁的那個女孩就拿出自己的手機。我再送一次,她也重複同樣的動作。
「好,確實是Momoco本人。你過去吧。」
「不、不要,我纔不要!你跟我一起來。」
梅露愛特表現出至今爲止最慌張的樣子。
連身爲貴族的自尊都不知丟到哪兒去了,藍色的雙眼冒出淚珠,對我說着這種撒嬌的話。
這傢伙居然在這時候表現出瞭解的樣子。
「……有。」
「真是的,搞不懂你個人到底是識趣還是不識趣呢。不過,這次可以算是金次的完全勝利了。我萬萬沒想到你所謂的禮物,竟然是『朋友』呀。就讓我給你四顆星星吧。」
「正如金次所說,我推翻了自己的推理呢。雖然因爲Momoco也僞裝了自己的年齡,所以也可以說是之前原本不確定的要素變得對我有利了啦。」
「……」
不管我怎麼等,她們似乎都沒有結束聊天的跡象,前前後後已經聊了一個小時。
……她隱瞞了這件事啊。
「很抱歉我就是很愚蠢。不過這下你懂了吧?推理不是絕對。管他是上帝的預言還是超級電腦的預測,只要看到自己不喜歡的未來,就去推翻它啊。人類就是能夠推翻它的存在。去吧,不是喪失,而是去交到真正的朋友吧!」
等到我放開手後,梅露愛特便很有貴族的樣子,先把稍微弄亂的秀髮與輕飄飄的衣服整理好—
正面轉向我的梅露愛特……
話說,你們還要聊啊?女人聊天真的有夠久的。我這邊可是冷得要命說。
又是這樣拐彎抹角的感想,不過我看臉就知道。
於是我只好把手插在口袋,像個無業遊民一樣呆呆坐着。
光是籌畫一次網衆就費盡苦思的我馬上拿出星星卡,結果梅露愛特當場變回原本陰沉的表情——
「就是我。」
「就連那個夏洛克的推理,也曾經被推翻過啊。」
(唉呀,像梅露愛特腦袋那麼好,撒謊這種程度的事情應該隨便都能含糊過去吧。)
「……嗚……」
大概是受到連夏洛克的推理都推翻的我鼓舞,不,更重要的是——因爲內心抱着也許可以交到真正朋友的希望,梅露愛特她……
已經不需要我幫忙,而是靠自己的手轉着車輪。
「你有從亞莉亞那裏聽說,到去年的七月,夏洛克都還活着的事情嗎?」
開始懦弱的梅露愛特變得一點也不像她平常的個性,默默聽我說下去了。
……恭喜你啦,梅露愛特。
「哦哦……」
我猜她們現在應該正熱烈討論着遊戲之類的話題。
因爲是玻璃外牆的緣故,我可以清楚看到,梅露愛特進店後的表現可說是讓人忍不住讚歎她果然是個貴族。首先凜然地來到Momoco面前,把手放在平坦的胸口上,用甚至會讓人迷上的優雅態度『初次見面』地打了一聲招呼——
準備親自去挑戰身爲名偵探的自己所做的『推理』這道高牆。
畢竟讀脣也不是什麼好事,因此我並沒有如此做……
雖然我到最後都只有看到背影,不過那個Momcoc的氛圍,總覺得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呢。
梅露愛特爲了快點逃跑,伸手抓住車輪——
然後用可愛的娃娃聲對我如此說道後,抬起像剛纔那樣可愛的笑臉。
再度輕輕笑着,吐了一下舌頭,露出同樣酷似亞莉亞、讓人不禁心頭一跳的可愛表情。
「你、你跟她說了嗎?說我坐輪椅的事情。」
而那兩個女孩則是在溫暖又時尚的咖啡廳中,享用熱茶與甜點——
我就知道你一定辦得到。畢竟你可是當遇到自己不喜歡的預測,全都能(靠暴力)扭轉成對自己好的發展的那個亞莉亞的妹妹嘛。
用顫抖的雙手握住剛纔是爲了逃跑而握的輪椅車輪。
「這真是一份美妙的生日禮物。謝謝你,金次。」
「可是,那樣金次馬上就會離開我了不是嗎?」
起初果然還是感到意外的樣子,我看到那個叫Momoco的女孩表現得非常驚訝……不過她看來不是個會因此歧視別人的人物,到現在甚至一副很有興趣模樣地在和梅露愛特愉快聊天。
「怎麼會——那是不可能的。就我所知,曾爺爺一輩子都沒有發生過那樣的事情。是誰推翻了他的推理?」
第一次看到我真心動怒而放出的魄力——
梅露愛特起了變化。
「好,那你就給我星星吧。」
——卻被我抓住她的手製止了。
堅持不讓她逃跑,而更加用力抓住她纖細的手臂。
我是個萬一被MI6的菁英部隊,00系列發現,就搞不好會當場被殺掉,在英國被視爲危險人物的武偵。在這種地方毫無防備地一直坐着,其實不是什麼好事情……然而相對於入境時華生對我提過的嚴重警告,我倒是一次都沒感覺到那羣傢伙接近。所以應該也不用講那麼掃興的話吧?
「沒有啦。沒必要講那種事吧?我纔想問你,沒跟Momoco提過嗎?」
聽到我得意忘形地如此說道,梅露愛特伸手抱住我的衣袖……
但畢竟有約好不跟我見面,我也不會做調查真面目這種不識相的行爲啦。
「那現在就是老實跟她講的好機會啦。說謊不是一件好事情吧?來,快去。」
……畢竟如果只靠通訊,是看不到對方本人的。看來梅露愛特也犯下了從書信筆友的時代人類就經常會做的『以理想的自己欺騙對方』這項傳統技藝。
一直講話。
接着在服務生端上下午茶套餐之後,開始交談。
一直講話。
「……怎麼樣?」
然後,把輪椅推向咖啡廳的斜坡。
「她不知道呀!不知道我是這樣……別說什麼王牌選手了,根本連靠自己的雙腳走路都辦不到,必須坐輪椅的事情!」
梅露愛特總算從咖啡廳出來了。
「我是約好我不見面,才把她叫來的。武偵要遵守約定。」
到了傍晚……
輪椅忽然原地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
把手放到胸口上,用凜然又可愛的動作對我低下頭行禮。
「唉呀,你們網聚過得愉快就好。」
臉上還帶着跟戰鬥時的亞莉亞相似到讓人不禁苦笑的——勇敢表情。
「過度愚蠢的人所做的行動,是無從推理的。像我剛纔也沒推理不是嗎?因爲我根本推理不出你竟然會把Momoco帶來呀。」
「放手!我要回去!」
我揉着徹底冰冷的鼻子,對回到面前的梅露愛特如此詢問——
我想說要喝個罐裝咖啡,但這裏是倫敦,不是像東京那樣治安良好的城市,所以並沒有到處裝設自動販賣機。
「不要,不要,我推理得出來呀。Momoco特地從遠方過來,卻見到我是這副德行——她一定會罵我是騙子!會討厭我的!Momoco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是這樣我會失去她呀!我可以推理得出來!」
梅露愛特一臉過上緊急狀況的表情,把這些事情都對我攤牌了。
「去顛覆那種推理啊。把對自己不好的推理全部翻盤!你的確是個推理的天才兒童,但推理是爲了什麼存在的?是爲了參考推理結果,讓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吧?推理不是答案!做出行動,去見她一面——去創造出真正的答案啊!」
她臉上露出笑容,而Momoco似乎也在嘻嘻笑着。兩個女孩看起來都很開心。
她在這部分依然還是個十四歲的少女呢。
「我說你……光是推理完就打算結束了嗎!」
「……嗚……!」
「我除了姊姊大人以外,好幾年都沒有跟同世代的女孩子講過話呀!她說自己是高一生……我要回去了!你幫我跟Momoco道歉!」
梅露愛特的眼神中總算放出了希望的光芒。雖然還有九成是絕望的表情啦。
「坐輪椅有什麼不好?而且你這輪椅又很時髦很帥氣,有點自信吧。
她笑了。
——聽到我『真正的朋友』這句話——
「這下就八顆了。能不能來個大放送,再給我兩顆啊?」
即使她一臉名偵探般得意&貴族般冷漠的表情,但還是藏不住內心無比開心的情緒。
就在我說着,然後回到她輪椅後方準備抓住握把的時候——
我說着,把梅露愛特拉起的輪椅手煞車強制扳開。
後來……當那對遊戲同伴的女孩聊天時間進入第二個小時的時候……
不知道我就在這裏的Momcoc大概是打算接着去觀光,拿着一本旅遊指南走在石板路上,朝攝政公園的方向離去。
……也太久了吧。

「不行,你去跟她見個面。」
「我、我跟她說自己有在上學,而且還是籃球社的王牌選手呀。在聊天的時候,那個——一旦開始撒謊,就變得停不下來——最近甚至還說過自己在學校很有人緣,也兼任袋棍球的王牌之類的……!她都相信我說的話呀。然後還跟撒謊的我成爲了朋友!」
連我自己都忍不住對梅露愛特火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