貫穿彈1 穿越時空的男人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1萬 字
「加奈!——加奈!」
連聲叫喊的我很清楚,自己懷中的加奈正逐漸虛脫無力。
從她左胸膛流出的鮮血,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啊啊!我不想承認。
我不想承認。
可是,加奈的心臟——被擊中了!
武偵高中的防彈制服,就算是來復槍的子彈也擋得住。
然而,對方狙擊加奈時所用的子彈,恐怕是A—TNK彈(對TNK纖維專用彈)。
肯定錯不了。那是一種穿甲彈,要製造在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卻不被國際社會所允許。
「……金次……這個拿去——」
加奈,不,大哥目光銳利地,用顫抖的男性聲音——爆發模式似乎解除了——將藏在身後的某樣東西遞到我手中。
(這是亞莉亞的!)
白銀和漆黑色的Government,還有彈匣。
雙槍原本被佩特拉藏了起來,八成是大哥從她身上找到的吧。
我接下雙槍後轉頭一看,發現亞莉亞在安蓓麗奴號的船首茫然而立。
「快趴下,亞莉亞!我們被攻擊了!你想挨子彈嗎!」
我抱着加奈蹲下的同時,硬是將亞莉亞纖細的手腕往下拉。
「!」
亞莉亞一屁股跌坐在地……視線雖然朝着夏洛克的方向,但驚愕之餘兩眼失焦無神,幾乎是呆滯狀態。
這也很自然。開槍擊中大哥的人,是亞莉亞打從心底敬愛的「完美人物」,甚至連照片也不離身的……夏洛克·福爾摩斯——
隨着砰隆一聲的低響,安蓓麗奴號似乎在水面下和伊·U碰撞相接,再次大幅搖晃。
弗拉德和貞德說過。
只能拼了——是嗎。
偵探科的教科書上說夏洛克生於公元一八五四年……現在他居然還活着,而且還是伊·U的首領。
「白雪,船尾那邊應該有救生艇!你把它放下去!」
這個氣氛——
白雪點頭回應,往甲板後方跑去。
當時,我們的ANA600號班機在相模灣上空飛行時,被一顆來處不明的地對空飛彈給擊中。原來那也是伊·U的攻擊——來自大海!
安蓓麗奴號原本就被佩特拉炸到半沈,而剛纔的魚雷似乎成了致命一擊。
讓亞莉亞的母親蒙受不白之冤、視法律如無物的集團組織。
伊·U。
過去我看過安蓓麗奴號的構造圖,此刻我一邊回想,並且發出了指示。
流冰和安蓓麗奴號的船首之間,還架着一座黃金樓梯。樓梯在我的眼前逐漸變回一粒粒的沙金……沙金和銀冰交相混雜,在他的身後閃爍飛舞。
伊·U的正面,朝着我們的安蓓麗奴號——
「……咦……?」
(……來了!他過來了……!)
就像一道連鎖反應般,逐漸摸透了他的底細。
「金一,啊啊!金一……!」
伊·U是集結了擁有天賦之才的人物,彼此授受技術的場所。
大哥用不成聲的聲音說了一句話後——喀出了鮮血。
接着,他任由火光下飛舞閃爍的冰塵,環繞在身體四周.
這數量急速增加的細微冰粒——是鉆石冰塵。
——原來如此,也難怪任何國家都無法干涉。
夏洛克的態度就像在對考試的答案一樣,對瀕死的大哥如此宣告。
同時現身了。
銀冰魔女·貞德所驅使的魔術冰塵,貫穿了黑煙和火焰飛散而來。
——夏洛克·福爾摩斯。
我想也是。
致命性的浸水和火災——已經沒救了,必須棄船避難纔行。
船體勉強漂浮在水面上,眼看正逐漸沉沒,下層甲板甚至冒出了火焰和黑煙。
「——卓越的推理,接近預知。我把它稱作『條理預知』。換句話說,這件事情,我預先就知曉了一切。所以加奈……不對,遠山金一。你內心的想法——我也早就推理到了。」
這算是一種領袖特質嗎?
那東西在火光下飛舞閃爍,光芒隨着角度不停改變,如同寶石一般。
一個任何國家都無法干涉、專門製造超人的機構。
我轉頭一看,白雪緊抓着佩特拉的黃金靈柩,好不容易纔維持住姿勢。靈柩也因爲剛纔的衝擊橫倒在地。
現在該組織浮現在我們的眼前。
「——喂、喂!」
不,不對。
此時,我的雙眼捕捉到一樣東西。
下一個瞬間——砰!
「我有瞄到一下……大概是Mk-60艦對艦魚雷!是伊·U發射的!」
「金一!」
他穿着設計古風的西裝,打扮隆重,體型高大,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年紀———不知爲何看起來像二十歲左右。
「——初次見面。我是夏洛克·福爾摩斯。」
最終的結果,理當會出現兼備全員能力的完全體。
天才之間,無止境地共有能力。
你打算從正前方上船嗎?
無論是誰都會認同他是世上最頂尖、最厲害的名偵探。
因爲伊·U的廬山真面目,是一艘潛藏在廣大海域的……核子潛艇!
我想也是吧。他是本尊,不是冒牌貨。爆發模式下的直覺,也如此告訴我。其實他是演員或高性能機器人——看來我不能期待這種天真的結局。
「呀啊啊!」
——也就是亞莉亞的曾爺爺!
伊·U的首領,一個世紀前的英國英雄:夏洛克·福爾摩斯。
可是,安蓓麗奴號的船首已經起火燃燒。
夏洛克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使我全身的細胞僵硬了。
安蓓麗奴號的船首濃煙籠罩,而伊·U正從濃煙的另一頭緩速逼近。夏洛克·福爾摩斯——自其後部突出的艦橋走下,站到甲板上,穿過全長三百公尺的核子潛艇,朝這裏走來。
當我看到時已經太遲了。
還維持在爆發模式下的我,大叫的同時確認了損害的狀況。
「對了,遠山金次,你也認識我吧。我會這麼想絕對不是傲慢使然,這點希望你能瞭解。因爲我這個人,已經是書籍和電影的老題材了。不過很可笑的是——我必須向你自我介紹。因爲這裏好像沒有半個人,可以把我介紹給大家認識。」
「——白雪!」
她癱坐在地。我把手槍塞進她的槍套後,以甲板的防落欄杆爲掩護,瞪視着大海。
就傳遞出這種格調的差異。
原來如此。就跟教科書上寫的一樣,夏洛克·福爾摩斯。
你是「行跡遍步世界各地的男人」——
而「完全體」肯定是最強悍的。也是一個受人畏懼的最強存在吧。
他腳下的船艦名爲伊·U,是六十年前日德兩國的潛艦代號。艦體則是三十年前白俄羅斯——舊蘇聯手中偷走的核子潛艇。裝載的魚雷是現代美軍所用的Mk-60。
「……!」
報上了姓名。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看到這一幕,我的直覺告訴我,佩特拉治癒過亞莉亞的槍傷——她似乎有治療傷口的祕術。
夏洛克用大哥的招式擊倒了大哥。甚至還會用貞德的冰魔法、佩特拉的鍊金術,還像德古拉伯爵弗拉德一樣,活了一百年以上。
夏洛克「喀答喀答」地踏響黑色皮鞋,走了過來。在他身後的海面上,有一片海水凍結而成的巨大流冰羣,像舢舨一樣浮在那裏。
簡單來說,那個完全體就是他們的首領——夏洛克·福爾摩斯!
(他要怎麼越過這道火牆?)
佩特拉眼泛淚光,按住了大哥左胸膛的槍孔後,手部開始冒出藍白色的光芒。
白雪在我身後發出悲鳴。
接着用失去黃金涼鞋裝飾的赤腳,將我推開。
不對,應該是「穿越時空的男人」嗎?
亞莉亞的心不可能跟得上,這種突如其來的發展。
——話雖如此,現在也不是二度拘捕佩特拉的時候。
正當我如此思考時,有一樣白色物體乘風飄過我的眼前。
她身上還穿着類似比基尼的貼身衣物,一個翻滾落地,散亂着妹妹頭朝這裏衝了過來。
那是——魚雷!
水柱沖天,飛潑的水花成了豪雨,落在甲板上。
這種拐彎抹角的講話方式,似乎是他的習慣吧。接着,福爾摩斯間隔了一拍後——
髮型是整齊的後梳頭,鼻子高挺,五官端正但給人的感覺卻比教科書上的照片還要強健,同時散發出一股難以對付的氣息。
你想做什麼,夏洛克·福爾摩斯。
佩特拉無視準備拔槍的我,動作如野獸一般朝大哥撲去。
看到眼前的景象,爆發模式下的我注意到一件事情。
「我、我不要緊!剛纔那是!」
亞莉亞見到魚雷發出驚訝聲,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同一時間,一陣從船底往上衝的劇烈震動,伴隨了兩股爆炸聲響,朝安蓓麗奴號襲擊而來。
是喔——我用在偵探科學習到的讀脣術,判讀出那句話。
然而,從她拼死的表情來看,她沒有金字塔這個魔力源頭,能否治療好大哥的致命傷還是未知數。
是怎麼回事?
而有兩道白色的航跡,在淺海中朝這裏逼近。
我注意到冰塵的瞬間,煙幕和火牆被銀冰的漩渦給推了開來。
「——我已經推理到,是見面的時候了。」
似乎在這男人面前,任何人都會不自主地俯首稱臣。光是簡單的一句話——
四月的劫機事件,自我的腦中閃現。
佩特拉在白雪離開黃金靈柩後,一腳踢開棺蓋衝了出來。
「亞莉亞。」
聽見夏洛克在呼喊自己的名字,茫然的亞莉亞挺直了腰桿。
接着,流着相同血液的兩人四目相接——
這剎那間,周間流露出一股氣氛,兩人彷彿相互來往了一萬條信息似的。
「時代雖然在改變,但是你永遠都不會變。福爾摩斯家的淑女代代傳承的髮型,你也確實遵守了。剛開始,那是我要你曾祖母這麼做的。因爲我已經推理到,總有一天你會出現。」
夏洛克看着亞莉亞的雙馬尾——
宛如老師在對學生一樣,輕鬆地走到我們之間。
對此,我出於本能想將貝瑞塔稍微上舉時,
「——你可要小心一點。玩弄銳利的刀刃,總有一天手會受傷的。」
夏洛克沒有看我這裏;但很明顯是在警告我。
光是這樣,我的手好像又中了定身咒一樣,停了下來。
——怎麼搞的。
這就是正牌的——「偉人」嗎?
不是我們這種後代子孫,而是始祖是嗎?
「亞莉亞。你好美,而且堅強。擁有福爾摩斯一族最優秀的才能、天賦異稟的少女就是你。然而,你卻被人當成福爾摩斯一族的吊車尾、缺陷品……本身的能力不被家族認同的日子,想必非常痛苦吧。不過,我可以恢復你的名譽。你是我的接班人,現在——我來迎接你了。」
「……啊……」
亞莉亞小小應了一聲,完全說不出話來。
那不是反抗的話語。
對方再次和她說話,她才總算認清這是現實——亞莉亞柔弱的聲音,帶有這種感覺。
「來吧,亞莉亞。不管你方不方便,都來到我的身邊吧。」
「來,亞莉亞。」
讓她因此失去了反抗的理由。肯定是這樣吧。
她現在的表情——很明顯和剛纔一臉愕然的模樣有所不同。
就跟理子能操控自己的頭髮一樣,那是相同類型的超能力!
和我合作。
那傢伙也用了同樣的招式嗎?
這是怎麼辦到的。他失去了身爲加奈的自己,在這無法依賴性亢奮的狀態下,他是怎麼……進入的?
亞莉亞身體僵硬,平常好勝的雙眼,流露出某種脆弱的情感。
什麼?
不一樣。有點不一樣。現在這種感覺,和平常不一樣……!
佩特拉也綁架過亞莉亞;然而這次的事態和先前不一樣。情況更加嚴重。
「不要阻止我,金次。這是一個好機會。這艘遊輪是日本籍,所以船上適用日本的法律,那傢伙在這裏誘拐了未成年少女——這是能夠以現行犯來合法逮捕夏洛克的絕佳機會。」
我知道亞莉亞的心,因爲剛纔那句話一口氣傾倒了,傾向夏洛克的懷中。
「——金次……!」
你說什麼?
大哥。
剛纔夏洛克抱起亞莉亞時,亞莉亞想逃的話其實做得到。至少她還有辦法掙扎。
「亞莉亞————!」
——噗通——!
……!
「你要記住,一瞬的良機,勝過一生無爲……!」
我聽到身後傳來大哥的聲音,轉過頭去。
我該怎麼做纔好……!
看到他銳利的目光,
「——不管怎麼說,讓這麼好的機會從手中溜走,之後可是會後悔的。」
因爲我們的實力差距太大,他判斷我會成爲他的絆腳石。
只是任由對方擺佈。
「大、大哥……!」
大哥擦拭嘴角的血液,有如在回答我的疑問般站到我的身旁——
「啊……!」
她要被帶到伊·U去了。
不對,現在更重要的是——亞莉亞她,
而大哥最後的一句話,更是讓我雙眼圓睜。
「可是……!」
「這樣就夠了——不要再治療我了。」
夏洛克露出愉悅的表惰,彷彿在說「你的反應就和我推理的一樣」。
一連串的驚訝,已讓我瞪大了雙眼——
接着手勢有如在跳古典社交舞,把亞莉亞抱入懷中。
那不就是一種——拿命來換的爆發模式嗎!
大哥語氣強硬,擺動身後的長髮一口氣鬆開了它——接着把藏在發中的大鐮刀丟棄在身後,似乎想減輕自身的重量。
眼前的大哥扯掉了身上的衣物,露出全身漆黑如刺客般的襯衣,正打算站起來。
但是,亞莉亞沒這麼做。
(那……那是……!)
不過,亞莉亞。
幾年前……我曾經央求大哥,想要和他一起戰鬥。
然而,現在大哥明確地開口說了。
佩特拉緊抱住大哥,想要制止他。
——要趕快追上去纔行。

他一個轉身,向手中的亞莉亞炫耀眼前的核子潛艇。
「金次,你記好。HSS——爆發模式中,有一種可以對應時機和狀況的衍生技巧。現在的我,是垂死爆發——」
「——我一個人扳不倒夏洛克。你一個人也沒辦法。可是,如果是兩個人兩個爆發模式下的人一起上的話,還是有打倒他的可能性!」
名副其實地,擠出了死前最後一絲的力量。
她打算接受這突然造訪的命運轉機。任憑夏洛克的擺佈。
夏洛克擺動長外套的衣襬,伸出手來說。
大哥不知何時——又再次進入了爆發模式……!
可是,可是,真是這樣的話,大哥。
「聽好,金次。剛纔你的吼叫——讓我確信了一件事。現在你的爆發模式,也是非比尋常之物。」
可是,我無法從這裏跳到飄散在伊·U前方的流冰上。
夏洛克隔着衣服,撫摸亞莉亞背上的舊彈痕,像在憐恤似的。接着——
剛纔外套不自然的動作。
就算變成這樣,你還是打算與之對抗嗎?
語畢,夏洛克像在飛越小河般,輕鬆地從安蓓麗奴號的船首一躍。
緊接而來的這句話,讓亞莉亞瞪大了紅紫色的眼眸,彷彿快將它撐破。
人類難以飛躍的高度和距離,就這麼輕鬆一跨——
「……!」
一種炙熱的感覺,環繞在我身體的中心和中央。
她被自己打從心裏尊敬的夏洛克·福爾摩斯誇讚,被奉爲接班人,然後……對方甚至還說,能夠解救她蒙受不白之冤而入獄的母親——神崎香苗……
只能吼叫的我,再次大聲疾呼時——
亞莉亞一個喘息——卻沒有抵抗。
你用那顆破裂的心臟。
「大哥,快住手……你不需要戀戰到這種地步!」
「亞莉亞!」
我知道。我不知爲何,就是知道。
「別名:瀕死爆發。身負重傷瀕臨死亡的男人,會有一種想在死前留下子孫的本能——這個能力是利用那種本能,而顯現出來的爆發模式。」
伊·U的威儀,再次鮮明地呈現在眼前。
他胸前的傷口治療到一半,流血沒有完全止住。
那傢伙——夏洛克是一個危險人物!
「亞莉亞,你們還是學生對吧。那麼接下來就把它當作是『複習』的時間吧。」
不要過去。
這是——爆發模式……?不對。我現在已經是爆發模式了。
「來吧。 這樣一來,你的母親就能得到救贖。」
我的同伴、夥伴,被人搶走了。就在我的眼前。
「不、不要站起來,金一!你還不能起身!傷口還沒痊癒!」
武偵和武偵要搭檔時,需徵求雙方的同意。
夏洛克的前方,火勢已因鉆石冰塵而消弭……
但是,她沒有拒絕這一切。
所以上個月大哥找我去殺亞莉亞時,他只是想把我當成誘餌罷了。
爆發模式的衍生按巧……?
「……夏……洛克……愚蠢的東西。只不過打穿了……我的心臟,就以爲自己贏過正義了嗎……」
——不要去。
我從來不知道……我們的爆發模式中還藏了這種祕招。
接着,長外套的衣襬如紙飛機,瞬間輕飄張開,軟着陸在伊·U前方飄浮的流冰羣上。
亞莉亞在他的手中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分不清楚是混亂還是膽怯。
可是,大哥不曾和我搭檔過。
夏洛克遠離之後,我的定身咒才終於解開。隨後,我才終於在眼看就要沉沒的安蓓麗奴號船首叫出聲來。我藉由吼叫,再次認清到眼前的狀況而咬牙切齒。
「通常的爆發模式是基本爆發,是保護女性的爆發模式。不過現在的你,正逐漸轉變成狂怒爆發——也就是搶奪女性的爆發模式。因爲在你眼前……自己的女人被別的男人搶走。」
「走吧,這是你的伊·U。」
我倒抽了一口氣。
爲了自己信奉的「義」……!
「你要小心……狂怒會在通常的爆發模式中,對自己以外的男性加入憎惡或嫉妒等負面情感,是一種危險的能力。對女性也會比較粗野,有時會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將一切搶回來。戰鬥能力雖然是基本爆發的一·七倍,不過思考會充滿攻擊性——可以說是一把雙面刃。這種狀況會很不安定——要控制也不是不可能,不過剛開始很困難吧……金次,很遺憾,現在我沒時間多加警告你。等船體再沈一公尺我們就跳吧——和我合作……!」
接着,又用公主抱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她沒有躲開。
這是武偵的一大原則,武偵法中也有明文記載。
現在大哥第一次信賴我,明白表示了自己的意思,想要和我共同奮戰。
——我想回報他……!
回報他的信賴。就算這個信賴是空前絕後。
如此心想的我,感覺到剛纔如此畏縮的身體,冒出了新的力量。
安蓓麗奴號逐漸沉沒,馬上就到了可以讓我們跳到最近流冰的高度。
「出埃及記十四章二十一節:耶和華便用大東風,使海水一夜退去,水便分開,海就成了乾地——是嗎?」
就像大哥口中呢喃的聖經一節,伊·U看起來有如撥開海水後,出現在海洋上的廣大道路一樣。
對方正走過那條道路,要把亞莉亞帶走。
「走吧,金次!先救亞莉亞———」
絕對不會捨棄夥伴的大哥,擺出要跳往流冰的動作。
「——然後逮捕夏洛克·福爾摩斯!跟我來!」
大哥吶喊完,以超人般的跳躍力飛了起來。
身後的佩特拉,哭喊着大哥的名字。而我也跟着縱身一跳。
使出爆發模式下的所有力量——!
大哥和我跳到通往伊·U的流冰上。
堆積的冰晶在我倆的周邊,像在滑雪一樣捲了起來。
(夏洛克……!)
視線的另一頭,我看見夏洛克抱着亞莉亞走在甲板上的背影。
好遙遠。我們被拉開了一段距離。
「嗚喔喔喔喔!」
接着夏洛克的舉動,讓我皺起了眉頭。
大哥接着空中裝彈,把預先灑在半空中的六顆子彈裝入左輪內,同時六連射。
……軋……軋……!
我們兄弟的默契,不需要言語。
夏洛克突然發出的咆哮讓雲朵四散分裂,也讓海面有如沸騰般冒出水泡。
大哥要我做什麼,我已經心領神會了。
我揮去自身的懦弱,跟隨他的背影。我已經沒有雜念了。
——可是!可是我不會害怕!我們這邊是兩個人。
「——不要怕,金次!這種冰雪只不過是馬戲團的把戲!」
我手中握着瞬間就結霜的貝瑞塔,咬牙切齒。
「——我知道!」
夏洛克似乎感受到我強硬的情感,只見他扭動身體縱身一跳,就躍上了七公尺高的艦橋。
我和大哥來到了伊·U的黑色甲板上。
大哥吶喊完,槍口焰在他的前方———身體的正中央一閃。
這次是「不可視子彈」四連擊!
因爲夏洛克轉過身來,手中抱着亞莉亞朝向這裏。
他、他擋住了……子彈的路線變成了M字型……!
只見他輕輕挪動亞莉亞的雙手,讓她塞住耳朵。
怎麼能——!讓你解除掉!
這是何等的戰鬥……!這就是伊·U——我們現在的所在地嗎。
我們在這段時間,更進一步跑過鐵製甲板,朝夏洛克奔馳而去。
大哥吶喊說,隨後像疾風般衝了出去。
他的目的是想解除我們的爆發模式吧。
狂怒爆發——這個超越爆發模式極限的能力,眼看就快抵達界限了。
敵人和我們的距離逐漸縮短。空中以乘方式逐漸增加的子彈。視覺上的處理時間,逐漸縮短到0.01秒。一瞬間的大意真的會致命。
亞莉亞在另一頭雙眼圓睜,看着這超人等級的槍戰,以及像阿修羅般的大哥。她是第一次見到男裝的大哥。
然而,我轉過頭注意到一件事情。
「金次!」
不要小看爆發模式——!
只能像這樣,塞住雙耳,閉上眼睛,咬緊牙根去承受它……!
這陣轟然巨響,攪亂了我全身的器官。我的肺部被擠壓,呼吸停止,五臟六肺就快從口中噴出。
要命名的話,這叫作「乘方彈幕戰」!
大哥大喝一聲,感覺像是不允許我有絲毫的懦弱。
這一點我並不喫驚。大哥待過伊·U,夏洛克會用他的技巧自然可以想象。
「我們手上有槍!全金屬被甲彈,會用秒速三百公尺的亞音速擊破目標——手槍纔是人類製造出來的近戰最強武器。在這個世界上,能夠把手槍發揮到淋漓盡致的,就是爆發模式!」
我的貝瑞塔噴出烈火,把那顆子彈再次彈向夏洛克。
是人類史上第一次,利用「子彈彼此彈跳」的射擊對抗戰。
(亞莉亞!)
一陣閃光和槍聲,大哥放出的第二顆子彈瞄準夏洛克飛去。
也就是說,那傢伙用「不可視子彈」的技巧,使出了「彈子戲法」——這兩項技巧都需要極其高度的集中力,但他卻同時做到了。而且還是背對着我們。
子彈在空中劃出N字型——
不過,我事後再向你道歉吧。
這招我在弗拉德一戰中體驗過,因此來得及防禦。
胸口就像氣球一樣,逐漸……膨脹……?
隨後,他西裝的領帶發出撕裂聲響,襯衫的鈕釦接連彈開。
接着我用切換成全自動的貝瑞塔,和大哥一起反彈飛散在半空中的無數子彈。
抱歉,亞莉亞。我一直沒把大哥的事情告訴你。
眼前可見他胸前和背後流出的鮮血,一分一秒地增加。
(……!)
那顆子彈在夏洛克身後十公尺左右的距離,冒出火花彈了開來。
周圍的鉆石冰塵颳得厲害,腳下已經化爲一片銀白色的雪原。
然後又拿出藏在身上的另一把和柯爾特·和平製造者,再次六連射。
我不只使出「彈子戲法」,還交互用了新的技巧「鏡擊」,瞄準他開槍的火光,將子彈彈往他的槍口。然而,全數的攻擊都被他一招一招擋了下來。
呀啊啊啊啊啊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幾乎在同一時間,大哥的身前「砰砰砰砰」地出現了四道閃光。
衝過暴風雪,渡過流冰——
厲害。不只是超能力,那傢伙的手槍技巧也在我們之上嗎?
……接着,我知道巨吼已經越過了高峯,開始減弱我急忙確認自己的血液流向。
夏洛克用了我們遠山兄弟的手槍技巧。
這魔力的規模——太強大了吧。夏洛克·福爾摩斯……!
聲音即是振動。沒有方法能夠逃離大氣的振動。
然而——鏗鏘鏗鏘鏗鏘!
所有的子彈都在空中冒出火花和金屬聲。
「——!」
可說是神乎其技的「不可視子彈」十六連射,同時襲向夏洛克。
我撥開鉆石冰塵,同時往前衝去!冰塵如同細小的刀刃,在我臉上和指間留下傷口。
夏洛克的「瓦拉幾亞的魔笛」——我熬過來了!
現在開槍的話——會打中亞莉亞!
接着,他微微舉起抱着亞莉亞的右手,「嘖嘖嘖」地左右擺動食指。
「——?」
(我要到你的身邊!)
那是!
——彈子戲法、彈子戲法、鏡擊、彈子戲法!
夏洛克半轉身體,回頭對一臉愕然的我微笑。
那是——「彈子戲法」!
第三度在空中迸出火花。
子彈全被擋了下來——被同樣是十六連射的「彈子戲法」!
巨大的流冰羣在腳邊相互碰撞,發出軋軋聲響。
我的腦中,冒出一股無名火。
眼看在伊·U的甲板上,三十二發、六十四發——超過一百發的手槍彈激烈衝突,無數的火花朝三次元逐漸擴大。
(——這招怎麼樣!)
「——夏洛克!」
鏗鏘!
血液流向很好沒問題!爆發模式尚未解除。
現在最重要的是——
爆發模式下的反射神經,讓我比思考還要更早一步換上了長彈匣。
鏗鏘!
我和大哥同時停止開槍。
可是,剛纔的「彈子戲法」我完全看不見手槍。
「不可視子彈」——!
爆發模式——是這場戰鬥的救命繩!
「——!」
這是……哪門子的衝擊!
夏洛克抱着亞莉亞,正走向甲板上凸起的建築物——艦橋。
我的視野中,是子彈的颱風。而我們正身處暴風圈的正中央。
德古拉伯爵弗拉德在橫濱讓我見識到的——「瓦拉幾亞的魔笛」!
千鈞一髮之際我捂住雙耳,壓低身體想要承受住這一擊。
(——大哥——!)
子彈在他身後,又冒出火花反彈回來時——
大哥沒有捂住耳朵。
他雙耳出血,原地止步,指向夏洛克的手彎曲如鉤爪。
大哥沒有捱過「瓦拉幾亞的魔笛」。
所以他面對冷不防的一擊,無法採取任何防禦,刻意讓佩特拉治療到一半的穿胸槍傷,也再度鮮血直流。
而且——我知道。
大哥最後的爆發模式,被解除了!
「大……!」
我急忙轉身。
「金……金次!快閃開!」
大哥飛撲了過來,把我撞飛到一旁。
(——嗚?)
我瞪大雙眼的剎那間。
剛纔我心臟所在的位置,也就是現在大哥心臟所在的位置——噗咻!
一顆子彈——
拖着一條血尾,穿了過去。
「……!」
大哥像被人撞倒般倒了下來,我拼死撐住他。
啊啊……!
大哥已經預測到了。
預測到我會因爲他受傷而分神,最後被對方擊斃。
「哼……居、居然會輪到你這小子來擔心我……我也老了啊……」
這是在潛艦內部嗎?
大哥借了我的肩膀,口中吐出紅黑色的血命令道。
我聽見大哥輕輕一笑,回應了我的嘶吼。
「……怎麼了,亞莉亞。」
「那麼金次,你永遠都是——我的弟弟。」
這種……像戰爭亡靈一樣的組織……!
大哥的心臟再次被射穿,依然手拿和平製造者瞄準艦橋——
她的姿勢像在禱告懺悔,聽到我的聲音後轉頭站了起來。
在這找不到出口的大廳內,我一籌莫展地環顧四周。
這裏可說是它的正門。如劇場般寬敞的大廳,奪走了我的目光。
穿過祕道來到的地方是一間教會。
「大哥……!我怎麼能丟下你……!」
大哥半強硬地讓我正對伊·U的艦橋。
發出了某種細微的聲音。
從石柱和天井畫來看,這裏是——新歌德式天主教教堂吧。此一空間,會讓人美麗到瞬間失去自我。英國的主流應該是新教徒;不過就連現任艦長夏洛克,都會猶豫該不該改建吧。
我的……天啊……
亞莉亞,在哪裏?
然而,各種房間如此色彩繽紛——我卻有種一直在相同地方打轉的錯覺。我全力奔跑了好幾分鐘,已經氣喘如牛了。
我朝着飄動粉金色雙馬尾的亞莉亞,跑了過去。
大理石地板上所見之處,全都刻滿了拉丁文,裏頭沒有椅子。
這裏又是另一個奇妙的寬敞房間——
我跑下門後的螺旋樓梯,穿過擺列着水槽的黑暗房間,槽中放有活生生的腔棘魚和五顏六色的熱帶魚。在那之後,是一個太陽燈炫目的植物園。我跑過孔雀行走、鮮豔鳥兒交錯亂飛的植物園,又衝過了陳列着世界礦石——包含金、銀和寶石——的寬敞標本庫。
——原來如此。我稍微搞懂伊·U的來歷了。
「在不會被『彈子戲法』擊落的戰鬥中,使用它!」
「夏洛克……他是想要裝紳士嗎?居然放任你這個人質跑來這裏。不過能碰頭正好。我們先走,然後重整——」
D·A·L——
「我來還需要理由嗎?」
(怎麼可以讓亞莉亞被他們搶走!)
(……武偵彈……!)
伊·U——
我爬上艦橋的側梯,衝進敞開的耐壓門,架起貝瑞塔跑下螺旋狀的樓梯。
「你爲什麼要來,金次……」
伊·U內部有一棟大型聖堂。
這裏恐怕是歷代伊·U艦長的墓地。
大哥露出笑容,打斷了我的話。
——太好了,她似乎沒受傷。
接着,他拿出藏在長髮內側的——兩發9mm子彈,遞給了我。
我正在接近他們。
彷彿在證實我的想法般,夏洛克未完成的肖像畫——就裝飾在最右邊。
正面的牆壁上掛着幾幅巨大的油彩肖像畫。每幅畫的前方各有一個石碑、十字架或六芒星的立碑。
挑高的天花板上——恐怕是打通所有的甲板所建成的——有一盞巨大的水晶燈,照耀着磨亮的天然石地板。
去吧!對,爲了遵守大哥的命令。
難以置信。光是這裏的裝飾品,都有一、兩百億的價值吧。
我倆的身高有差距,所以亞莉亞擡頭看着我說。我只回答她一句話,隨後便環視周圍。
亞莉亞往後退了一步。
肖像畫越往右越新,依序是非洲系的女性、坐輪椅的中國人、蓄鬍的雄壯阿拉伯人等各式各樣的人物。
——要我放馬過來,是嗎?
所謂的武偵彈,就是蘊藏多種特殊功能的強化彈。由於只有子彈工匠纔會製造,故量少價高,是一種只在超一流武偵之間流通的致命武器。
我雙腳使力再次站起。此時,夏洛克的肖像畫內側……
「你回去。」
室內最深處,是此空間內唯一的光源一面複雜的鑲嵌玻璃,高聳在前方。
咚!
接着,失去爆發模式的大哥放棄用「彈子戲法」來防禦——而是犧牲自己,挺身保護了我……!
伊·U在戰後,活用潛艦的特性展開逃亡生活——成了擁有獨自價值觀的祕密結社。他們改稱世代交替的軍團長爲「教授」,並替換老舊的潛艦,現在——夏洛克主掌了該結社的大權。
不爲什麼,我就是知道。
亞莉亞背對着我,雙膝跪地。
亞莉亞在哪裏?
通稱武偵彈。
「——要是死了,我就不用當你弟了!」
而玻璃的下方——
「金次……!不要再回頭了……!快去……!」
「金次……快追……!不要讓,那傢伙……逃到潛艦裏!」
他命令我……打算把任務託付給我。
伊·U最初是爲了戰爭而創設的。目的是培訓超人士兵,戰勝敵國。
亞莉亞——你在哪裏!
周圍牆壁旁,一個直通天井的巨大木製柵欄中,排列着比人類還要巨大的巨硨磲蛤、海龜殼、儒艮、海豚、獅子、老虎、狼,以及許多我只有在圖鑑上看過的絕種動物標本。擺放的目的,大概是爲了學術研究吧。
擺放着長布掛毯和皮革書的寬敞書庫、排列着黃金鋼琴和留聲機的音樂廳、收集了中世武器和甲冑的小展示廳、金條和各國紙幣堆積如山的金庫……我跑過了所有的房間。
我是第一次見到,不過從刻印來看錯不了。Detective Armed Lethal
這裏似乎在準備某種儀式。牆邊和側廊裝飾着白瓷壺,上頭插有鮮花,讓室內美上加美。整體氣氛毫無疑問地,飄散出神聖的氣息。
——接近亞莉亞和夏洛克……!
這裏明明是他們的老巢。
我下到大廳中,藏身在化石的腳邊,移動的同時皺起了眉頭。
我走向肖像畫,打開蝴蝶刀——「哧哧哧」地割開了油畫布。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對你提出不講理的要求……要你只拿一把貝瑞塔、一支蝴蝶刀去挑戰伊·U!可是,金次——人生有時候,會遇到超乎常理的戰鬥……!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掛在最左邊的肖像畫,是穿着舊軍服的威武軍人,還能看見一旁的題字寫着:「大日本帝國海軍超人師團長 初代伊·U潛水艦長 昭和拾玖年
※
捌月」。右邊是一位戴着逆卍字徽章的德國軍人肖像。
沒有……半個人。伊·U的成員沒有出來迎擊。
用遠山家代代相傳的最後祕招——頭錘,撞我的頭替我加油打氣。
(……?)
最後我終於喘不過氣,單膝跪在一間鋪滿泥土的房間當中。
然而,夏洛克已不見人影。
我再次環視大廳的牆壁——突然有一扇門自動開啓。
(※注:昭和拾玖年爲公元一九四四年。)
……?
大哥咳了一聲,喀血的同時抓住了我的衣袖。
「——不要回頭!」
我說到一半,
我爆發模式下的耳朵,聽聲感覺到畫的後方有空間。
(……?)
這裏宛如博物館或美術館……不對,這裏是宮殿。藍海魔宮。
在肩上的戰術手電筒照射下,我看見畫的另一頭……有一條祕道,和通往下方的電扶梯。
大哥命令說。
我依舊想轉頭,大哥似乎想激勵我……
卻不見夏洛克的身影。
不過,我沒時間去思考這種瑣碎的事情。沒人的話正合我意。
「……金次!」
「金次,去吧——去戰鬥……!我們已經來到這裏,來到,這裏了……!」
從肖像畫的日期來看,創設時間大概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初代和二代艦長是日本人和德國人……由此可見,這是軸心國的共同計書。貞德曾說過伊·U的通用語是日文和德文,也是因爲這層淵源吧。
「……亞莉亞!」
接着用雙手抓住她穿着制服的小小雙肩,把她拉了過來。
從半月夾上取下、黑白雙色的子彈是——
地板上……聳立着暴龍、劍龍、三角龍、蛇頸龍等恐龍的全身骨骼化石。
……回去……?
我眉頭深鎖,以爲自己聽錯了。亞莉亞又退了一步
「金次,你回去。現在的話,肯定還逃得掉。」
她把一隻手在胸前緩緩握住,並重復說道。
「什麼叫……你回去。那你要怎麼辦?」
「我要留在這裏。以後……在這裏和曾爺爺一起生活。」
你說……什麼?
要在伊·U和夏洛克一起生活?
「喂……!爲什麼啊……!」
我邁出腳步想靠近亞莉亞——
亞莉亞更加往後退。
「……你大概不懂吧。不懂我現在的心情。」
那雙紅紫色的眼眸,終於明確露出拒絕的神色。
「因爲我從來沒跟你說過……福爾摩斯家族的事。那個啊金次,貴族必須正確完成……一族應該達成的任務。不然,他的存在就不會被允許,會被當作空氣一樣對待。」
亞莉亞浮現出些許不正常的冷笑。
「福爾摩斯一族以卓越的推理能力自豪,而我是唯一沒有那種能力的人。所以大家都叫我缺陷品——把我當成笨蛋,除了媽媽以外大家都無視我的存在。你也多多少少注意到了吧?我……我一直被福爾摩斯一族當成空氣!從小時候開始!」
我聽着響徹教堂的尖銳聲……
回想起在第一學期剛開始,亞莉亞纏着我不放的時候,我曾經要理子調查她的來歷。
『亞莉亞似乎和「H」家的人處得不好。』
原來是指這個意思嗎?
從剛纔……
亞莉亞緊閉雙眼,似乎已經到達了極限。
「……」
以免接下來的任何狀況,對亞莉亞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我……早就有預感,會變成,這樣了。」
「我不會回頭的。」
啊啊——亞莉亞。
「亞莉亞……!」
「你說:『連三句話非常不好,會抹殺人類所擁有的無限可能。』」
所以金次,你快回去,不要當什麼武偵了……把我忘了吧……。我只要這樣就好,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一直把曾爺爺當成心靈支柱。世間只讚揚他身爲名偵探的一面,不過除此之外,他還是武偵的始祖。我想得到曾爺爺另一半的榮譽——所以纔會成爲武偵。」
「亞莉亞你聽好,既然這樣我也跟你說清楚。伊·U這羣傢伙,不過是普通的海盜!你曾爺爺活太久,癡呆了,纔會跑來當他們的老大!」
我對亞莉亞露出笑容。
「對我來說,曾爺爺就像神一樣。你可以說他是我的信仰對象也無妨。他現在還活着……出現在我的面前。你懂我的心情嗎?曾爺爺認同我了!甚至稱呼我這個福爾摩斯一族的缺陷品爲接班人!你……懂我這種心情嗎?你是不會懂的!」
「你、你不要到現在——才擺出武偵的架子!」
亞莉亞在夏洛克的懷中沒有抵抗這點,我就已經有不祥的預感了……看來那個預感似乎是正確的。
我做出嘆氣的樣子……
亞莉亞似乎也想起同一件事,朝我瞪了過來。
我也瞪了回去。
爲了保護你而打倒你。
我要保護你。
「……」
如果是普通的爆發模式……
「這次我真的,會在你身上開洞。」
——亞莉亞。
「那個時候我逃走了;今天我可不會走。」
我和亞莉亞之間也沒有例外。最近我們有點混熟了,讓我差點忘記我們初次見面時……也是這個樣子。當初在「武偵殺手」的腳踏車劫持後,你在體育倉庫把我當成嫌犯——冷不防就朝我開槍。
這可能是……狂怒爆發的攻擊性血液,所帶來的影響(大哥曾經警告過我)。
「看來這一點,我有必要教育你一下——矮冬瓜。在你待在伊·U變成超人之前。」
亞莉亞聽到母親的名字,表情一陣苦悶——
夏洛克的言行舉止,對亞莉亞來說全都是正確的。
亞莉亞露出犬齒尖聲大喊,像在示意整個伊·U一樣張開了雙手。
可是啊,亞莉亞。
「……不準……污辱我的曾爺爺……!」
面對我的大吼,
而我只是直直地凝視着她。
「以前你也逼過我,要我當你的夥伴吧。」
「你的夥伴是我,不是夏洛克。所以我要把你搶回來。」
我在內心咂嘴。
或許是怒火攻心吧,亞莉亞漲紅了臉———
夏洛克·福爾摩斯是——亞莉亞的英雄,就像過去在我心目中的大哥一樣。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諷刺啊。
把我想法全部吐出來,一個不留……!
「——武偵之間要結夥行動時,需要徵求雙方的同意。可是現在我們沒有那樣,所以——我現在要得到你的同意。就算使出渾身解數。」
我也把手伸向貝瑞塔,同時在心中呢喃。
武偵憲章第一條:同伴之間要互信互助——嗎?
「你之前明明就很討厭當武偵!還說不想當武偵了!夠了,你快回去——武偵你就別幹了!你之前看過我背上的傷痕吧?那是我在十三歲的時候,被不明人士射中的槍傷!
「別看扁人。要開洞的人是我。」
我們的吵架,會用到手槍。
我大概不會對流淚的亞莉亞,說出這種會把她逼急的話吧。
一種猙獰的感情,自我腹部深處湧出。對象是亞莉亞。
當夥伴快要誤入歧途時,你必須制止他,就算是用武力。
「……!」
她會聽從他所有的話語,接受他所做的一切。夏洛克就是這種絕對的存在——
體內狂怒爆發的鮮血就越濃烈。
我對固執的亞莉亞,深深地一個眨眼。
福爾摩斯一族的缺陷品——亞莉亞。
「哈!別開玩笑了,亞莉亞。你是以我會敗在你手上爲前提嗎?」
「『辦不到』、『好累』、『好麻煩』——和我碰面的第一天,亞莉亞你說過這句話吧?」
「所以,我纔打算說服你。因爲我不想傷害你。」
「可是現在我還是武偵,雖然這非我所願,我和你都是武偵,而且是夥伴。對武偵來說,夥伴的錯就是自己的錯。我不能看見你倒戈,然後乖乖地回去。」
但還是吊起眉梢,瞪了過來。
「……?」
「亞莉亞你這樣不是本末倒置嗎?伊·U是你的敵人喔!現在你居然想同流合污——」
夏洛克是絕對的存在。母親的事情也能獲得解決。
似乎在示意收在那裏的武偵手冊——裏頭的夏洛克照片。
那我也要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亞莉亞的娃娃聲響徹聖堂。
還會有後續發展。
「身爲一個武偵,我不會放過伊·U的!」
「——我已經不需要夥伴了!」
「亞莉亞,你冷靜下來想一想。讓香苗女士蒙受不白之冤的就是伊·U喔,夏洛克是他們的首領。」
——啊啊!太不正常了。
假如我們是普通高中的男女生,這場架八成只動口就會結束了吧。
這句話也很諷刺,我在和夥伴內鬨後……才第一次瞭解到它真正的涵義。
可是,武偵高中的學生不一樣。
接着,我覺得自己的控制……似乎很順利。或許是第一次的關係,狂怒之血帶着某種迷惘……這次我似乎有辦法壓抑它,壓抑到一半左右。
「你先拔槍吧,亞莉亞。」
「你說渾身解數?你使出渾身解數……想把我怎麼樣?」
「這樣就好……!」
……喔,是嗎?
肯定是因爲有人憎恨身爲武偵的福爾摩斯一族,所以挾怨報復——那時候的子彈跑到了動手術也拿不出的位置,現在還在我的體內!武偵會讓家庭和小孩遭遇到危險——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工作!
「你明明——一直都不想當我的夥伴!事到如今你還說什麼!幹嘛硬是要把我當成你的夥伴……!」
亞莉亞退到快碰觸到身後的基督像,隨後按住了制服的胸前口袋。
「……就照你說的,我不想幹武偵了。」
「搶回來。」
跟上個月,我護着把你打得半死的加奈——和你吵架的時候。
「不然你想要怎麼辦!」
「到了這個時候我就先跟你說清楚。不要太小看夏洛克·福爾摩斯。曾爺爺不只是天才而已。他很強很厲害,是人類史上最厲害的人——就算你現在是另一個人格,也不可能贏得了他的。金次……你要明白……你是辦不到的!」
而那個時候,偶爾會受到對方的武力反擊。
一邊試着控制狂怒的血流,不讓它完全集中在身體的中心。
我不讓步。我知道自己越是被她拒絕——
亞莉亞顫抖着圓睜的紅紫色眼眸和細長的睡毛,任由憤怒嘶喊回嘴。
「——你、你叫我矮冬瓜?你污辱了我。已經,沒辦法回頭了喔。」
如果你真的深信不疑,還說出那種話的話——
「你覺得你拼了命就有辦法把這艘伊·U帶回東京嗎?那是不可能的!只要曾爺爺還是這艘船的首領!」
所謂的夥伴,如果只是聽從對方的話,那彼此的關係就不成立。
熱淚從亞莉亞的眼中奪眶而出——
當時是你追着我跑;現在則是我在追尋你的蹤跡。
「媽媽的事情我也會解決。曾爺爺說要把伊·U交給我。這樣一來,媽媽也會得救。這裏有洗清媽媽冤罪的所有證據,爲什麼伊·U會陷害媽媽——我留在這裏也是爲了知道理由。這整件事情裏頭,肯定有非比尋常的理由……!」
她柳眉倒豎,把雙手伸到制服的短裙處。
實在不正常到會令人生厭啊,武偵高中。
「——這是我第二次和你交手對吧。」
可是……
啊啊——情況和當時完全相反了呢,亞莉亞。
這種保護方式,是存在的。
「你先拔。」
「女士優先。拔吧。」
語畢——
——砰砰!
亞莉亞毫不介意地掀起裙襬,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開槍了!
她的小手中,握着方纔我在安蓓麗奴號上拿給她的雙槍。
白銀和漆黑的Government。
「——!」
我把貝瑞塔切換到二連射模式,以「彈子戲法」應戰。
Government的點四五ACP彈,動能優於貝瑞塔的9mm帕拉貝倫彈。
我估計子彈會被對方壓着打,無法用手槍破壞技「鏡擊」一口氣分出勝負。因此第一發我用「彈子戲法」,彈開作防禦。
子彈在我倆之間朝四方彈飛,打落了裝飾在室內的花朵。
——咑!
在飛舞的花瓣中,亞莉亞起跑了。
中距離的手槍戰中最有利的方式,就是讓對方的慣用手朝外側張開。如同此理論,左右開弓的亞莉亞朝我的右側——慣用手的方向跑開。
亞莉亞蹬地一個側空翻,在頭下腳上的狀態下開槍擾亂我。
我跳開躲避子彈,一個前滾受身後伸出槍口想反擊——
然而,亞莉亞落地後立刻滑壘開槍,更進一步快舉雙腳,以背部滑地並射擊。
在迴避的同時發動攻勢——亞莉亞的動作完全是自我流,十分不合常理。
那對飄揚的雙馬尾,追尋亞莉亞的動作在空中描繪出線條,有如新體操選手所用的鍛帶。
你不愧是S級武偵。不僅在戰鬥中製造出利於自己的環境,又讓我的感覺錯亂,最後還使出了自己最得心應手的零距離戰鬥。
再加上,一直都是曲線移動的亞莉亞——突然一個一字迴轉,一直線地朝我撲了過來。
亞莉亞……沒有開槍。
但是扣下扳機開槍前的短暫時間,不夠我做出反應。
我把貝瑞塔的檔口,抵在白銀Government的槍口上。
漆黑Government的槍口處,則是插着我的小刀刀尖。
因爲照明的顏色改變了。就在不知不覺之間。
頭髮是看得見沒錯,不過沒有剛纔那般鮮明。
只有一把貝瑞塔的我,面對雙槍高手——
這樣太難打了——情況糟透了。
慘了——!
想出對策!
——頭髮。
亞魯·卡達是手槍的格鬥技巧。是一種以穿着防彈衣爲前提,同時並用手腳的打擊技和零距離射擊的格鬥戰。
多虧如此,我能夠讀出亞莉亞的運動模式。
——哢!
到頭來,我就是這種男人啊。
應該是這樣吧。
這或許是——
我鏗鏘兩聲,把雙手的武器丟在腳邊。
亞莉亞原地一個單腳後空翻,朝我的下頭踢了過來。
持槍單手着地的亞莉亞,以手爲軸迴轉身體,順勢朝我的頭部使勁一個二連踢。
(※注:將棋爲日式象棋。手日手是其中的術語,意指不斷重複同樣局面的僵持狀態。)
「已經夠了。你要開槍就開槍吧,看要打頭還是哪裏都好。」
所以,我在這裏採取的下一個動作——
「你的子彈——剛纔一直瞄準我的槍!」
我的腳步踉蹌。而亞莉亞在落地瞬間又衝了上來,用嬌小的肩膀撞擊我的右肩,以其爲支點一個轉身——
「——!」
亞莉亞一味地防守,依舊不停移動。我的槍口追着她接連發出閃光。
接着,我的子彈總算開始掠過Government。
我才注意到。
亞莉亞背對玻璃鑲嵌,終於放棄奔跑,開始和我對射。
亞莉亞。
(亞魯·卡達!)
我立刻用左手打開蝴蝶刀擴展防禦範圍;不過看來這也只是臨陣磨槍罷了。
——雙劍雙槍的亞莉亞——
爆發模式下的反射神經,憑直覺領悟到這件事。
剛纔我有聽到,那是夏洛克指定子孫用的髮型。曾爺爺啊,你爲什麼要故意指定那種不利於戰鬥的髮型,是你的興趣嗎?
如果對方只是把槍伸向我,那我應該還趕得上——
亞莉亞繞了聖堂一週並發動攻勢。而能夠讀出她動作的我,反擊的精準度逐漸提升。我也看見亞莉亞的表情上,混雜着「被看穿了嗎?」的神色。
她的表情就像受到侮辱。我對她露出苦笑。
亞莉亞從祭壇後方橫向跳出,再次往我的右邊移動。
槍口已經對準了我。
我的雙手交叉成十字,亞莉亞也同樣如此。我們兩人四手描繪出兩個X型,靜止不動。
我把手指——從貝瑞塔的扳機上挪開。
一口氣接近到手腕能彼此交錯的距離。
換句話說,就是不分勝負。
亞莉亞眼球上轉,瞪視着我。
「金次!爲什麼你要瞧不起我!」
後方被人攻佔的我,轉頭驚見亞莉亞的雙手水平交叉——
「你開槍吧。」
(——來不及!)
我看穿你的動作了,亞莉亞。
「——!」
我猛然看向五顏六色的玻璃……
我完全摸不清楚她接下來會從哪開槍。
不過那可不成。我在這個瞬間,要以不開槍的方式——
然而,我的肉眼卻無法立刻追上她。
要是挨下兩發大口徑子彈,我肯定會陷入戰鬥不能吧。
我上半身後仰迴避,扣帶鞋的腳尖掠過了我的鼻尖。
啪!啪!鑲嵌玻璃接連被打破。
紅光成了她雙馬尾的保護色,讓我想捕捉也沒轍。
「——實在太可惜了,金次。」
亞莉亞剛纔亂竄的同時,誘導了我射擊的方向,爲的是讓玻璃變成這樣。
有樣東西可以讓我預測她的動作。
我咋舌的瞬間,咑!
如梔子花般的體香,混雜在煙硝味中。
這用將棋或西洋棋來說,這個狀況就相當於「千日手」
※
。雙方都無法出下一招。就算是過了一千天。
在一口氣縮短的距離下,彼此開槍射擊。
讓張開的雙腳擺盪如鐘擺,側翻跳到了我的身後。
我的子彈被她華麗的單手後空翻給閃過,打壞了部分的玻璃鑲嵌。
此一狀況下,我必須儘早對應。我將右手沉重的貝瑞塔往左;左手輕巧的蝴蝶刀更加往右伸出。
不管哪邊開槍——亞莉亞都會損壞自己的槍。哎呀!這點我也一樣就是了。
「……?」
情況變成這樣,我們兩人都動彈不得。
不,是無法開槍。
暴露在外的Government槍口,再次對準了我。
而她的手指,正打算扣下扳機。
(……嘖……!)
上頭只留着紅色,其他的部分全被我的子彈打破了。
亞莉亞用手肘彈開我的手臂,我也用掌底彈開她的手,讓彼此的槍口偏離自己。手槍被隔開後依舊放出了槍口焰,互斗的身影如同光之短劍。
亞莉亞的體香,讓我的心頭第一次———湧出一種無法言語的恐懼感。
然而我看着亞莉亞在飛散的花瓣中奔馳,發覺到一件事情。
「——金次!爲什麼!」
我的反擊——
砰!砰砰!
聽到她的娃娃聲……
(鑲嵌玻璃——)
接着我放下貝瑞塔的槍口,和左手的蝴蝶刀。
我們的中間,發出瞭如此聲響。
她的戰鬥方式是何等輕快且立體。
我們同時扭動身體,像跳舞般躲過第一發子彈——
因爲……
——大事不妙——
周圍染成了一片火紅色。
亞莉亞看見我的手指離開扳機,皺起了眉頭。
明明還是爆發模式,卻開始被壓着打。
沒錯——我設法控制了狂怒,剛纔幾乎只是爆發模式對女性實在無法做出粗魯的舉動。
接着,亞莉亞躲到大理石祭壇的後方……沉寂了下來。
該怎麼辦?
「爲什麼……你要瞧不起我?金次。」
如果是爲了女性好,要我在爆發模式下戰鬥也行——但是,我會盡可能不去傷害到女性,就算自己受到傷害。
很抱歉,爆發模式果然是天下無雙。分出勝負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我連如此佩服的時間都沒有,和亞莉亞兩人——
「這場戰鬥我們平手。我不管是對口還是動手,都沒辦法把你搶回來。所以,我沒轍了。你將會變成不法之徒的一分子,原本是武偵的神崎·H·亞莉亞……就要消失了。」
這或許是一種溫柔吧。
「而且,武偵憲章第一條:『同伴之間要互信互助』。無法幫助你的我,也違反了武偵憲章。也就是說,我沒資格當武偵。我和你的隊伍,已經全滅了,就在這一刻。」
這或許是爲了女性願意捨棄一切事物的爆發模式……驅使我這麼做的一種過度的溫柔吧。
不過——這樣就好。
「開槍吧,亞莉亞。反正我也無處可逃。與其被那羣不法之徒殺死,倒不如死在你手上。」
「你、你不會被殺的……對……你也待在這裏,和我們一起……」
「別再繼續說下去了,亞莉亞。我不打算變成犯罪者的一分子。我可不想到了那個世界,被代代身爲『正義夥伴』的狂熱祖先們痛扁一頓啊。」
這樣就好,亞莉亞。
「這樣就好,亞莉亞。我們這樣強迫對方走他不想走的路,實在沒完沒了。所以只好讓其中一方消失。我說什麼——都沒辦法開槍打你,不過……我不能把理由告訴你。」
我這句話是爲了隱瞞爆發模式一事。
亞莉亞不知做何解釋,臉上又再度泛紅。
「所以你開槍吧。殺了我之後,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不過希望你有一天可以想起,曾經有一個武偵用盡全心全力,想把你帶回去。然後,你要回去,離開這個不法之徒的世界,迴歸以往的日常生活——武偵高中。」
我字字深情地說完,亞莉亞的五官扭曲。彷彿剛纔的一言一語,刺痛了她的胸口。
接着,那雙紅紫色的眼眸,再次浮現出炙熱的眼淚。
不要這樣,亞莉亞。
不要讓我看到你……哭泣的模樣。
那會動搖我的決心。
「———開槍吧,亞莉亞!」
聽見我的嘶喊——
表情慌亂,像被施了魔法一樣。
再次提到她的母親似乎有點奸詐,可是在這裏需要給她致命一擊。
「……亞莉亞,有一件事我要坦白告訴你。」
或許是因爲我抱住她的關係,平常就有紅臉癖的她,現在不僅是面紅耳赤,紅暈甚至隱約擴散到她握在胸前的雙手。
「爲什麼你要說出那種我做不到的事情……!」
我些許挪開視線說完,亞莉亞左右搖頭。
她把雙槍從我身上移開,緊抱在自己胸前。
亞莉亞落淚,有如任性的孩子般左右搖頭——
「……回來吧。」
稍微害臊起來的我,從左右兩旁抓住亞莉亞的嬌小肩膀,稍微把她推開。
我用手指拭去沿着亞莉亞臉頰滑落的淚水,接着說道:
接着一臉不安地擡頭看我。
幹嘛啊……你、你是要我……開口說點什麼嗎?
「聽好,亞莉亞。你的母親——香苗女士一定會得救。可是剛纔你想走的是錯誤的道路,香苗女士絕對不會希望你那麼做吧。」
最後一句話是多餘的吧,我心想。
「亞莉亞……」
她不會全身上下到腳尖都染成粉紅色吧。
變回平常……那張嬌小可愛的臉蛋。
「先前——有人命令我『殺了你』,那個人是加奈。」
「不、不行嗎?」
……嗚阿阿!
「目的是爲了殲滅伊·U。剛纔你看到了吧。其實加奈是我大哥……加奈就像是他另一個人格。大哥是我唯一的家人。那個時候的我,也夾在血親和夥伴之間,傷心難過,就跟現在的你一樣。」
她一語不發,只是淚眼汪汪,柔弱地看着我。
「相信,自己……」

「我沒辦法,把槍口對準曾爺爺……!」
畢竟她如此尊重對方,也沒辦法好好和他戰鬥吧。
而亞莉亞……
亞莉亞的槍口一陣抽動。
對亞莉亞來說,確實成了最關鍵的一句話。
開口叮嚀說:
「……!」
可是那句話,對亞莉亞似乎有很強的影響力。
隨後微微、生硬……但確實地……
直到那嬌小的背停止顫抖。
只見她擡起臉龐,好幾次試着強忍哭聲——
女生這種生物,在這種時候實在太奸詐了。
隨後,心碎般的眼淚——從眼中奪眶而出。
需要小鹿亂撞到這種程度嗎?
她像電爐一樣滿臉紅通,彷彿快聽見她的心跳聲。
我確認般說完,接着在心中以爆發模式爲藉口——
「以前我也覺得大哥像神一樣,因爲他總是正直且強悍。我曾經因爲無法贏過大哥,而感到絕望無助。可是——我還有其他的道路。我沿着那條路,中途不惜把槍口對準大哥……所以現在,我人在這裏——在你的身旁。」
「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相不相信自己了。至少剛纔的你不相信你自己,所以——我纔會阻止你。」
「可是,我也沒辦法對你……對自己的夥伴開槍,我做不到……!」
「可是,你不會再相信我了。我……背叛了金次,拿槍指着你。」
我如此心想,而這句話——
我知道凜然的使命感,又回到她那張可愛的臉蛋上。
不對,這是我的心跳聲。爲什麼我會聽得到?真是擾人耳目。
我重複了某次順勢說出口的一句話後——
「我,需要你。」
「你拿槍指着我是家常便飯吧。」
「——我想到一個方法,可以毫髮無傷地逮捕他。可是……那需要你的幫助,所以,只要一點微薄的力量就好。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嗎?」
暫時維持這個姿勢……抱緊了她。
點頭回應了我。
一位像人偶般美麗的少女,超近距離擡頭看我——就、就算是我也會害臊啊。
「……爲什麼……」
「……金次選、選擇了我……而不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嗎……?」
沉默了。
是爆發模式讓我在無意中脫口而出。
不久前槍口所指的地方。
她剎那間茫然自失,幾乎全身僵硬——
「我……那個,會永遠相信你。我之前說過吧,我這輩子都相信亞莉亞。」
話說,我真的聽見撲通撲通的聲音了。
我爲了掩飾自己的害臊,半開玩笑地說完,亞莉亞她……
現在她滿臉通紅。
「況……況且,要是和夥伴內鬨害我的成績再被扣分,那我可傷腦筋了。」
我向着她綁着雙馬尾的頭說完,亞莉亞擡起了哭泣的臉龐。
我輕輕抱住她。
「可是……金次,可是我……沒辦法用槍,指着曾爺爺……」
她至今強烈拒絕的表情,漸漸消失——
「沒關係,亞莉亞。我也經歷過加奈的事情,所以可以體會你的心情。你不用把槍口對準夏洛克。」
到頭來還是哭了出來,衝進我的懷中——
亞莉亞緊緊按住自己的左胸。
「你剛纔說加入伊·U就能解決問題,那是錯的。你只是選擇了簡單的道路在逃避。不要再逃避了。剛纔我也說過了,我們無處可逃。眼前只有一條路可行,就是逮捕夏洛克,壓制伊·U。這纔是武偵的做法吧。」
「……金次……」
她夾在血親和夥伴之間,似乎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選擇了我,不是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