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彈 拉希德·卡賓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4萬 字
我們帶着莎拉回到傍晚的老開羅,在藏身之處再次召開作戰會議。
能夠用肉眼確認鸚鵡螺號和伊·U是否進入蘇伊士運河的地方──位於蘇伊士運河南端、面向紅海蘇伊士灣的港口城市蘇伊士。全都是蘇伊士,說起來好容易混淆啊。
「這個距離的話好像開一天車就能到了,要租車去嗎?」
我想起了在印度租車時的情景提議道。
「外國人開車離開城市是很危險的,沙漠裏到處都是被趕出城市的不法分子和武裝勢力。就算沒有遇到那種狀況,在軍方安全部隊的盤查中,也有可能被當成以色列間諜逮捕。」
在這個國家,那確實是很危險的行爲吧,梅梅特輕輕地訓斥了我一頓。
用手機確認了一下,外交部的海外安全主頁上也顯示,大開羅都市圈、盧克索、亞歷山大港以外的地方都很危險,不推薦前往。現在埃及的治安狀況又急劇惡化,據說在沙漠地帶還發生過遊客被捲入埃及政府的對恐怖分子掃蕩作戰從而遭到誤射的事件。
「可是莎拉和哥哥用skype通話的時候,不是在蘇伊士嗎?你是怎麼去的?」
金女問道,坐在藏身處沙發上的莎拉回答:
「火車。」
「原來如此,火車。這樣的話,外國人也能以還算安全的方式抵達。」
蘇伊士好像連開羅本地人都不太清楚怎麼去,梅梅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然後打電話給鐵路公司調查……去蘇伊士的路線似乎經常停運,今天也停運,不過明天早上6點半會有列車從開羅郊外的艾因·沙姆斯車站出發。所需時間是3個小時以內,也就是說,事實上要花6個小時吧。
不管怎樣,只要乘坐它,就可以有整整一天的富餘時間,趕上鸚鵡螺號和伊·U下次通過蘇伊士的預定日期──後天的晚上。
長尾巴的女人大概打算今晚或者明天上午和莎拉聯繫,支付報酬並下達指示,讓她再次乘車去蘇伊士吧。不過,現在已經不知道她會如何行動了。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爲儘管莎拉目前爲止沒有聯繫她的行爲──但長尾巴的女人很可能已經通過某種手段察覺到了事態的發展。比方說,雖然莎拉對我們保密了,但其實她和長尾巴的女人商量好了定時聯絡。就算不是這樣,我們也在人山人海的開羅街頭玩了一場轟轟烈烈的追逐戰。在這種情況下,長尾巴的女人應該已經放棄了莎拉。
考慮到這些情況──
首先,我把這個老開羅的藏身之處再次設爲據點,讓貞德擔任守衛。另外,莎拉也要留在這裏。
貞德本來就是僱來對抗莎拉的,銀冰魔女被沙漠的炎熱折磨得憔悴不堪的樣子我也看在眼裏。在穿越沙漠的蘇伊士之旅中,她可能會支撐不住。另外,如果長尾巴的女人沒注意到我們的行動而聯繫了莎拉,我們就需要有一個監視莎拉,並能在開羅自由活動的人員。
去蘇伊士的是我、金女、梅梅特三兄妹。
決定了那個的時候……我想把行蹤也告訴搭檔亞里亞,姑且發了封郵件。由於我對女生的冷淡態度在郵件裏也不會改變,所以『在開羅,接下來去蘇伊士』……變成了一篇像說着要從學校去到便利店的文章,嘛,這樣就可以了吧。
窗戶的玻璃破碎得很嚴重,窟窿被膠合板封着。塑料制椅子上傷痕累累……這還算好的了,剩下的座位基本都是壞的。坐在用木板加固過的包廂裏,這裏的窗戶雖然沒有破,但沾滿了泥土和沙子。
「禮拜結束後,在那裏喫飯商量對策吧……」
金女和我一邊等着上菜一邊交談,梅梅特:
金女和我一臉失落地下了車,剛纔來驗票的列車員也下來了。然後眨巴着大眼睛:「IBM !」又用阿拉伯語繼續說了什麼,一個人哈哈大笑着離開了。
梅梅特說的不是笑話,是真的吧。也就是說接下來,這趟火車在明天晚上之前是去不了蘇伊士的。
在這樣嘈雜的車廂裏,
我和金女發起了牢騷,這趟火車實在太慢了。
我從賣報紙的小販那裏買了份英文報紙,看了看除了歌頌穆巴拉克總統以外的報道。體育版──2010年國際足聯俱樂部世界盃逼近。首次參賽的阿爾瓦赫達能否取得首場勝利──哦,原來埃及人也喜歡足球啊。
「……真厲害,比紐約的地下鐵還亂……」
我問走來的梅梅特。
在東方漸漸泛白的天空中,朝月臺走去。正覺得有股臭味,一看鐵軌旁邊遍地都是垃圾,簡直就是個垃圾場。這個國家的人沒有公共衛生的概念,清潔業也不完備或怠慢……的事也習慣了喲。話說我就感覺在哪裏見過這幅的光景,蘭豹的髒亂房間不就是這樣的嗎。
我只能沮喪地說道。和妹妹們一起發出的嘆息,散落在夾雜着沙子的風中,往東方沙漠蘇伊士的方向飄去。
「在埃及大概需要一週以上吧。」
金女和我問道,梅梅特得意地笑了笑。
「──真主至上──……」
據梅梅特說,現在運行在開羅和蘇伊士之間的列車──沒有發生故障、能正常行駛的車輛只有這一趟。怪不得線路經常停運,搭車的人也爆滿。換言之,即使可以從費薩爾·吉努夫站通過某種方法到達下一站,也沒有從那裏折返蘇伊士的運行列車。
在艾因·沙姆斯站下了車,正如梅梅特警告過的一樣,那裏人山人海。
損壞得很嚴重,與其說是損壞,不如說是被高溫融斷了。既像某種錯誤工程的痕跡,也可以看成是恐怖分子進行的破壞活動。如果這趟列車通過車站衝到這裏,肯定會發生脫軌事故,造成多人傷亡。真令人毛骨悚然。
梅梅特說着可怕的話時,緩緩地駛出車站的火車──明明不是下一站也不是什麼特殊的地點,卻停在了工廠與工廠之間。然後,嘎登……重新發車了。然後再次停了下來,不知爲何倒了一段車,接着又停下。到底在幹什麼呢……?東張西望的只有我和金女,埃及乘客們有的聊天,有的看報紙,有的玩手機,很是放鬆。梅梅特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想法,正給自己腳下的影子投食蝦塊。託託就在那裏吧。當然,車內也完全沒有關於這一動向的廣播。或者說車上根本就沒有揚聲器。
「真沒辦法。車票的錢要從哪裏退?」
人們一大早就在地裏幹活,辛勤地揮灑着汗水。農道上,拉着帶橡膠輪子的板車的毛驢往來穿梭,上面有人乘坐,運送着成捆的莊稼。
梅梅特一邊把卷成一團的
埃及式薄餅
塞進起牀後的我嘴裏,一邊說道……爲什麼啊?火車明明6點半出發。
我的人生真是一連串難以想象的事情的連續啊。
「……是啊,嘛,這是常有的事。」
梅梅特用頭巾輕輕遮住頭髮,站起身,去詢問車廂前後的乘客,又走出車廂,在月臺上找了個貌似站務員的人問話。
作爲風景,是悠然而令人欣慰的……但這一景象意味着埃及的農業還在依靠人力和畜力,沒有引進機械,社會資本也不完善。也沒什麼值得欣慰的呢。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窗外連田地都看不見了──列車在又一個站臺停了下來。
「我反而無法理解爲什麼在日本可以買到瓶裝的普通茶水。用同樣的價錢買沒有味道的東西和有味道的東西,大家不覺得喫虧嗎?」
「……總感覺,好慢啊……」
因爲乘客太多,超重了……是嗎?
在那之上,擠開人羣──賣報紙的、賣零食的、賣麪包的、讓人感嘆真虧沒有灑出來的手持水壺賣茶的、也不知道誰會在這裏買這種東西的賣背心的、賣鉛筆的、賣手帕的等等,在車內來來去去。說實話很礙事,不過看樣子這幫商販都是鐵路公司認證的……應該說是付了場地費的人,乘客也沒有抱怨。一邊抽菸一邊驗票的列車員不僅沒有訓斥他們,反而向賣煙的小販購買香菸。然後,把菸頭扔在地上,在禁菸標誌前很自然地打開一包新煙,點上火。既然這麼沒有意義,乾脆把那個禁菸標誌撕下來如何?
──我和妹妹們朝人羣走去,發現那裏是鐵軌的故障現場。
梅梅特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額頭上的聖蛇髮飾和長長的黑髮搖晃着。啊,有種追上列車員,給他一記德式拱橋摔的衝動。忍耐,忍耐。在埃及需要忍耐。
一看,金女和梅梅特已經洗過澡,換上了防彈水手服,早餐也準備好了。
「IBM ……?在哪裏有電腦嗎?」
「……」
看來在埃及就是這樣,梅梅特已經打電話叫了出租車──沿着黎明前還算空曠的道路,向開羅市東北方向駛去。然後……
從這裏開始的大地,全部被沙子覆蓋。
「香辣可口,這是什麼菜?」
我正這麼想着……
在田地間行進的過程中,經常能看到泥土做成的尖塔般的建築。一開始以爲是清真寺,可數量實在太多了。形狀類似玉米的這些塔高10 ~ 15米,表面有無數的洞。要是用來住人的話,那也太粗糙,或者說太奇形怪狀了。我真的猜不出是什麼,就問了梅梅特,
乘坐火車的男人們鋪上迷你地毯,或者儘量選擇乾淨的地面趴下,開始了禮拜。真的,只要是能祈禱的地方,無論在哪裏都要做禱告。虔誠之深讓我歎服。
散佈在那裏的水泥房屋,是白色和沙色的中間色。但隨着列車駛出開羅,漸漸變成了用椰棗樹葉遮住屋頂的土房子。因爲這裏不會下雨,所以即使是那種和古埃及一樣的葉子屋頂也無所謂吧。
地板上鋪了一層沙子踩上去腳底打滑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首先,明明牆上貼着禁菸的標誌,卻到處都有乘客在吞雲吐霧,菸蒂散落一地。其他還有裝點心的袋子、果汁的紙盒、舊報紙、舊雜誌等,腳下一片狼藉。
「這麼說來,在咖啡店喝的紅茶也異常甜呢。」
唉,我嘆了口氣,抬起頭來……前方埃及乘客鬧哄哄地聚集在站臺旁,出什麼事了嗎?
「埃及的鐵路保障線不充分。這一帶彎道很多,有脫軌的危險,所以要減速慢行。到了前面就沒問題了,大概。」
「這家餐廳的牆上畫着一幅超大的飛機畫……」
在我們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的期間,服務員端上來了一種帶着香草風味的
阿拉伯式秈米炒飯
和一道烤得焦黃可口的神祕雞肉料理。部位像是雞翅,骨頭很多,但皮脆肉嫩,口感絕妙。
我眺望東南方向的蘇伊士。
因爲不是觀光客會來的地方,所以城市的建設完全沒有面向外國人的面子工程。餐廳裏滿是沙礫的桌椅我已經習慣了,但糟糕的是沒有英文菜單,店員也不懂英語。因此,點菜的工作全部交給了梅梅特。
梅梅特說着,在還沒弄清楚有沒有發車鈴的情況下──火車啓動了。儘管能不能動都讓人懷疑,但這不是按時出發了嗎。了不起。
鐵軌變成了直線,終於可以加快速度行駛了。
「到時間了。」
在晨霧中陽光幽玄的照耀下,閃着銀光的尼羅河分流的三角洲上──可以看到小麥、甘蔗、棉花的田地。田與田之間還有星星點點的椰棗樹,形狀像倒過來的大掃帚。正如教科書上讀到的那樣,尼羅河三角洲是一片人間沃土。
…………
因爲,感覺這車還要再停一會兒……
列車搖晃得很厲害,因此我們也感覺有點累了。於是從正巧路過的茶販那裏買了每杯25比索……摺合4日元……的紙杯茶,打算放鬆一下。
就是這麼回事。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在日本,會在陽臺上築巢,然後被人驅趕的鴿子,在埃及是被當作雞來飼養的。
我們即將進入尼羅河三角洲以東的不毛之地──東方沙漠。
接下來這趟火車要穿過這片沙漠,開往紅海。
「好像是前面的軌道出了故障。修理起來很困難,火車什麼時候會再出發,只有『真主知道』。也就是說,一兩天內動不了。」
我們一邊聊着,一邊從窗戶眺望車站東邊和南邊一望無際的晨間沙漠。
列車是快車,車站有的停有的不停。站名只有阿拉伯文字,沒有英語標記,用手機也查不到現在的位置。話說手機根本連不上3g信號,甚至連能進行分組交換通信的GPRS都沒有,GPS也顯示連接錯誤。因爲
GSM
還連着,所以可以通話,但是在發達國家以外的地方就是有這樣的不便啊。
放送廣播的方向,雖然蕭條但好歹有條街道。像是服務員和廚師的人正在做禮拜,也有貌似咖啡餐館的飲食店。
白天的宣禮在沙漠邊緣的街道上回響。
她解釋這也是伊斯蘭教徒的風俗習慣。
「也許吧,我去問問看。」
0;那麼,怎麼辦……1;
載着滿員乘客長途跋涉的火車,在站臺上像喘氣一樣發出吁吁的聲音。車內也瀰漫着歇一歇的氛圍,有些人走出車廂,在站臺上徘徊。據梅梅特所說,這裏好像是距離蘇伊士還不到一半路程的費薩爾·吉努夫車站。
「牆壁上畫着交通工具是『我去朝聖了』的意思,是虔誠的表現。畫飛機是『我坐飛機去的麥加』的炫耀。乘坐便宜的船去朝聖的人家裏會畫上船。這裏是從蘇伊士經由紅海去麥加朝聖比較方便的城市吧,當然前提是火車能動……」
乍看之下像是一羣流浪漢在這裏集體留宿,但從行李的情況來看,應該都是等火車的人。開羅的早晨與其說涼爽,不如說是寒冷,有些人正把木片投入油桶裏燃燒以取暖。
鴿子,原來這麼美味啊。那麼,今後伙食費不夠的話,就在臺場站前打獵吧……?不,有鳥獸保護法所以不行嗎……但是,只要不被發現的話……
把報紙也分給妹妹們,每人三分之一輪流傳閱……等了30分鐘,火車還是不開。車內的乘客也在持續減少。
「快點,哥哥大人,早晨上也很沒用嗎?不早點去車站可就麻煩了。」
始發開往蘇伊士的列車已經進站了。
清晨的宣禮過後不久,凌晨5點多──天還沒亮,就被梅梅特叫醒了。
我和金女無奈地說道,梅梅特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誰叫兩位都是發達國家的孩子呢♡要不要去三等車廂看看?光是有椅子和窗戶,就會覺得這裏簡直像王宮了」。看來就是這麼回事呢。
「這個雞肉,是沒嘗過的味道,真好喫。」
「蘇伊士一帶沒有古代埃及的著名遺蹟,所以不必在意遊客的目光吧……」
「那是農家養鴿子的『
鴿子塔
』。鴿子耐乾旱,在埃及也很容易飼養。如果像那樣建一座開了很多洞的塔,鴿子就會自動在那裏大量營巢,人們可以肆意取用。鴿子的肉很美味,糞便也是上佳的肥料。」
我發出焦躁的聲音,但包括梅梅特在內的埃及人都是一副『能到這裏已經很了不起了』的表情。是嗎?這種事也不能以日本的標準來考慮。埃及人再怎麼隨便,也要入鄉隨俗。忍耐啊金次。
「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前面不遠的那棟房子牆上也畫了船和飛機,明明沒有機場也沒有港口……爲什麼呢?」
售票處還是人工窗口賣票的模式,這就是造成擁擠的原因之一吧。而且賣票的工作人員看到我和金女──外國人,好像覺得溝通很麻煩,「
沒票了
!」大叫着要把我們趕走。可梅梅特用阿拉伯語搭話,卻很正常地買到了票。這種埃及特質我也漸漸習慣了呢。費用方面,明明路程有200公里而且乘坐的是一等車廂,每人卻只要45埃及鎊。600多日元。
「真的假的,我們明天晚上之前必須到蘇伊士啊……!」
再往前到紅海爲止,幾乎全是沙漠。火車走的是經由車站的繞行路線,所以到蘇伊士的直線距離沒有這段路那麼長……但也有大約一百公里,總不能走過去吧。我不像命令部下們在猶他州的沙漠裏徒步行軍的GIII那樣能夠進行職權強迫,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也走不動。放眼望去,埃及的沙漠比美國的沙漠更加荒涼,是隻有沙子的地獄。
自己也一邊喫個不停一邊說道,我和金女面面相覷。
然後,回到站臺的梅梅特從窗外……
金女和梅梅特說話的期間,車內裏有點空了。離開令人窒息的車廂,在外面晃來晃去的乘客越來越多。可是我感覺一旦站起來,這個位子就會被誰搶走,所以不想下車。
不管怎樣,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叼起那個像加了肉末和茄子的熟食麪包的薄餅,披上防彈夾克。然後把互相用手銬銬着手腕睡覺的貞德和莎拉留在牀上,和金女、梅梅特三人從藏身之處出發。
「這個……在日本修理也得花上半天啊。」
「這是Hamam mahshi,不是烤雞,是烤鴿子。」
火車穿過能看到開羅機場跑道的地方,進入旱田地帶。
「IBM是埃及的笑話,意思是『
對不起
,
明天
,
會想辦法的
』。也就是說,實在沒辦法了,我溜了,拜拜。」
據梅梅特說……這個費薩爾·吉努夫是穆巴拉克的前任總統薩達特建造開羅衛星城市時的失敗品。只有車站周邊存在一些低層建築,再往前就是開發中途廢棄的工地、穀物倉庫、杳無人煙的宅地等等。嘛,日本也有這樣的失敗城市吧。比如某第三部門的某人工浮島。
「……走路還要更快點吧?這個……」
「要坐長途火車的話,必須提前一個小時到車站,這是常識。」
「……一直停着呢……」
隨着發車時間的臨近──壞掉的座位擠滿了人,就連站着的乘客也滿員了。仔細一看,竟然還有躺在頭頂的行李架上的猛人。多麼立體的乘車法。就像戰敗後日本的採購列車一樣。
再怎麼說也覺得可疑了。
在梅梅特的帶領下上了列車,眼前車廂又是格外狂野。
「只能……下車了。」
用芡汁炒飯般的庫莎麗、豆湯──習慣後每天都想喫的埃及靈魂食品──填飽肚子,一邊對四個女生擠成一團的牀提心吊膽一邊躺在沙發上……
「哇,好甜啊。像蜂蜜一樣。」
就在我有點認真地思考的時候,在我內心深處被掩埋的某種記憶似乎復甦了。感覺在不可窺視的深淵的另一頭,有個白雪模樣的女人正笑眯眯地看着我……鴿子的味道,遠房妹妹的味道,我好像要想起來……想起來了……不行啊不行!這段記憶不能解封!我晃了晃腦袋……0;※
鴿子
和
遠房妹妹
,只差了一個音1;
「喫着飯也沒關係,護照拿出來給我看看。」
一個戴墨鏡的男人來到我們桌邊,用一口相對地道的英語說道。個子不高,胖乎乎的,自然捲的黑短髮,小鬍子……外貌是典型的埃及男性。然而,職業似乎很特別。
卡其色的制服和制帽、出示的徽章、腰間掛着的手槍和手銬──
「……是警察。哥哥大人,金女姐姐,別和這個男人發生衝突。在埃及,如果有外國人出現在不是觀光地的鄉村小鎮,就會引起懷疑。從制服和警銜來看,這名男子僅僅是相當於基層保安官的地區警官,只要友好交談,並給點現金,就不會被抓,請放心。」
梅梅特飛快地用日語對我們說,然後用阿拉伯語跟警察交涉。從她的口吻來看,似乎是想將對方打發走──
……不過,這可能是個機會也說不定哦?於是──
「我們也是做類似工作的。雖然在非洲好像不太常見,但埃及也是批准國際武偵執照制度的國家之一,你應該見過這個徽章吧?」
我拿出武偵手冊,用英語說。
看到像要對抗警徽似地拿出武偵手冊的我,留着小鬍子、戴墨鏡的警察顯得有些驚訝。
「我們原本想去蘇伊士調查一樁案子,但你應該聽說那裏的鐵路怎麼樣了吧?拜那個所賜,我們現在進退兩難。你能告訴我們怎麼去嗎?」
一邊說着,一邊把畫有清真寺圖案的100埃及鎊紙幣塞給他……
「嗯。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可以開停在那裏的吉普車送你們一程。警車也不能載客賺錢,免費也沒關係。不過,再怎麼說實際的油錢還是要另外支付的。我叫哈桑。」
報上名的警察伸出手,我說:「幫大忙了,我是金次」握手回應。
「誒,能帶我們去嗎?太棒了,哥哥!」
「這樣就能在明天晚上之前趕到了。而且坐警車去的話,遇到盤查時也不會被軍隊逮捕吧?」
金女和我擊掌,然而:
「……啊……哥哥大人,受不了。既然要搭車的話,那拜託更優秀的車主不是更好嗎?埃及的警察很窮,車輛都是即將報廢的破爛。你看,那輛吉普車的輪子都快磨光了。哈桑警官。油錢我會給的,但要最後支付。」
梅梅特用不滿的眼神看着窗外的警用吉普車,臺詞的最後用阿拉伯語特意叮囑了什麼。
埃及警察似乎正在與陸軍進行車輛調換,哈桑的吉普是原偵察用
車輛暴風Mk.1
。因爲是輛像沒有頂棚和側壁的大型BUGGY一樣的車子,所以空調什麼的就不要指望了。由於氣溫在直線上升,爲了防止口渴,我在餐廳買了瓶裝水。
「那你可得小心點,別被吸進去了。」
「總感覺,形勢好像不妙……」
她的語氣沒了剛纔的熱情,用彷彿要把東西攏在一起的手勢──向我們招手。朝佔地面積大約80㎡的最大帳篷走去。
「……」
於是拉拉……喫了一驚,停下了舞步。
當我們談論綠洲和那裏的居民時,注意到的哈桑:
仔細一看,其中一頂帳篷上掛着用亞克力板夾住罐裝果汁和袋裝零食照片的招牌。那裏正如梅梅特所比喻的驛站一樣,是個有點類似便利店的場所吧。
「……被丟下了……」
我這麼一說,金女隔了一拍,咯咯地笑了。從聽見聲音到反應,有點慢啊。也許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然後,在那樣的休息處……
看沙子看膩了,於是眺望天空,發現天空有着即使用1680萬色的顯示屏也無法表現的細膩的藍色漸變。那片藍色無止境地延續着,讓人分不清從哪裏開始,又在哪裏結束。簡直就像藍色的宇宙空間。
「我們既沒錢又不能移動,在這裏的居民看來只是累贅……」
「啊,不好意思。就算讓我們看舞蹈,我們也沒錢付。」
0;這裏是沙漠的正中央。就算殺了我們,警察也難以調查……嘛,即使警察在場,如果是哈桑那樣的傢伙好像也沒什麼意義。不管怎樣,一定要避免衝突……1;
「你們啊……沒錢還坐在這裏,雖然讓你們在外面被曬乾也不好,你們打算怎麼辦啊?」
「……你們沒錢嗎?剛纔不是買汽油了嗎?等你們的吉普車回來後再付錢也可以哦?」
「我在無人島上,知道自己缺水的極限是多少。嘛,現在還好。所以不用客氣,這個你來喝。如果梅梅特想喝的話,也儘管說哦。」
怪不得拉拉英文說得很流暢呢。平時就是這樣從遊客那裏賺零花錢的嗎。
因爲那裏可以遮擋陽光,所以我和金女坐在長椅上,終於歇了口氣。
「……」
哈桑從與梅梅特進入的不同的一頂帳篷裏叫來一位包裹紅色頭巾、手裏提着汽油攜帶罐的大嬸,讓她給吉普車加油。
哈桑用不亞於爆音的嗓門說着像導遊一樣的話。
往徒步已經回不去了的,費薩爾·吉努夫的方向。
「啊,我才走開一會兒!哥哥大人,你該不會把錢給他了吧?」
「剛纔那個警察說由你們來付錢。」
我斜眼看着那邊,嘆了口氣,突然注意到……這間小屋的後面似乎有什麼氣息。儘管沒感覺到危險,可背後有個身份不明的東西,心裏覺得變扭。
可愛到讓金女恢復活力,抱了過去,我也忍俊不禁的是……駱駝寶寶,高約90cm的迷你尺寸,駝峯很小,頭頂的毛蓬鬆柔軟。從出生起就一直被人類飼養的駱駝寶寶,無論是被金女撫摸還是被我揉着駝峯都沒有逃跑。不僅如此,甚至會衝我們撒嬌。
「……? !」
也許是爲了反射陽光,帳篷是白色的,面積很大,形狀就像斯尼夫魯王的曲折金字塔一樣獨特。雖然沒看到人影,但有人生活的跡象……從汽油式發電機延伸到各個帳篷的電纜,還有衛星電視的拋物面天線中可以得知。
「上面寫着『請在此休息』和『免費』。這裏是休息處。金女姐姐、哥哥大人,請在陰涼的地方歇一歇吧。我去買點冰鎮飲料。」
「──是地下伏流自然湧出的泉性綠洲吧。在沙漠中,從很久以前就有這種驛站一樣的場所。這一帶的綠洲最近有貝都因人定居,肯定有人家。金女姐姐,在背陰的地方可以乘涼哦。」
「唉,這是強買強賣。反正我們也沒錢,無視吧。最近的貝都因人不僅賣食物和汽油,還向遊客表演舞蹈收取演出費,帶他們參觀遊牧收取導遊費,甚至有出售土特產。那家商店裏也有賣駱駝鑰匙圈和辟邪的石頭。」
一名上半身穿着紅金雙色的比基尼泳衣,下半身是低腰長裙的12歲左右的少女闖了進來。她一邊搖晃着棕色馬尾辮,一邊用英文說明費用。
不到15分鐘,周圍就只剩下沙漠和天空。尼羅河以東海拔逐漸升高,沙地的凹凸也不斷增加。地面上會不時拱起白色的沙塊,吉普車從旁邊駛過,排氣管發出巨大的爆音,讓人懷疑有沒有裝消聲器。
走投無路指的正是這件事,我、金女、梅梅特只能和駱駝寶寶一起在休息處發呆。想着接下來該怎麼辦,但誰也拿不出方案。出來的只有「噗啾」流了點鼻涕的駱駝寶寶的噴嚏。
「──糟糕……被騙了……!」
坐在吉普車的座位上,任憑沙漠的風吹個不停,頭髮沾滿沙子變得硬邦邦的,指關節的褶皺和耳朵背面也積聚了細微的沙塵。防彈制服帶着沙色,鞋子也像被撒了粉似的變白了。當然也會口渴──
防止沙子進入眼睛的長長的睫毛,W形的嘴,每樣都可愛得不得了。「噗啾」小駱駝發出笨笨的聲音,好像是打噴嚏。
另外所有人皮膚都是淺黑色……身穿白色長袍,留着鬍子的成年男性,共有五名。嗚哇,其中一人揹着自動步槍──AK-47的匈牙利仿製型AK-55。是按照梅梅特之前說的那種流程,從伊斯蘭武裝勢力手裏搶過來的吧。其他男人也都把手槍和步槍放在身後。看來和武偵高中一樣,這個氏族的男人們有必須武裝起來的規定。然後,大家都默默地看着這邊。
吉普車在聚集了十多頂大概是那個貝都因人的帳篷的地方停了下來……哈桑伸着懶腰,點了根香菸。
我從長椅上站起來,走出小屋,和金女一起朝背陰處的後面看去──
聽了我的回答,拉拉用爲難的眼神看着這邊。那也是當然的,在和平的鄉下村莊,要是有可疑的外國人賴着不走,當地居民肯定會不樂意。雖說梅梅特是埃及人。
0;這樣一來,手裏的錢就幾乎用完了……不過埃及的物價很便宜。今後就靠一頓30日元的庫莎麗撐過去吧。1;
她熱得兩眼發愣,呆呆地嘟囔着。
車輛的引擎聲忽然響起。
名爲拉拉的少女把播放着阿拉伯民族風格音樂的錄音機放在地上,開始了像日本所說的腹舞一樣的舞蹈。對彷彿這個休息處從最初起就是那個專用的劇場,不容分說地開始了的小型表演……我和金女「?」面面相覷,梅梅特嘆了口氣。
梅梅特這樣告訴我的地點,很像日本鄉下的公交候車小屋……是個屋檐下放了張長椅,只有半邊牆壁的小木棚。
就在我們抱着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的心情時,拉拉……顏色和剛纔一樣,是紅色和金色,不過她穿着長袖的衣服,掛着披肩,戴着頭巾出來了。然後,
我帶着金女和梅梅特,走進散發着淡淡澀味的帳篷。
「吉普車回不來了。那個警察本來說要帶我們去蘇伊士,結果被他騙了,把我們丟在了這裏。」
梅梅特一邊冒着冷汗一邊說,我和金女也戰戰兢兢地看着剛纔還覺得很可愛的駱駝寶寶。然而不管再怎麼害怕,也無處可逃,無處可躲。因爲這裏是沙漠的正中央。
用蔑視貝都因人的語氣說道。
「四個人乘坐的話比預想中耗油啊。我需要在這裏加油,給我現金。從費薩爾·吉努夫到蘇伊士要大約1300鎊吧。」
「去那裏的貝都因人村莊補給吧。貝都因人是從一千年前就住在沙漠中的鄉巴佬。即便如此,最近還是有很多好事的遊客來看他們的貧困生活,所以也開始賣東西了。」
說了那樣的話,萬一車子在半路上沒油可就麻煩了,我慌忙把錢交給他。話說回來……這油費真貴呀,可能因爲地處偏僻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在費薩爾·吉努夫加滿油後再出發不就好了。這句抱怨差點脫口而出……但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能依靠的人就只有面前哈桑了。爲了不得罪他,還是什麼都別說吧。
我踏着沙子跑了起來,但人和吉普車根本沒法競爭。不得不放棄。
很快,哈桑的吉普車就消失在起伏的砂丘後面……
我們正和小駱駝玩得起勁──
「……好厲害啊,有這麼多啊。」
「啊哈,打噴嚏了。」
他非但沒對我們說一句話,連頭也不回,油門全開逃走了。
騙子哈桑的臺詞,只有汽油很貴這一點是真的……大嬸提出的金額很高。我已經是個窮光蛋了,所以只能靠金女和梅梅特把手頭的錢湊了湊,勉強結清了費用。
回頭一看,哈桑的吉普車正揚起沙塵沿着來時的道路折返。
那裏簡直就是迷你動物園。在既沒有加油站也沒有修理廠的沙漠裏,動物似乎比車輛更值得信賴……埃及常見的驢、肌肉發達的阿拉伯馬、毛皮和白沙漠同一顏色的大駱駝,還有好像可以食用但毛很薄的羊,這些動物有數頭聚集在一起。
把錄音機關掉撿起來的拉拉,很快消失不見了。往帳篷的方向。
「我們三個正在考慮呢。」
「……」
這時,賣汽油的大嬸也來了。
拉拉的英文好像是在電影裏學的,她操着一口與我相似的好萊塢口音的美語反問道。
「已經到了想養的程度了。」
從那頂用駱駝毛和植物莖織成的帳篷裏……有剛纔完全沒發覺的男人的氣息。而且是多人。感覺上像把原本封閉的存在感刻意解開了。這種事只有在軍隊受過訓練或者有實戰經驗的人才能做到。
我想把水遞給有點中暑的金女,但在陽光下暴曬的水瓶不知何時已經燙得不能碰了。這與其說是瓶裝水,不如說是開水壺。
用阿拉伯語唸叨着什麼的長老,用水晶體泛着白濁──白內障,但目光依舊銳利的眼睛朝我們看了過來。從面部和手部皮膚的鬆弛程度來看,這位老人大概超過100歲了。即使是沙漠,在大自然中過着無拘無束生活的人可能會長壽吧。
「在這個國家,就連警察也會騙錢或攜款潛逃。離開日本後,你要明白,這種國家反而更多!」
「周圍不是有白色的岩石嗎?所以這裏是白沙漠!尼羅河以西有到處是熔岩風化後形成的黑色岩石的黑沙漠,也有能看到彩虹色地層的彩虹沙漠!」
是和我一樣,想逃離沙子嗎,金女也望着天空──
從費薩爾·吉努夫鎮進入東方沙漠,就會發現姑且存在的車道根本沒整修過。而且道上積滿了沙子,凹凸不平,吉普車上下顛簸。正如梅梅特所警告的那樣,這輛吉普的車身破破爛爛,懸掛系統也鬆鬆垮垮。坐在堅硬座位上的我感覺骨盆疼得快要裂開了……但埃及的司機大多是宰客的騙子,這也是梅梅特教我的。不管多破的車,肯定還是警車送的好。
「那是……?綠洲嗎?」
帳篷裏開着天窗,光線明亮,幾個女人沿帳篷的邊緣坐着。氣味的來源是在裏面用植物製藥的老婆婆的盤子。包括她在內,所有的女人都戴着紅色和金色的頭巾。露出頭髮的女性只有年幼的孩子。
這必須得休息一下。我轉頭看向哈桑──注意到前方有什麼,既不是沙子也不是天空的東西。隨着吉普車往前開,當我發現那是棕櫚樹的時候,也看到了水的光芒。
「好……好可愛……!」
而且,走也走不了回也回不去。粗略估算一下,吉普車以平均50公里左右的時速行駛了1個小時。從費薩爾·吉努夫出來五十公里,到蘇伊士還有五十公里。更何況,前方是一片無法跨過的灼熱沙漠。
自香港以來,我一直是世界各地扒手和騙子眼裏的肥羊。是典型的日本人啊……
「到
長老
的帳篷來。」
前後大致可以看到道路,但在沙漠裏,無論左右哪個方向都只能看到沙子。往下看,也只有道路和沙子。其他能看的,只有上面──藍色的天空。
其結果……我們三個人身上都只剩零錢了。
我這麼一說,拉拉「啊~ ~ ?」面露難色。
老人纏着腦袋看起來膨脹了一倍的頭巾,背也駝了……從帳篷裏大家的態度可以看出他很受尊敬。像吊墜一樣掛在脖子上的刀鞘,也用華麗的寶石裝飾着。他就是長老吧。
她用蹩腳的英語問我索要油費。哈桑那傢伙。收了我的油錢,還不付錢只加油就跑了?做的這麼徹底,我都有點無話可說了。
「啊、嗯。因爲那個人是警察……」
然而,我沒有精神回應他。這輛吉普車沒有車篷,灼熱的陽光直射在我們身上,炙烤着每一寸皮膚。沙漠裏沒有云,所以這日照不會有一刻衰減,白沙地面也像鏡子一樣反射着陽光。
拉拉一邊跳舞一邊對我搔首弄姿,用這個地區的人特有的大眼睛拋着媚眼……因爲之後被要求付費也付不起,感覺過意不去的我用英語說道:
在拉拉的催促下,我們在地毯上席地而坐,和一名盤腿坐在最裏面的長鬍子老人面對面。
梅梅特去了商店模樣的帳篷後……叼着煙走過來的哈桑:
「各位,接下來請欣賞遊牧民族迷人的傳統技藝,拉拉的肚皮舞。拍照的模特費是每張30鎊,想合影的話要50鎊一張!」
「貝都因人傳統上很好戰,自古以來就是以極少人數統治沙漠的強大民族。也有過被趕出城市的武裝恐怖分子,逃進沙漠後被貝都因人殺掉的事。而且這裏飼養了大量的駱駝,這樣的貝因都人身份極高,也就是戰鬥力特別強的氏族。一有事情就麻煩了。」
這些帳篷背對着小池塘般的用水處,聚集在椰棗樹下的光景……和在漫畫裏看到的樂園般的綠洲形象有點不同。感覺更像是住在鄉下的人們組成的小社區。
明明不是夏季,體感氣溫卻超過了30度,甚至達到了40度。儘管如此,哈桑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梅梅特也只露出「有點熱呢」的表情。真不愧是埃及人。
金女臉色發青,梅梅特也聽到聲音,着急忙慌地跑出便利店帳篷。
我問道,梅梅特也把手撐在額頭上,看向前方。
……被罵也是沒辦法的事。
「感覺,快被藍色吸進去了……」
「……」
吉普車的副駕駛席上堆滿了文件、警察的用品和食物,要讓哈桑收拾一下的話,等他收拾完恐怕天都要黑了──因此儘管椅子是摺疊式的,而且很硬。我們三兄妹還是咬着牙,決定坐上後座。
──嘎嚕嚕嚕嚕嚕嚕嚕──!
0;……現在的我們,對他們來說提供不了任何好處……1;
這麼說可能不太吉利,但在這片資源匱乏的土地上,像我們這樣的流民埋在沙子裏纔是最輕鬆的吧。這裏的貝都因人有這樣的傳統也不奇怪。在城市長大的梅梅特好像也沒有和貝都因人打過交道,一臉緊張。沒辦法,我把意識轉向了槍套裏的手槍。
拉拉用阿拉伯語問了什麼,梅梅特回答──好像在說明我們的狀況。
貝都因人的男們也時不時朝梅梅特詢問,可我能明白的也只有因爲口音聽起來像『塞烏斯』的『蘇伊士』這個地名而已。
接下來,貝都因人進入了自己的商量時間……
「……你們說了些什麼?」
金女偷偷地問梅梅特。
「因爲……大家的口音都很重,只能聽懂一半……總之,應該讓他們理解了我們不是以色列的特工吧……」
梅梅特似乎對自己有沒有進行正確的交流沒有自信,表情很僵硬。
這時……長老對拉拉說了句話,拉拉衝我招了招手。
「長老想和男人談談。」
果然,在貝都因人的社會里,男性是責任人嗎,長老沒選擇會說阿拉伯語的梅梅特反而指名了我。
在男人的社會里,被小瞧就等於輸了,於是我改變了態度──用日本式的方式行了一禮,然後在長老面前昂首挺胸地盤腿而坐。
長老旁邊坐着一位高個子男人,好像是護衛。看起來20多歲的那名男子拿着一把不知何時出現的半自動步槍,拉希德卡賓。
「我是穆斯塔法,拉拉的哥哥。你們是外國人,可我覺得你們不像觀光客。爲什麼要去蘇伊士?」
那個臉龐特別深邃的男人好像會英語,這樣問道。
「我叫遠山金次,是日本的武偵,之所以去蘇伊士,是爲了確認同伴的安危並取得聯絡。我必須親眼看到同伴的船通過蘇伊士運河。」
「你聯繫不上那艘船嗎?」
「我不能說得太詳細,不過那艘船的構造就是那樣的。在蘇伊士纔可以聯繫。而且這件事,關係到我同伴的性命。我知道這樣很厚顏無恥,但能不能幫我出主意,讓我在明晚之前去到蘇伊士?」
我說完,穆斯塔法翻譯給長老……
啊啊啊,不管了……支付的事以後再想辦法吧。這樣一來,就只能和穆斯塔法與拉拉一起出發了。向這白色的、廣闊的東方沙漠。
「長老的命令已經下達,我帶你去蘇伊士。現在出發需要2天1夜,明天中午過後就能到了。」
但是長老命令的事情似乎必須迅速完成,現在帳篷內外所有人都在爲穆斯塔法、拉拉和我們的旅行做着準備。裝有面包、肉、水、乾果、迷你地毯、現金、子彈、藥等的皮囊一個接一個地從帳篷裏被搬出來。
穆斯塔法冷冷地撂下這句話,沒經詳細說明就站了起來。從被招呼的妹妹拉拉興高采烈地換鞋的樣子來看,她好像也要跟着去。
似乎只有開始「咕嘟咕嘟」抽起水煙的長老和從始至終一直在製藥的老婆婆有空說話……不過這兩個人的口音有多厲害可想而知,就算梅梅特去交流,恐怕也只是徒勞無功。話說回來,我也得到了抵禦風沙的斗篷和頭巾,貝都因人也開始幫金女和梅梅特穿上行裝。
對方可是埃及人。這之後肯定會被索要鉅額的報酬。如果他們要求個100萬元什麼的就麻煩了。
長老盯着我看了一會兒──用嘶啞的聲音對穆斯塔法說了兩三句話。話語非常簡短。殺了他,埋了他,讓我不禁聯想到這種內容。不得不隱瞞一部分機密的我的解釋也很可疑。準備一擁而上嗎?不,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
然而怎麼去、需要多少經費、如何支付等細節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