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彈 安達曼,深度零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9萬 字
──待在潛水艇中非常容易喪失時間感覺。雖然艦內會用燈光照明表現晝夜效果,但身體怎麼也無法接受那樣的演出。自從第一天徹夜通宵之後已經過了一個禮拜,我的生理時鐘至今依然處於混亂狀態。這一方面也由於通宵的隔天以後,我都是躲在糧食倉庫發現的一個空木桶中睡覺,導致睡眠品質很差的緣故。
另外,到現在我依舊因爲是男人的關係,被排擠在列庫忒亞人的圈子之外。亞莉亞雖然在某種程度上嘗試過交流,但她也因爲社交能力太差而依然和大家有段距離的樣子。
設備超級古老的諾契勒斯,是透過大廳海圖上的磁鐵告知船員們船艦現在位置,而根據那個標示,目前我們穿過麻六甲海峽,正準備進入安達曼海。
(也就是說現在來到了印尼西北、泰國西南,印度的安達曼•尼科巴羣島附近是嗎……即使難得來到這片常夏之海,待在艦內也一點感覺都沒有啊。)
我一邊在心中如此發牢騷,一邊在中層甲板的教室中用功唸書。畢竟我好歹是個考生,而現在是決定考試成敗與否的關鍵冬季,照理來講根本不是和什麼冰山空母或海底戰艦決勝負的時候啊。就這樣,正當我埋頭消化着一路累積下來的松丘館功課時──
……嘻嘻哈哈、嘰嘰喳喳……
怎麼走廊上好像很吵的樣子。船員們個個看起來開心期待,尾巴都不斷左右擺盪。
「……?難道要辦什麼活動嗎?」
我對在教室拖地板的麗莎與米莎這麼詢問後……
「諾契勒斯好像準備要浮上海面的樣子喔。雖然還沒要登陸就是了。」
「也就是要到海面上曬日光浴的意思。我也會去。」
她們如此向我說明。順道一提,米莎由於把我當成麗莎的同伴,因此還算願意跟我講話。只不過她的講話方式非常男性化。明明胸部是麗莎等級地說。
(日光浴嗎……!)
那我也很想曬一曬呢。感覺應該能夠讓快要罹患自律神經失調症的生理時鐘,重新設定一下。
不用說,適度的陽光對於健康是必要的。畢竟人體就像進行光合作用的植物一樣,會透過曬太陽在體內生成需求量一半左右的維生素D,而且對精神衛生上也有好處。
我就這麼懷抱着登上諾契勒斯以來,可說是第一次湧現的期待感,順遂進行着今日預定的讀書進度……
──TE、TE、TE、TO──!一陣軍號吹奏聲之後,擴音器接着響起「嗶──!嗶──!」的蜂鳴聲。隨後傳來有如客機着陸時的震動,從剛纔就好像有點把艦艏抬高的諾契勒斯又恢復到水平狀態。
「深度零!浮上海面了~!」「室外氣溫二十九度,放晴!」「是太陽呀~!」
船員們大爲興奮的聲音在走廊上回蕩。果然大家都很想念外頭的空氣啊。
掃除完畢的麗莎與米莎也雀躍地離開教室……用功到一段落的我跟着從座位起身。
因此關於上次被她關起來差點遭到殺害的事情,我同樣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也下命令麗莎不可外傳。
「喂,路西菲莉亞,放輕鬆、放輕鬆!我的工作本來就會跟人打打殺殺,差點被殺掉這種事根本是家常便飯了──如果把那種事情都一一搬出來告狀,可是會成爲業界笑話啊。所以差點被殺掉對我來說只是平凡日常生活中的一幕罷了,妳冷靜下來!」
「本來就是塌的吧?」
……
「……你們是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
──背後似乎有人靠近。
因爲要我過去那個都是女人的泳池區也太難了吧!畢竟只有我一個人是男的,我又不是可以在那種地方跟大家玩成一片的開朗個性,而且我也沒泳褲可穿,所以穿着防彈制服啊。
──糟、糟糕,我因爲看到亞莉亞的透色泳衣而一時驚慌,結果把心中想的話跟講出口的話搞反了!住手!請妳住手啊亞莉亞小姐!不要用那種打扮──就算不是那種打扮也一樣啦──別把我推倒並騎到我身上,朝我臉部灑下鐵拳豪雨好嗎!那樣讓我的後腦杓不斷敲撞到的地方可是潛水艇的甲板,是真的鐵板啊!
「埃莉薩,喂,埃莉薩!」
從女生們聚成的人牆後面,比埃莉薩地位更高的存在……列庫忒亞的女神路西菲莉亞現身了。結果──啪噠!
「妳、妳爲什麼、要穿泳衣啦……」
我徹底縮着身體……輕輕把門打開一看,嗚哇!是麗莎沒穿絲襪的光腳──她果然是全裸嘛!這個變態!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發現並非如此。她身上的關鍵部位都有用白色的貼身衣物遮掩。那不就是隻穿內衣褲嗎!這個變態!我這麼想卻發現也不是如此。那是一套白色比基尼泳衣。而且腳下也套着一雙海灘拖鞋。
「……嗚喔!好刺眼……」
──剛纔我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此刻,就在我眼前……!
我游到埃莉薩旁邊,抱住她的身體讓她抬起臉。雖然從她鼻子與嘴巴都流出水來,不過只有少量。她昏過去之後才落入海中,或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畢竟當人落水陷入驚慌的時候,可能會自己把水吸入肺中,那樣就有引發誤咽性肺炎的風險了。
「不,這裏的走廊上已經沒有人了。」
「嗚、嗚哇!哇哇哇哇──!」
「不管怎麼說──妳能注意到我們真是太好啦,亞莉亞。」
(啊……)
更何況……埃莉薩是女性。就算差點被殺掉,只要是女性做的事情,另一邊的我肯定還是會全部原諒的。那邊的我被關之後也表示過『不會怨恨』,那麼這邊的我爲了言行一致,也只能原諒她啦。
於是我來到走廊,卻連氣都還沒松、雙腳就先鬆軟了。
我這時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因爲在相當遠的地方,我看見了亞莉亞穿泳衣的模樣。但由於她胸部有如平靜的海面般一片平坦,看起來就像遊走於剝削兒童行爲邊緣的年少偶像泳裝照似的景象。亞莉亞腦中似乎有着一種『比基尼很成熟』的審美觀,所以像這種時候明明是幼兒體型卻總要硬穿比基尼。雖然那套泳裝應該是從諾契勒斯借來的,不過真虧艦上竟然可以找到這麼單薄的比基尼呢。
雙手撲空,又停不下動作而被我的身體絆到腳──滾啊滾地──沿着諾契勒斯巨大艦艏的圓弧面往前滾去。
……然而,至於我的狀況則是……抱膝坐在突出於甲板上,有如一座黑塔的指揮室圍殼前方,眺望着海面。在這個沒有其他人的艦艏側,一直坐着。
「……埃莉薩,家主大人似乎沒在生妳的氣,但我可不一樣。家主大人和我之間正在進行一場漫長的戰鬥,雖然目前我三勝四敗,但總有一天會贏過家主大人的是我。而妳如果出手挑戰家主大人,等於是對這場神聖之戰潑冷水。今後妳不準再出手。若能遵守這點,我就饒妳一命──」
就這樣,當我一邊躲藏一邊啜泣的時候……走廊逐漸變得安靜下來。大家似乎都到外面去了。
「咦?呃、不,麗莎並不是裸體,但只要您命令我脫掉──」
一片嗆鼻的海水氣味。明明現在十一月,這裏卻是盛夏的大海。
我終於來到了果然跟電燈光線完全不一樣的耀眼陽光底下。
「──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
在走廊上,有白色、膚色、褐色的裸體、裸體、裸體──一片光溜溜天堂,對我來說是光溜溜地獄在眼前展開!無論往右看、往左看,船員們不但都脫掉淺藍、深藍或黑色的水手服,就連顏色款式自由的內衣褲也被大家全力脫下來扔到一邊。爲什麼!
赤道附近由於太陽光的入射角以及海水成分都與日本不同的緣故,大海顏色也完全不一樣。這片安達曼海就好像全部是透明的綠柱石所構成似的,呈現一片海藍寶石色。幾乎無風,海面平靜,雲也很少,簡直像作夢一樣。這是──人生中最棒的日光浴……
「呃~……剛纔稍微玩鬧了一下,結果她摔下來。所以我下來救她了。拉我們上去吧。」
好,去鬆口氣吧。
後來亞莉亞回到艦內,帶來幾個人垂下繩索。於是我把埃莉薩抱在左手臂中,用右手抓住繩索回到甲板上……對不知何時已經恢復清醒的埃莉薩笑着說了一句:「或許妳不記得,不過我妳剛撞到頭啦。可能會長包包喔。」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對啊,人類本來就應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纔對……
就在船員們享受着泳池派對的時候,太陽緩緩傾斜──讓海藍寶石色的大海逐漸變化爲有如黃玉或石榴石的玫瑰金色。
剛纔似乎在游泳池玩過的亞莉亞單薄的泳衣含有大量水分,緊緊貼附在她平坦的胸部與某處肌膚上,讓身體線條清晰地浮現出來。再加上強烈的陽光一照,使布料透色──
(……嗚……!)
亞莉亞正在丟擲某種色彩鮮豔的環狀物,於是我朝她投擲的方向一看……發現路西菲莉亞像個稻草人一樣站在那裏,哈哈大笑着。雖然她同樣穿着比基尼泳裝,但是跟平常那套有如變態女的服裝比起來布料面積反而較多,對我來說是好事。從其他方向也有女生朝路西菲莉亞投擲圓環,路西菲莉亞則是用犄角接住後,再甩頭把圓環丟回去。原來犄角……還可以用來玩套環遊戲啊?看來列庫忒亞文化還有許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但我還是要裝傻到底。埃莉薩是諾契勒斯的副艦長。畢竟列庫忒亞的文化上比這邊世界更加重視名譽,要是有身分立場的人犯了罪被發現,肯定會很糟糕。搞不好會像古代的武士一樣,發展成埃莉薩必須切腹的事態。
「太好啦……啊!該不會連妳也是全裸吧?」
(──嗚──!)
(話說這狀況……)
而且偏偏還是亞莉亞的白色比基尼,從正面被夕陽的光芒強烈照射着。
「因爲明明有東西可喫你卻沒現身,我就想說你絕對在什麼地方跟女生搞什麼事情,就到處找你呀。」
我踮着腳尖穿過到處是剛脫下來、還殘留體溫的水手服跟內衣褲,簡直有如一片地雷區的走廊──結果因此比麗莎慢了好幾步才抵達通往甲板的梯子。然後爲了不要抬頭看見她在白色泳裝上呈現一道明顯凹溝的柔軟屁股,我閉着眼睛往上爬到艙門處。
(嗚嗚……)
因此烤肉派對我同樣無法參加。
女生們全都彷彿不知疲倦地不停嬉戲,亞莉亞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透過路西菲莉亞結交到一些朋友的樣子。
我也想要去曬曬日光浴,但那樣必須出去艦外,也就是必須先到走廊上纔行。因此我爲了確認狀況而如此詢問。
就在我跟亞莉亞都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
接着──
腳軟站不住的我當場癱坐到地上,拖着屁股往後退回無人的教室中。接着關上教室門,用手緊緊固定。明明和麗莎一起被關進隔音室的時候那麼努力開門出去,這次卻反而拚命閉門不出。剛纔那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快要自律神經失調的精神讓我看見的幻覺嗎?若真如此,拜託你選個稍微健全一點的幻覺行不行啦,我的精神!
……真不愧是跟我當了這麼久搭檔的亞莉亞呢。
我因此清醒的瞬間,也察覺到那個人準備把我往前推的氣息。
(等一下再去喫剩菜吧……)
從門外傳來大概是再度經過教室前的麗莎的聲音──
雖然比剛纔的全裸天堂稍微好一些,但諾契勒斯這塊有如細長形廣場的甲板上,到處都是泳衣、泳衣、泳衣──只用一點點布料裝飾自己肢體的獸娘們正嘻嘻哈哈地發出興奮的笑聲。漂浮在碧藍大海上百花盛開的美少女花園,一路延伸到艦尾。全長約兩百公尺的甲板上,每幾十公尺就放着好幾個塑膠充氣泳池,女生們穿着比基尼泳裝、連身泳裝、荷葉邊和側線或有或無的各式泳衣,活像煮水餃般泡在池中戲水。如此揮霍水資源的行爲,可說是隻有能夠無限制造淡水的核子潛艇上纔看得到的景象。啊!在覈子反應爐控制房的那個像六角恐龍的女生也有醒來,連同她的充氣泳池一起被搬出來了呢。不過因爲大家泡進原本只屬於她的泳池,讓她好像在水中鬧彆扭的樣子。
在前方全部有如溜滑梯潛水艇艦艏附近,我獨自抱膝坐着,讓溫暖的夕陽照在身上……漸漸地……開始想睡了。
列庫忒亞女子們由於聽到亞莉亞的鐵拳地獄發出有如工地現場般的聲響,紛紛好奇地聚集到艦艏來了。也因爲這樣,使得我和從剛纔就跪坐在地上低着頭的埃莉薩被衆人圍繞……大家紛紛說着「究竟怎麼回事呢?」「埃莉薩大人看起來好沒精神。」「是跟遠山金次發生了什麼事嗎?」等等,讓我們成了話題焦點。
「因爲聽說要在甲板上舉辦游泳池派對的樣子。」
「……路西菲莉亞大人,我……我剛纔試圖把遠山金次推落海中殺掉他,可是卻失敗,自己調下去滴。其實這是我第二次企圖殺掉他滴。可是金次卻救了我滴。不只這樣,當亞莉亞問他狀況時……他還隱瞞自己差點被殺的事情,包庇了我滴。」
我把氣囊彈裝入貝瑞塔中,同時沿着諾契勒斯光滑的艦體表面往下滑。途中把子彈射入海中,並「啪唰!」一聲跳進埃莉薩落海的地點附近。
「……主、主人?怎麼好像聽到您很難受的聲音,請問您還好嗎?」
(嗯……?怎麼好像飄來很美味的香氣……)
…………
「你說什麼!」
──然而還有另外一項問題。到了黃昏,陽光的照射角度會產生改變,從橫向強烈照耀女生們的泳衣。非常不好的是,這現象會使得泳衣相當容易透色。尤其浸溼的白色泳衣最容易透出底下的顏色,而我要是因此進入輕微爆發,眼睛就會變得如紅外線攝影機般高性能化,把緊接白色之下容易透色的暖色系泳衣也全部看光光。到時候我就會完全爆發,變得能夠透視所有顏色的泳衣,讓光溜溜的世界再度展開於眼前。
我大聲呼喚,並搖動她褐色的肩膀──結果她「嗯……」地做出反應了。也就是說她雖然全身癱軟,不過昏迷指數還算沒問題(JCS 20)的意思。
即使我這麼大喊,艦尾方向也熱鬧得沒人聽到。不妙,再這樣下去,等日落之後會變得一片黑暗,那就麻煩啦。
其實本來應該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和列庫忒亞人們培養情誼纔對的……但所謂的交流可真難呢。話說我另外還有疾病(HSS)的問題,所以要是走錯一步,搞不好會有把情誼培養過深的危險性啊。就算對方有一百人,另一個我還是可能全部應付得來。我好害怕我自己。
不妙。她沒有立刻浮上海面,可見是昏厥落入海中的,必須下去救她。
……到最後,我的後腦杓長出了好幾層遠比埃莉薩頭上長出的包包還要大顆的腫包,害我的頭都變得像雷利•史考特電影中的外星人了。
路西菲莉亞接着瞪大眼睛,讓船員們都嚇得遠離她……但我反而朝她撲了過去。
我隱瞞了『差點被殺』的事情──結果直覺敏銳的亞莉亞露出了感到懷疑的表情。
「……什麼?你竟然、想殺掉、家主大人?」
埃莉薩立刻朝着路西菲莉亞的方向擺出跪地磕頭的動作,也就是以前路西菲莉亞說過『請砍我頭』的姿勢。船員們見到這一幕,當場騷動起來。
總算安心下來的我坐到甲板上,而亞莉亞也說着「這下事件就落幕了呢」,並用女童蹲的姿勢坐到我旁邊──雖然說我差點被殺的事件其實已經是第二樁就是了啦。我在心中如此想着,並轉頭看向她……
另外也可以看到女生們玩着海灘球或水槍,拍着照片,用喇叭吹奏着我沒聽過──應該是列庫忒亞的音樂,或者撐開遮陽傘睡着午覺……全力宣泄着艦內生活中累積下來的壓力。雖然包含麗莎在內的伙房兵們,好像還是忙着到處端送大量的熱帶飲料與水果就是了。
「──喂~!我們掉進海中了!誰來幫個忙啊!」
原、原來如此。換言之,大家剛纔是在換泳衣啊。畢竟諾契勒斯艦上只有女人,所以也沒什麼更衣室嘛。
我說着連自己都會感到悲哀的話,並且用手掌壓住路西菲莉亞的兩根犄角中間──結果那裏似乎是弱點的路西菲莉亞便「噗嘶~」地泄出霸氣後……
我也捏了一把冷汗啊。
話雖如此,但我這樣抱着她可沒辦法爬回去啊。畢竟潛水艇的側面沒有可以抓的地方,而且又滑,即使只有一個人也很難爬上去。因此我爲了呼叫救援──將照明彈裝入貝瑞塔,朝天空發射。子彈在指揮室圍殼上方的晚霞空中炸開,一邊綻放白色光芒一邊朝艦尾方向掉落……可是烤肉派對那些人似乎以爲那是什麼煙火,還開心地吹起口哨。不是那樣啦!
今天大家似乎要在這裏喫晚餐的樣子,剛纔麗莎那些伙房兵還把好幾套烤肉道具搬到甲板上,而現在大概開始烤了。真好啊,烤肉。我也鼓起勇氣過去參加好了。雖然那是潮咖才做的行爲,不過像我這種陰咖其實也多多少少容易加入其中。
埃莉薩將事情的大致經過都老實講出來了。包含她剛纔似乎早就恢復意識而聽見我和亞莉亞的對話在內──全部招供。
由於剛纔的事件沒有其他目擊者,要是埃莉薩主張『我被遠山金次偷襲,雖然嘗試抵抗卻被他推了下去』──搞不好會被當真啊。畢竟在這裏,埃莉薩比我受到衆人支持,而且她地位也很高。
在她穿着泳衣的身體周圍開始出現黑色的靈氣……犄角後面也淡淡浮現有如黑色天使環的力場。呃、喂,她準備要變身成發飆模式的第二形態啦。爲了這種小事,在這種地方。
我趕緊把身體閃開,結果試圖推我的人──身穿連身泳衣的埃莉薩就……
──撲通!沉入海中了。在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看見的地方。
往上游動的我首先回到海面,接着是在海中漲開的氣囊彈,最後背面朝上的埃莉薩才浮現……然而失去意識的她根本沒有伸手去抓就在旁邊的氣囊,更糟糕的是她臉部朝下浸在海水中。這樣會溺死啊。
……然而,甲板上的景象卻完全妨礙這份享受。
原本在艦內光是能看見前方十公尺處的地方都很少了,現在視野卻忽然變得無限大。周圍三百六十度,全都是水平線。即便是鉅艦諾契勒斯,在這裏都讓人覺得渺小呢。
有人察覺到我們了。是亞莉亞。她來到我剛纔坐的地方,驚訝地往下看着我們。
「不不不!不要脫!」
譁沙……路西菲莉亞形狀像三叉戟的後發逐漸往上升起。
(……!)
「真是的,搞什麼嘛,是在玩鬧什麼?跟埃莉薩兩個人。」
「那、那裏還有其他人嗎?」
雖然她一邊翻滾一邊掙扎着想爬回來,但她腳下呈現半球面的斜坡越來越陡。就在掉落到幾公尺下方的時候,她銀髮雙馬尾的頭重重撞到艦體,變得不再吭聲也不動──像人偶般往下滑落。最後……
「剛纔你們在海面上的時候,我看埃莉薩好像癱軟不動,還以爲她死了,嚇得胸口都彷彿要塌掉了呢。」
……哦哦!太好啦。路西菲莉亞的黑色靈氣消失了。
「家主大人過去也曾拯救本應殺掉性命的我。聽好,諾契勒斯的諸位。男人是會幫助女人的存在。假如受過幫助卻沒回報,乃羞恥之事。埃莉薩,既然妳也被拯救過,就要助家主大人一臂之力。女人要與男人相互幫助,傾聽內心最原始的聲音。如此一來,肯定能夠慢慢理解這個世界上所謂男性的存在。」
路西菲莉亞說着,彷彿要托起雙峯般將胳膊交抱在胸部下面。結果她的泳衣硬生生延展,不只變薄透色而已,甚至感覺隨時要爆開了。
萬一在眼前發生那種事情可就糟啦。就在我如此擔心不已的時候……
在場的船員們竟不知不覺間用莫名尊敬的眼神看向我了。從她們騷動交談的聲音聽起來,雖然對於我拯救了差點殺掉自己的埃莉薩確實也表示好評,但大家似乎更驚訝於我目前贏過路西菲莉亞的事情。
話說剛纔路西菲莉亞難得講出如此有意義的話,拜託大家別把焦點全放在殺不殺或幾勝幾敗的事情上好嗎?
按照諾契勒斯的艦上法,埃莉薩被處罰和我強制牽手一小時之刑了。這雖然是假如有人吵架就要牽手一段時間讓關係和好的刑罰──可是單方面對人找碴也套用同樣的罰則會不會太奇怪了?因爲把手牽住的話,連我也跟着不能動啦……
然而法律就是法律,因此我只好和埃莉薩手牽着手,並肩坐在艦艏側的甲板上。
現在已徹底入夜,艦尾側舉辦的派對也感覺漸漸要散會了。
滿天繁星之中,銀河燦爛耀眼,光線一點也不昏暗。即便到了晚上氣溫依然很高,讓衣服都幹了。微微開始吹起的海風清爽宜人,而且由於距離陸地很遠的緣故,連一隻蟲都沒有,真是舒適又享受的狀況啊。除了被迫和美女牽手的事情以外。
埃莉薩她……或許因爲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羞恥而低着頭,從剛纔坐下來之後就一直保持沉默。
但既然必須一直牽着手坐一個小時,除了講話以外也沒別的事情可做。於是……
「我從登艦第一天就覺得很奇怪,爲什麼諾契勒斯會有多達三處淋浴室啊?而且其中一處還被封閉了。」
我嘗試拋出一個閒聊話題,結果──
「……其實本來只有一處滴。但之前艦上來了三位體表必須隨時保持溼潤,否則會身體不適的凱爾裏族姐妹。由於那三人一整天都要使用淋浴室,讓其他船員們傷透腦筋,所以設置了她們專用的淋浴室滴。不過那三姐妹後來畢業登陸到越南,因此爲了減輕打掃負擔而封閉了其中一間滴。」
──埃莉薩依然低着頭,但還是認真回答我了。
不愧是副艦長,關於艦上的事情什麼都知道呢。另外,所謂的凱爾裏族我猜大概是蛙類列庫忒亞人吧。總有那樣的感覺。
後來,埃莉薩抬起頭……
「……你跳下來救我的時候,都沒想過自己可能爬不上來滴嗎?」

她也主動向我搭話了。
我道出自己的稱號,暗示她:別擔心,我會想辦法。
「這下在諾契勒斯上──你也親身體會到讓這個世界與列庫忒亞融合有多困難了吧?必須跨越的障礙可不只有男性的存在而已,文化與文明的差異也很大。雖然在這艦上會教育列庫忒亞人,但這邊世界的人類也必須向列庫忒亞人靠攏纔行。」
「我們打算要做的,就是那種事情。將兩種不同的東西合在一起,創造出新的好東西。那就是這邊的世界和列庫忒亞之間今後應該做的事情。雖然說,我這些其實只是把路西菲莉亞講過的話拿來套用而已啦……」
到時候,這邊的人類與列庫忒亞人之間或許會找出一條融合之路吧。許許多多的男女們可能也會互相結合。然而,那絕不是什麼和平的故事結局。而是在鬥爭之中相互合作,鬥爭結束後成爲夥伴,那種如果寫成『書』確實會令人熱血沸騰的──血腥的戰記故事結局。
「……測量機器可以信任,但不可信仰。這是初代尼莫的訓示。」
尼莫聽着我的話,露出深受打擊的表情。而我對她點點頭後──
「諾契勒斯應該有GPS之類的測量機器吧?」
既不順道拜訪,連看都看不見──但這樣反而有種珍惜只屬於兩人間的祕密回憶般,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講出這樣有點彆扭的發言,不過其實一方面也是爲了保身。因爲以前恩蒂米菈講過『既然救了命就要把自己收爲奴隸』,路西菲莉亞則是講過『既然救了命就要成爲配偶』之類的話。所以在救了列庫忒亞人之後,儘早施行反向事後處理是很重要的。
──原來那座無人島距離這裏很近嗎?
「……另有企圖?」
「不要一邊誇獎又一邊用傻眼至極的目光看我好嗎?話說尼莫,我從之前就想跟妳講──妳根本被騙啦。教授纔不是爲了讓列庫忒亞人易於共存,才讓這邊世界的時代倒退。那傢伙其實另有企圖。」
「……所以N纔會試圖降低這邊世界的文明水準是嗎?藉由教授的條理蝴蝶效應。」
「……這下我知道你什麼都不曉得了。什麼大象、瑜伽、西塔琴……哈哈哈!我勸你在登陸前最好稍微做點功課滴。」
埃莉薩卻這麼笑了我一番。
「戰鬥只會發生在相同水準的兩者之間。這句話講的不只是武力,同時也在講好戰程度。這邊世界的文明隨着經濟全球化的推進,逐漸變得能夠預防戰爭了。畢竟沒有人會傻到想殺害自己的生意對象。然而教授卻試圖讓它退化到國粹主義、霸權主義、軍備競爭的水準。提高這邊人類的好戰程度,到了終於爆發鬥爭的時候──就讓諾亞與納維加託利亞加入戰局。」
「嗯,非常美味滴。那東西我在印度也沒看過滴。」
看見我露出感到明白的表情,埃莉薩卻搖搖她的銀髮頭。
「……原來如此。不過妳看起來好像也很能幹,我想應該非常適任吧。」
「人們會騎大象移動對吧?然後大家都會瑜伽術,手腳會伸長而且又會吐火。街上到處可以聽見西塔琴的音色……」
就這樣出來到圍殼上面──發現距離甲板高約十公尺左右的那地方,現在宛如圓頂天象儀似地被一整片星空包覆着。剛纔接受牽手之刑的時候,視野的下半部是海面,然而從這裏看到的景象卻是無限遼闊的月亮與星星……以及尼莫嬌小的背影。
「我們接下來要去接受補給的地方也是印度,所以我很期待滴。金次知道關於印度的事情嗎?」
聽到我這麼說,埃莉薩輕輕笑了一下後……告訴我「印度人也會喫滴」這種話。哦~是這樣啊?
「這部分跟艦外的人們就不一樣滴。」
「看就知道吧?意思是你可以摸摸我喉嚨滴啦。多多少少做爲賠罪。」
「做、做啥啦?」
尼莫雖然戴着軍帽,披着軍服外套……外套裏穿的卻是附有蝴蝶結的泳衣。不過從那泳衣沒溼的樣子看起來,今天的泳池派對上她應該只有露個臉而已。
……好恐怖。所以她纔會想把我推下去是嗎?畢竟只要給鯊魚喫掉就不會留下什麼證據了。
聽到尼莫話中帶刺地如此挖苦,我不禁「饒了我吧……」地搖搖頭。
被她這麼一講我才發現,印度明明是很有名的國家,我卻對它一無所知呢。
「我是日本人。日本人有種看見南國海洋就會想游泳的習性。所以我的主要目的是下去游泳,救了妳只是順便而已。」
然而艦內無論上中下層甲板都有路西菲莉亞的手下(粉絲)在巡邏,很可能早已佈下一旦發現我就把位置告知上級的聯絡網。既然如此,我的藏身之處──最好選在甲板上的那座塔,指揮室圍殼的上面。反正現在諾契勒斯浮在海面上停泊。我就到那個像瞭望臺的地方,去跟接下來潛航後又會看不見的外面世界道別吧。
雖然她說看就知道,可是我完全搞不懂啊。但總之她似乎要我摸摸看的樣子,於是我用空出來的手摸了一下她的喉嚨。結果──咕嚕咕嚕咕嚕……嗚哇,發出像貓一樣的聲音了。
「──埃莉薩似乎對你做了非常失禮的事情,剛纔我聽本人親口報告了。身爲這艘艦的代表,我也向你致歉。」
以前聽到尼莫描述她在受騙之中想像出的斷片性未來印象──我本來猜想教授是企圖讓這個世界的科學文明,倒退至跟列庫忒亞同等級的中世紀程度。類似科幻作品中所描寫的地景改造(Terraforming)一樣,將這邊的世界改造成列庫忒亞的環境。然而當時那些話不但聽起來缺乏現實感,而且我還認爲應該有充裕的時間應對。
「那個正經八百的恩蒂米菈竟然會被毒害到那種程度……你這人真的很厲害……」
不過在那之前的第一章中,必須創造從列庫忒亞到這邊世界的龐大人流,而戰爭是最能引發激烈人流的手段。在莫里亞蒂教授的腦中,所謂第三次接軌本身就意味着戰爭。在這點上,我也看出了許多證據。
我被她這麼詢問,稍微想了一下後──
「其實根本不用做那麼誇張的事情。像跳躍了七十年歲月的媽──雪花才短短几天就習慣現代文明,還成爲了YouTuber。恩蒂米菈也在跟我一起生活的兩個禮拜內熟悉了日本文化,還跑到大井賽馬場去賭馬呢。」
「畢竟我早就習慣啦。」
「這片海域到處都是鯊魚滴,會被喫掉滴喔。」
「你講的那個什麼什麼類是什麼意思滴啦?我是繼承了米里基米亞族血統的列庫忒亞人第二代。這可是身分很高貴的種族,只要跟別人說你有過獲准摸我喉嚨的經驗,其他種族的人都會尊敬你滴。雖然不到像路西菲莉亞大人那樣的王族,但也是天生的貴族滴。」
面對由於自己過去受騙成爲幫兇的事情終於忍不住哭出來的尼莫──
但假如實際上並非如此,那傢伙真正的目的不只在科學方面,甚至打算讓人類的精神水準也退化的話,又會如何?那樣光是倒退個一、兩步,就會出現跟中世紀沒有兩樣的好戰性價值觀。如此一來,我剛纔講的那些莫里亞蒂的企圖,就會一口氣變得具有現實感了。
「嗯。」
其中描述結局的第二章,是將這個世界與列庫忒亞融合之後,令人驚訝的新世界的開始。
牽手之刑總算結束後,因爲路西菲莉亞也消失了蹤影──於是我就像只鬣狗一樣喫着烤肉派對的剩菜,並稍微幫忙了一下由於在派對上服務大家而表情無比幸福的麗莎那些伙房兵們整理善後。
如此這般,把我所知關於印度的印象都試着講出來。然而……
「……金次,你難道都不害怕我們滴嗎?總覺得你似乎從一開始就表現得頗鎮定滴。」
「……你講的這些,恐怕是真的……畢竟和我至今在N的所見所聞不相矛盾,可以講得通。我本來想說無論走哪一條路,都難免會發生讓這邊世界的人們爆發大大小小各種紛爭的未來……但沒想到讓列庫忒亞人們加入其中促使紛爭變得激烈,竟然就是所謂的第三次接軌……教授──莫里亞蒂到底想做出什麼事情來呀──」
她忽然把自己的喉頭伸到我面前。
「日本人會反過來把鯊魚喫掉啦,做成魚板之類的。所以我纔不怕。」
以諾亞與納維加託利亞爲導火線進入無止盡的戰亂時代,變得殘破不堪的世界……到了戰後,將會留下大量的列庫忒亞人。
她站在有如一艘小船似的圍殼頂部,拿着傳統的六分儀與指南針正在測量。彷彿抱着滿心壯志要前往宇宙似地,那個模樣看起來凜然而神祕。不過……
接着回到艦內之後,在中層甲板的走廊上……我發現路西菲莉亞換回原本那套華美裝扮,拿了張椅子坐在教室門前。而且連我的個人房(木桶)都被她搬到那裏去了。看來她應該是爲了實行所謂用體溫覆蓋我手掌記憶之類莫名其妙的行爲,所以坐在那裏等我的樣子。而且她正把看起來像香水膏的軟膏塗抹在那對雙峯之間的深谷以及豐腴的大腿內側,可見她打算把我的手夾進那些部位傳達體溫對吧?簡直不知羞恥。
「……原……原來是這樣滴。那真是、那個……對不起你滴……」
尼莫認真聽着我這些由於在諾契勒斯上不愁沒有爆發血流而引導出的推理──
與其把手伸進那種地方,我還寧願伸進鯊魚嘴巴中。因此我還是趁她沒發現之前趕快躲起來,等她累得去睡覺吧。
由於尼莫提出了這個話題……讓我做好覺悟,決定把上次因爲櫻桃小布而沒能談到的想法講出來了。
就在我這麼說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埃莉薩竟把她畫紅妝的手完全跟我十指相扣了。也就是所謂的情侶牽手方式。
她露出完成驗算似的表情,認同我的推理是正確的了。
「戰爭──爲了促使人們戰鬥,而且是把這邊世界的人類與列庫忒亞人都混在一起。」
「另外,妳似乎有所誤解,因此我跟妳講清楚。我並沒有殺掉瓦爾基麗雅或阿斯庫勒庇歐斯。雖然因爲她們違反了日本的法律,所以我有把她們逮捕起來。但我從事的這個叫『武偵』的工作,即使遇到自己快要被殺掉的狀況也不準殺死犯人,否則百分之百會被判死刑。而我現在還好端端地活着,也能算是我沒殺死她們的證據。」
話說,埃莉薩表現得如此開心的同時……
於是我躡手躡腳爬上梯子……穿過無人的指揮室,繼續往上爬。
「……第三次接軌……」
我在爆發模式時看穿了莫里亞蒂打算利用兩個世界寫出來的『書』──實際上分成兩個篇章。
尼莫對於像這種營造氣氛之類的行爲真的很厲害。印象中貞德在巴黎的時候好像也很會搞這套。或許這是法國女性的拿手項目吧。
「妳之前不是說過──教授篩選出腦袋較靈活、願意學習這邊文化的列庫忒亞人,送到諾契勒斯來嗎?但實際上剛好相反。教授是篩選出不願學習的傢伙,即使派遣登陸也不會被這邊的文化所感化,到死都會戰鬥下去的類型,留在諾亞與納維加託利亞上。也就是把無法理解什麼尊重人命或和平主義,只懂得借武力獲得領土、把他人抓爲奴隸的好戰分子們留下來。像路西菲莉亞剛開始的時候,也是什麼都不願理解的石頭腦袋。而且莫里亞蒂也沒有把那些人送回列庫忒亞,甚至還給予她們納維加託利亞這個住處,讓她們繼續留在這邊的世界。」
(……)
尼莫隔着防止摔落的欄杆伸手指向南南東的方向,露出害臊的笑容。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純粹的列庫忒亞人們想必也會藉着這邊戰爭、紛爭頻繁爆發的機會──展開像是丁她們原本策劃的那種侵略戰爭。而且應該也會有這邊世界的人類反過來幫助那樣的行動。就像我之前阻止的那名叫蕾芬潔的納粹殘黨,就在進行那樣的準備工作。而在旁協助她的一名叫仙杜麗昂的傢伙,原本是納維加託利亞的鐵指環成員。」
「……」
「那種事情……莫里亞蒂不會聽任何人的話。不可能的。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的呀,金次……」
「可是金次,我們無法阻止那樣的事情發生。既然莫里亞蒂如此策劃,事情就會這麼發展。這便是條理蝴蝶效應可怕的地方。莫里亞蒂推倒的命運骨牌,是無法停止的。骨牌早已從個人程度的『線』發展至全人類程度的『面』,即使擋下其中一、兩枚,其他依然會繼續倒下去。莫里亞蒂加速了人類全體心中原本就存在的──往後倒退的意向。我在這件事情上也幫助過他。所造成的結果,就是人類自身試圖讓世界如怒濤般劇烈改變……而如今已無法阻止了。今後的世界上將會有各種獨裁主義在不被人察覺之下逐漸擴展,原本普遍化的文化也會恢復爲各自原本固有的色彩。世界已經無法改變往後倒退的潮流。即便是你,也無法改變……」
尼莫聽完我這些話,沉默一段時間後……
而他只讓尼莫對第二章中美好的部分懷抱夢想,使尼莫提供協助。
「尼莫大人不是個看血統或身分挑選人才的人。我並非來自列庫忒亞,而是在印度土生土長,看得懂印度文,因此才被提拔爲副艦長滴。畢竟諾契勒斯原本叫摩訶婆羅多號,是印度的船艦──雖然艦內的各處標示都已經翻譯完成,但資料還是用印度文寫滴。」
「我勸你還是別用被開了幾槍當成評斷失禮程度的指標比較好吧。話說回來,你這人可真厲害。埃莉薩是個女性主義者,甚至比剛從列庫忒亞來到這裏的人還要更討厭男性的……但她在描述你的事情時,那眼神已經完全像個戀愛少女了呀。」
接着……
或許因爲對方穿普通衣服、自己卻穿泳衣的狀況而感到害羞的緣故,尼莫做出稍微把外套前襟收合的動作……但沒有把鈕釦扣上,只是扭扭捏捏地抬起眼珠看着我。
「到了最高等級甚至能夠毀滅世界的列庫忒亞魔術,與這邊世界的兵器,應該能打得不相上下吧?而戰爭中的當事國、紛爭的當事者們見到這狀況,想必會競相讓列庫忒亞人大量移動到這邊世界。至於召喚的方法,教授絕對會樂於散播。這就是──」
「那種程度的事情對我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失禮。她對我一槍都沒開過啊。」
躲在背後的指揮室圍殼後面偷窺我們的路西菲莉亞,嘴巴一直嘀咕着「家主大人……家主大人竟然和我以外的女人這麼親密……嗚嗚……不過……這樣一來,等會用我的體溫覆蓋家主大人手掌上的記憶時……真、真令人期待呀……」之類我完全聽不懂的發言,而且喘息得越來越急促,感覺超恐怖的。拜託處罰時間快點過去吧。
雖然這讓我對自己的想法更有信心,但她的眼神卻沒什麼力氣……
「從諾契勒斯登陸的那些想法較爲進步的列庫忒亞人們,只要進入戰爭時代──想必也會被當成口譯員、談判員或間諜加以利用。而且是強制性的。」
「Enable(化不可能爲可能)。」
由於忽然被我出聲搭話的緣故──尼莫當場「呀!」地嚇了一跳,睜大琉璃色的眼睛轉過頭來。她在這種反應上就像個普通的女孩子,還真可愛呢。
「是啊,就算是我肯定也無法改變吧。但還是有個傢伙能夠改變它,就是莫里亞蒂本人。所以我們要改變那傢伙。」
於是我和尼莫一起眺望着那個方向,在心中回想起各種事情。這次沒有任何交談。
「貴族……所以妳會當上副艦長啊。」
「……原來妳是貓類列庫忒亞人啊?因爲妳耳朵或尾巴都不明顯,讓我現在才注意到。」
──也就是那個恐怕會深深傷害尼莫的事情。
「大家遲早都會習慣啦。雖然現在看起來想走到那一步還需要努力,但總會有辦法的。我也會幫忙──對了,埃莉薩,妳有喫到咖哩麪包嗎?就是在路西菲莉亞的要求下,麗莎大量製作的那個東西。現在好像在艦內掀起一陣小流行的樣子吧?」
尼莫搖搖頭,讓她的短雙馬尾跟着擺盪,眼眶中還含着淚水。
「當然,我們在正確的座標上。金次,我們那座島就在那個方向──這裏是安達曼海上距離那座島最近的海域。這次本來就有預定在航線上的某個地點要停船進行艦體檢查……而我希望能停在這裏,所以就以艦長權限如此決定了。」
「我是這麼理解的。教授說過,這是讓雙方互相靠攏。」
嗯……?埃莉薩跟我牽住的手好像稍微動了一下手指,感覺像在嘗試把自己的手指插入我的手指與手指之間。搞什麼啦?癢死了。
「真是不錯的訓示。那麼妳有測量出來了嗎?」
──尼莫琉璃色的眼眸逐漸驚訝睜大。畢竟她腦袋那麼好,肯定已經漸漸明白我講的這些話恐怕就是真相了。
不論有沒有被莫里亞蒂插手加速,我的確感受到人類在精神上已經有些部分開始緩緩倒退。這個世界正逐漸後退。
但後退又怎樣?
任何人都多多少少會往後退。世界整體也是一樣。
即使往後退,只要再前進就好。
這同樣是任何人都具備的力量。世界肯定也是!
「──我好害怕呀,金次。過去的我,只是坐在強大的存在……坐在莫里亞蒂這個巨人的肩膀上,假裝自己也很強大罷了……可是從那肩膀一下來,我就頓時看見自己的脆弱與渺小……忽然變得害怕起來了。我實際上根本沒有強大到能夠牽扯世界命運的程度呀……」
依偎到我身上,彷彿要鑽入我懷中似地將頭靠過來的尼莫……表現出她肯定從來沒有讓別人看過的軟弱一面。只讓我看到。
「我也一點都不強啊。但是我不會怕。」
「金次……」
「畢竟會感到害怕的思考迴路,已經被我不久前還就讀的那所瘋狂學校搞到麻痺了。而且我並沒有打算做什麼對這個世界怎樣怎樣的大事情。這件事──我只是爲了在哭泣的妳而做,當作之前在那座島上獨自霸佔了椰子的賠罪。」
我看着縮在我胸口前的尼莫忍不住感到害臊,於是把視線朝南方大海別開,如此表示……結果尼莫在我胸膛上說着「Merci(謝謝)、merci,金次……」並哭了一場後……
「……可以抱抱我嗎……」
我聽到她用勉強可以聽見的微弱聲音這麼說道,於是……回應了她的要求。
尼莫對於自己受騙於莫里亞蒂,將這個世界的可能化爲了不可能的事情感到後悔──但我會讓那個過程再倒回去。將不可能的事情化爲可能。我緊緊抱住她,暗示這份想法。
結果尼莫擦拭掉眼淚,把嘴脣按在我胸口上之後──踮起腳尖──
彷彿讓嘴脣往上滑動似的,在我頸部吻了一下。
然後俗話說讓人一步就會步步讓下去……
「金次……雖然我無法理解你爲何想要……但你別再偷我內衣褲了。如果想要,你就老實說。我以後全部都會給你的……」
尼莫抬起臉,把她的小嘴朝向我──
靜靜地,閉起眼睛。
從腳下忽然響起厭惡感滿點的娃娃聲,讓我和尼莫都當場彈跳起來。我甚至差點從十公尺高的圍殼上摔下去了。

我在木桶中不禁鬆了一口氣。雖然由於剛纔好像看見又好像沒看見亞莉亞的重要部位造成的衝擊害我腳軟,所以暫時沒辦法爬出木桶就是了。
「──!……失禮一下了。」
我因爲害怕被那些外觀打理得越來越漂亮的女生們到處跟隨,決定窩在木桶中睡午覺了。這麼說來,以前在香港的藍幫城時,我也是躲進甕中逃過女生追殺。我乾的事情一點都沒成長呢。
「雖然就快要登陸了,但不知是要停靠到哪座港口呢。請問主人知道嗎?」
亞莉亞使出一招貫手,把路西菲莉亞的身體折成ㄑ字形。不妙,那兩個傢伙要是打起來,會光溜溜地滾到外面來的。
「妳們兩個快停止這種沒意義的爭執啊!」
看起來像個會講話的木桶般奇特詭異的我這麼告訴她後……
(……!……)
「──金次,你愛偷內褲的毛病還沒改掉嗎!」
「……孟買……」
就這樣,當我夢到自己變成木桶酒的時候……
剛衝完澡而散發出陣陣洗髮精香氣的麗莎,和腳軟動彈不得的我在有如拼木工藝品的桶子中緊密接觸。柔軟的各種部位都貼到我身上……這樣下去我會被她mooi的!波賽頓救救我!
其實也用不着我如此許願……到孟買的進港日越來越近了。
「我從『你爲何想要』的部分開始聽見的啦。順道一提,我可是認識第一天就被他偷內褲了。」
砰!木桶這時應聲倒下──「磅!」地完全分解了。因此失去安身之處的我,用宛如剛剛誕生的小雞般搖搖晃晃的步伐在走廊上撤退了。
這、這也必須回應她纔行嗎?話說,我的手腕現在抓得頗緊啊。我已經給妳抱抱,這樣不就足夠了嗎……!難道還必須親親纔行嗎?
我把雙手插入亞莉亞與尼莫的額頭之間,嘗試將她們兩人扳開,但雙方的推進力都強到不行。呀啊啊啊我的手被夾在額頭跟額頭中間,軋軋作響啦!這樣下去我的手掌還有手指還有全部都會粉碎性骨折啊!
不過看着她們紛紛整理髮型隱藏獸耳朵,或者試穿斗篷隱藏尾巴的景象,就讓我再度體認到她們在這個世界是活得很辛苦的存在。
「我的日常生活一直都關係到命運啦!既然不應該讓任何人聽見,那也不要跟我說!」
「那是遠近法啦。距離較遠的東西會看起來比較小。妳連這都不懂嗎?」
而尼莫也用讓人搞不懂的尼莫式勝負計算對亞莉亞如此大吼。接着和亞莉亞互相把臉逼得比剛纔的尼莫跟我更近,幾乎要親到嘴的距離──氣呼呼地瞪着彼此,開始用頭推着對方。再這樣下去,搞不好會從圍殼上被推下去。
她接着從裙子口袋中掏出葉片形狀的手機(Nokia 7600),「呃~日曆功能……今天是……」地確認起日期來。然後……
「因、因爲這是不應該讓任何人聽見的話──所以請恕麗莎失禮,就、就在這裏面……啊嗯……這、這件事攸關主人的命運……」
麗莎忽然打開桶蓋抬起腳讓吊襪帶都露出來,試圖跨進桶內──爲什麼啦!我剛剛纔想說事件終於落幕的結果根本還沒落幕,這太扯了吧!
亞莉亞被挑釁而回嗆似地發飆起來,滿臉通紅地跑到外面,讓狀況更加糟糕了。就算妳不在意我也會在意啦!而且就連麗莎雖然有拿着浴巾,但也追着亞莉亞跑出來了。波賽頓禰到底是敵還是友啦!
麗莎如此對我搭話,於是──
在沒人看見的圍殼凹陷處、一片銀河底下,尼莫把我的手往下拉……就在無路可退的我快要被她完全拉下去的時候──
然而就算帶着這樣的抱負,我終究還是我。非爆發模式的平常狀態下根本不曉得該怎麼做才能讓女生們產生好印象。因此我只能當有船員在搬重物的時候,或是拿不到高處的東西時幫個小忙。結果每次被我幫忙的傢伙和周圍看到的傢伙們,都會「哦哦~」地騷動起來。然後……
「就這點距離……?而且胸部也好小呢。」
(……雖然說,在活得辛苦這點上,具有特殊〈爆發〉體質的我也是一樣啦……)
「──不要爲了這點小事就想生小孩啊!」
我趕緊雙手遮眼,「嗚哇──!哇──!」地大叫遮蔽聽覺。接着大聲唱起中島美雪的《怨恨(うらみ•ます)》與山崎初子的《詛咒(呪い)》等等令人毛骨悚然的歌曲,讓亞莉亞和路西菲莉亞害怕得不敢靠近木桶。
來啦!我根本自找麻煩嘛!然而海神這時保佑了我。拉開浴簾張着雙臂,對我擺出「過來吧」動作的路西菲莉亞──全身都是沐浴乳的泡沫,奇蹟般遮住了女性身體關鍵的三個地方。海神波賽頓大人,太感謝禰了……!
「被金次溫柔對待果然會有某種特別開心的感覺呢。」「好想要被他再更溫柔對待。」「有種原始的喜悅。」「變得好想生小孩喔。」
「家主大人,我稍微挪開囉~」
她們總是會接着如此吵吵鬧鬧,害我必須一一吐槽,真的有夠累。甚至讓我覺得像以前那樣被大家裝作沒看見還比較輕鬆。這下真希望能快點抵達印度啊。
「啥?我也一樣──這種程度的事情如今也不在意了啦!」
「呵呵!亞莉亞果然很小呢。」
徹底陷入驚慌狀態的尼莫上演起對亞莉亞和我同時發飆的憤怒特技。
被妨礙睡眠的我本想抱怨個幾句而打開木桶蓋──又嚇得立刻蓋回去了。因爲路西菲莉亞、亞莉亞和麗莎竟然都來到了第三淋浴室……!她們因爲其他淋浴室沒空位,就跑來使用平常沒在用的這裏了嗎?簡直給人添麻煩!
「嗯?我就算被家主大人看見也沒關係喔?話說家主大人也過來呀。」
在重新潛航,沿着印度洋東北的孟加拉灣行進的諾契勒斯艦內……由於埃莉薩對我的態度變得友善的緣故,感覺其他船員們也變得對我比較友善了。就連聲納手米希莉茲都把對我的咒罵等級從「去死」降到「去見鬼」啦。多虧如此,我期待已久的個人房間……雖然沒能得到,不過也獲准把我當成牀鋪的木桶移到封閉的第三淋浴室了。我原本洗澡都必須偷偷摸摸的,這下也能悠悠哉哉地淋浴,睡得舒舒服服啦。
只有麗莎似乎不怕驚悚歌曲,露出「?」的苦笑留了下來……不過她有好好擦乾身體、穿上水手女僕裝所以沒問題。就這樣,事件落幕啦。
「我、我可是被偷過兩次!是我贏!」
我聽見路西菲莉亞的聲音,同時有種木桶被扛起來的感覺,頓時清醒過來。但木桶很快又被放到地板上,看來只是從第三淋浴室被搬出來到走廊上而已。
我在走投無路之下發揮出罕見的想像力所執行的這項作戰最終獲得成功,讓亞莉亞她們都抱着衣服逃走了。用全身光溜溜的狀態。
麗莎做出似乎想到什麼事情的反應。
也因爲這樣,諾契勒斯的船員們變得比平時更加註重打扮。負責理髮的船員忙得不可開交,麗莎她們那些伙房兵也忙着熨燙大家的制服。由於第一、第二淋浴室總是人滿爲患,我要小心別經過那些地方纔行。之所以會這樣的理由──似乎是因爲尼莫雖然在航海途中會放鬆紀律,但靠港期間會嚴加整頓的管理方針。其實這也不難理解,畢竟到了港口就跟海上不同,會有外人的眼光嘛。
「遠、近、法、啦!」
不過將壞事暫且擱到一邊,慢慢花時間一步步應對──這也是一種處事智慧,是慢調子的亞洲人特有的傳統做法。總是想要立刻查明真相、全力介入處理的歐美人或許無法理解,有時候這樣反而可以在命運之路上安全駕駛呢。雖然說,這次的狀況是否如此也只有上天才曉得了。
諾契勒斯利用無限的電力每小時會將二十噸的海水轉換成淡水,因此熱水也能盡情使用──而我聽到那三個人開始痛快淋浴的聲音了。換言之,她們現在都是全裸。我本來想學緋鬼的壺,讓木桶倒下去滾動逃跑。但據說這個木桶是初代尼莫在初代諾契勒斯上用來儲藏威士忌的老古董,萬一它在倒下去的瞬間就像雞蛋破開般分解,我搞不好會誕生在光溜溜的那三人旁邊。
「搞什麼啦……嗚……嗚喔!」
然而即便我緊閉眼睛、塞住耳朵徹底防禦,依然會有路西菲莉亞忽然講什麼「家主大人也過來」,然後把我從木桶中拖出去的風險。因此還是事前好好交涉,拜託她們讓我安全撤退比較好。而爲了進行交涉──我首先要從這個老舊木桶的隙縫間眯眼窺探,偵察狀況。鼓起勇氣來吧!
在沒有隔間的淋浴室中,麗莎似乎正在幫亞莉亞洗她很長的頭髮。路西菲莉亞則是一邊淋浴一邊看着她們……
開始萌生『金次=好東西』這項共通認知的女生們,之前本來都只會偷偷瞄我,不過最近也變得會光明正大地把視線看過來了。我就趁這個機會,努力讓列庫忒亞的女生們對『男性』這個種族整體懷抱良好印象吧。雖然總覺得我好像在這點上是最不適任的人選,但畢竟這裏只有我一個男的,只能硬着頭皮做啦。
比較喜歡待在房間的尼莫在艦上似乎也是個充滿神祕感的存在,也因此讓人覺得是個具有超凡魅力的艦長而受到大家尊敬。相對地,平時總會在各層甲板巡視並關照船員們的日常生活──對諾契勒斯的女生們來說比較親民的領導者,是身爲副艦長的埃莉薩。
「我……我說妳們啊,衝個澡不能好好相處嗎?我現在要閉着眼睛從木桶出去,沿牆壁到走廊另一頭去。妳們一分鐘別出來喔?絕對別出來喔?絕對喔?」
亞莉亞爬上狹小的圍殼頂部,逼到尼莫面前講出莫名其妙的發言。雖然從態度上看起來她似乎在炫耀的樣子,但她講的難道是那件事嗎?也就是亞莉亞擅自闖進我房間的那一天──我趁她擅自跑去洗澡的時候想沒收她的武器,結果拿起來的小太刀上不巧勾到她內褲的那件事嗎!原來那場誤會還沒解開啊!
「這木桶限乘一人啦!快、快出去……爲什麼要跑進來!」
麗莎一得知地點與日期就想到的事情……我也多多少少猜出來了。老實說,那也是自從羅馬以來我一直擔心的事情。
「雖然亞莉亞好像不想被看見就是了。因爲遠近法讓她看起來很小呀。好,我贏了。」
「──亞──亞莉亞妳這傢伙……妳、妳從什麼時候開始偷聽的!話說金次,原來你連亞莉亞的內褲也偷過嗎!雖然我聽過你把路西菲莉亞的內褲拿來玩翻花繩啦!」
順道一提,諾契勒斯的淋浴室並沒有設置門板,只有防止水花飛濺的浴簾。因此我可以看見那三個人映在簾子上的身影。
「原來妳不曉得嗎?哦哦,畢竟妳一直忙着做女僕的工作啊。是孟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