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彈 變裝食堂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3萬 字
我揹着亞莉亞回學園島的男生宿舍,途中繃緊了神經,擔心「眷屬」的人會掉頭攻擊,不過——
「他們只不過是使者。而且咱早就在這一帶,放出式神警戒了。『眷屬』的人如果跑來這座長方形的浮島,式神就會立刻通知了,所以汝不用緊張。而且咱的耳朵告訴咱,他們已經從海空兩路離開了。呵呵!」
玉藻對我的不安一笑置之。
修女梅雅也一樣,剛纔問完我的住處後,便獨自一人跑去超商購物,要我們先行回去。
我不懂那羣怪物的行動模式,也不清楚那種S研方面的看法;不過,身旁的兩位都放鬆到這種地步了,八成不會有問題吧。
應該說,我除了如此思考外,沒有其他信息可供判斷。
這麼一來……下一個令我擔心的就是亞莉亞的狀況。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讓亞莉亞躺在沙發上。她體型嬌小,三人座的沙發椅剛好能容下她。
「嗯……桃饅……雪崩。」
這時亞莉亞說了夢話,嘴角還露出笑容。
的確,亞莉亞只是昏倒罷了……應該說,她只是睡得很沉。
她有打呼聲,而且脈搏也很正常。
「嗅嗅……這個家是怎麼回事?居然沒有神龕,這樣不夠虔誠喔,遠山家的。嗅嗅。」
玉藻不知爲何,一踏入我宿舍便開始抱怨,同時鼻子嗅啊嗅地往廚房走去。
「這裏沒麥芽糖嗎?麥芽糖。」
她邊說邊從冰箱拿出一個布丁。布丁盒上,有麥克筆的筆跡寫着:「理子的」。
接着,玉藻嘴巴呢喃着「調羹、調羹、調羹」,順手拿了湯匙,一口、兩口——自顧自地……喫了起來。
搞什麼鬼啊。
「喔?這也挺好喫的呢,遠山。值得褒獎!」
玉藻連布丁封蓋也不放過,舔完後轉頭看我,臉上掛着天真無邪的笑容。
來了。
都有超能力者、魔女和吸血鬼了,再跑出妖怪也嚇不倒我吧。
「……」
「別什麼事情都這麼驚慌,她暫時沒事。吾等只要趁這段時間,把殼金從『眷屬』手中奪回即可,反正都要與他們一戰。等咱們收集好七殼金,就能阻絕心繫,讓一切恢復原狀。」
「來吧!今天咱也努力工作了。給咱『玉串料』(注:玉串料:日本神道用語,相當於香油錢。)吧。」
「不知道,沒人做過這種嘗試。不過,照咱的判斷……這是咱的猜測,大約能撐個幾年吧。短時間之內還不會出狀況。」
玉藻隨興地跪坐下來,又接着說:
袋子裏裝了大量的洋酒瓶。
想到這,我看了剛纔沒幫上什麼忙的梅雅,不經意地瞄到她手上的塑料袋……嗚!這是什麼狀況。
總之,亞莉亞現在不會有事……對吧。
「干戈……?」
「是梅雅。」
夏洛克似乎說過。
打從我倆認識開始,她總是把「我對戀愛沒興趣」掛在嘴邊。
而戀愛方面……這點也沒問題吧。
梅雅臉上掛着和藹笑容,走了進來。
她一直揹着這種東西在走路嗎?
她對戀愛,可是否定得相當徹底。
「啊!遠山。太好了,你的房間在這裏嗎?我能力不足,到處亂逛結果迷路了。呵呵!」
緋彈的繼承者要讓能力覺醒……至少要和緋彈朝夕相處三年。
「遠山家沒把知識傳承給汝的話,那只有讓咱來教汝了。咱是玉藻——白麪金毛的天狐……就是汝等人類所說的怪物、妖怪。」
——刷!
然後又對蕾姬說過:「戀愛什麼的,那種東西……我——都、都無所謂!真的、真的、真!的都無所謂!是真的?」
「只要收集大量的金剛石、藍寶石、紅寶石、綠寶石……等諸多材料,再集合巫女百餘人煉成,便能製造出殼金吧。不過,新的殼金要和色金兼容,必須花上一百年。所以,咱們無法趕在小丫頭變成緋緋神之前,重製五顆殼金來包覆色金。」
「即便這個世界興起干戈也無妨嗎?」
「別慌。她不會馬上變成緋緋神。不過……要是真變了,汝就不要猶豫,立刻殺了她。咱看剛纔的狀況,這小丫頭似乎很相信汝。不過,汝應該下得了手吧。汝不做的話,還是要有人來殺她。要咱來殺也行。」
白雪和風雪在京都的星伽分社也曾提過。
「……嗯?木屐不用穿吧,這裏是室內。」
說是明天中午前會回來……
到此,我終於明白了。
「會變成緋緋神。到時候,就必須痛下殺手。」
她在開學時也說過:「什、什麼戀愛……無聊!」
「不、不是那個,我、我是叫你穿內褲!不然你好歹也在衣服上開個洞,讓尾巴有地方出來吧。」
我依舊搞不懂狀況,問了一個粗淺的問題。
「那還用說。」
「……請問你買了什麼啊?」
我擦拭冷汗,好在玉藻是幼兒體型我纔沒爆發,感謝上帝。話說,這傢伙好像也是一種神明。
「都說了汝不必擔心。亞莉亞不會立刻變成緋緋神。」
「喂、喂!你也穿一下吧!」
她應該把整間便利商店都掃光了吧。袋中還有幾個甜味麪包。這是做什麼啊。
玉藻聽了,點頭回應:
「內褲?」
我如此心想時,門鈴響了。
幾年……嗎?
我嘆了口氣後,玉藻打着赤腳,小跑步到我身旁說:
之前跟白雪吵架時,她也說:「戀愛那種東西,只、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我不想談,也不打算談!」
玉藻前彎身體,豎起尾巴說。
要怎麼去看待幾年這個數字?
「這丫頭會慢慢被色金附身,終有一天會變成緋緋神。」
「有什麼方法……可以阻止她變身?」
「玉串料……?」
「殼,彈殼的殼。她們想出利用一種特殊鍍金的殼,包覆住緋緋色金,如此一來,人類只能和緋緋色金『法系』,無法『心繫』。這種金屬正好合了人類的意。殼只要七顆就能阻絕『心繫』,因此又稱『殼金七星』。只要殼還在,法系就會平緩進行……維持此一狀態三年,就能完全阻絕心繫。」
(理子等一下會生氣喔……話說回來,我們第一次見面,她卻跟我很熟一樣。)
「希爾達那廝,用法術解除了亞莉亞的殼金。咱沒想到她對緋金的研究已經如此之深。不過,她做得不夠順利,讓吾等有機會搶回七殼金中的兩顆。」
所以亞莉亞……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吧。
這或許是爲了讓玉藻所說的「法系」完成吧。
聽她說話的方式,似乎認識我的親戚。而且,她還一眼看穿了我的外號。接着,玉藻突然背對我,彷彿在炫耀背上如書包的木箱。
總覺得她給人的感覺……跟剛纔拿劍要砍魔女卡羯·葛菈塞的時候完全不同,現在的態度真溫和呢。這讓我聯想到某位巫女的雙重人格,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恐懼。
不過,我的視線還是暫時避開了玉藻,走向「ㄇ」字排列的沙發椅,在沉睡的亞莉亞身旁坐下。
「爲了不讓悲劇再次發生,當時的巫女研究出一樣東西,就是『殼金』。這小丫頭的緋緋神,也有殼金覆蓋着。」
戰鬥和……戀愛?
「緋緋色金是一種麻煩金屬,喜好戰爭和戀愛。他所附身的對象會化成緋緋神,展現出激烈的鬥爭心和戀慕心,最後會變成令人敬畏的存在。七百年前,曾經有人類變成緋緋神,蠱惑天皇,興起戰事……最後死在遠山武士和星伽巫女的手中。」
這次是妖怪嗎?
三年……這個數字讓我想起在伊·U上的事情。
「只有兩顆……會怎麼樣?」
原來這是裝香油錢的箱子啊。
「那……兩顆殼金能撐多久?」
「不用擔心,她不會馬上變成緋緋神。」
「……嗚!」
玉藻的尾巴扭成「?」形,轉身看我,「汝是指貼身衣物嗎?和服要穿也是穿湯文字(注:湯文字是一種纏在腰上的女用貼身衣物,一直到二戰結束前都有人穿着。)吧,汝連這種事也不知道嗎?」她一邊說,一邊整理好和服。
……這、這傢伙什麼都沒穿!
——「色金這種金屬可以和人心相通」之類的。
(剛纔如果有白雪幫忙,局勢可能會不大一樣吧……)
「在擔心亞莉亞嗎?遠山家的。」
「痛、痛下殺手?喂……!」
「嗯——汝就是這一代的遠山嗎,跟咱以前在那須野(注:那須野:今梔木縣那須郡,爲日本傳說「白麪金毛九尾狐」的中心地,玉藻一名亦是取自該傳說。)見過的遠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很難想象咱們是初次見面。雖然汝稍微陰沉沒用了點,不過無妨、無妨。好了,來吧!」
「話說回來,緋緋色金的『心繫』已經一點一滴在進行。以後,小丫頭對戰鬥和戀愛,可能會變得直來直往,不太會去隱藏自己內心的想法,這是最初的症狀。不過汝不用慌張,好好應對她。明白嗎?」
「……原來,汝不知啊。嗯,這也無可厚非。畢竟遠山武士的人丁日益單薄。」
我思考了一下,看着沉睡的亞莉亞……點頭回應。
「別這樣……別說什麼殺不殺的,那種事情——」
看到我滿頭問號,
玉藻搖動背上的箱子,箱中發出了硬幣的碰撞聲。
「『格金』……?」
我慌張說完,玉藻的圓眼又往我看來。
我皺眉說完,
那位巫女……應該說是白雪,今晚去參加水天宮的祭祀了。
我也很擔心你下半身的穿着,這樣不會感冒嗎?
「是……是啊,這件事情我和亞莉亞也知道。」
這麼說來……
「……嗯?」
「……緋緋神……?」
「來吧,快點!放進去、放進去!」
我看到她的姿勢,立刻往後退一步。
「……!」
「嗯,我知道了。」
戰鬥方面,亞莉亞一直都是直來直往,所以沒什麼太大的改變。
玉藻彷彿能透視門外,開口說道。不過,我還是一手拿着貝瑞塔走到門邊……從鷹眼窺視門外,外頭的人果真是修女梅雅。
「咱的母親是玉藻,祖母也是玉藻——吾等一族自古以來,一直在監視人類和色金之間的關係,防止有人惡用或濫用色金的能力。長年的歲月下來,吾等在世界上製造了許多友好和敵對的關係,一直到今日。現在這個小丫頭的心臟……接下來咱說的,汝可別告訴亞莉亞……她的心臟裏頭有色金。而且還是質量巨大的緋緋色金,史上罕見。」
「……咦……!」
她的下襠只有一件短和服遮着,因爲尾巴直豎的緣故,和服衣襬整個掀了起來。
「如果被色金附身……最後會怎麼樣?」
有這麼寬裕的時間,應該有辦法纔是。
「色金能和人類相系的方式,可分爲兩種。一種是『法系』,色金會給予人類力量,也就是汝等說的超能力。另一種是『心繫』,情感的相系。質量過大的色金,不論法、心都會與人類過度相系。特別是『心繫』,簡單來說色金和人心若相系過深,人類的心靈便會和色金混融,最後被色金附身。」
「你說的那個殼金……不能再做新的嗎?」
對方看起來像長輩,因此我客氣問道,同時伸手開門。
梅雅笑容可掬,面向臉頰抽搐的我開口。
「遠山,剛纔那樣你還能全身而退,真是不簡單呢。你果然如傳聞所言,是一個了不起的聖騎士。」
接着,她穿上訪客用的拖鞋,雙手提着塑料袋,啪嗒啪嗒地往客廳走去。
先不管她背上的大劍,總覺得……她現在散發出的氣氛,好像住宅區的年輕太太呢。
我也跟着回到客廳。梅雅在沙發旁,輕快地正座下來。
「玉藻,亞莉亞的狀況如何呢?」
接着,她沙沙沙地從袋中取出酒瓶,一邊看着亞莉亞說。
「她沒事。不過殼金的數量不足,必須趕快從『眷屬』那邊搶回來纔行。」
「哎呀呀……咕嚕!」
啊!她直接喝了。那是法國的水果酒:Lejay Creme de Blueberry,是一種可拿來當雞尾酒底的烈酒。
玉藻也好,梅雅也罷,「師團」的成員每做完一個工作就要喫喝一頓嗎?
「不過,這讓遠山一個人來做負擔似乎太重了。吾等也想想辦法吧。梅雅,汝要儘快斬了卡羯·葛菈塞,搶回一顆殼金。她應該回德意志了吧。」
「好的。」
梅雅把烈酒當成白開水,一飲而盡後點頭說。
接着,她把空瓶放在矮桌上,伸手從塑料袋中拿出一個豌豆麪包——大概是下酒用的——然後又拿出另一瓶酒。
(啊!那是……)
貝禮詩甜酒(Baileys Irish Cream),是一種高熱量、聞起來像砂糖糖果的烈酒(衛生科的我那霸老師曾在課堂上喝過)。
梅雅咕嚕咕嚕地喝光那瓶酒後,又拿出一瓶烈酒波本威士忌的火雞(Wild Turkey),並用嘴巴扭開瓶蓋。
嗚嗚!我沒喝過酒,但這幅景象讓我光看就覺得不舒服。
「那、那個……你這樣喝!」
突然有人用穿着黑襪的小腳踢我的臉,使我醒了過來。
……這邊我就稍微做出「嗯嗯,原來如此,真令我訝異」的表情吧。
「你要變成小孩,那我也會把你當成小孩來對待。如果我在外面對你太尊敬,反而會起人疑竇啊。一個大男人對七歲女童太有禮貌,這在當今的日本就足夠讓人報警了。」
……殲魔科……?
「大……加奈她有一種特殊能力,只要讀過一次書,就能完全記住書本的內容。那是一種外掛,沒什麼好驚訝的。」
我把驅邪幡推回去,也不悅地回嘴說。
梅雅對我的反應似乎很滿足,露出了向日葵般的笑容。
「不過除了我之外,還有很多修女也是如此。我們是特例。I級超能力者是藉由削弱自己的身體來使用能力,所以戰鬥後必須大量攝取某種物質,否則就會喪命。糖分、蛋白質、維他命C,需要攝取的物質因人而異,我則是酒精。不過你放心,在義大利十六歲就能喝酒了,而且我的體質是千杯不倒。暴飲之罪實在難看,請你饒恕。也請主寬恕我、咕嚕咕嚕……呼哈!」
說完,她轉身發出鏗鏘聲,四肢着地把香油錢的箱子向着我。
不過看到這兩人的模樣,反而讓我更擔心自己的未來啊。
當我稍微睡沉一點時,時間已經是早上了。
之後到了兩點左右,梅雅說要去搭往成田機場的末班公交車;玉藻也說要去擴張結界,要我今晚不要離開這座浮島。就這樣,她們先後離開了。
「嗚哇?」
……總覺得我又好像莫名其妙被捲入了怪人之間的戰爭。
「嗄……?」
麪包的袋子她們是收乾淨了……啊!不過空酒瓶還放在桌子上。
「亞……亞莉亞?」
而且還是低年級的。
「喔——」
「起碼我要完成狩獵魔女的使命!而且我殲魔科的學分還不夠!」
玉藻用小手拍打我的膝蓋。她不管怎麼看,都像一個小學生……
「……上一次的大戰,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嗎?佩特拉的曾祖母都出來了,你今年到底幾歲啊?」
在這充滿了烈酒甜香味的房間中——
這兩人似乎是我爲數不多的同伴。
「上一次的大戰中咱是『眷屬』。那時候,咱和佩特拉的曾祖母是一掛的。咱教過她曾祖母日文,聽說之後她爲了迎接下一次的大戰,也教了自己的子孫說日文。所以汝想想,佩特拉的日文有一點口音,不過說話方式跟咱很像吧?」
「……嗯,汝有幹勁是好事。如何,汝能拉攏加奈嗎?」
「這跟汝無關!」
——啪!
「笨蛋金次!」
說完,她一臉得意地看着我。
加奈。
「咱嗎?咱是建仁二年生的,算一算也八〇八歲了。」
……姐姐……
不、不可能。
「梅雅,你認識加奈嗎?」
然後開着燈,像蕾姬一樣持槍坐在沙發上入睡。
就在麻雀的唧唧聲中,
這明天再打掃吧,今天我也累了。
我移開膝蓋反駁。
聽見玉藻說出大哥的名字,我擡頭望向她。
話說回來……原來大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這等令人意外的人際關係啊。跟這些超人和怪人。
「區區一個新人……這一輩的遠山太臭屁了!聽好了,遠山家的。咱可是經歷過好幾次的『戰役』,也就是所謂的老手!舉凡戰鬥、活命、搶奪和保護的方式,我都非常地——經驗老到。所以汝要敬老尊賢!讓咱看看汝有多虔誠!」
梅雅就伸手打斷我。她的手上依舊戴着白色長手套。
我下意識認同了她的話。
那些酒瓶都很別緻,就當作是室內擺設的一種吧。
「嗯?啊,嗯,佩特拉嗎?對,咱們以前見過面。」
玉藻的回嘴讓人聽得一頭霧水,接着她不知從哪拿了一個驅邪幡,又敲了我的膝蓋。很痛耶!
弗拉德和夏洛克也是如此,所以就算外表像小孩的玉藻說她今年一百歲,我也有自信不會感到訝異。
我也嘆了口氣,坐回沙發上。
不過,我依舊很擔心亞莉亞會遇襲,於是我拿了毛毯蓋住她嬌小的身體………
對身體不好這幾個字還沒說出口……
這種程度的超常現象,其實我也習慣了。之前,我曾經看過亞莉亞一口氣喫光桃饅,也經歷過蕾姬的超壺面事件。說起來還真可悲啊,這種日常生活中,要是每件事情都大驚小怪,那我的心臟可受不了。這一點我已經學乖了。
「我得向加奈學姐的弟弟,做一下自我介紹纔行……我是梅雅·羅曼諾,今年十八歲。我的國籍是義大利,和我的母親一樣。父親是日本人,名字也可以……」
「既、既然這樣,你把自己變成老婆婆不就好了。」
「你想說的我明白,修女的確不能喝酒。」
「你不想被懷疑的話,應該先把耳朵和尾巴弄不見吧。」
我插話說完,梅雅拿着伏特加對我微笑。
我驚訝到只能吐出這個字。
於是,我從錢包掏出十元,希望今後能跟這傢伙離得遠遠的。(注:在日本,香油錢最好是投日幣五圓。因爲五圓的諧音等於「有緣」,意指願望與你有緣。而十圓則是不好的金額,諧音相當於「遠緣」,有願望離你遠遠之意。)
的確……佩特拉的說話方式也很古風。
「我擔任梵蒂岡的除魔師,今年是羅馬武偵高中殲魔科的五年級生——啊,義大利的高中要讀五年,所以我不是留級喔。然後我在讀二年級的時候,曾經和強襲科的加奈學姐一同做過犯罪偵查的工作。或許是因爲我們很合得來吧……那段時間我很快樂。」
「話說回來,遠山家的,汝居然敢問女神的年紀。汝不夠虔誠!」
「咱本是大狐狸,是靠法術變成這個模樣。變成人類在質量上,無法有太大的改變。咱要是變成老嫗,體型這麼小反而會被人懷疑,這樣就無法待在城區了吧。所以咱才變成童女。這種小事,汝應該不問自明纔對!」
哎呀!她……除了胸部比白雪巨大以外,其他地方都很纖細,高熱量的酒不管喝多少都沒問題吧。而且照我看來,她的確沒喝醉。
我似乎觸怒她了。
我可不想亂講話,結果被大哥海扁一頓。
這是因爲她曾祖母的日文,是向玉藻學的。
「這……我不知道。因爲學姐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呼……」
簡單來說,她是靠爆發模式的能力背下來的。
「捐錢!順便當作是賠罪!把汝的『虔誠』投入箱子裏吧。」
「是的,她是你姐姐對吧。」
「對了,玉藻。你剛纔和佩特拉突然聊起來了,你們認識嗎?」
她搖了搖頭,蓬鬆的瀏海隨之晃動。
她實在太煩了,所以我原本想說投個一百塊日幣給她;可是,我不能寵壞小孩子。
梅雅在一旁看得直拍手。
「好啦好啦,抱歉喔,老婆婆。」
玉藻跪坐好,把麪包拿到身後用尾巴藏住,同時回答說。
然後又開始擔心起亞莉亞的狀況,伸手量了她的額頭……嗯,沒有發燒……
她纔剛說請主寬恕,又馬上喝酒了。
這表示你是十三世紀、鎌倉時代出生的嗎?
我問。這時的玉藻剛好從梅雅的塑料袋中,偷拿了一個奶油麪包。
「寫成這樣喔。」(注:日文中,梅雅和明夜都念作meiya。)
她、她是羅馬武偵高中的學生嗎?
這、這邊就別說破吧,畢竟性別也是個人資料的一種。
這之間,我一直夢見亞莉亞變成吸血鬼在大鬧,無法好好入睡。
原來如此。大哥留學歸國後,不時會背誦一段聖經的話語。這是因爲梅雅的關係嗎?
「不、不是……我要說的是……」
說到這,梅雅拿鋼筆在一長串的發票背後,寫下「明夜」兩字。
「玉藻,那個魔女我一定會收拾她。我在宣戰會議上想讓雙方談和,結果失敗了,再這樣下去……我會在宗教審判上被控爲異端,然後被逐出教門五馬分屍,最後被棄屍在和十字架無緣的墓地中……我會跟那、那羣魔女,一起墮入地獄……!」
三年前,大哥曾到羅馬武偵高中短期留學過,所以我聽過那個科。我記得那是一個類似我校「超能力搜查研究科」的組織。
梅雅開始顫抖,然後撕開了下酒菜,紅豆麪包的袋子。
說完便投了進去。
「哎呀!遠山今後一定會有好報的。」
……「宣戰會議」的緊繃氣氛,多虧她們兩人的關係(還是應該說鬧場),完全緩和下來了。
的確,這種溫和型的人,跟加奈似乎很合得來。
我說了一個相當正確的論點。
真是如此的話,世界上不管哪所武偵高中都一樣呢,校內人士都是怪胎。
這樣太奸詐了,大哥。明明你就對我說過「不能濫用HSS的能力來讀書」。
……說到底又是錢嗎?話說,你別把屁股和尾巴對着我。
「那個時候,我教她背誦過聖經,結果她很快就記住了……我還記得,當時我很驚訝她的天資竟是如此聰穎。」
玉藻聽了臉頰頓時火紅,她似乎無法弄不見。
之後,我託着腮幫子開始打盹——
你清醒了嗎?
我揉眼望向亞莉亞。
「金、金、金次你……怎、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亞莉亞的身上有穿制服,卻還是用毛毯遮着自己的身體,不停發抖。
她顫抖到看起來分裂成二到三個人。
不過……看到這一幕,我稍微鬆了口氣。
(——亞莉亞跟平常一模一樣……!)
這點我很清楚。
她踢了我臉又對我發脾氣,這樣雖然不應該;不過,她的舉止和說話方式都一如往常。
「亞莉亞,太好了,你——」
話才說到一半,她又和平常一樣打斷我說:
「爲、爲、爲什麼我會和你——現、現在已經早上了!爲什麼我們會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而、而且還整個晚上都這樣。」
轟隆隆隆!好,零點一秒。
急速紅臉的速度,也跟平常一樣。
(可是……爲何她要臉紅?)
我皺眉不解,她卻慢慢滑步後退,然後像鬥牛士一樣把毛毯推了出來——
開始在自己的衣服中東摸西找。
這是……在做什麼……?
我纔剛這麼想,她就伸手準備拔槍了!
「喂、喂!亞莉亞!你不用全都跟平常一樣沒關係!」
啪嗒啪嗒!
再加上,玉藻還佈下了式神……照我自己的解釋,那是一種兼具雷達和警報功能的防禦網。
這種情況下,如果把昨晚的事情告訴亞莉亞,她搞不好會說要到希爾達的巢穴去逮捕她(這是我的想象,希爾達大概在羅馬尼亞有城堡之類的)。
「你、你、你看你做了什麼好事!你這個色情狂金次!色龜金次!」
看來她今天真的想請假。
擁有主場優勢的一方,能確實掌握追逼敵人的方向、撤退地點、武器彈藥和糧食水源的所在地,戰鬥起來會比較輕鬆。當然,若是採取遠征,通信科、車輛科和衛生科的後援優勢也會削弱。
亞莉亞面紅耳赤,從頭頂冒出蒸氣——
亞莉亞淚眼婆娑,小腳不停蹬地。她這怒氣衝衝的模樣,讓我也快哭了。
哎呀……這種事情由我來傷腦筋也滿奇怪的……
·亞莉亞沒有昨晚的記憶,然後桌上擺了好幾個空酒瓶。
「——你要種的話,起碼也要瞻前顧後一下吧!色情白癡金次(Ero Baka Kinji)!EBK!」
昨晚在空地島的事情,讓我不動聲色地望向蕾姬。
亞莉亞沒有昨晚的記憶。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吧。你、你快點去學校啦!」
事後我才知道,小隊隊長必須要修「戰略Ⅰ」這門課,而我也很認真地去上了課。
不過上個月,我被趕鴨子上架,成了巴斯克維爾小隊的隊長。
她一看到我就面紅耳赤,咚一聲坐到我旁邊的位置上——
所以除了早上對亞莉亞的警告之外,我暫時先不要多說——
蕾姬還是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那我先走囉。你刀槍不要離身,預備彈匣也要裝滿子彈。」
我有問題!我到底要瞻前顧後什麼,再種什麼纔好啊!
啪!
爲什麼我要因爲這三件事情,被她這樣大吼啊!
強襲科教官:蘭豹朝天花板鳴槍要吵鬧的學生安靜,一邊喊道。
這段時間,亞莉亞似乎在等瘀血自然消退,直到能用OK繃遮掩纔來上學。
「……」
我在強襲科的時候常會遇見這種狀況,人類在突然昏倒的情況下,常會失去事發前後的記憶。
如果她在生氣的話,我應該會聽見小獅子的低吼聲纔對。而且她不時會瞄我一眼,然後又徑自臉紅,轉頭不理我。
然後又咚咚咚地跑了回來。
因爲玉藻有交代,所以我避開了色金的事情,提醒亞莉亞說完。
還有,把「師團」或「眷屬」的事情告訴亞莉亞,還會有另一層危險性。
我帶着焦慮不安的心情,上了英文、化學、漢文等一般科目的課後——
尋問科的教官綴說完後,同隊的成員開始聚集在一塊,隊伍中則少了D班、E班,以及不常現身的X班同學的身影。
我不明白這些舉動有何用意,決定暫時先不理她。
該死的綴,既然會嗆到就不要在體育館抽菸啦。
昨天也是,亞莉亞一見到伊·U的殘黨,就會不顧一切地發動攻勢。
不過,要說她在生氣……倒不如說她是在害羞。
恐怖的面孔,更勝於宣戰會議的任何一個怪物。
我皺眉心想。這時,同是A班的亞莉亞和理子,以及B班的白雪和C班的蕾姬都集合到我身旁來。
就算法庭的審判有勝算,那羣傢伙都是陷害亞莉亞母親的惡徒。
「喂、喂!你冷靜點!你的槍兩把加起來也才十六發子彈!話說,你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什麼啊,昨天你在空地島上——」
「開洞飛彈踢!」
不知是利是弊,我也因此養成了思考事物的習慣。
體育館內聚集了2年A、B、C班的學生……但B班不見貞德的身影,看來她似乎缺席了。
(暫時,看一下情況吧……)
「還有……有一個可信的情報來源告訴我,你被伊·U的殘黨盯上了,他們還成羣結黨。上次的眧眧姐妹跟他們也是一掛的。你千萬要小心啊。」
「……奇怪……我什麼時候開槍……的……咦?」
這句話憑感覺就能立刻明白。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說實話不準隱瞞,快從實招來!笨蛋金次真的是笨蛋!順序跳太多了!開洞!開洞二十連射!」
「我以爲你不會做這種事來,我、我太大意了……!這是花花公子慣用的伎倆……你、你對我出手了吧……?咦?好、好痛!」
因爲學分還頗好拿的。
相當刻意不看我這邊。
亞莉亞說完,看見玻璃矮桌上成排的空酒瓶,突然驚訝地瞪大雙眼。
(嗯……要繼續告訴她昨晚的事情嗎……)
·亞莉亞和我共處一室到明天。
亞莉亞像要趕我走似的,用娃娃聲回應說。
那個傷口幾乎沒流血,似乎已經癒合了,不過——
小房間內,傳出亞莉亞數子彈的自言自語。
我還沒來得及舉手發問——這點也跟平常一樣!亞莉亞就踩着沙發,翻動裙子騰空躍起,
仔細一看,她的脖子貼着OK繃呢。那Kitty圖案的OK繃,是理子帶到我房間的東西。
簡單來說,想攻入敵陣取得勝利,兵力至少要是守方的三倍。採取攻勢的一方,就是需要如此龐大的資源。
「喂、喂!什麼手法啊……」
既然如此,與其我單獨解釋,倒不如把貞德和蕾姬也拖下水,大夥一起來決定今後的方針纔是上策。俗話也說三人成衆嘛。此外,玉藻還交代:「白雪那裏咱會找機會和她說,遠山先別告訴她。」這也是爲了防止白雪告訴亞莉亞吧。
亞莉亞用顫抖的手,指着脖子上的脣印。
她果真沒有昨晚的記憶。
你……你這是怎麼回事啊!這次也一樣莫名其妙!
「你們這羣小鬼!這次的文化祭有『變裝食堂』的活動,現在要決定你們當天的穿着。」
昨天才剛出過事,我也不想離開亞莉亞身邊,不過玉藻說「眷屬」已經從海空兩路離開了(大概是坐船和飛機)。
(嗯,她的心情我明白啦……)
·亞莉亞的脖子上,有一個脣形的瘀血。
在這諸多的條件下,我決定獨自上學。
「昨天……空地島?……?……?我、我沒有記憶。」
——首先,武偵的戰鬥如果深入敵陣,就會出現壓倒性的劣勢。
那種程度的瘀血,怎麼會讓你不能上學啊?
突然惡狠狠瞪着我,把我當成了重大罪犯。
隨後,
亞莉亞注意到脖子有些不對勁,伸手按住被希爾達咬到的地方。
她指着大量的空酒瓶,似乎誤解了什麼——
到了第四堂課,三個班級聯合舉行的班會(LHR)開始之前,亞莉亞終於到校了。
臨走前,我不忘對亞莉亞的房門吩咐說。
爲、爲什麼啊!
「——呀!」
「現、現、現在這樣……」
「很好!分成各隊伍站好,等候命令……咳咳咳!」
上學時間到了,她也沒有出來。
「金次……我、我完全不記得了……那些酒,還有這、這種手法,我在電影和連續劇中看過……!」
「現在這樣,我今天沒辦法去學校了吧!大白癡金次!」
希爾達吸得很大力,在亞莉亞的頸部留下了脣形的瘀血痕。
接着像一輛失控的火車頭,急忙衝到了洗臉檯旁,
「這!這!這該不會是!」
——再者,敵人的戰力目前還不明。
一位陸上自衛隊的講師曾說過,陸戰有「攻方三倍定律」。
磅!
雙腳像飛彈一樣,灌入我的臉部。
隨着全班往聯合班會的舉行地點:體育館移動時,我一邊在思考這個問題。
併發出英國貴族不會有的悲鳴——
而且,亞莉亞還能夠瞬間扳倒步行戰車LOO,普通模式下的我在她身邊……反而會礙手礙腳吧。
不過,那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之後亞莉亞不知爲何,光是看到我都覺得害臊,所以就把自己關在房裏。
如果我直接告訴她昨天發生的事情……她也不會相信吧。況且,她現在不知爲何一直在提防我。
她的電話也打不通,可能在追蹤「眷屬」的人,想避免被竊聽吧。
她總是戴着耳機在發呆。
(嗯,現在也不適合談那件事。等貞德回來再說吧。)
話說……那個耳機。
那個風大人,該不會又要她來狙擊我吧?
我如此心想,冷不防拿下她頭上的耳機,戴起來想聽聲音時——
蕾姬喀嚓一聲調了耳機的線控,一陣有如空襲警報的喧鬧樂器聲,貫入了我的耳朵。音樂是超凡樂團的「Fire Starter」。
這、這是做什麼?有什麼含意嗎?喂、喂!不要調高音量,好吵啊。
臭蕾姬。讓我聽這種像警報聲的東西。因爲我拿掉耳機,所以你在生氣嗎?
蕾姬面朝亞莉亞沒有看我,所以我不知道她現在的表情。
「小金,抽籤的箱子來囉。」
「喔、喔喔!」
當我注意到時,白雪已經站在我身旁開口說。於是我回過神來,把耳機套回蕾姬的頭上。
來體育館幫忙的一年級生,拿着一個開洞的箱子走了過來。武偵高的文化祭中,二年級一部分的學生要負責「變裝食堂」的活動,所以我們要抽籤,決定當天穿着的服裝。
(這個抽籤也是一種賭命啊……)
變裝食堂的性質,就像普通高中的變裝咖啡廳;不過,本校是不正常武偵高中。學生依規定,必須確實扮演好所變裝的職業,行爲舉止也不可馬虎。
絕不允許有半吊子的變裝。
站在武偵高中的角度來看,這是向大衆宣傳學生潛入搜查技術的好機會,要是不認真變裝,衆星雲集的教務科就會用很可怕、很可怕的方式修理我們。
換句話說,這是攸關生死的重要抽籤。
「來吧、來吧!師父,請抽籤。這邊是男生的籤箱。」
啊!拿箱子的不是風魔嗎?我到現在才注意到。
丟!
喂、喂!你要把它丟掉嗎?
亞莉亞似乎在想象自己拿着麥克風,開口對觀衆說「各位!有沒有很HIGH啊?」的模樣。不過,這種想象對她而言似乎超頻了,只見她的臉蛋像發燒、又像電熱水器一樣泛紅,沒注意到我笑出聲來。太好了,撿回了一條命。
我的腦中更進一步地浮現出一個DVD包裝,標題很遺憾地寫着:
嗯——箱底的籤或許可以期待喔。
沒……沒穿幫吧……?我小心翼翼地窺探亞莉亞的表情。
正當我一臉驚訝時,
慘、慘了!早上不應該叫她把子彈裝滿的!
亞莉亞的手伸到兩旁,從裙中拔出手槍了!
「我、我要重、重抽……!」
而第二張籤則是「化學研究所職員」。
亞、亞莉亞啊,你這個人實在是……!
「嗯、嗯嗯!」白雪背脊微弓,點頭回應,嘴角還露出了酒窩。酒窩意味着她正在憋笑。
籤紙上頭,
亞莉亞的小手,慢動作打開手上的籤。
亞莉亞倒楣的程度雖令我目瞪口呆,但我的腦中也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地閃過一個目光銳利的小學生,揹着紅色書包、口中叼着棒棒糖的畫面。
要是抽到女裝,我就當場舉槍自盡吧。
小——
白雪似乎也忍不住了,像下跪一樣趴在地上「笑不成聲」,一邊用手拍打地板。
理子像貓咪一樣歪着嘴——這也是憋笑時纔有的嘴形——不禁噗哧一笑。啊!你流口水了,沒必要憋成這樣吧。
「咦……這樣COS就沒意思了!」
一旁的白雪偷看了我的籤紙,隨即一臉陶醉地說:「小金跟我果然是命中註定的一對。」我無視於她,開口表示要重抽,然後又把手伸入箱中。
這三個字。
「噗……咳咳!」
周圍的氣氛似乎不容許我們吐槽,因此沒人開口說話。
蕾姬一語不發,伸手抽的第一張籤是「法師」。
我稍微想象了一下……
向周遭一看,有好幾個一年級生拿着箱子在走動……體育館中處處可聽見抽完籤的男女生們口中發出的歡喜和嗚咽。
我的腦內,再次閃過剛纔的亢奮歌曲「Fire Starter」。
籤是誰做的我不知道;不過,一開始應該不會寫一些沒常識的服裝吧。
「太好了,這個我應該可以……」
寫着……
「師父,貞德殿下本日缺席。不過,學姐有事先指定師父當抽籤代理人喔。忍!」
亞莉亞,抽籤運跟拼不拼命沒關係喔。不過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理子穿着輕飄飄制服,舉止從容地抽了一張籤。
「太棒了——!太棒了,亞莉亞!這個角色在某種意義上,實在太適合你了!呀哈哈哈哈哈!」
……沒看過的店名,不過沒差吧。
正在深呼吸的人,是最不擅長變裝的亞莉亞。
我鬆了一口氣,直接坐了下來。這樣一來,事情落幕了。
「剛纔的不算!不算不算不算不——算!你先去死吧!」
接着她咕嚕嚥唾,打開籤紙。
風魔說完,把女用籤箱拿到我面前,於是我連貞德的籤也抽了。
這次真的是「亞莉亞小妹妹 8歲」了。
滴……滴答滴答……!
「還有,依規定每人可重抽一次。那麼,祝您武運昌隆。」
「小學生」。
上頭寫着「神官」。
亞莉亞有如漫畫人物,額頭滴下大量的汗珠。
話說不管再怎麼掩飾,亞莉亞在AKB48裏頭,看起來都像童星吧。
已經脫離險境的白雪和理子,嘻皮笑臉地看着亞莉亞抽籤。她伸手抽籤,表情像在拆未爆彈一樣……然後像在抽雷管似地,輕輕把手抽出。
與其死在老師的私刑下,我還甯願自我了斷。
「偶、偶、偶像……就、就是日本的電視上出現的,那些做作女……嗎?」
在別人面前,你不要叫我師父啦。小心我用薩克遜劍海K你一頓。
噗……噗噗……不、不行,不能笑。
小學生!
我也試着想象,把亞莉亞放入AKB48(注:AKB48是相當於早安少女組的知名少女團體,以人數衆多聞名。)之中……
(……來支好籤吧……!)
「哈——」
應該說與我無關,反正是別人的籤。
上頭寫着——
「神、神崎殿下……那下一張籤就定生死了……!」
嗯……這還不錯吧,看起來不太需要開口說話。
理子把那張籤紙,隨後往後一扔。
亞莉亞顫抖看着籤紙,立刻就淚眼汪汪。
還不能笑,要忍耐!笑了會被她射殺啊!
附帶一提,「女裝」是下下籤的一種。
我瞬間笑了出來,不過立刻用一陣假咳嗽來掩飾。
話說,這傢伙好像從上個月就知道宣戰會議的事情,我可以把昨晚的事情告訴她嗎?玉藻沒有指示,所以我也不知該不該說……
「吸!呼!」
「服務生(@Home Cafeteria)」。
這點我很清楚,所以我抱着必死的覺悟抽了第二張籤……上頭是「警官(警視廳巡查)」。
沒、沒錯,還是不要吧。她穿上旗袍,雙峯的曲線會清楚浮現,而且裙襬上的開衩,會讓豐滿的白皙大腿外露到腰部。
刷!
「下一個是理子,我要抽囉!」
白雪抽到的第二張籤是「教師(小學到高中任選)」。嗯,這個的話我允許。
風魔仰望着我,不知爲何笑容滿面。我不發一語把手伸入箱中,翻攪着四折籤紙。
接着,舉起了拱成鉤爪的右手。
你乾脆去當職業賭徒算了。
亞莉亞足以殺死小鳥的兇狠目光,讓風魔微妙地退了一步。
巴斯克維爾的隊員在一旁全體無言。蕾姬看着眼前來幫忙的一年級女生陸奧,一個字也沒說就抽了第二張。
「如……如何……?」
會在箱底的,大概是最先寫好放入的服裝吧。
「偶像」。
「……」
嗚哇!這是什麼籤運啊。小偷耶,你連變都不用變。
當我剛要大笑時,旋即感受到亞莉亞爆炸般的殺氣。
你真好啊,擅長變裝。
「喔!我要扮、我要扮!」她本人欣喜地說。不過,女用籤箱怎麼會有「man」(注:槍手的日文是Gunman,剛好是man結尾。)結尾的職業啊。這抽籤真的是大意不得啊。
第一次她抽到「旗袍」,覺得身體曲線過於暴露而作罷。
就算祈禱也不一定會有好籤就是了。
我看着理子心想,結果理子抽的第一張籤是「小偷(漫畫《貓眼》風)」。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抽到的籤紙。
「重抽的話第一次的籤會作廢,第二次的籤會直接變成指定服裝。」
不行、不行。這個職業的禮法,感覺不太好學。
咚!
亞莉亞使勁把手刺入箱中,彷彿要把風魔的腕關節給震斷似的。她的第二張籤會是什麼呢?
運氣太差了吧。賭博之類的東西,你這輩子千萬別碰啊。
接着,理子抽的第二張籤是「槍手(西部拓荒時代)」。
跟正牌的偶像差遠了。
太好了。這我應該有辦法。警官到處都有,也很容易觀察他們的舉止。
我要是看見可能會因此爆發,害變裝食堂陷入一片混亂。
最後,語氣像一個被迫做出不得已選擇的軍人,
接着是白雪。
「亞莉亞小妹妹 8歲」
理子發出驚呼,倒在亞莉亞的腳邊打滾,捧腹爆笑。而亞莉亞看見「小學生」三個字的瞬間,就像時間停止了一樣僵硬不動。
亞莉亞把雙槍對準風魔,我和理子從她兩旁撲了過去。
「住手!亞莉亞,不要開槍!現在蘭豹也在!我們也會被連坐處罰!」
「你死心吧,亞莉亞小妹妹!理子會幫你做衣服的!呀哈哈哈!」
「誰是亞莉亞小妹妹!開洞!開洞流星羣!開洞大爆炸!」
這次是天體系列嗎?種類還真多啊,開洞系列。
如此心想的我,努力不讓亞莉亞傷害風魔。再怎麼樣,她都是我的學妹兼徒友(注:徒友(amiko,也寫做戰兄弟)和戰妹(amika,也寫做戰姐妺)是本作的特殊設定,武偵高中到了二年級必須要和一年級的學生組隊,指導對方一年。詳情可參閱《緋彈的亞莉亞AA》。)嘛。這時的風魔已經撒了鐵菱,哭着逃走了。
就算一開始鎖定的目標逃走了,亞莉亞還是不停大鬧,活像一個任性的小孩。是你自己抽到爛籤的,就死了這條心吧。你的舉動實在太幼稚了。
理子說的沒錯,在某種意義上,小學生還滿適合她的。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大家都去死!只要看到的人全都死光,這件事情就等於沒發生過!嗚呀!」
這時,白雪從背後鎖住亞莉亞;我和理子拼死按住雙槍;蕾姬則神不知、鬼不覺地跑到體育館外,躲在防彈門後露出半張臉盯着這裏。蕾姬你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的話,應該在事前警告我們一聲吧!
抽籤過後,武偵高中暫時縮短了上課時數,以準備接下來的文化祭。
之後……除了亞莉亞在體育館,連續喫了蘭豹三十個原爆式固定摔,直到她說「我要扮小學生」爲止以外,沒有其他人受害。
不僅是敵人——「眷屬」的人不見蹤影,連貞德、玉藻和梅雅等「師團」的人物也消失了。
亞莉亞身旁參加過宣戰會議的大使,只剩下蕾姬和我而已。
那羣傢伙不知道在策劃什麼,這點讓我覺得毛骨悚然,不過日子既然過得安全無憂,我也……無從採取對策,也無事可做。因爲安全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而關於我的安全方面,還有另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我隱約感覺到,亞莉亞最近的心情似乎很好。
自從上個月我送她戒指後,她就一直維持着好心情,而在「脖子瘀血痕」事件過後,她對我的開槍次數又減少了許多。
同時,亞莉亞找白雪和理子打架的次數,似乎也減少了。這與其說是……她們感情變好了,倒不如說是因爲她多了一份從容。而且感覺上,亞莉亞跟她們說話的態度,也比過去高傲了些。
我原本以爲是殼金的減少,導致她荷爾蒙失調所致。不過,我之前送亞莉亞戒指當生日禮物後,這些現象也曾出現過一段時間,所以這跟殼金無關吧。
「好的。呵呵……我有點期待呢,小金扮警察的樣子。」
我正想窺探屏風後方時,裏頭傳出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你的集中力應該用在其他地方吧,像是讀書之類的。上次的現代文考試,你不及格對吧。
她戴着牛仔帽,穿着一件厚質料的米色襯衫,並把衣襬綁在胸下露出肚臍。皮製背心和靴子,她也沒有少。下半身的迷你裙是丹甯布材質,裙襬垂滿了如短麪條的皮革線。這服裝真是細緻啊。
於是乎,我刻意不看她堅挺突出的巨大雙峯,
這招是……眼鏡控武藤之前說過的「眼鏡下挪,眼珠上轉」的具體表現。他說這招的破壞力不是蓋的,我稍微懂他的意思了。
從四周的喧鬧來推測,或許是因爲晚上聚集在教室的關係,大家都還滿亢奮的。這種時候,我必須多加小心女性之間的對話。
課桌椅已經挪到了教室後方,各隊伍坐在自備的野餐墊上工作。
呼……沒想到眼鏡會這麼危險。對我而言,世界上的危險物品還真多啊。
她見到我來,便慌忙收拾身邊的物品,騰出空間讓我坐。
我纔剛這麼想,她便上轉眼珠子,從眼鏡的縫隙看着我。
這是……更衣區嗎!
蕾姬要扮演「研究所職員」。她在水手服上披了一件白衣,正座在地,一針一線地在縫蔥綠色的襯衫。
話說回來,牆邊用屏風隔起來的區域,是做什麼用的?
不論口吻……還是感覺,都像一個老師呢。看來她很專注地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工作的同時,看着蕾姬的方向心想。
話說,剪影秀是什麼鬼東西啊。
「很適合你,像小學的老師一樣。」
她的體型本來就比較成熟,現在這樣宛如正牌的新手教師。
該人物發出超越人類可聽音域的尖叫聲,在理子的拉扯下……露出了腳來。
做衣服這種事情,我很快就膩了。
嗚!
「……」
我的擔心先不管,只見理子站在教室門前滿臉微笑,
(話說回來……)
話說,你連手槍都換成了古董級的左輪手槍,那樣的裝備沒問題嗎?
我不想直接和那羣美女軍團交涉,於是傳了郵件,像郵購一樣訂了衣服……不過因爲這個節骨眼的關係,CVR那羣女壞蛋就漫天喊價。
不予批准就會被體罰,於是我做了一些細微的改造,把全新的警察制服弄皺,增添老舊感,然後刻意把階級章往下扯,弄大別針的洞。
你一個人在說什麼跨線不跨線的啊,星伽老師。莫名其妙。
我可以透過屏風底下的空隙,看見裙子掉在地上。
(這麼說來,蕾姬狙擊監禁我的那次之後,我就沒有在晚上來過學校了。)
我把眼鏡拿起,輕輕掛在蕾姬的臉上……她還是一樣動也不動。
可是,正因爲衣服貴,所以外觀也很逼真。以雛型來說,這套衣服已經沒問題了。
而熬夜製作將在今晚舉行。
以及女生的談話聲。我以相當於爆發模式的瞬間爆發力,立刻後跳遠離。
接着,我從紙袋中拿出警官的服裝……其實這件衣服,我幾乎是買現成的。
「……」
——幾天前抽籤決定的角色,學生照規定要自行準備服裝。
白雪穿着白襯衫和深藍色的膝上緊身裙,變裝成了女教師——
這眼鏡和蕾姬搭配,會變成一種危險的道具,還是把它拿掉吧。
武藤對我竊竊私語,一邊想繞到屏風區的後方。
我正在擦冷汗時,武藤搭了我的肩膀說。他變裝成了消防隊員。
因此,她們能輕鬆做出任何衣服。其中有人會女扮男裝,所以也接受男裝的訂製。
當中有人穿着已接近完成的服裝,感覺就像變裝派對。
「小、小金,我扮成老師的樣子……你覺得如何?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女生這種生物,真叫人……難以捉摸啊。
白雪便露出色咪咪的笑容……冷不防像磕頭一樣趴下,似乎想藏住自己的表情。然後說着「遠山同學,不行啊……我們是師生關係……可是,如果你想跨線……然後不跟別人說的話,我、我沒關係喔……?」之類的自言自語。

話說你在演老師的時候,明明就有辦法叫我「遠山同學」。
一邊側視着她,隨口說完——
未在限制時間內完成者,將會品嚐到武偵高中的名產,由強襲科蘭豹的折磨、尋問科綴的拷問、衛生科我那霸的人體實驗所構成的「全套體罰餐」。
開學典禮那天早上我也說過了,你也差不多別再叫我「小金」啦。
我知道從制服換成指定服裝需要空間,但也不要在教室設臨時更衣室吧。一羣怕麻煩的懶人。
不過,教務科發出的講義上,對「變裝食堂」的服裝另有要求:「缺少髒污、皺摺等真實感的衣物,不予批准」。
——我稍微拿起襯衫的衣袖,觀察她的成果……嗚喔!
而專門負責製造和販賣衣服的,是特殊搜查研究科(CVR)的女同學。
「啊!小金,衣服做得如何呢?」
讓蕾姬做這種工作,便能看出她的性格。
這是爲什麼呢,我隱約感覺到自己有爆發的徵兆。
晚上九點,我拿着裝有警官制服的紙袋走入教室,室內有五、六組小隊的人正在做衣服邊閒聊。
「~~~~~!」
你也稍微有個反應吧。
她們常用「色誘」的方式接近犯罪組織,所以平常會學習如何靠服裝誘惑異性。畢竟,男性多少會有一、兩種特別喜好的女性服裝。
你們……這羣毫無羞恥心的武偵婆娘!
星伽老師也有戴眼鏡,貞德也偶爾會配戴。這兩人的眼鏡,我今後也要特別注意纔是。
白雪戴着黑框眼鏡,笑咪咪地仰望着我。老師的打扮真適合她啊。
從我進來開始,她都維持一樣的姿勢,連一公釐也沒動過。
「金次,你那邊是最好的位置耶。」
(她這個樣子……如果亞莉亞和理子來了,這邊真的會像小學一樣呢。)
服裝準備的截止日期,比文化祭還要早上許多……
「好了,快點!絕對會受歡迎的!可愛就是正義啊!」
蕾姬就是這種完美主義者。她還在膝蓋前方擺了一副無框的裝飾眼鏡,大概是想讓自己多像研究員幾分吧。
這縫線,就像用工業縫紉機做出來的一樣精密。
附帶一提,學校並不推薦學生購買現成品;不過,這不算違反規定,所以私下購買的情況十分常見。因爲像白雪一樣,會用布料做衣服的人算是少數派。
還有人帶了小喇叭在放音樂。
因此在截止日的前一晚,大家都會聚集在教室,熬夜完成服裝。這已經成了武偵高中的傳統活動之一。
白雪剛纔拿銼刀在輕磨點名簿的邊角,現在朝着我正座問道。
我同時瞄了一旁的平賀同學一眼——因爲她也像小學生——坐了下來。平賀同學小小一隻,在後勤隊伍「精英GA」的墊子上正座,一針一針地在縫有亮粉的布料。
我甩開了他,躲到巴斯克維爾小隊的地方去。
「我嗎?這個嘛——稍微有點陰沉的男生吧。」
「從這邊,這個角度只要集中視線,就可以隱約看見女生的剪影。保持集中力!這樣一來,你就能享受一場剪影秀了。」
看上去,理子的服裝已經完成了。
一邊拉着門後某人的手說。
這真的攸關性命,大家說什麼都會遵守期限。
「我、我對那種東西沒興趣,你讓我做事情啦。」
仔細一看,白雪、蕾姬和艾馬基就坐在教室的角落。艾馬基最近因爲軟件銀行的廣告(注:軟件銀行的廣告主角是一隻白色的狗,在日本推出後大獲好評。有興趣可至YouTube搜尋「softbank cm」。),人氣指數也跟着提高了。
「嘿——早川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啊?」

(……?)
爲啥要說早安?現在都晚上十點了。
因爲蕾姬身爲狙擊手時,做事也十分細膩。她防止啞彈的方式相當執拗,而且討厭槍枝走火,爲此她還改造了德拉古諾夫,讓上了膛的子彈可以退回彈匣中。
如此這般之際,「大家早啊!」變裝成槍手的理子,來到了教室。
教務科先前曾下達指示:「學生於教室內換上『變裝食堂』的服裝後,最少要練習一個鐘頭,熟悉該角色的舉止。」白雪真不愧是優等生,乖乖遵守老師的吩咐。
我不擅長單純的工作。
「我們班上有誰是那種人啊?你快說嘛!」
她身上還散發着母性的光輝,感覺比較像小學老師。
蕾姬這類型的人,對單純的工作完全不會膩呢。她會平穩地、長時間地完成別人交代的事物。這種能力,真希望你分一點給我啊。
「幾乎做好了。待會你幫我看看有沒有不協調的地方。」
開始分心的我——
雖然很納悶,不過如果跑去問她爲什麼,就等於在問黑猩猩說你爲什麼要叫一樣,根本沒有意義。所以我決定不多問,反正那一定也是網絡用語之類的吧。
那雙腳穿着鮮紅色的扣帶鞋……配上粉紅和白色相間的條紋襪,襪子上端還有輕飄飄的白色荷葉邊。
這種將服裝分割記憶的技巧,稱爲「服裝分析」,是我在偵探科養成的習慣。
我這麼做絕無惡意,就讓我觀察一下吧,小學生妹妹啊。
「還、還、還是算了!我~~~~不~~~~要~~~~!」
上半身被迫換上胸口有大釦子裝飾的童裝襯衫(衣襬同樣有大片折邊),下半身被套上相當迷你的粉紅裙,亞莉亞拼死抵抗理子,腕關節看似快脫臼一樣。
她的胸部少了平常會穿的集中託高胸罩,是不折不扣的A——不對,是AA罩杯。這個部分以小學生來說,仿真度相當高啊。
亞莉亞小妹妹(8歲)的全身模樣終於明朗化,該有的紅色小學生書包也沒少。書包的左方,還有一個袋子可放高音直笛。
這身服裝如此講究,大概是理子做的吧。
爲了避免自己被開洞,我預先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想象亞莉亞變裝成小學生的模樣,以讓自己能夠忍住笑意。不過,如果我再繼續看她掙扎的模樣,搞不好會忍不住大笑出來,於是我開口說:
「亞莉亞,你死心吧,還是先把衣服再做細緻一點,否則等一下會被蘭豹騎摩托車在市區拖行一圈喔,穿着那身衣服。嗚呼!」
說到最後,我差點自爆,稍微笑出聲來。不過,我用事先練習過的方法,用手捂住嘴巴假裝在咳嗽,矇混了過去。
我一本正經說完,亞莉亞的頭上彷彿電線短路似地,冒出了蒸氣,同時低着頭——
像先前使醉拳的猛妹一樣,搖搖晃晃地走到我身旁,盤腿坐下。
亞莉亞坐在我身旁後——
我感覺一旁的白雪,似乎目露兇光地在瞪着她。於是我瞄了白雪一眼……她笑吟吟的溫和表情,還是一如往常。
看、看來是我的眼睛太疲憊,產生了錯覺。這是因爲細膩的工作做太多的關係吧。
我揉着眼睛,看着亞莉亞,發現她的書包右側有一個名牌,寫着:「4年2班神崎亞莉亞」。這個小四的設定,再度點中我的笑穴,於是我再次假咳,
「嗯……秋天一到,空氣就開始變乾燥了。我好像有點感冒了。」
接着用強忍笑意的顫抖聲,事先告知我有點感冒。
亞莉亞早就羞紅了臉,露出「敢笑我就開洞!」的表情擡頭瞪着我。
「這樣不行喔,亞莉亞小妹妹。小學生怎麼可以用這種語氣說話呢?」
——這東西雖然是手套,不過卻是露指手套。
理子不知爲何滑壘跑來,很喜歡文文酒家女的模樣。
戴上後會露出指尖,無名指和小指從根部到第二指節,覆蓋着一層防彈布料。食指和中指的布料則多了些,覆蓋到第一指節。大拇指則蓋到一半。

布料的配置不太均勻,不過這樣剛好,跟我訂製的東西一模一樣。
況且,我也不是要戴出門給人看的。
「文文當然會照訂單,把左手也做好……可是兩手湊齊後,你想用在什麼地方呀?」
接着,她睜大紅紫色的雙眼,對白雪大叫說。
我穿着警察制服,蹲在她身旁。
我注意到白雪的手指很用力,因爲亞莉亞慢慢從我身邊滑開了。
香檳!香檳!香檳王(注:香檳王的英文是Dom Perignon,是最高級的香檳。日本的酒店小姐只要讓客人開酒,就可以抽成賺錢。)!
要她再修改的話,她會額外收費。
晚上十一點過後,同學的衣服也各自完成了。
魅力酒女用驚訝的語氣問完,我敷衍響應。
「……這是企業機密。」
她濃妝豔抹,重「妝」出擊的模樣叫人嚇破膽。
哎呀……雖然我不希望再遇到那種,逼得我不得不用「空手偏彈」的戰鬥了。「眷屬」和「師團」的人目前毫無動靜,可是,這次叫極東戰役……是嗎?我已經被捲入其中了,也不知敵人會在何時、何地攻擊我。
(不過,唉……沒差啦。)
臉上的肌肉開始抽動,宛如劍齒虎在勉強自己微笑一樣,做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該死!武偵高中真的是地獄。明明是做衣服這種和平的活動,爲什麼會搞得我必須要折壽啊!
我現在是高二,能在高中準備文化祭,也只剩下一次的機會了。
「嘿嘿!歡迎光臨的啦!香檳,OPEN!」
我又換了一個話題。
「——?」
(好……我這樣應該也可以了吧。)
「你……我看你只是想要把『亞莉亞小妹妹』掛在嘴上而已……嗚!」
前陣子,我拜託平賀同學做了一件麻煩事,還跟她訂製了一樣東西,這邊就稍微跟她搭個話吧。
反正我說了她也不會信吧。
接着,她的嘴巴因體內奔騰的羞恥心和憤怒,冒出了煙霧。
武藤的隊伍也只剩下一人。那人物穿着閃亮亮的細腰洋裝,正在手機上貼水晶鑽……啊!她不就是平賀同學嗎?她沒穿制服,而且還換了髮型,把頭髮盤在頭上,所以我一時沒認出是她。
「……!」
但我突然想到,她之前臭屁過自己曾經空手打死過灰熊,於是我抱着必死的決心,安慰這座即將爐心融毀的核子爐。
(話說回來,讓她當酒家女……這種店已經犯法了吧……)
「巡查又在開人家玩笑了!這是酒店小姐的啦!小哥你很帥,我會算你便宜一點的啦。嗯呵!」
真不愧是平賀同學。
「嗯,這個成品可以,沒問題。不過兩隻手要湊齊纔有意義,左手的也拜託你了。」
厚重的粉底、熊貓般的眼影、像長頸鹿般紮實的假睫毛……這是什麼狀況?
「嗑、咕……好、好的!謝謝老師!」
不過……感覺像是那種明明很年輕,卻沒什麼幹勁的警官。
平賀同學和理子像在玩一角兩角三角形似地,互相擊掌。我看到這,心裏覺得隨她去了吧。平賀同學,你註定要被體罰了,南無阿彌陀佛。
「嘿!亞莉亞小妹妹!縫東西的箱箱在這裏喔!亞莉亞小妹妹!」
真是精明的傢伙,待會我這個遠山巡查,會故意找麻煩把你抓起來的。
「……嗚……!」
造型是由平賀同學設計的……樣子似乎帥過頭了。好像科幻電影中會出現的手套,帶有一股未來感。手背上還有武偵高中的校徽,這裏就有一點動漫風格了。
她的身體某處,可能還有「I」和「E」字的血管,三個加起來就是……
巴斯克維爾只剩下笨手笨腳弄得太晚的我,還有在一旁看着漫畫雜誌《YOUNG GANGAN》而一副無所事事的理子(她大概是喜歡教室的氣氛,纔會留下來的吧)。
「啊……先不說這個。平賀同學上次多謝了,謝謝你幫我把空地島……那個像戰車一樣的殘骸清理乾淨。」我對她耳語說道。
「我想說今晚順便把它的徽章縫一下,所以纔會留下來的啦。」
她甚至鼓起了腮幫子,這樣更像正牌的小學生了。
白雪露出極度溫和的微笑,用食指戳了她的額頭。
在這強烈的殺氣下,就連不知死活在欺負亞莉亞的武裝巫女,都嚇得退縮了。
「我是文文!謝謝你指名我的啦!」
理子一個輕跳,跪坐了下來。接着拿了白雪的裁縫箱,隨手放在亞莉亞的腳上。
平賀同學雙手拉開寫着「魅力酒女」的籤紙,然後用力眨了裝有假睫毛的沉重雙眼。這是打算對我拋媚眼嗎?你又失敗了呢。
亞莉亞太陽穴的血管,浮現了一個「D」字。
「平賀同學。」
「啊哈!已經完成一半了!」
雖然很喧鬧又麻煩,不過大家能這樣聚在一起準備東西……其實也不無聊呢。
還有蕾姬怎麼又不見了。你是何時帶着艾馬基消失不見的啊。
平賀同學一個轉身——
「你是要……變裝成妖怪是嗎?」
亞莉亞用低沉兇惡的聲音說到一半——
我把手套戴在右手上……大小也剛剛好。
「布料是TNK防彈纖維,能夠分散手部的衝擊力。食指和中指的第二指節內側,裝有碳化鎢和鈷製成的超合金,金屬上還塗了氮化鈦。我把這副手套,取名爲:『大蛇』。」
想到這,多少有點感傷呢。這真不像我。
啪吱!
「……你、你、你給我記住……」
我穿上制服,戴上警帽,站在全身鏡前,看起來還滿像警官的。
「巡查!我才該說謝謝的啦。上次擄獲的裝備,會變成超好材料的啦。我真的可以全部收下嗎?」
這個字母在我看來,是「DIE」的D。
我穿着警裝,環繞四周,發現教室內只剩下零星幾人。
咚!
文化祭的活動:「變裝食堂」的準備,也差不多告一個段落。
「啊!亞莉亞你不用演小學生沒關係,就照平常一樣工作吧。好嗎?」
平賀同學說着,從花俏的手提包中,拿出一副黑色手套接着說。
……不過……
教務科要我們進入教室後,要詮釋角色一個小時,白雪是在指這個吧。
她似乎很不甘心呢。
「啊!遠山巡查。」
而且很碰巧都是女生。真討厭啊,我也差不多該閃了。
我悄悄掀起亞莉亞的粉紅裙——她頭上的D字母尚未消退——若無其事地確認她的大腿沒有佩戴手槍。
我很難想象這種手套能夠和那羣怪物拼得勢均力敵;不過,我也只能照自己的步調做好防備,在平凡高中生能做到的範圍盡力而爲。
好……好可怕!這是什麼新招!
上次我沒做任何防護,結果手指喫了蘿蔔乾。所以我記取了教訓,訂製了這副手套。
蕾姬博士加入巴斯克維爾後,生活依舊很有規律,剛纔說了聲:「就寢的時間到了。」便回去了。白雪老師因爲有學生會的工作,也跟着離開了。亞莉亞小妹妹也返家了。剛纔她踏着沉重的步伐,彷彿能聽見《多那多那》的背景音樂。
亞莉亞強忍着,雙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裙子。
槍手理子也上半身後倒,慢慢向後退。
「好,那剛纔人家借你東西,你要說謝謝吧?」
礙於學校的規定,亞莉穿上這身衣服就要扮成小學生,
仔細一看,白雪老師你是不是用指甲戳刺亞莉亞的眉間啊。
通常這類內含金屬的硬質拳套,是徒手格鬥時用的東西,而我是爲了使用「空手偏彈」才訂製的。
喔喔!是做成這個樣子嗎。
這是我和眧眧姐妹戰鬥後,訂製的露指手套。
事前已經規定好,每個人離開之前,要到後方搬三張課桌椅,把教室恢復原狀。
平賀同學跟亞莉亞一樣,籤運不佳呢。不過,兩人倒楣的性質不同,她是抽到自己最不適合的角色。雖然她本人似乎很中意。
她從喉嚨深處發出呻吟聲說完——
最近的警察佩槍是S&W·M360J,我也從裝備科租來了。我握了握手槍,這把槍不重又有質感,是把好槍呢。我喜歡。
「可以啊。放在那,要是被人看見也很不妙嘛。這件事就先這樣,還有我上次跟你訂的東西……」
因此,現在的教室逐漸恢復了原貌。
「哇!文文好可愛啊!」
空手偏彈是一種亂來的招式,藉由雙手食指和中指夾住子彈,些許偏移彈道,讓子彈打不中自己。
「對了……爲何這個副手套的名字叫『大蛇』啊?」
「遠山巡查,你把手弄成剪刀,然後夾一下看看的啦!」
平賀同學說完,我照吩咐一試……
兩指內側的金屬發出「鏗鏗鏗」的悅耳碰撞聲。
「你看!這樣用,手指很像嘴巴一張一合的蛇!」
她居然叫我做這種蠢事,我頓時感到虛脫時——
一旁的理子看見我的大蛇,雙眼熠熠生輝,
「好————帥喔!超帥的!送給理子嘛!送我、送我、送我!」
「喂、喂!放手啊!這你戴太大了吧!」
「嘿!遠山巡查。手套湊齊了,你想要用來做什麼啊?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的啦!」
理子似乎愛上這手套的動漫風格設計,平賀同學則是不死心地一直髮問。兩人從左右緊緊抓住我的衣袖。
這、這真是一幅不可思議的景象。
穿着制服的警官,居然會被酒家女和槍手纏住。這場景連昆汀塔倫提諾的電影裏都找不到(他的電影過於藝術,常會出現一些很蠢的畫面)。應該說,這已經是搞笑短劇纔會出現的梗吧。
之後,我到更衣區把警察服換成制服時,
「金次。」
早一步換好衣服的理子,站在屏風後方說。
她叫我「金次」而不是「欽欽」……看來現在的她是「裏理子」。
「幹麼啊?」
「你要把那招當成普通招式來用嗎?你也越來越不像人類了。」
……真不愧是理子。
不知道是誰,帶來的擴音器也沒帶走。MP3隨身聽也丟在這裏,而且還放着音樂。雖然緩慢的鋼琴曲,聽起來很不錯啦。真是夠了。
哎呀,總好過不幫忙啦。
好……好尷尬啊。
「嗯?」
亞莉亞坐在搬來的桌子上,放心地看着我搬剩下的桌椅。
步調一致有時也不太好呢。
那羣傢伙,不整理就跑了。現在是要丟給我嗎?
「然後我想說……金次還在教室嗎,結果你還在。」
亞莉亞平常很愛聊天,不會讓對話中斷的說。真奇怪啊。
藏頭露雙馬尾。
她含糊不清地說完,擡頭偷瞄了我一眼。
她說話的方式相當不自然,看來她也在找話題啊。
我一個人就算了,要我和女性兩人獨處……待在這種羅曼蒂克的地方休息嗎,傷腦筋啊。
我忍住哈欠,隨便拉了張椅子正想坐下時——
我又看了亞莉亞一眼,結果她又看着我。
瞄……
東京灣另一頭,依然燈火通明的臺場,映入我的眼簾。
奇、奇怪。
我也……回答得有些不自然,往她指的方向看去。
最後,我走到沒人收拾的擴音器旁,想要停下音樂時——
「……嗯?我聽不太懂,不過來得正好,幫我一下吧。」
嗯……?
她每次都以爲這樣就藏好了。真佩服她這樣還能當S級武偵啊。
「…………」
我要是拖拖拉拉的,她就會亮槍,所以我也跟着到陽臺去。
「嗯嗯?哪個?」
亞莉亞伸直手臂,突然指向地平線說。
而且今天雖然是星期五,但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很想回家睡大頭覺。
「是啊。」
(還剩下……幾張而已。)
「……既然這樣,你就早說嘛。」
室內的擴音器傳來細微的鋼琴聲。音樂和東京灣的浪聲交融,反而凸顯出寂靜感,有如電影中的一幕。
「陽臺,平常都是男生的天下,我還沒出去過,走吧。」
女性的香味讓我驚慌失措,什麼也想不到。
眼下雖是平常的臺場,但這大概是我第一次,站在深夜的教室陽臺上眺望。
天上能不能突然出現一架UFO啊。
我甚至有一種錯覺,感覺我倆在黑暗中特別的顯眼。
「……好漂亮喔。」
我搬着教室桌椅,突然間——
「啊!那、那個,那個是什麼啊?」
事到如今,我更有一種我們正在獨處的感覺。
——她在東京車站看過我用「空手偏彈」,所以纔會這麼說。
「爲什麼我也不知道,來幫我吧。」
啊……這是做什麼。
「…………」
真奇怪。
可是,我如果違抗貴族大人的要求,肯定會被處死刑吧。
「爲啥啊?音樂放到早上很浪費電耶。」
啊……搞什麼啊。
纔看了剛纔的大蛇一眼,就識破了我的用途。
……
我們再次對上眼,又同時挪開視線。
五色城(注:五色城(Palette Town)是臺場著名的大型娛樂設施,大型摩天輪是其象徵。)的摩天輪也多了燈光的點綴,從這裏望去,能看見一個細細的橢圓形正在發光。
我也隔着屏風回應,理子竊笑了起來。
(話說……)
一擡頭,看見窗邊有一條粉紅色的細繩……應該說亞莉亞的雙馬尾。
亞莉亞下定決心似地,把手放到通往陽臺的滑門上,開口說:
我換完衣服,離開屏風後——
「不是啦!我是說……那個,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啦,你真遲鈍耶。」
「……倒是你,爲什麼要一個人做這種事情?」
她的意思是說:「主人(我)都說要去了,奴隸(金次)也過來吧。」
「…………」
接着,她離開了教室……
「………」
我說完,亞莉亞頓時一驚……然後走進了教室。
休息?你才搬一張桌子而已吧。
沙!
這下可傷腦筋了。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可是,你好像只幫我搬了一張喔。
我把手肘放在欄杆上,瞄了手放在欄杆上的亞莉亞(她的手肘似乎放不到)。
我還看見水手服的裙襬,她似乎換好了衣服。
我看了時間,已經快淩晨十二點了。
「不像人類?輪到你來說我的話,那我就完了呢。」
我倆避開視線的時機也一樣。
亞莉亞微低着頭,「蕾姬睡了,白雪去忙學生會的事情,理子的電話又打不通。」
教室外傳來同班同學的叫喚聲,所以理子變回「表理子」響應道。
亞莉亞看着窗戶和2年A班的陽臺開口。
總覺得,我好像聽見女生們在教室內悄悄移動的聲音。
「好——!校外人士……?」
咖啦咖啦!亞莉亞背對我,拉開滑門走了出去。
「音樂……先放着不就好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因爲金次都不回來。」
可是如果不整理,明天我搞不好會成爲衆矢之的。而且,女生八成會互相掩護吧。這樣一來,我又會被扣分,轉學到普通高中的計劃也會受到影響。
「亞莉亞,你在幹麼?」
該死!話題,話題,有沒有話題啊。
「真拿你沒辦法,讓我這麼擔心,結果還要我搬桌子。」
「理子——!有朋友在找你喔!是一個跟你一樣,穿着輕飄飄洋裝的人。好像是校外人士的樣子。」
我以爲她已經回家睡覺,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忘了東西?
啊!該死!被擺了一道。
我看四下無人,原本也想直接溜掉。
教室內已經空無一人,課桌椅還有好幾張放在教室後頭。
我們似乎氣味相投,讓我更覺得尷尬了。
「…………」
這表示,我們都很……「在意對方的反應」啊。
我邀了兩次後,亞莉亞碎步走了過來……嘿咻一聲,幫我搬了一張課桌椅。
走出來我才發現,這個陽臺是一個氣氛好過頭的地方。
所以,我一個人留在夜深人靜的教室,開始搬桌椅。鋼琴曲則成了我的背景音樂。
教室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湊巧,亞莉亞也瞄了我一眼,我倆就這樣四目相接。
這麼說來,暑假也發生過這種事情。我在打掃時,亞莉亞總是會出現呢。
「………」
這時,風向變了。我隱約聞到,亞莉亞酸甜如梔子花的體香。
「那個,像塔一樣很高的東西。有點暗可能看不清楚。」
「喔……那個是天空樹啊。」
「天空樹……?」
亞莉亞紅紫色的雙眼,驚訝地望着我。她似乎沒聽過天空樹。
「你不知道嗎?Sky Tree。」
「那是什麼?好奇怪的英文喔,我沒聽過。」
亞莉亞晃動雙馬尾,搖頭回應。
「我說你啊,不要老是看BBC,偶爾也看一下日本的新聞啦。雖然我也不是很熟啦……不過那個是電波塔,還沒完全蓋完,現在蓋到第二觀景臺了。」
「哇——!」
這麼說來,天空樹也快完工了呢。
新聞說現在已經到達四五〇公尺,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當它完工時,我……還在武偵高中嗎?
當它完成時,亞莉亞她……
我們又沉默了片刻,眺望着遠方的天空樹後!亞莉亞微張着淡粉紅色的嘴脣說。
「今天啊……小學生衣服的事情先不算……其實我還滿高興的。像這樣準備活動,真的很開心。」
「是啊,我也滿開心的。雖然準備活動已經結束了。」
「這樣的夜晚,人生還能有幾回呢。」
「咦?要幾次都有吧。從以前到現在也有很多次吧。」
「沒有,應該不會太多吧。這是我第一次度過這樣的夜晚。」
「第一次……?」
「因、因爲!因爲、因爲今天晚上是約會啊!」
「咦?」
「你真的是一個順序(STEP)(注:這裏的順序,也有舞步之意。)很奇怪的人。」
「你真的……每次都愛說這種不照順序來的話……!」
原來如此。
「什麼啊……」
只見她不停揮舞雙手,非常驚慌。
不過,我如果反問她「順序」的意思,要她詳細說明的話,好像也很失禮。
可是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脖子……?
喔,她是在說犬齒嗎?
因爲就連不擅長戀愛話題的亞莉亞,都能理解並說出口。
「那你就一直住在日本吧。」
亞莉亞稍微慌了手腳。
接着,我做出「抱歉,下次不會了」的反省表情後——
事實上,我現在就不懂她的意思,平常也無法理解戀愛連續劇哪裏有趣。
亞莉亞開了一個很科幻的玩笑,我聽了輕笑出來。
又來了嗎,順序。
所以我對……這種「男女關係」的話題不是很清楚。
說完……
似乎想抓住天空中看不見的糖果流星雨。
總之,就是漂亮。
「而且,你已經有那樣的覺悟了……脖子的事情就原諒你。其實我早就原諒你了。但是!你以後要確實照順序來!」
這短短三分鐘之內,我似乎把你喜怒哀樂的表情都看過一遍了。
「……你不要一直看我門牙……旁、旁邊的……」
「沒什喵。」
「不、不是……我、我說約會只、只是一種比喻!」
這好比說,有一位巧奪天工的工藝家,製造出一樣物品。
我感到些許難過,挪開了視線。
或許是因爲她從小就在倫敦武偵局工作,一直混在大人之中……所以覺得這種學生活動,特別新鮮有趣吧。
於是我維持自然的態度,想讓她冷靜下來,
「啊!不是,你不用那麼難過。我當時也好像喝醉了,沒有記憶……所以也不怎麼生氣啦。」
那樣物品是世界上最理想的美少女。
「可……可、可、可愛?你是這麼認爲嗎?你是不是豬啊?」
啊!這傢伙化了一點淡妝。我中計了,還巧奪天工勒。
我因爲討厭爆發模式,一直避免和女性接觸。
(……?)
「啊?不可能會變長吧,你是豬啊。那個……是因爲我對自己犬齒很自卑啦。」
到了這個地步,眼神迷人這種通俗的說法,已不適用。
說到底,這是因爲我不夠成熟,而且現在的亞莉亞又好像鼓足了勇氣……所以……這邊我就半知半解地,先配合她吧。
亞莉亞一直把豬掛在嘴巴,語氣突然很有精神。
然後,美少女得到了生命,邁出了腳步,她就是亞莉亞。
我想……亞莉亞說的話,一般的男性都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舞步(STEP)?
「……我?」
拜託不要生氣,因爲錯真的不在於我。
亞莉亞的眼睛,正在微笑。
我有在亞莉亞面前跳過舞嗎?
「Why do you say so proposal-like woeds with dry eyes(這種像是在求婚的話,爲什麼你能說得這麼自然)……」
「爲啥啊?你的牙齒跟貓咪一樣!那個,哎呀……照常理來說,算很可愛吧?」
「然後在深夜,我回到教室……找到你,搬了一張桌椅,最後兩個人來到陽臺,就像這樣……」
「在天主教圈中,不是你說的那樣。因爲宗教畫作的惡魔都有這種犬齒……所以這種牙齒會被大家鄙視,說這是『惡魔之牙』。我在羅馬武偵高中的時候,也有人在背後這樣說過我。」
「因爲我在倫敦和羅馬武偵高中的時候,一直都是獨唱曲(Aria)。這種活動我通常會缺席,就算出席也是一個人弄。其實今天我原本也想自己做,沒打算過來……不過……因爲金次在這裏。」
我只是要她一直住在日本……有必要到石化的地步嗎?
關於這個順序方面,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原諒了什麼,也不知道她對我有什麼要求;不過,從亞莉亞不直接點明的說話方式來看……順序一詞似乎和「男女關係」有關。這點我明白。
轟!啪!她不僅使出最擅長的紅臉術,又接連使出了石化術。
「啊、喔——這麼說來的確如此。哎呀,不管怎麼說……你現在可以來教室和大家一起工作了,這不是很好嗎?」
因此,
應該說!
「那個,我是說!照常理來說。意思就是說,像我這種相當普通的日本男生,會覺得可愛是很正常的。」
這麼說來,亞莉亞似乎以爲那個傷口是我造成的。
「你犬齒怎麼了,該不會變長了吧?」
「約、約會?」
她說這話的心情似乎很難受,於是我安慰她說:
接着,亞莉亞低下頭來,吱吱作響的頸部,有如潤滑油用盡的機器人。
「……今天,如果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希望明天早上起牀,又回到今天早上……上課、喫飯,然後準備文化祭……一直這樣下去。」
「——我說啊,我今天真的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我話一說完,
我想起亞莉亞那晚被吸血鬼咬過,於是略帶嚴肅地問。
亞莉亞……會讓我有這種感覺。
我不禁看得出神。她的視線,彷彿快將我吸入一樣。
她對我張口,用娃娃音大叫。
抱歉呢,亞莉亞。你說得很認真沒錯——
她平常就很可愛了,怎麼今晚特別漂亮呢。
不知爲何,她突然用雙手捂住嘴巴,兩眼看着我。
「不、不、不是?沒有,騙你的。是理子硬拉我過來的。」
喔!是在說脖子瘀血的事情嗎?
亞莉亞露了一手新幹線級的紅臉術,頓時神色慌張。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她似乎在氣那件事情。
「幹麼突然學貓講話?」
亞莉亞說完,擡頭看我。
亞莉亞也是希望能有校園生活的回憶啊,就算是這種學校。
我兜圈子說完,亞莉亞的表情稍微思考了一下,
「……怎麼了?亞莉亞。」
轟!
「……」
「……你化妝了嗎?剛纔在做衣服的時候,你還是素顏呢。」
不對不對,你不應該「咦」吧。這是你自己說的,我才應該要咦吧。
才走了一公尺就變成了約會,這我聽都沒聽過。
「是、是啊。所以我想要珍惜……珍惜這樣的時間。」
「!」
我也下意識轉頭,超近距離看見她的臉龐。
這句話我實在說不出口,總之就是很美。
啊——!該怎麼說纔好呢。
「……讓你瘀血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在這裏提到希爾達也很奇怪,就這樣道歉吧。
——可是,我……
亞莉亞聽見我的話,睜大紅紫色的眼眸,驚訝地跳了起來。
她說了一段我聽不懂的英文後,擡頭馬上露出犬齒,瞪着我說。
「……」
「好、好啦,我知道了。嘴巴不要張那麼開,臼齒都被我看到了。」
「我父親說過,要我小心『不照順序來的男人』……一開始你在體育倉庫對我做了奇怪的事情,所以我就一直在提防你……我們貴族,做那種事情一定要照順序來。我們是人類又不是動物。上、上、上次……脖子的事情……也是……」
話說,我們只是從教室走到陽臺吧。
真是的……亞莉亞小姐……你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而且是刻意迴避,說什麼也不願意接觸她們,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嗯,我知道了,我會小心,好好照順序走。這樣可以了吧?」
「啊……嗯、嗯。所以,這個。你的心意,那個,我、我很高興沒錯……」
亞莉亞突然伸出左手說。
「……嗯?」
「戒指,我還沒戴上。」
喔——
生日的時候,我送的戒指嗎?
其實,要戴不戴是你的自由啊。
「……你不喜歡嗎?抱歉,我的品味不夠好。」
「不、不是!不是、不是!」
甩甩甩甩!
亞莉亞猛搖頭,速度之快,看起來就像有三個頭的阿修羅神像。
接着,她再次面向我,
「不是的,我、我只是、只是還沒戴上而已。我、我可不會還你喔。因爲我早就送到瑞士的銀行保管箱去,嚴加看管了。」
「你不用還我啊。」
我苦笑說完,亞莉亞面紅耳赤。
「可……可是那枚戒指,實在太突然了。跳了一百個順序。我在那之後三天沒睡,一直在思考,還是覺得我們那樣太快了。所以……我還沒,戴上。可是……那個,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的生日啊。」
「那是因爲……好歹我也是巴斯克維爾的隊長。記好隊員的數據是任務之一。」
「『任務』啊……那你知道其他隊員的生日嗎?白雪、理子和蕾姬的。」
「啊……詳細的日期我不太清楚。」
「貴族不會做那種事情!我又不是你!」
「那個……我說……金次你,到、到現在交過……幾個女朋友啊?」
「那……這樣子,我就當作我們又往前一步了。」
「嗯,嗯!」
今晚的亞莉亞……真的很不對勁呢。
「抱歉,不經大腦就這樣反問你。」
亞莉亞露出放鬆的笑容。
「嗯。就算只隔了一扇門,只有短短的五分鐘,今晚都是我人生第一次約會。所以我,會當作我們的距離又拉近。」
……
我正要回教室時,亞莉亞突然伸出小手,從背後緊緊抓住我的制服。
我還覺得她說的話,沒有切中要點。
所以——
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不是那樣,我以後要跟金次你……咦……奇、奇怪……?爲什麼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聊這個話題?」
真是太好了,亞莉亞。
我老實說完,亞莉亞的表情好像在說「我贏了」。是在贏什麼?
喝醉或發高燒的人,還有以武偵的感覺來說……被打了微量自白劑的人,也會有這種狀況。這些人都會不自覺地說出真心話——而且還會以令人不知所以然的說話方式,接連說出原本難以啓齒的內容。
看來,這不單是因爲我的理解能力不足。
可能是因爲她被逼着扮成小學生,導致精神有些耗弱。
「往前一步……」
這樣啊……我好像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情。
剛纔在陽臺的事情,我在心裏會當作沒發生過。
我們關燈走出教室,靠着緊急出口的照明燈,並肩走在走廊時,我說。
爆發模式的事情除外。
「說、說得對。」
「咦?」
「好了,回去吧。」
「別問我。」
哎呀!要怎麼想是亞莉亞的自由啦。
「那你呢?」
在我還沒回頭之前,她又把額頭貼在我的背上。
亞莉亞在我身旁,點頭回應。
亞莉亞。
「你會冷吧,回家之後我泡一杯溫咖啡給你。」
「沒、沒關係啦。反正我媽媽的事情,下禮拜高等法院就要開庭了,這次一定會獲判無罪。檢方也說過,如果無罪就不會再上訴。日本現在已經修法,當天就會做出判決,所以我媽媽下禮拜——就會恢復自由之身。」
能看見你這樣的笑容,我真的打從心底如此認爲。
幹麼啊,瞧不起我。
「嗯……這樣一來,以後我那個……稍、稍微有時間、可以去想那種……那一類的事情。我纔剛這麼覺得,金次就送了那個戒戒戒戒……戒指……」
然後,她似乎有問題想問,卻問不出口,眼神遊移了片刻後,
亞莉亞的願望即將實現,香苗女士就要無罪開釋了。一切都在下個星期。
亞莉亞不愧是亞莉亞,嘴巴像達斯·維德(注:達斯·維德是星際大戰中的黑武士。)一樣也變成了「ㄟ」字型。
先別認同你的說法吧,因爲今晚的你有一點不對勁。
我不是那種直覺敏銳的人,可是我感覺得到,陽臺上的亞莉亞……似乎說出了自己藏在內心深處的話語。
咦?
「可以啊,我會老實回答你的。」
「……我們回去吧,外頭有點冷了。」

我想她可能是身體不舒服,轉移話題的同時,順便問道。
這種情況下,對方說了什麼都不能當真。
「那怎麼可能。我的外號是陰沉的廢物喔?零個,一個也沒有。別問這種連問都不用問的事情。」
我回敬同樣的問題。
「是啊,你母親很明顯就是無罪,不過你的努力有回報了呢,亞莉亞。」
「……香苗女士如果被釋放,我們大家一起慶祝吧。到臺場的艾絲泰娜具樂部去幹一杯吧。我們先訂一個大蛋糕,喫完之後,再喝一杯比我泡的速溶咖啡還要更好喝的現泡雙份義式濃縮咖啡,來當收尾。」
「……金次,那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打從一開始我就說過了吧,我沒談過戀愛。從來沒有。因爲我的心思都放在媽媽的事情上面……」
這、這傢伙怎麼回事……一直持續我不喜歡的話題。
「你騙人,因爲你很受歡迎吧。」
「我沒交過女朋友。」
可是我眼前的亞莉亞,似乎在無意識之間,說出了自己內心深處的話語。
她不像在說謊。可是……我總覺得,好像有人摘下了亞莉亞用來掩飾情感的面具(每個人都有這種面具,用來藏住真心話)。
「嗯。」
話題又從香苗女士無罪的事情,回到了戀愛話題上。我覺得亞莉亞從剛纔開始就很奇怪,
我還是——
我像星際大戰中出現的複製人士兵一樣,嘴巴扭成了「ㄟ」字型說完——
亞莉亞不悅地面向臺場,接着說道。
無法巧妙傳達自己的心情,是常有的事情……不過,在剛纔的情況下,一般人通常不會多說什麼。心情上會一種想說、卻說不出口的感覺。
「總覺得……你今天跟平常不太一樣,是不是在路上亂撿桃饅喫了啊?」
與其說不對勁,倒不如說……
緊急出口照明燈的綠色淡光下,她的臉龐……顯得十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