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彈 誓言與反抗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3.5萬 字
後來因爲理子一直抗議,吵個不停,我只好給她一筆錢當作是雪花的生誕祭──偶像明星或YouTuber的生日慶祝會似乎是這麼稱呼──的節目用的禮物費用。畢竟遇到武偵固執己見的時候,最有效的解決方式不是槍就是錢嘛。
雪花在戶籍上的生日──十月三十日剛好是對蕾芬潔上校作戰行動的開始預訂日,可是我還被迫口頭答應要在那天寄一段雪花的影片給理子。有夠麻煩。
雖然速度極爲緩慢,不過蕾芬潔上校一天又一天地接近着擇捉島……到了十月三十日當天,我、雪花、爺爺、亞莉亞和金天來到了神奈川縣的橫須賀。
橫須賀港是一座巨大的商業港、工業港,同時也是知名的軍港。因爲從明治時代開始,大日本帝國海軍就在這裏設置了橫須賀鎮守府,而到現代這裏也是海上自衛隊的自衛艦隊司令部所在地。
「這就是現代的橫須賀啊。哦哦,還鋪設了這麼完備的車道。」
大約七十年前,因爲玲一號作戰而從設置於這地方的玲方面特別根據地隊總部消失的雪花──即使看到這裏已經徹底變了模樣的風景,也依然表現得感到懷念的樣子。
雪花要再度從這裏出征。以前是她自己一個人,不過這次是跟我們總共五個人。
卡羯則是爲了提升『霧之標記』的精確度,和伊碧麗塔早一步移動到了北海道的知牀國立公園。今後她們預定在那地方擔任這次作戰的情報小組。
──整體作戰計劃的內容如下:
•我們利用這次在高度機密下準備好的某樣東西前往擇捉島的近海。
•卡羯負責持續監視蕾芬潔上校的位置,然後根據那個情報,我、雪花、爺爺搭乘天山進入擇捉島海域上空偵查。
•發現上校的船隻後,我和雪花就發動登艦攻擊。
•天山由於引擎老舊,預測長距離的飛行將很困難,因此儘速往北海道退避。
•奧爾庫斯由亞莉亞和金天搭乘。金天利用超能力發現我的位置,也就是蕾芬潔的船隻位置後,進行會合。根據會合時的狀況,亞莉亞也會加入戰鬥。
•戰鬥結束後,各成員及逮捕的敵人利用奧爾庫斯多跑幾趟送往北海道。
……說到底,畢竟我們連上校搭乘的工具究竟是不是船隻都不曉得,因此也無法保證能夠順利按照作戰計劃內容進行。話雖如此,但這是大家經過討論後決定的作戰計劃──雖然我自己這樣講很奇怪,不過這計劃的重點可以說就是要把我這個作弊級單兵儘早送到敵陣之中。
根據在知牀岬燈塔附近的森林中與伊碧麗塔一起搭帳篷的卡羯回報,上校將會在兩天後的早上到達擇捉島。而我們最接近擇捉島海域的時間是在那之前的深夜。也就是說,機會當然只有一次了。
「中校閣下!少尉閣下!有幸一同參與作戰,本人備感光榮!」
在會合地點的橫須賀車站前原本彎腰駝背等待着我們的諸星董事長,一見到我們的身影──就立刻挺直背脊,精神抖擻地擺出海軍式的敬禮姿勢。隨行的幾名公司職員都被他嚇傻啦。
「哦,諸星,這次實在麻煩你啦。哎呀,畢竟姐姐回來了,老子早就想到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啦。」
他這麼回應的同時,用眼神向我表示:「我知道了。」
壯漢的制服帽舌上有柏葉裝飾,肩章與袖章都是一顆星配四條線。是能夠擔任航母艦長的階級──上校。制服右胸上別有意味着艦艇指揮官的金色徽章。換言之,這個人就是航母卡爾•文森號的布朗森艦長了。
可是……雪花卻皺起眉頭後……
「就算是我也沒辦法承接不可能發生的委託啦。被殺了也不會死的老哥是不可能會輸的。」
「現在不是讓妳講那種話的狀況了吧?我們沒辦法另外準備其他航母啊。」
「……他是什麼人?看起來似乎是自己人的樣子,可是……」
「嘿,老哥。你還是老樣子一臉陰沉啊。」
「什、什麼……!」
──這地方感覺已經像是一座美國城鎮了。
「亞莉亞,奧爾庫斯的狀況如何?」
看來奧爾庫斯的狀況並不算很好,但依然是這次的作戰中少數能夠使用的珍貴移動工具。
事已至此卻還講這種話……恐怕就像是一種過敏排斥反應吧。
車道標有King Street或Howard Street等等的英文路名,『OFFICERS』 CLUB』、『POST OFFICE』、『HOSPITAL』之類的標示看板也都只有英文。住在這裏的美軍士兵們光顧的麥當勞門前的菜單招牌上標示的價格也都是用美金。
雪花卻左右搖晃戴着白色軍帽的頭。
在卡爾•文森號那看起來有如一道高牆的船側邊──亞莉亞從鹿取駕駛的卡車下到岸邊,於是我、雪花和金天上前迎接。
「走吧,雪花。」
她即使腦袋知道現在的美國是同盟國家,而且這次的作戰必須藉助於他們的力量纔行,但依然無法揮散心理上的厭惡感。畢竟她是在戰爭時期受過洗腦教育認爲美軍是惡魔,而且自己也親身揹負着國家命運參加過戰爭的人。即使那場戰爭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將近七十年前的事情,但對於雪花來說還只是短短一年前的事情。
「妳就是雪花啊。金天也有說過,妳確實長得跟老哥有點像。哎呀,總之多多關照啦。等你們回來後,咱們在巢鴨辦場派對吧。」
而目前爲止,這項計劃看起來算是成功。雪花並沒有當場掉頭走人,姑且還跟着我們行動。雖然她感覺只是被遠比超無畏級戰艦還要巨大的超巨型航母呈現的魄力給嚇傻,腦袋還來不及整理思緒而已就是了。
拒絕入鏡了。
「本人不想上去。」
「哥哥,進去基地之後如果沒有美金會很傷腦筋喔。話說,雪花小姐真的跟哥哥一樣臉蛋好帥氣呢!下次來玩扮哥哥遊戲吧。」
接着從那裏──
我們在意外綠意盎然的基地內走着,便一如我事先用簡訊告知『你們在Nagato Gate附近等我們』的指示……

金女借給我幾張美鈔的同時,對雪花拋了個媚眼。所謂「扮哥哥遊戲」我猜應該是指把雪花當成我,玩些什麼古怪扮家家酒的意思,然而雪花根本也沒搞懂就「嗚、嗯?嗯」地對金女點點頭了。
艦長和GⅢ一邊半開玩笑地談論著政治話題,一邊感情融洽地離開了。
「關於這次的中期選舉,歐巴馬政權應該會喫上苦頭。」
終於輪到我們也要登上航母卡爾•文森號了。
雖然強迫她登艦感覺有點於心不忍,可是現在也只能那麼做了。
如此嘀咕埋怨的爺爺雖然身上穿着一件帥氣的褐色皮夾克……不過他手上那個手提包中其實塞滿了今早他嚴選的愛讀黃書。畢竟爺爺的返對,也就是爆發模式要利用春水車啊。
「……」
因爲那是一面星條旗,也就是美利堅合衆國的國旗。
「嘿,上校。這次不好意思要麻煩你啦。就多多關照一下我老哥吧。」
可以看到讓身穿白軍服的雪花都驚訝腳軟的巨大航母左舷側的威容。
於是我就趁這機會……
「十、十萬噸……!唔!那航母看不到煙囪,難道是採用赤城式設置於右舷嗎?還是說那是一艘沒有動力,靠拖曳航行的艦艇?」
「我們這次就搭卡爾•文森號到擇捉島的近海,然後讓天山從艦上起飛。但因爲關於蕾芬潔的事情不能講出去,所以這次是假裝要『拍攝網路投稿用的紀錄片』──內容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戰機駕駛員駕駛當時的軍機從美國航母起飛。所以妳也要假裝自己是當中的演員。亞莉亞她們也假裝是要從海上拍攝的攝影小組。」
「那麼請各位登艦吧。不過在那之前,可以先一起拍個紀念照片嗎?這是艦長的私人紀念照,不會公開的。」
雪花得知自己兩代後的遠山家居然有美國國籍的成員,當場啞口無言了。
他說着,對雪花伸出手……雪花則是「哦、哦哦」地伸出有點發抖的手回握。
「哈哈哈!那是不可能的吧。」
「這……!這就是當代的航母嗎!遠比加賀、赤城,不……甚至比第一一○號艦•信濃……比大和型還要大啊……!」
我們帶着那樣還沒從驚訝中回神的雪花來到Nagato Gate──美國海軍橫須賀基地的入口之一。
以前GⅢ也有說過,別看爺爺這副德行,他在戰爭時可是搞出了只靠一個人的力量就擋下三百名美軍的胡鬧事蹟──結果被美軍認定爲『Die Hard(殺不死的士兵)』,有如獲頒了什麼非正式國民榮譽賞一樣。據說美國也因此規定要對爺爺終生進行『特別待遇』的樣子。所以這次艦長大人才會親自出來迎接我們。「搭航母的便船」這種無理取鬧的事情之所以能夠實現,看來是因爲有GⅢ的名聲再加上爺爺的存在啊。
我幫爺爺如此口譯後……
於是用起重機把藍布包覆的奧爾庫斯小心翼翼搬進艦內後……
曾經是通信軍官而似乎聽得懂英文的雪花則是盯着他們的背影離去。
「可、可是……」
爺爺雖然露出苦笑,但並不感到討厭的樣子。
「既然有幸爲英雄貢獻力量,這點小事不算什麼。而且能夠見到活生生的傳說──Sir Magane Tohyama,實在由衷感到光榮。我是沃爾特•布朗森,僅代表卡爾•文森號全體士兵歡迎各位。」
「不用加什麼『大人』啦,老子纔沒那麼偉大。」
雪花再度抬頭仰望卡爾•文森號,眼神中流露出對美國根深柢固的不信任與恐懼心。
聽到我這麼說,GⅢ稍微沉默之後……
我接着強硬抓起雪花縮在自己胸前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用力一拉,把她拉上了登艦板。
我針對這艘航母一項一項慢慢告訴雪花,但她仍然「???」地即使想理解也無法理解的樣子。接着──她看到甲板上建築物側面飄揚的旗幟,當場僵住了。
「聽說下一任總統會由共和黨當選的樣子。搞不好是唐納•川普哩。」
「那個排水量是戰艦大和的一點五倍,也就是十萬噸。」
據說經常搭乘英國航母的亞莉亞,一方面也爲了加緊趕工奧爾庫斯的追加維修工作──拉着金天的手走上又長又寬的登艦板,快快登艦了。
聽到我這麼說,雪花雖然露出猶豫的表情……可是又緊緊閉起眼睛,再度搖頭。
GⅢ一行人、爺爺以及諸星小隊都答應照相的請求並排到艦長左右兩側,我和金天也都排到最角落的位置。雖然身爲武偵本來不應該隨便讓人拍到照片,不過也要還艦長一點人情否則不好意思嘛。
那態度感覺就是──她不想跟仇敵美國兵和和氣氣拍什麼照片。
後來……
於是我從登艦板上逼近雪花。
或許對於一個共和黨員來說,對於一名美國軍人來說,能夠和GⅢ與爺爺結交人脈是很值得驕傲的事情吧。勤務兵一拿出相機,布朗森艦長就一臉興奮地打理自己的領帶與帽子。
「不,那玩意有無限的動力。它有兩座核反應爐。」
「我們上艦。昨日的敵人是今日的朋友啦。」
就在我不禁露出苦笑,拍一拍GⅢ肩膀的時候……
畢竟雪花在澀谷光是見到美國人就想開槍,要是事前告訴她這次要借用美軍的力量,可想而知她一定會堅決反對。因此我到了出發當天才把她帶到這裏來,讓她親眼見識核動力航母有多可靠,打算藉此獲得她的贊成……
總之我們全員集合後,便進入了能夠就近看到港內海上自衛隊的神盾艦以及柴油動力潛艇的維爾尼公園。
艦長說着,對爺爺敬禮。勤務兵們也都表現出很有禮貌的態度。
到今天出港日的早上之前,亞莉亞委託武藤剛氣、貴希兄妹修補的奧爾庫斯潛航,艇也由車輛科的鹿取一美用拖曳卡車搬來了。
「他叫GⅢ,然後這位是金女。他們是我的弟妹。其實包括金天也一樣,他們基於某些原因,拿的是美國國籍。」
就在這時,勤務兵中的一個人表示:
「……不行。無論如何──本人都不想要藉助於美軍的力量……!」
「──GⅢ先生,看來各位都到齊了。」
把番茄連蒂一起喫掉的GⅢ用執事安格斯遞給他的手帕擦擦嘴後……
對站在登艦板前裹足不前的雪花招招手。可是……
「沒啥大不了的。上次在內華達的51區教訓馬許的時候,認識的那位布朗森空軍准將剛好是卡爾•文森號艦長的老哥。我只是打電話講了一聲而已。」
「不,本人拒絕。」
「你就別嘔氣啦,GⅢ。要我站在一個日本人的立場來說,這次的作戰就像是對侵犯北方領土──也就是對侵犯日本領土的行爲進行的警備行動,所以還是讓我們以日本人爲中心參戰吧。話雖如此,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擔任第二防衛線。畢竟蕾芬潔上校似乎企圖要擴張領土,所以萬一我沒能守住擇捉島,就由你負責阻止她登陸北海道東岸。」
「……他說能夠見到遠山大人很光榮,很歡迎我們啦。」
在諸星董事長的指揮下完成維修,由諸星汽車公司進行拆解裝上貨車運來的天山,現在正利用甲板起重機搬上卡爾•文森號的飛機用升降梯。在升降梯的艙口處也可以看到早我們一步登艦的爺爺跟諸星小隊,把送上去的天山搬進艦內的機庫。
雪花就像個怯懦女子般低下頭,抬起眼珠看向我。
「因爲有日美安保條約啊。美國的核動力航母經常會到日本中途停泊。這艘艦的艦名叫卡爾•文森號,暱稱Starship。這次因任務要前往阿留申羣島,就讓我們搭便船了。」
見到這羣包含白人與黑人、散發出強烈美國感的傢伙們靠近……即使去過異世界但也似乎沒去過美國的雪花,頓時變得表情有點僵硬。
那眼神看起來儼然是戰爭時在敵軍海將面前絕不聽漏任何情報的武官。
一名身穿深藍色軍服的壯漢,帶着數位迷彩服打扮的勤務兵走了過來。
GⅢ用右手臂擺出像是要跟我空中比腕力的動作,於是我也用同樣的動作「啪!」一聲跟他握手後──
「因爲沒辦法拿到正規零件,只能勉強湊合著用的感覺。到了艦上我會透過武藤兄妹的電郵指示繼續維修,也會讓機庫的維修兵一起幫忙。反正美軍應該也對奧爾庫斯很有興趣,就當成是讓他們看內部構造的交換條件。」
我雖然感到有點傷腦筋,不過也只好跟艦長說了「她是一名女演員,契約上規定如果沒有經過經紀公司許可就不能拍照」當成藉口。而畢竟艦長拍照的目的也不是雪花,所以不怎麼在意地說着「噢~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而OK了。
我接着……用日文對錶情僵硬的雪花小聲說道:
「居……居然連美國的航空母艦都停泊在日本嗎……」
我也隨後來到登艦板的一端……
「抱歉啦,我這次因爲政治上的理由沒辦法跟你們一起搭上卡爾•文森號。布朗森艦長雖然是共和黨員,可是現在美國被掌握在民主黨政權下。而且中期選舉也快到了,要是這時期我搭上去,搞不好會被抗議說『共和黨讓英雄搭上航母進行宣傳』什麼的。哼!難得有這麼有趣的遊戲可參加的說。」
把這件事情也詳細告訴了雪花,結果……
身穿花枝招展的便服啃着番茄的GⅢ、金女、在這片美國風景中顯得一點都不突兀的亞特拉士與柯林斯一夥,以及自從把我們從渥太華送回日本之後似乎就一直纏着GⅢ的迷你多龍芝──桃樂西•所羅門,一羣人浩浩蕩蕩走了過來。
「瞞着妳沒講是我不對,但是如今也騎虎難下了。氣力無缺否。妳就靠一股氣撐過去吧。」
果然……她對於乘坐美軍的艦艇還是會感到抵抗嗎?
「比不上你陰沉啦,GⅢ。這次謝謝你幫忙跟美軍交涉。」
這裏雖然柵欄上佈滿刺網,看起來森嚴恐怖,不過入口職員透過電腦查看來賓預定表後,就把我們當賓客般放行了。畢竟橫須賀基地經常會舉辦像是友誼日之類的活動開放一般民衆進場,所以對於外賓入內的事情也很習慣的樣子。我們省略掉行李檢查與金屬探測安檢門的程序,進入基地廣大的腹地……
大概是從長相就看出對方有血緣關係的雪花,用驚訝表情詢問我關於GⅢ的事情。
「哇啊!」
本來還擔心她會不會當場逃跑的,可是被我拉着手的她──忽然變得滿臉通紅,用彷彿腳軟無力的步伐走了過來。那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把對於美軍的恐懼心一瞬間遺忘似的,紅着臉看着自己被我抓住的手。
然後……
(……咦……?)
我還以爲可能會更花時間的,可是雪花卻乖乖被我拉着手穿過了登艦板。雖然那畏畏縮縮的樣子簡直有如要坐上什麼鬼船一樣就是了。這樣真不像妳啊,雪花。我以前別說是鬼船了,甚至有上過鬼島喔?
──美軍航母由於飛行甲板往外突出很多,因此登艦板的長度也足足有二十公尺。過了登艦板後,就是卡爾•文森號的內部了。由於艦身完全不會搖晃,所以感覺比起登上艦艇,還比較像是進入了一棟巨大的活動中心。
以前搭英國海軍航母皇家方舟號搬運緋緋色金UFO以來,我個人是第二次搭乘航母。雖然當時我因爲跟緋緋神交手的後遺症搞得精神不濟,所以沒留下什麼回憶就是了。
卡爾•文森號如果除掉甲板上的艦島不算,以飛行甲板爲屋頂總共分爲八層。最下層是核反應爐所在的機械室,往上依序爲第四、第三、第二甲板,接着再上面是機庫──也就是主甲板。然後主甲板以上不知道爲什麼樓層算法就倒過來變成01、02、03甲板,最上層的03甲板是廣大的居住區。
我照着事先拿到的平面圖PDF檔,走在天花板都是管路與電線、有如迷宮一樣的艦內。路上即使碰到士兵或航空員也都沒有遭到懷疑。畢竟卡爾•文森號上本來就搭乘有各式各樣人種、年齡與性別的人員,總數約五千六百人──幾乎相當於臺場的人口,其中也包括像是把名牌掛在胸前的洛克希德•馬丁公司、空調與電梯維修的聯合技術公司、電子儀器的漢威聯合國際公司等等民間企業的大量員工。
在搭乘人員用電梯到03甲板的途中,我瞥眼瞄了一下……
雪花軍帽底下的額頭滲出汗水,表情依然緊張得像是潛入敵艦。
而且她的手作勢要把掛在腰間的十四年式手槍的保險裝置解開,因此──
「喂,雪花,妳也差不多該明白了吧。這裏是自己人的船上。我們可是要受人關照,不要給我碰那個危險的東西。」
我如此罵了她一下後,她就一臉沮喪地從槍上把手放開了。在這艘巨大的卡爾•文森號中,她的態度變得非常怯懦。
「下次再讓我看到妳那種動作,我就沒收妳的槍。」
「……嗚、嗚嗚,知道了。」
就在這時,電梯抵達03甲板,電梯門打開後──雪花趕緊躲到身後。
她果然……在害怕啊。美國是他們過去曾經交手而沒能贏過的對手,現在自己卻進入了那個對手的陣地之中。
後來雪花依然幾乎不講話,把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警戒心與敵對意識上。
她這樣沒問題嗎?要是一路持續那樣的緊繃狀態到擇捉島海域──航程需要兩天的時間,她搞不好還沒跟敵人交手,自己就先精神疲憊了。看來我首先必須想想法子讓她鎮定下來纔行。
一下子就被雪花罵了。而且雪花似乎對於我表現出不想跟她同房的態度也感到不太高興的樣子,結果生氣得雙手抱胸,把那對大胸部都擠到中央。
居然要跟這麼漂亮的親戚大姐姐同住一個屋頂下……正確來講,應該是一個飛行甲板下,在同一個房間過夜。這種事情光想起來就會讓爆發艦載機全數緊急起飛啦。
但我可不願意喔。要是讓我一整個晚上在密室中近距離看着這種大胸部又翹屁股的女性身體,根本難以預料爆發金會搞出什麼事情。
「房間裏難得有衣櫥,就把外套好好收進去。真是沒規沒矩。」
「03甲板的紀念品店。哦,這裏還有賣卡爾•文森號的塑膠模型。要不要買一組呢?」
身穿日本海軍軍服的雪花畏畏縮縮地看着那樣的情景──結果一名把耳罩掛在脖子的黑人女性士兵發現她的身影,當場「哦──!」地發出歡呼。
「呃~我去跟艦上人員問問看,能不能幫我們分配到不同房間吧。」
「就算是巨大航空母艦,空間依然有限。海軍精神就是應該從平日注意讓個人佔有的空間縮到最小。即使有其他空房間也不該奢侈。」
我本來是爲了放鬆她的緊張情緒,想帶她一起逛逛比較有日常生活感的地方……但好像反而讓她感受到美國深不可測的國力以及因此醞釀出的從容不迫,結果她變得更加緊張了。這方法沒什麼效果的樣子。
相對地,對於來自各種祖先的人們一起工作的事情很習以爲常的美國人,則是對雪花也表現出一視同仁的友善態度。感覺得出來,身爲軍人或在軍隊工作的這些人,對於日本軍機與日本軍人同樣都抱有敬意的樣子。
然而──到了傍晚……
「……!……」
以自助餐形式無時無刻提供餐點的大型餐廳不只一間,另外也有多間更有格調的士官餐廳。Ships store──小賣店也不只一兩間。在03甲板的中央、艦艏側與艦尾側都有販賣點心零食、飲料、日用雜貨等商品的三間便利商店。稍隔一點距離還有衣服店……雖然賣的都是襯衣和制服而已。另外還有陳列着雜誌的書店、電腦零件店甚至販賣紀念帽和鑰匙圈的紀念品店。
我們在艦上是分成我&雪花的強襲小組、爺爺&諸星小隊的天山小組以及亞莉亞&金天的奧爾庫斯小組一起行動,而交給卡爾•文森號方面的名單,也是將各個小組當成是各自獨立的攝影小組。結果……我收到『房間清掃完成,可以進房了』的聯絡郵件中分配給我和雪花的,竟是同一個房間。大概因爲兩人姓氏相同而被認爲是家人──實際上也沒錯啦──所以卡爾•文森號的辦事人員沒多想什麼就讓我們住同房了。
接着對方很友善地推着雪花的背,面帶笑容將她帶到天山前面。我一時還擔心現在依然對美國抱有敵意的雪花會不會慌張失措到出拳毆打美國士兵,不過……
在兵員募集上喫盡苦頭的美國海軍,對於艦艇內的居住環境也下過一番功夫。灰色的地毯非常乾淨,熒光燈也很明亮。雖然以戰鬥用艦艇來說會讓人不禁懷疑防禦方面有沒有問題,不過牆上也有裝窗戶。另外還有可以觀看衛星節目的電視機、放有罐裝可樂的冰箱、小型的桌子以及……兩張可以用簾幕遮蔽成私人空間的小型雙人牀──
我和雪花爲了不要妨礙到那些人,在充滿機油與橡膠氣味的維修區中移動到角落時──
「呵呵,妳真的是個乖孩子,難以相信居然是金次的妹妹呢。」
雪花重新抱着這樣的感想,將白色的日本海軍帽戴回頭上。
回應大家的請求,用流暢的英文講述起來。
讓我和雪花都當場說不出話的景象中,有戰鬥機F/A-18E超級大黃蜂、電子作戰機EA-18G咆哮者、搭載圓盤型雷達罩的早期空中預警機E-2C鷹眼以及偵查直升機SH-60B海鷹等等機體。然後在那些灰色的機體間則有中級維修部門的維修人員與軍事企業的技術人員們忙碌地來來去去。
「也就是說那身軍服也是真貨嗎!妳有親眼看過天山在實際戰場上飛行的樣子嗎?」
「……說得也是。」
因此,雪花也沒有做出反抗的行爲──
「我並不是什麼海軍軍人啊……」
在美軍士兵們的注目之下,正在維修天山的諸星小隊成員們顯得有點害羞。而在形狀有些上翹、露出底下灰色部分的主翼旁邊則是……
核動力航母能夠將足以毀滅一整座都市的軍事力量跨海運送到任何地方──把刀抵到任何國家的喉頭上。堪稱可動的航空基地。
然而就算在航母中上演鬼抓人,我也沒地方可逃。就算我躲到什麼地方,似乎一心想要對我進行生活指導的雪花也會到處找我吧。而且手上還握着槍。畢竟航母的牆壁和天花板大部分都是鋼鐵,到時候可是會跳彈滿天飛的。爲了不要對卡爾•文森號上的各位恩將仇報……我只能保持最高限度的警戒,在這裏過夜了嗎……
『你在哪裏?』
她接着坐到大家爲她準備的摺疊椅上……
「嗚、嗯,構造和帝國海軍的航空母艦完全不一樣……」
「Hello?」
鉅艦卡爾•文森號從橫須賀出港,經由相模灣航向太平洋。由於艦身完全不搖晃,讓人沒什麼感覺,不過只要來到飛行甲板邊緣的外側通道就不一樣了。站在這塊艦艇就役當時裝有的禮炮被撤除後,單純變成一塊陽臺的舷側凸起處──就能看到眼前一整片碧藍的大海。
「妳怎麼啦?」
「啊哈!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嘛。他們只是以那樣的背景設定來拍攝節目影片啦。」
就這樣,心中感到不滿的我──脫下外套丟到牀上……
「我聽說是在日本軍的冷凍設施中被人工冬眠的真正日本軍人喔?」
「他們的祖先或許射殺過日本軍人,而本人也可能在軍中協助過將他們的祖先葬身大海的行動。但是,正因爲如此……在如今這個時代,本人更加強烈地感受到,能夠不用和他們互相廝殺,是非常、非常好的一件事情。」
「……到這地步簡直就像一座城市在海上移動了嘛。」
確實,這裏是比以前理子煩得要命拿給我看的Comike會場──東京Big Sight還要大的巨大空間。然而那個維修區──Hangar bay陳列的並不是有如和平化身的漫畫書或Cosplay玩家,而是……
至於爲什麼人會容易產生那樣的錯誤,理由很簡單。就是因爲跟外國人接觸的經驗和機會太少了。而且雪花那個時代的日本人幾乎都是一輩子沒有出過國,想必更容易產生那樣的誤解。
「……」
我如此詢問後,雪花任由自己的黑色長髮隨海風飄蕩……
無論哪個國家都會有好人也有壞人,這跟日本國內是一樣的。『那個國家的人全部都是壞人』之類的思考方式,才真的是可能導致戰爭的危險錯誤。這點同樣是我們從那個時代的日本學到的寶貴教訓之一。
而雪花對於我的說明也總是會「嗯嗯」「原來如此」「好厲害!」地做出良好反應,讓我心情很不錯。
然而實際去過許多國家的我知道,那樣的思考方式是不對的。
「感、感謝招待。本人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天山參與實際戰鬥的模樣,不過曾經有在中島飛機的宇都宮機場參觀過它的試飛。」
──只要國家之間有國界分隔,人就容易產生「哪國人好、哪國人壞」的思考方式。
大家說着從我→金天→GⅢ→布朗森艦長→士兵們的傳話過程中,似乎混雜了奇怪揣測的內容,用閃閃發亮的眼神圍繞雪花。
但畢竟我們是被當成來賓對待,聽說分配到的是軍官用的房間,所以搞不好其實房間大得有完善的隔間喔。我心中抱着這樣一絲的希望,用發抖的雙腳走在地版畫有飛行隊標誌的03甲板艦內通道中。身旁帶着明明遇到這樣的緊急狀況卻不知道爲什麼一點也不慌張,表情一臉鎮定的雪花。
現身於卡爾•文森號機庫中的大日本帝國海軍艦上攻擊機。
「今天,本人重新體認到和平的重要性。絕不能讓戰爭再度發生──也絕不能讓蕾芬潔再度引起戰爭。」
雪花小聲呢喃,再度望向海面。望向這片平等連結衆多國家的遼闊大海。
在對紀念品店不禁露出苦笑的我身邊,雪花也對這個03甲板的樣子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
把我拖向房間中央的雪花怎麼好像……莫名開心的樣子?爲什麼?
在我身邊眺望着大海的雪花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接着像是要對什麼對象表示敬意似地摘下了軍帽,於是……
她用一臉彷彿原本附身的邪魔都退散似的表情這麼回應我。
「聽說當時同盟國也都用日本人或德國人是魔鬼之類的政治宣傳欺騙自己的國民。一旦戰爭爆發,無論哪個國家都會爲了讓國民願意協助戰爭而進行那樣的洗腦教育。但其實如果沒有因爲戰爭分成敵我──哪個國家的誰與哪個國家的誰之間,都只是單純的人與人關係。可以正常講話,可以互相合作,也可以一起歡笑。我想這點就算是跟列庫忒亞人之間也是一樣吧。」
我聽到亞莉亞稱讚金天並間接講我壞話的娃娃聲,於是轉頭一看,發現奧爾庫斯被放置在主翼摺疊起來的運輸機C-2灰狗後面,而亞莉亞和金天就站在那前面。亞莉亞畢竟是同盟國家英國的真實貴族,因此有美軍的女性士官在幫忙她維修的樣子。甚至還受到特別待遇,招待了桃饅跟烏龍茶呢。
正當我在海風吹拂中呼吸着戶外的新鮮空氣時……
正當我傷腦筋地雙手抱胸的時候,手機忽然接到亞莉亞打來的電話──嗚哇,居然是國際電話。卡爾•文森號上甚至連手機基地臺都有啊。
我只好乖乖遵照指示,把外套掛到衣櫥裏的衣架上。就在這時候……嘰嘰……電鈴響起。似乎有人來了。
「因爲機庫必須換氣,所以暖氣沒什麼效果。請喝咖啡吧。」
卡爾•文森號的主甲板是把01、02甲板的天花板都貫通挑高的巨大機庫,在那裏不只飛機的拖曳車而已,還有發電車、消防車、起重車等等車輛來來去去。這些車輛同時也兼作兵員的移動用車輛。畢竟這地方實在太大,移動時如果不用車輛會很花時間的樣子。
也因此那艦身非常巨大,以飛行甲板爲屋頂的03甲板面積之大,讓人聯想到羽田機場或成田機場的航廈,或是新宿、澀谷的地下街。幾千名艦上人員與關係人居住的這個地方除了像飯店一樣的居住區自是不用說,還有從手術房到牙醫師都有的醫院區、像警察局一樣的警衛隊待命室、能夠了望大海的健身房、有專業理容師的理髮店、郵局,雖然作戰中會禁止使用、不過甚至還有網咖。最讓我驚訝的是連教會都有。
「那時候天山還叫作一四試艦攻,擁有優異的速度表現,防彈性高,改修也容易,對於帝國海軍嚴苛的要求內容都大致達成而備受期待。然而在那次的試飛中卻發現了一項大問題。由於引擎設計得太過強力,結果要起飛的時候機體卻在跑道上朝着引擎旋轉方向的左方跑過去了。這讓當時的海軍中將山本五十六閣下也忍不住苦笑。後來這個問題透過變更設計獲得瞭解決──」
雖然像彈藥庫之類的場所是禁止進入,不過我們基本上獲准能夠在卡爾•文森號中自由行動。於是後來恢復精神的雪花便到艦內各處參觀,「那是什麼?」「這是什麼?」地不斷提問,因此我也儘自己所能地向她說明了關於對空飛彈、機炮與衛星天線之類的知識。真是做夢都沒想到在武偵高中學過的這些知識居然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啊。

「天山乃九七式艦攻的後繼機種,馬力爲兩倍,時速可是提升了一百公里之快喔!」
由於這裏腳下是格子狀的鐵板,因此也能看到下方被航母濺起的水花在太陽照耀下閃閃發亮的景象。這地方距離海面有四十公尺高,讓人感覺彷彿飛行在一片發光的大海上。
難道因爲她即使加深了對美國人的理解,還是覺得能夠和身爲日本人的我同房比較放心嗎?
她把一名維修人員從電熱壺倒進塑膠杯遞給她的熱飲接到手中,一臉茫然地看着那羣面帶笑容圍繞自己的人們。
「嘿,聽說──妳其實並不是普通的女演員是吧?」
──這很糟糕啊!萬一發生了我跟雪花進入同一邊的睡牀空間並拉上簾幕、兩人關在裏面的狀況,我絕對會爆發的。雖然據說日本海軍很擅長夜戰,但我光是太陽下山後跟女性擦肩而過都會怕得要死啊。這下必須戰略性轉進纔行。
我戰戰兢兢地上前一看,發現士兵們圍繞觀看的是──
「美國的軍隊原來是如此一羣親切友善的好人啊。」
被白人、黑人、西班牙裔、亞裔的美國士兵們一句接一句提問的雪花,緊張地用英文表現得支支吾吾。而且因爲美國的僱用機會均等法比日本還要嚴格,所以無論維修兵或航空人員中都有相當比例是女性的事情,也讓她感到很驚訝的樣子。
穿插些許的幽默感,對於大家詢問關於天山的問題也能適時回答的雪花……態度上看得出來,剛纔的恐懼心與敵對心已經逐漸稀薄了。
我因爲害羞而沒有多講什麼,轉身準備走出房門的時候──一扯。
「好啦好啦。」
……亞莉亞雖然氣呼呼的,可是就算叫我幫忙,我也沒有機械方面的技術啊。搞不好反而只會礙手礙腳而已……可是如果不去,等一下應該會被罵得更慘,總之就去一下表示人有到吧。
「不注意整理清潔!」
然後凜然地、嚴肅地望向蕾芬潔上校所在的北方。
從小被教育說是魔鬼畜生的美國人,實際上居然是這樣普通的人們,而且如此開朗又親切──雪花的表情看起來對於這樣的事實,感到內心飽受衝擊的樣子。
──天山。
清掃人員寄來一封聯絡郵件,讓我那樣的好心情當場凍結了。
「說來丟臉,其實本人今天是第一次和美國人交談。從小學校就教育說美鬼都是野獸,而本人也一直堅信如此……但現在才知道,那完全是虛假的。」
雪花雖然晚了七十年左右,不過此刻在這座機庫中也學到了這一課。就好像她在竹下通學到現代的日本人有現代的幸福與笑臉一樣。
『不要一上艦就悠悠哉哉逛什麼紀念品,給我幫些什麼忙呀!諸星小隊的人都已經在組裝天山了喔!你現在馬上給我到主甲板的Hangar bay來!』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有如商務旅館般的房門,探頭窺視軍官用的雙人房……雖然房間面積還算大,但也頂多就是真的像商務旅館雙人房一樣的空間。根本不用奢望中間有什麼能夠隔成兩個房間的隔板。
「……呃不、本人是、那個……」
一名似乎是軍武愛好家的白人維修兵興奮地發表着自己知道的知識,而其他美軍士兵們也很有興趣地聽着他解說。
這次換成我躲在雪花背後避開亞莉亞,移動到維修區更裏面、爺爺和諸星小隊所在的地方。結果那裏竟然聚集着一羣卡爾•文森號的艦上人員,不只維修員而已,還有航空人員甚至士官們。
「不需要。這是個矯正你生活態度的好機會。」
戴着白手套的手抓住了我的脖子。
(嗚哇,難道爺爺已經闖了什麼禍嗎……?)
「好、好厲害……」
雖然因爲搬運的關係,拆解的零件還在重新組裝中,不過天山在外型上已經呈現出從前凜然的姿態。我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實際機體,從那外觀可以感受到現代軍機已經不存在的古早精神。
我打開門一看──
「兩位的包裹來了~」
一名年輕的士兵從裝載各種包裹的推車上拿出一個塑膠袋與一個布包遞給我。由於這趟航路前後總共要過兩夜,所以我和雪花都有事先將各自的換穿衣物與日用品打包起來寄到橫須賀基地。
「還有這個也是寄給金次•遠山先生的。」
「嗯?我自己應該只有寄一袋啊……」
我拿起送貨員交給我的另一個神祕小包裹一看,上面標明的收貨人確實是我沒錯。
裏面裝的東西很柔軟,似乎是布料的樣子。
包裹上寫的寄件人是亞莉亞,於是我打電話一問……
『那個包裹是放在奧爾庫斯上一起帶過來的。理子今天早上把那東西拿給我,要我轉交給你。她說那是用你的錢買的,要在雪花的生日影片上使用的小道具什麼的。話說雪花的生日應該是今天吧?要是你不快點把影片寄給理子,她等一下又會囉囉嗦嗦的喔。我這邊還在維修奧爾庫斯,所以攝影的事情你去負責吧。』
這麼說來,之前確實有跟理子約好要寄影片給她啊。我都忘了。
……雖然我不曉得她買了什麼玩意,但這搞不好來得正是時候呢。或許可以借這東西讓不知道爲什麼不太高興的雪花稍微消消氣喔。
「喂,雪花。」
「什麼?」
「照日期來算,今天是妳的生日吧?雖然不曉得究竟該算幾歲,不過以生存時間來想應該是二十歲。所以說,這裏有個禮物要送給妳。」
「──!」
雪花聽到有禮物的反應……哦?不算壞喔。
從一開始的驚訝,轉爲似乎在剋制自己興奮的表情。
至今爲止──像是給亞莉亞的指環、給白雪的花束、給理子的印章等等,我只要送生日禮物給女生,她們每個人都會又是摔進噴水池又是昏過去的,做出莫名其妙的反應。不過在我腦中最有可能性的假說是,那是因爲我缺乏挑選適當禮物給女生的品味,才導致她們產生那種反應的。然而這次的禮物不是由我挑選,是理子選的。肯定不會讓雪花產生奇怪的反應,而能夠順利取悅她吧。
「你、你要送禮物給本人、嗎?」
「幹麼那樣緊張啦?是我跟理子合送的啦,而且也要用在拍片上。」
因爲包裹裏裝的東西,是以前雪花在原宿的一間叫Silky Ange的店門前一臉想穿地盯着瞧,可是卻害羞得連試穿都沒試穿的那套女僕裝。
……總覺得……就跟之前讓她穿水手服的時候一樣,她很意外地一下子就妥協了。或許性情急躁的軍人要變心的時候也很快吧。
「抱、抱歉,我馬上、那個、再出去、一下……!」
(……不、不妙,又是莫名其妙的反應了……!)
將老爸搶回日本來,克服對卒,獲得學歷好找到正派的工作等等──即便有這麼多重要動機,「讀書」這種事情在本來的性質上依然是教人很懶得做的。類似的事情還有像對大人們來說的工作、爲了維持健康的運動以及對某些人來說尋找結婚對象等等。
我語無倫次地準備再度離開房間。
可是既然中校說不準出去,身爲小小士官的我也不得反抗。而且要是再回來的時候又發生「喀嚓、呀!」的不幸狀況重演,對我的心臟也很不好。畢竟卡爾•文森號的店家好像沒有賣救心丸。基於以上的理由,我只能在不得已之下進入房間。然後……
以上是身爲偵探科出身者對這套女僕裝的分析,不過以遠山金次個人來說的印象則是……
以前貞德老師曾經說過『女性收到衣服都會開心。這是世界共通的法則』纔對,爲什麼現在會這樣?不過我以前同樣聽貞德說是法則而送花束給白雪的時候,隔天早上白雪就到我房間來掃射機槍。法則根本扭曲了喔?到底奇怪的是我還是貞德?抑或是世界?
把女僕裝抱到自己胸前,不讓我拿走。
「……」
蕾芬潔很強,是我、雪花跟卡羯聯手都沒能打贏的對手。要是雪花的爆發模式力量喪失到甚至沒辦法好好戰鬥的地步,對蕾芬潔的第二次交手就會變成要我自己一個人率先衝鋒陷陣了。這樣勝利的機會相當渺茫,不,應該說根本不可能了。
而且──我遠山金次,是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男人啊。
所以說,雖然對期待影片的理子不太好意思,不過……
因此如果雪花在現今世界自然生活的過程中逐漸變得像女性,那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先不談我個人的問題,關於這點上我還是在自己心中清楚表態比較好。
雪花依舊滿臉通紅地「啪!」一聲把女僕裝放回桌子上了。但她的手卻還是抓着衣服不放。這樣到底是想要還是不想要啦?
我化身爲企圖將小道具拿去賣錢中飽私囊的工作人員,把手伸向那套高級女僕裝。反正武偵業界的企業規範有跟沒有一樣嘛。
她保持着把Silky Ange的女僕裝拿起來展開的姿勢──滿臉通紅,全身僵直。簡直有如變成了一具蠟像,動也不動。
然而和只要能活過今天、明天就姑且OK的動物不同的是,人類必須面對漫長的人生與嚴峻的社會。如果一直逃避每天讀書或工作的壓力,遲早必須付出代價,陷入每天要承受更大壓力的狀況。經歷過退學與破產,一路跌落谷底的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爲了不要陷入這樣的窘境,或者爲了從谷底往上爬,今天就先支付相對比較小的壓力代價。日日持之以恆。能夠做到這點的就是狹義的人類,而沒辦法做到的或許就只是動物了。
底下還沒有穿蓬蓬裙的超級迷你裙被她高挺的臀部撐起來,因此她緊緻結實的腰部下半部以及緊實有肉的大腿全都露了出來。
「……幹麼啦?妳不是不要?」
「……嗚……!」
多虧那有點滑稽的樣子,讓我的心跳停止現象稍微緩和了。安全過關。裝咖啡的紙杯也有驚無險地沒掉下去。
原來她把我趕出房間是爲了要換衣服啊。可是她後來似乎又對於到底要不要穿猶豫不決好一段時間,結果現在就像算準時機一樣呈現半裸的狀態。拉開女僕裝背後的拉鍊,套過身體與袖子,剛綁完腰側的束帶。
如果單看連身裙的部分,看起來也很像一件黑底配白領的長袖水手服,使用的質地是像韻律服一樣帶有光澤與伸縮性的布料。連接上半身部分與裙子部分的腰際縫合線比較低,從正面看過去是呈現V字型的設計。在身體左右兩側還有束帶。在這件連身裙外面要再套上一條充滿荷葉邊的白色圍裙,不過設計上故意讓全身各處的線條美能夠原封不動地展現出來。極端迷你的裙子部分似乎是以穿上附加的蓬蓬裙──也就是蓬鬆的白色內襯裙,讓裙襬能夠像偶像服裝般展開來爲前提的樣子。
「這是……!」
「呃~……妳不喜歡?」
話雖如此,但既然已經送給人的東西,總不能說「因爲太色了所以不給」而沒收吧。
人類的大腦有個叫伏隔核的部位──被認爲是爲了走路到遠方,或是持續採收大量樹果而發達的器官,讓人一旦開始一項行爲就能一點一滴地長時間持續下去。因此我告訴自己今天的功課只要「背起三個古文的單字」就好。然後一旦真的開始用功,伏隔核就會讓我持續用功下去了。
(──不過……)
啪唰!
結果雪花頓時垂下嘴角……
「這、這樣……如果送的東西好,本人也不是不會高興就是了。」
「那爲什麼不還給我啦?」
(仔細看看,這套衣服也未免太色,又太可愛了吧……!)
即便如此。
她自言自語地呢喃,並愉悅地細讀着衣服附加的說明書。總覺得她很中意那套衣服的態度已經表現得越來越明顯了。即使講了一堆表面話卻還是掩飾得不夠徹底,結果一下子就讓真心話寫在臉上的笨拙部分,簡直跟我一模一樣呢。
側着身體把頭轉過來的雪花──此刻正感到害羞。
雖然跟麗莎的女僕裝有點像,不過這套女僕裝的水手服衣領更明顯。因爲被設計成耀眼的白色,存在感不輸給綁在胸口上方的紅色大蝴蝶結。或許也是這點讓雪花在竹下通的時候看上這套衣服的吧。畢竟所謂的水手服衣領,原本是海軍士兵軍服上的一部分。
只不過她明明全身一堆衣服配件都沒穿好……髮箍倒是端端正正地戴在她的頭上。也許對於雪花來說,那是她最想要先戴戴看的玩意吧。她剛纔把那女僕髮箍形容是『像船帆一樣』,或許因爲海軍是乘船的軍種,所以她不自覺地想要先把船帆撐起來的吧。
在「擊敗蕾芬潔上校」這項目的上……我們變得不利了。
「──呀……!」
「不要!本人、是不要沒錯!」
那麼究竟該怎麼在每天開始用功的時候應付些微的壓力?要怎麼做才能提起那樣的幹勁?萌老師同樣也有傳授給我這些知識。
她當場瞪大眼睛,我則是不禁苦笑。在這種事情上,理子果然就是有一套。
原本就像是怠惰的化身、堪稱廢材的我之所以能脫胎換骨變得如此有上進心,完全要歸功於望月萌大明神的「幹勁學」。
也就是說,靠生日禮物的討好作戰失敗了。那麼這套人見人愛的女僕裝該怎麼辦呢?這玩意跟唐吉訶德商店賣的那種中國製廉價女僕裝不一樣,是從設計到商品檢查都很講究的日本所製造的傑作。價格上當然也很講究。
很適合雪花潔癖個性的純白色內褲,襯托出從軍服的束縛中獲得解放的雙腿美麗線條。由於還沒有套上圍裙的關係,上半身是具有伸縮性的光滑布料緊貼着身體,讓雪花那女性特徵明顯的身材曲線都展露無遺。
如此做好覺悟的我……重新戰戰兢兢地窺探雪花的樣子。
後來,雪花稱說是要「檢查」女僕裝而表情陶醉地觀察起衣服各處……
這同時也意味着雪花逐漸失去男性爆發模式能力的樣子。
雪花說着,再度把女僕裝舉高,當成盾牌遮住自己的臉……露出臉頰鬆弛而傻里傻氣的笑容。爲什麼我會知道?因爲那表情映在船室的窗戶上啊。
我還是不想阻止,也不會阻止雪花漸漸變成一名女性。
就算這樣,也沒關係。
「你、你不用出去!過來幫忙本人整理儀容。」
「本人收下了。」
「幫本人把背面的滑楔拉起來,讓絞合鉤扣在一起。」
我拿着紙杯裝的咖啡在艦內通道走回原路,「喀嚓」一聲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後──
──我,要成爲一個人類!
現今的女僕裝也有分成各式各樣的類型,而這套女僕裝的特徵是水手服衣領與超級迷你裙,很有現代風格。由於是對「可愛」文化爐火純青的日本人設計師精心設計,讓那樣充滿美少女動畫、美少女遊戲感覺的造型很自然地化爲現實中的衣服。
第一個是她之前就教過我的,將一開始的進度分量減少,藉此降低開始的難度,減少大腦必須應付的壓力。
我腦中浮現和剛纔同樣的感想,但這次卻緊急煞車中斷了。因爲以前亞莉亞不請自來住進我男生宿舍房間的時候,在浴室的更衣間發生過類似的不幸狀況。當時一絲不掛的亞莉亞對我使出一記跳膝擊,讓我的臉向內凹陷了十公分有。
我囉囉嗦嗦講了一大串藉口後,離開房間。明明剛纔還叫我不準離開,現在又把我趕出房間。在軍艦中,小士官根本沒有自由意志可言嘛。
「呃~……我稍微去餐廳喝個咖啡好了。畢竟航母可不是想搭就能搭的玩意,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也想觀光一下嘛。」
因此,對於當下的生存有益的行動像是進食、睡眠、安全等等事情,會讓大腦得到快感。至於和當下的生存沒有關係的讀書則不會讓大腦感到愉快,就難以提起幹勁。不愉快的行爲會形成壓力,而壓力有害健康,因此反而會被認定爲對生存無益的行動,進行迴避。人會對於讀書感到麻煩,其實是大腦很自然的反應。
呃、呃呃……?人家想要快點出去的說……
接着由於雪花莫名對我瞄了一眼又一眼,流露出『你暫時出去一下』的感覺,於是……
緞面材質的圍裙最顯眼的部分,不是完全無視於實用性而裝飾有優美皺褶設計的前裙──而是在泡泡袖上面那對有如小翅膀一樣展開的肩上荷葉邊。和一般的女僕裝比起來稍微大了一點,然而跟前面提到的水手服衣領搭配就顯得恰到好處,毫不突兀地互相映襯。
「……妳、妳說幫忙,是要幫什麼忙……?」
看着雪花似乎幸福滿點的笑臉──我頓時回想起以前亞莉亞在夾娃娃機的機臺看到Leopon布偶時的情景。即便是平常不讓鬚眉的勇猛女性──面對可愛的東西還是會陷入一種停止思考的狀態,做出很有女孩味的反應。雖然我不是要學貞德,但這纔是所謂的法則吧。
(要、要是穿上這種玩意,我會很傷腦筋啊……!)
雪花說着,把我交給她的包裹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後……
然而雪花用手勢對我示意『快把門關上』的同時……
由於那段顏面凹陷的恐怖記憶重現腦海……
居然講出了這樣的話。
「……唔,圍裙的穿着方式是在背後綁成蝴蝶結。髮箍這塊有如船帆的部分用的布料也跟圍裙一樣,實在華麗。但話說回來,這裙子怎麼會這麼短……如果稍微不小心,可是會變得不成體統啊……嗯?什麼什麼?把這個叫蓬蓬裙的像一團棉花的東西穿在底下,就能防止那樣的事情發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人類本來是動物的一種,而對於動物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維持生命。而爲了維持生命,人體在本能上會將眼前當下的生存視爲目的進行運作。管控做事幹勁的是大腦,而大腦同樣是人體的內臟之一,所以設計上會爲了生存而運作。
(萬一這時候亞莉亞跑來,又會造成誤會讓我這次換成後腦杓往內凹陷十公分了……)
「……」
我爲了靠送禮討好性情暴躁的中校閣下,如此說服她收下禮物後──
順道一提,我因爲打算到航母上也要用功唸書,所以剛纔那份送到航母的包裹中也有松丘館的茶常老師郵寄給我的講義。雖然高認的補考已經結束,但畢竟接下來就要參加東大第一階段測驗之前的淘汰賽,也就是大學入試中心試驗啊。
「總之妳到底想講什麼?」
她之所以會把自己想成男性,是被過去的戰爭所強迫的。那是不對的事情。
所以說,我到第二士官餐廳的自動販賣機拿了一杯免錢的咖啡……接着就回到房間開始念古文吧。哎呀~我還真是勤奮呢。雖然我忍不住如此稱讚自己,但仔細想想如果我是個勤奮的人,應該打從一開始就不會留級或遭到退學纔對。我還是收回這種自我吹噓的想法吧。
由於我腦中響起這樣強烈的危機意識,於是用左手把門關上了。結果美國樣式的門「喀嚓」的關門聲特別大,給人一種像是把正在換裝而沒辦法動彈的雪花關進房間的感覺。啊啊啊,連雪花也嚇得抖了一下,用通紅的臉看向我啦。
像這種讓身材線條展露無遺而且裙子又超短的服裝本來是隻受男性喜歡的,然而一旦加上了「可愛」的要素,就很不可思議地連女生也會喜歡。換言之,又色又可愛的這套衣服可說是除了遠山金次以外的全人類都會喜歡的女僕裝。
「……」
另一個傳授的訣竅就是,建立一個在開始用功之前的慣例,也就是習慣的力量。大腦具有一種對於已經成爲習慣的事情會自然進行的性質,而利用這個性質就可以減低開始做什麼麻煩事情的時候形成的壓力。具體來說,就是要自己建立起一套『做了○○之後就做╳╳』的習慣。例如比爾蓋茲就有自己建立一套『早上起牀之後就運動』的慣例,而我則是正在建立一套『喝了咖啡之後就用功讀書』的習慣。
換言之,現在的雪花……透過獲得可愛的東西而感受到喜悅的經驗,往自己本來的性別──女性又接近了一步。
「不、不不不需要!這、這麼不知檢點,把腿都露出來,簡直像咖啡店女服務生穿的衣服,本人怎麼可能會穿!」
中、中、中校閣下她……把軍帽放在牀上,軍刀靠在牆邊──正在換穿那套女僕裝!
這些事情爲什麼會麻煩?爲什麼讓人提不起幹勁?又該怎麼做才能開始行動,得出結果?關於這些問題,萌老師也有寄電子郵件用有條有理的論據向我說明過。
如果不把過去的戰爭中錯誤的事情改正過來,那就跟蕾芬潔沒什麼兩樣了。身爲活在現代的日本人,絕不能允許那樣的事情。
以上一語道盡。
這樣衣衫不整的模樣與她平時給人凜然的印象之間的反差極大,恐怕會讓我像之前看到卡羯&伊碧麗塔的時候一樣心臟半停止啊……!
「就算本人不要,呃、那個,這也是來自峯少尉和你、來自人家的好意。不由分說就冷淡拒絕的態度有悖至誠,乃違反海軍精神之行爲。故本人身爲光榮的帝國軍人,爲了以身作則──」
「那我拿去網拍賣掉囉。」
不曉得雪花會如何反應的我帶着緊張感如此詢問。不知道爲什麼,連雪花身上都散發出銳利的緊張感。這裏簡直是全太平洋最有緊張感的女僕裝開箱現場了。
(果然,她正漸漸恢復成一個女性──)
滿臉通紅,表情慌張,而且還趕緊把背部轉向斜後方,遮住因爲拉鍊沒拉而露出來的白色胸罩揹帶。剛纔我打開門時聽到的短促尖叫,也是女性的聲音。以前我在巢鴨的老家發生類似的不幸狀況時,雪花明明身上除了內衣褲之外什麼都沒穿,也完全沒有表現出害羞態度地說。
「我覺得……呃~妳、妳穿起來應該會很好看喔。妳之前也很想穿穿看對吧?」
再說,美女不管穿上什麼都是美女,反正一樣很爆發。因此這裏還是轉換一下思考方式──藉由送這套女僕裝給雪花,賣她一個人情,以換得同房生活的期間能夠減少被毆打開槍次數的效果。這樣比較划算。
不過,哎呀……既然都講不要了,應該就是不想要吧。
雪花說着,把剛纔明明自己遮起來的柔滑背部又轉朝我的方向。
看來她似乎是要我幫她把背部拉鍊拉起來的樣子,於是我一邊發抖一邊走近……將咖啡放到桌上後,把手伸向全開的拉鍊下方的拉環。
大概是爲了讓我比較方便,雪花把手繞到背後,將她的一頭長髮翻過肩膀放到前面。這個動作不但使她像桃子般的秀髮香氣散發出來,也讓她的背部變得除了胸罩揹帶之外全部裸露出來,害我的心臟又用力縮了一下。
我儘可能不碰觸到那耀眼的背部肌膚,幫她把拉鍊拉起來後……
「……畢、畢竟是出自好心送的禮物,所以本人才稍微套套看而已。只是穿看看尺寸,你可別誤會了。」
有點囉嗦地如此強調的雪花繼續背朝着我──把肩膀與裙襬都有豪華荷葉邊的純白色圍裙套到身上,並且把兩側的束帶拉到身後,命令我「綁起來」。於是我幫她綁成了蝴蝶結。嗚嗚,這女僕裝的圍裙……跟上衣和裙子用的是同樣材質的布料,滑滑的光是摸起來手指就好舒服。萬一發生什麼意外讓我摸到包覆雪花本體的部分,絕對會當場爆發出局。這個質料觸感再加上女性身體柔軟的感覺,光想像起來就超爆發的啊。
「本人絕對不是自己主動想穿的喔。嗯……!嗯……!」
對自己穿上女僕裝的事情一句又一句地不斷找藉口、以一個軍人來說實在很不乾脆的雪花──就在這個『嗯!嗯!』的同時,把那對像是韻律服材質的黑色連身裙所包覆的左右雙峯調整了位置。剛纔開封時我就有發現,這條圍裙是胸前部分沒有布料的開胸型圍裙,呈現讓女性集中託高的胸部從那個缺口處蹦出而看起來比較雄偉的邪惡構造。我沒有正眼直視到雪花把她那對本來就很雄偉的雙峯自己又揉又擠地調整位置的情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大幸中的不幸是那景象就映在窗戶上。由於我的身高比雪花稍微高一點,結果就隔着她的髮箍上方讓我看到了窗戶。
我爲了不要看到那個映出雪花前側景象的危險窗戶,往後退兩步加上半蹲,壓低自己的眼睛位置,把雪花本人的背部當成遮蔽物。好個臨機應變啊,金次!
結果……
「接着要把這條襯裙穿到裙子底下,是嗎?」
瞄了一下說明書的雪花從桌上拿起蓬蓬裙──「啪沙!」一聲穿了起來。就像穿褲子的時候一樣,把上半身往前彎了下去。
(……咿……!……嗚……!)
臨機應變──卻適得其反──!
一直以來都認爲自己是男性的雪花缺乏身爲女性的觀念,不知道穿着超級迷你裙這種魔具把上半身往前彎下去,對於站在她背後的我會造成多麼不良的視覺影響。我發誓,自己絕對不是因爲期待這樣的事情而擺出這種姿勢──但由於半蹲姿勢讓我的視線往下移,結果就看到了有如花朵般綻開的裙子底下露出光滑耀眼的大腿以及魄力驚人的緊實安產型臀部。剛纔還只是映在窗戶上的景象而已,然而現在這可是直接在我眼前啊。
我就像以前在秋葉原車站目擊開槍事件現場的安達米澤麗一樣當場腳軟,差點癱坐下去……不過還是用腰大肌、腰小肌跟髂肌奮力撐住。我絕對不能讓自己的眼睛移到更下面!否則會把雪花的裙底風光看得比現在更清楚啊──!
撐過有如深蹲運動一百下的辛苦磨練,變得像剛誕生的小鹿般雙腳不停發抖的我恢復直立姿勢後……
「穿、穿好了。如何?」
把全套女僕裝都穿到身上的雪花把身體轉過來朝向我,臉上帶着雖然羞澀卻也難掩興奮的表情。
(……好、好可愛……!)
雪花這麼說着……臉頰肌肉抽搐,像是在忍耐什麼表情的樣子。然而她大概是忍不下去,接着又「譁!」地綻放笑容──但或許是不想讓我看到,所以發揮海軍鍛煉出來的敏捷動作快速轉身。
雪花又再問了一次,並且擺出扠腰挺胸的姿勢。
「金次,十死零生並非原本海軍的思考方式啊。畢竟那也有悖於兵理。」
但雪花對於我這樣貧瘠的稱讚也依然感到開心,露出彷彿周圍有一堆看不見的愛心圖案在飛舞似的表情瞧瞧自己又瞧瞧我。
明明雪花的心靈好不容易漸漸做好準備接受那種事情地說。
「~~♡!」
我知道。因爲我們是家人。
戰爭時期的日本爲雪花釘上的那根楔子,必須拔除纔行。
「那等回來之後再去想。」
結果那個轉身動作造成的強大離心力──讓本來就短得嚇人,現在又被蓬蓬裙高高撐起的黑色女僕裙「唰」的一聲……!
依然用美人臉蛋笑咪咪地看着我的雪花……全身流露出希望我再多誇獎她的氛圍。
「那妳看着我的眼睛,發誓自己會生還。然後告訴我妳活着回來之後想做什麼。」
豈可如此。
(……要看到……!)
「也就是說妳沒有想法的意思了。」
「金次,謝、謝……謝……」
「如果活着回來,想要做什麼……?」
結果我腦中就只剩下「很可愛」跟「很適合」這樣的形容詞了。

然而不喜歡自己被女生懷抱好意的我,在稱讚女生的外觀時會用的詞彙就只有兩個……因此……
「呃~……我差不多想要開始用功了……」
很溫柔地對我如此說道。
「雪花,不要逃避。不要逃避活下去。撤退是卑鄙小人才做的行爲啊。」
「……」
就在我如此啞口無言的時候……
天生患有爆發疾病的我實在不能原諒「裙子」這種東西,居然會流通在一般市面上,因爲這塊布料帶有非常奇怪的魔力。「女性用內褲」這樣的危險物質──如果外面要遮不遮地用裙子覆蓋,又若隱若現讓人看到,不知道爲什麼就會讓它的爆發性強烈提升。那個破壞力的增加率根據目擊時機和角度甚至可能提升到十倍。現在這個就少說也有八倍。像這樣,裙子可說是一種真正違反道德倫理的穿着,因此我非常希望本期國會能夠儘速提出並通過裙裝禁止法。
「爲何要問本人那種事情?」
我目不轉睛地盯向雪花那對烏黑的眼眸──
「學問嗎?嗯,這麼說來你有打算要上大學啊。那就好好努力吧。」
她只知道戰爭。
雪花露出維持笑臉的同時又正經凜然的奇怪表情,重新把身體轉回來。不過我這次已經預先猜到她的轉身動作,所以靠着較長時間的眨眼保護自己眼睛不受惡毒魔布的侵犯了。
女僕裝可說是終極的裝可愛服裝之一。如果是像理子或亞莉亞那樣的小不點來穿就會像洋娃娃一樣惹人憐愛,很有統一感。相對地,如果是像雪花這種身材高䠷又凹凸有致的女性來穿,又會再加上反差感形成的破壞力。麗莎以及亞莉亞老家的雙胞胎女僕──莎楔與恩朵拉就是屬於這個系統,而雪花也可以說是包含在這類型的最新女僕吧。雖然就誕生年份來算,她是壓倒性地最老啦。
我只能擠出連自己都覺得噁心的笑臉,把這兩個詞再講一次。
眼睛只注意到乳袋的我不小心把眼前所見景象直接脫口而出,但趕緊又活用從課本得到的知識巧妙地含糊帶過。然而雪花還是一臉懷疑地皺起眉間,因此我把講出來可能被她罵的詞彙都趕出腦海、趕出腦海……
我讓語氣變得嚴肅,一邊拿出古文的講義一邊如此說道後……
「給我說。妳說啊,雪花。說妳活着想要做什麼。如果一個人要活下去,夢想跟希望是很重要的。這就是現代我們的思考方式。而妳現在是活在這個現代。帝國海軍不是應該效法自己接觸的外國文化嗎?這甚至不是外國,是日本的思考方式啊。所以妳給我好好效法。」
「?」
「本人在問你,如何啊?」
雪花在遠山家的屋頂上宣告過自己要『一死以成護國鬼』。對於違背世界條理的自己與蕾芬潔將會同歸於盡的宿命,她做好覺悟要自己主動踏上那條路。而我當時沒能夠讓她改變那樣的想法。
當時的日本將一切都賭在戰爭上,而在那樣的全體主義之中根本沒有所謂個人的夢想或希望,因爲那是不該有的東西。
怎麼可以讓雪花死在那樣的美談之下。
「呃~……很適合妳啊。很可愛。」
──但那是在撒謊。
「如何?」
糟糕,果然我的感想太膚淺了嗎──?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從剛纔的反應中可以明顯看出來,雪花同樣是那個世代的人之一。
這肯定是讓雪花能夠矯正她錯誤的最後機會。
「……」
果然,雪花到現在依然抱着爲了殺死蕾芬潔甚至不惜自爆的打算。
對我那樣的感受絲毫沒有察覺的雪花,彷彿在享受蓬鬆的蓬蓬裙輕撫大腿的觸感似地走過來──
「之後……是指?」
……就在這時,我忽然想到了。
「雪花妳──這次的戰鬥結束之後,有什麼想做的事情?」
但那樣是不行的。那樣不就跟蕾芬潔沒有兩樣了?
因爲一直以來害怕着自己的疾病,對於所謂的女性不斷迴避的我,非常缺乏關於女性的知識。
她就像是輸給了我的執着般抬起頭……
「爲什麼現在要提到秩父?」
雖然她就像利用自己的女性特質般柔和地安撫我──
雖然那站姿依然很男性化,但那動作讓雄偉雙峯彷彿蹦出來似的立體感強烈刺激我的雙眼。而實際上──也確實只有那對被黑色的化纖材質上衣包覆的胸部從圍裙形成的框框中蹦出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衣服的剪裁上,本來就設計成那部分會緊貼胸部線條形成兩個像袋子一樣的形狀。根據理子灌輸給我的知識,這是角色扮演玩家們很喜歡利用的設計,我記得好像叫『乳袋』之類的。現在親眼見識,讓我深切體會到那是多麼邪惡的袋子。這種玩意居然可以通用的角色扮演業界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是癡女的世界嗎?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雪花她──是舊日本軍的軍人。
妳雖然現在就像二十一世紀的女孩子一樣享受着角色扮演的樂趣……但妳實際上還在現代與過去的縫隙間搖擺。
可是我纔不會被妳嚇到。別小看我們二十一世紀的人。雖然這種話題也許感覺像沒有意義的閒聊,但絕對必須討論纔行。
我把頭重新轉向雪花,切入正題後,她回我一個溫柔的微笑:
「現、現在?」
雪花,聰明如妳,應該立刻就聽出我現在想要重談的事情了吧。所以纔會擺出那樣嚇人似的態度,試圖讓我不要繼續講下去。
「乳、乳袋……啊!呃、秩父黑谷出產的自然銅礦是和同開珎貨幣的原料。」
聽到我說出這句雪花以前自己講過的話──
……我感覺又要陷入一如往常的自我厭惡之中,於是爲了逃避現實……
雪花聽完我的回應,臉上依然保持着凜然的表情。
基於人種上的理由,雪花穿女僕裝的樣子會比麗莎或莎楔、恩朵拉來得有角色扮演的感覺。而這套本來就是爲了角色扮演所設計的Silky Ange女僕裝便非常適合她,穿起來非常好看,簡直像是爲她量身訂做的一樣。
想到隨着心理上成長爲一名女性而逐漸變弱的雪花──能夠提高生還機率的方法。
即便我這麼說,她臉上依然帶着虛假的微笑。就跟之前在屋頂上看到的一樣──是將赴死地的軍人爲了讓留下來的人安心而露出的溫柔表情。
「那妳現在給我想。妳看過這個時代,都沒有什麼想做做看的事情嗎?」
雪花到剛纔的開朗情緒頓時消散,對我這麼回問。姑且不談身上的打扮,那聲音已經切換成二十世紀的日本武士──日本史上最爲冷酷而殺氣騰騰的舊日本軍人了。
「我好歹也有學過歷史,所以知道舊日本軍人的思考方式。不惜一死也要擊敗敵人──那樣的特攻精神,在前往這次的戰場之前,我要妳徹底丟掉。」
「……」
「……♡」
「沒錯。妳想做什麼?」
「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很勉強人。比起送死的覺悟,在某些狀況下要懷抱活下去的希望更困難──妳要違背世界的條理,在這次的戰鬥中生還,或許就是這樣的狀況。但是過去那場戰爭之後,人們站在那片彷彿什麼活下去的希望都沒有的焦土荒野上,也依然想辦法找出了希望,復興了日本。而我們現在也繼承那樣的精神,在彷彿沒有一點希望的嚴酷社會中也依然勉強抱着希望努力活下去。妳在池袋跟澀谷看到街上的那些燈光,每一盞每一盞都是這份精神的證明。」
──送死的覺悟──
可是,我沒有辦法爲她做更多……沒有辦法更巧妙地將雪花當女性對待,讓她幸福。
而且那是現在必須馬上做的事情。畢竟抵達戰場之前只剩下一天半的時間了。
「纔沒有撒謊。本人會活着回來。」
「再說一次。」
話說,這兩個詞都跟以前在無人島上,尼莫強迫我稱讚她外觀時我想到的詞彙一樣嘛。我用來稱讚女性的詞庫從那時候以來一點都沒有進步。
「很可愛嗎?」
「雪花,不要跟我撒謊。」
我拿起已經徹底涼掉的咖啡,坐到桌前。
「哦、哦哦。很可愛啊。」
不能再讓以前的那場戰爭繼續殺死任何一個人了。
由我,現在、在這裏。
「也就是妳回來之後想做什麼?武偵在準備前往進行困難的戰事時,會習慣談論這樣的事情。如果活着回來,想做什麼──有這樣的一個目標,從危險場面生還的機率就會比較高。例如像我的狀況,就是這次的大學考試。」
「呃、不、很可愛啊。很適合妳。」
──結果她露出苦笑,把視線別開了。用一副像是在含糊回應的態度。
──逐漸取回女人心的雪花……想必是對於自己被我,也就是被男性當成女人對待的事情感到高興吧。
「謝……那是理所當然的!身爲遍歷七海的帝國海軍軍人,任何文化的服裝當然都能夠穿得合適啦。哈哈哈!」
由於雪花不曉得自己的樣子映在窗戶上的事情,所以我等於是在偷看──她就像是爲了冷卻發紅發燙的臉蛋般把雙手貼在臉頰上──繼續傻里傻氣地笑得開開心心。
被我如此逼問下……雪花沮喪地垂下頭。
「……」
「我剛纔就那樣講了。」
「很、很好。」
這是什麼對話啦?
「──你這人真是嚴格。搞不好比海軍的長官還要嚴格呢。」
露出苦笑如此說道後……
「有。聽你那樣說之後,本人想到自己或許可以做的事情了。只要能活着回來。」
她又再次把視線從我臉上別開,接着這麼表示。
雖然態度上帶有害臊,不過表示得很明確。
我可以知道,她這句話──是真的。
雪花找到了在這個二十一世紀自己想做的事情。
「妳想嘗試什麼?告訴我,我會協助妳。」
我想要清楚問出這點,結果站在我旁邊的雪花稍微握住圍裙……
「……蹈……」
怎麼好像欲言又止的。
「什麼?」
「……蹈……啦……」
「要講就講清楚一點。妳不是軍人嗎?」
雪花被我這麼一說,便發揮出她一如往常受到挑釁就會立刻上鉤的個性……
「──舞蹈!啦!」
這麼告訴了我。
對於滿臉通紅的雪花講出的這個教人意外的夢想──我不禁感到有點驚訝。
「舞蹈……?」
「你、你不準跟任何人說喔!本人居然會懷抱這種軟弱的夢想……是、是因爲你,本人才講的。很可笑是不是?要取笑本人嗎?」
「那類的舞基本上理子都會跳,所以等回來之後叫她教妳就行了。而且妳剛好也是個小有名氣的YouTuber對吧?只要投稿個所謂『試跳』的影片,搞不好頻道訂閱人數會衝更高喔。妳戶籍上是八十八歲,到時候就堪稱是空前絕後史上最高齡的偶像啦。反正網路的世界是寬宏大量,就算妳從那個軍國影片忽然轉換跑道,大家肯定也可以接受的。」
──啪!
到了晚上七點──被亞莉亞的鉗子拳擊打到頭部變得有點細長的我,來到03甲板的大餐廳享用晚餐。在這間藍色餐桌配藍色牆壁的餐廳中,有各式各樣人種的艦上人員們吵雜來往着。雖然有點靜不下來,不過這種像學生餐廳或員工餐廳般平易近人的氣氛感覺並不壞。裝到餐盤上的馬鈴薯泥跟沾了有點酸的A1醬汁的香腸喫起來都不賴,但三明治倒是嫌有點幹。
「那、那麼金次,在你爲了入學測驗開始唸書之前,可以先幫本人看一下嗎?其實本人有稍微自己學習了一點那個舞蹈。雖然只有學了一點點。」
「咿呀啊啊啊啊!」
剛纔在亞莉亞把我抓到走廊上罰跪的時候,換回白色第二種軍裝的雪花,在這裏同樣大受歡迎……扮男裝的美人會有女性緣似乎是世界共通的道理,她在女性士兵與女性航空員們圍繞之下,開開心心地一邊聊天一邊享用了晚餐。
『不用,我大致上可以知道。畢竟你跟雪花身上都還殘留有霧之標記的效果。』
剩下只要我在戰鬥時守住她就行了。
還沒完蛋!多虧雪花把上半身挺回去的關係,讓我從柔軟攻勢+香味攻勢、有如將軍抽車的危機中撿回了一命。還好我沒有一下子就認輸。
不過……
用娃娃聲大叫的同時,伴隨「鏘!鏘!」兩聲有如鈴聲般的拔刀聲響,從她的水手服背面拔出了左右兩把小太刀。看來她從一開始就打算靠兩段攻勢解決我的樣子。我纔想說那個亞莉亞怎麼會那麼輕易就讓手槍被奪走嘛!
「……金次……你還記得在山上的事情嗎?」
「利、利用……?」
「──終於到手的未來──唯一無二的光芒──」
──那個眼神、是女性的爆發模式……!
而她跳的舞──
修長的雙腿時而像走在平衡木上,時而像在跳繩,又時而像在踢空罐,扭動小蠻腰踏着華麗的舞步。手臂與手掌也同時一下像捲動般旋轉,一下往前直指,一下抱住自己身體,還穿插着輕撫的動作。用雙手在胸前圈出愛心圖案的裝可愛動作,也跟着拋媚眼一起跳得有模有樣。
我徹底陷入窮途末路的狀況之中。不過……
金天、亞莉亞、我和雪花四個人做出四種反應的狀況中,我現在是坐在椅子上,讓穿着大膽女僕裝的雪花跨坐在我的大腿上,近距離面對面。
「槍不行!在軍艦中不能用槍啊亞莉亞!會跳彈──」
由於那套女僕裝的超級迷你裙實在超短超迷你,當她轉圈或小跳步的時候感覺幾乎都快要看到那條薄薄蕾絲的白色魔布(內褲)了。或者說我只是一直告訴自己看到的那個是蓬蓬裙的一部分,但其實有好幾次都若隱若現啊。
「哥哥大人,雪花小姐……對不起打擾到兩位了!我、我、我會離開個九十分鐘左右,不會靠近這間房間的!」
然而知道我唯有在遇到危機的時候,能夠發揮出超人等級對應能力的亞莉亞接着……
金天當場轉身逃到走廊上,但亞莉亞反倒是朝房間裏奔過來。接着「鏘!鏘!」兩聲,拔出了她的傳家寶刀──白銀與漆黑的Government!順道一提,在亞莉亞腦中似乎認爲臉上表情不知爲何彷彿在抱怨『居然被打擾了』的雪花是受害者,所以明顯只有盯上我而已。
「當然,講好了。」
雪花即使不曉得現代的用語也拚命形容的「舞蹈」──我猜大概就是被稱爲「偶像舞蹈」的東西。那是一種很類似街舞類的舞臺舞蹈,特徵是會邊唱邊跳,動作會與歌詞內容有相關性,而且利用手指的表現方式比起其他類型的舞蹈來得多。由於那是一種將「可愛」追求到極致的舞蹈類型,無論男女都會被吸引。或許因爲雪花擁有男女兩方的心,所以着迷的速度也是一般人的兩倍吧。
「不愧是雪花,行動迅速。」
因爲剛剛在講嚴肅的話題害我放鬆了危機意識,但現在這裏可是一間密室,而我和眼前這位身穿無敵可愛的服裝、長相又無敵漂亮的大姐姐正兩人獨處啊。不妙,當我注意到這點後──我對年紀比自己大的女性很弱的部分當場作祟,讓血液滾滾而來了……!
就這樣讓自己的臉雖然隔着雪花的背部但至少轉朝亞莉亞的方向,接着化不可能爲可能──嘗試辯解。
而雪花她……什麼動作都沒有。既沒有對我發動鐵拳修正,也沒有離開我的身體。她很明顯在動搖,卻始終只是紅着臉……對於我雙手呈現的誇張狀況,一點都沒有做出感到討厭的動作。我甚至有種她反而壓過來的感覺。
「──似近又遠──我向往的Stage──」
(好、好厲害……)
「我哪會笑妳啦。畢竟妳很喜歡做體操之類的嘛。妳說舞蹈,是指日本舞蹈嗎?」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跳舞跳到最後的雪花……
「……這樣一想之後,總覺得心境上就整個都不一樣了……謝謝你,金次。」
那雙平常總是用烈火般的視線睥睨周圍的眼睛,現在卻溼潤恍惚地半眯起來。修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虛幻地搖曳着。
這間軍官房間的房門從敲門到打開。
這次換成雙刀朝着我的頭頂直揮而下。但我左右手都被剛纔奪來的兩把手槍塞住了。怎麼辦?該怎麼辦啊金次?還有亞莉亞小姐妳那樣哪裏算是開洞啦?
「講好囉。」
不過爆發了大約九成三的我立刻使出──雙指空手奪白刃!的應用版,右手對付白銀的Government,左手對付漆黑的Government,各自用剪刀手勢的手指夾住槍身一轉,從亞莉亞手中奪走雙槍。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次出招簡直完美!
「……!……」
「你這個男人真的是……居然連親戚的大姐姐都不放過!讓她做出!這種事情!」
偶像穿的迷你裙爲了不要被人拍到像是走光GIRLS的照片──底下通常是像褲子一樣會擋住內褲壞心眼蓬蓬裙。然而雪花穿的蓬蓬裙是裙子底下的裙子,而且構造上設計成把外面的裙子大大撐開,所以反而甚至會促進走光。這下雖然又是一筆開銷,但回去之後必須幫她買一條壞心眼蓬蓬裙纔行,要不然她這樣帳號可是會被BAN掉的。
「──喝!」
不管怎麼說──我覺得這很好啊。是很女性的夢想。雖然也有像有馬鳩雄那樣想跳那種舞的男生,因此這可能並非僅限於女性的夢想就是了。
闖進來了!進到房間了!爲什麼偏偏挑在這個時候來啦!
真的很棒。畢竟舞跳得好不好會受到一個人品味所左右,我本來在這點上還有點擔心的。不過也許是理子造成的影響,雪花對舞蹈適應得很順利的樣子。她本來運動神經就不錯嘛。
我用雙手從下面抱起雪花那彈性與柔軟兼具的滿點屁股,讓雪花「啊嗯!啊嗚!」地叫着的同時左右晃動她身體的位置,當成從亞莉亞的左右雙槍保護自己用的盾牌。
(完、完蛋啦……無路可逃了嗎……?)
正當我對雪花這句難以理解的發言皺起眉頭的時候……──叩叩、喀嚓……
全新布料的滑順觸感,加上從開胸型圍裙下唯獨那部分凸出來的豐滿圓潤觸感,都從手指一路流進我的大腦中。雖然到剛纔看起來還像一對黑色的寶珠,但是用眼睛看跟用手觸摸完全不同──難以處理的大量情報滾滾湧入,支配我的大腦。雪花、果然是、女人、女人、女人、女人──
「啊……!」
我、這樣的我、居然變得想要把雪花──當場緊緊抱住,揉遍全身上下,隨心所欲地恣意擺弄。我從她身上感受到某種教人難以置信、過去從任何女性身上都沒感受過的強烈魅力。
雪花彷彿要任我擺佈似地將上半身倒了過來。我察覺出她的爆發模式而想要拿開的雙手被她溫暖的雙峯包覆,無從逃脫。
「曰之曰之,卡羯啊。何事乎?」
結果她身體往前傾,用一隻腳朝我的方向跳、跳、跳──我看她好像快要跌倒,情急下伸出雙手想要撐住她的身體。
剛纔亞莉亞把我擊倒,拖到走廊上罰跪的時候,雖然囉囉嗦嗦嘮嘮叨叨地訓了我一頓「就算是再怎麼漂亮的美女,說到底雪花是你的親戚吧!之前金女的時候我也跟你說教過了……」之類的,不過這次時間比較短,因爲她很快又回去繼續修理奧爾庫斯了。
面對從雪花肩膀的荷葉邊裝飾後面探出頭,雙手陷在雙乳袋中擺出理性的態度講述道理的我──金天和亞莉亞就像在比誰的眼睛比較大似地各自把大眼睛睜得更大……
老實講我幾乎已經爆發了,因此用變成平常二十八倍的腦袋全速運轉,卻也覺得現在這情景實在不可能辯解──雙劍雙槍要來了!雙劍雙槍要來了!雙劍雙槍要來了!
「是、是那樣嗎?好,那麼等回來之後就跟峯少尉一起重新開始YouTuber的活動吧。」
我利用膝蓋與腳踝的關節使出半櫻花,讓自己連同雪花和椅子一起小跳步&旋轉。
但是沒想到,亞莉亞對我的制裁其實是三段攻勢。連小太刀都放手的亞莉亞接着用她的拳頭從左右兩側「碰磅!」地對我腦袋使出了鉗子射擊的變換招式,鉗子拳擊啊。
「金次在嗎?關於奧爾庫斯的維修,感覺還需要一段時間──」
「哥哥大人,打擾了。」
「……」
「完全沒有。如果不是躺在牀上都不動,根本感覺不到有在搖晃。呃~妳等等,我告訴妳我們現在的經緯度。看艦上的電視就能知道了。」
接着……
由於雪花很坦率地如此定下誓言──於是我重新坐回了桌前。當然並不是說這樣就能確保雪花會生還,但至少這等於是她向我約好了自己不會採用那種有如要主動送死般的戰鬥方式。
「可以,雖然會有點趕就是了。只不過現在奧爾庫斯還在維修中,似乎是海水氣化裝置還是什麼的無法正常運作,所以速度沒辦法多快的樣子。」
然而雪花自己似乎也爲了避免撞上我,把雙手放到坐在椅子上的我肩膀上,試圖像跳箱一樣從我上面跳過去……可是卻又中斷動作,只是稍微跳起來就坐了下去。坐了下去。張開的雙腿,緊實又有彈性的大屁股,就坐到我的大腿上……!
結果那動作讓她的乳、乳乳乳、乳袋快要放、放到、放到我的肩、肩膀上──下緣稍微觸碰到我的左肩。雖然我不曉得雪花自己到底有沒有注意到就是了。嗚哇嗚哇,明明只是稍微碰到一點點,就柔軟得像做夢一樣,溫暖得像做夢一樣。而且因爲兩個人的頭和頭也靠得很近,讓雪花頭髮飄散出如桃子般的雌性氣味把我從鼻腔到肺泡都徹底灌飽了。這氣味又莫名讓人有種懷念的感覺,一聞就能知道雪花和我在肉體上的相合度是百分之百,香到讓人彷彿置身於夢境之中。
「不對。是那個……在電視機或YouTube上看到……叫『偶像』的少女歌劇團體跳的……本人以前都不知道的舞蹈。操畫節目(動畫)中也有描寫到同樣的東西。看到那個時,本人就想了。這正是開朗、健康、自由闊達,將這個時代良好的精神凝聚起來的產物。所以說那個,之前在竹下町看到這件衣服時──覺得跟那些少女們統一穿在身上、有如法蘭西人偶般的洋裝很相像,本人才會想穿穿看的。」
接着回到軍官臥房後,雪花進入淋浴間,於是我爲了不要聽到水聲導致想像一絲不掛的雪花,把電視音量轉大並專心讀起古文。念着念着──手機接到一通電話,是卡羯打來的。
卡爾•文森號在太平洋上大致沿着同一條經線繼續北上,因此艦內的時區不會改變,目前都還不需要調整時鐘的時間。
『那是什麼講話方式啦?美國的航母怎麼樣?你有暈船嗎?』
(……!)
「不是那樣,亞莉亞!有話好好說!」
「什麼?那還真討厭啊。該不會我一輩子都要被妳跟蹤了吧?這要怎樣才能去除?洗澡時用力刷可以洗掉嗎?」
話說她這個根本不只是練習了一點點而已,而是練習了很多啊。我猜應該是在誰也沒看到的地方偷偷練習的吧。然而考慮到她回到這種舞蹈存在的時代之後經過的時間,而且又是靠自己學習就能練到這種程度,只能說她真的很有天分。雪花……就算去當舞蹈類YouTuber應該也能再度走紅吧?
「喝啊啊啊開洞啦啊啊啊啊!」
雪花接着開始又唱又跳起來。雖然由於軍官房間不大,所以動作稍微比較小就是了。
金天小妹妹與亞莉亞大人……
就像我偶爾也會犯的蠢,右腳絆到了自己的左腳。
不過這樣反而讓我搞懂了。我曾經有遇過一次同樣的感覺。從金女身上──
……不行了!連我自己講着都能知道這樣的理論根本說不過去!
『你對於魔術方面還真的是外行人。那不是那樣的東西啦。只要過個兩週自然就會消失了,不用擔心。我打電話給你是姑且跟你報告一下。你們確實正朝着蕾芬潔的方向接近。對方也依舊朝着擇捉島低速南下中,照現在的速度,還剩三十七個小時就會登陸了。你們趕得上嗎?』
(……!……)
「這個無線電話機實在很方便。只要把這個、這樣……」
「亞莉亞,眼睛所見可不一定全部都是真正發生的事情。舉例來說變魔術就是那樣。必須隨時懷疑自己看到的東西搞不好是錯覺,纔是真正理性的態度,纔是對正道的追求。武偵憲章第三條,要有實力。不過在那之前,必須先走在正道上──」
如果她真的像跳箱一樣豪邁地從我頭上跳過去,也會有讓我看到明媚景象的風險,所以很難講到底怎麼樣比較好就是了。至於她爲什麼會中斷大跳躍的動作──是因爲我爲了支撐她身體而伸出的雙手,兩邊都一把抓住了。抓住她特大蝴蝶結與水手服衣領下方的、那對乳袋。隔着彷彿都要被撐爆似的柔軟黑色薄上衣,十根手指全都軟綿綿地陷入其中……!
「──重獲新生的Romance──活出真正的自己──」
這兩人看來都完全沒有聽我講話的樣子。
「──金次!你這個人喔!」
「本人覺得……如果對象是你,本人就算被利用也好……只要那樣可以從蕾芬潔手中拯救這個和平的世界──不,即使跟那事情無關也一樣……」
呢喃般小聲如此說道的雪花,爲了探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我而彎下身子──
然而亞莉亞也會使用把Government像鉗子一樣從我左右兩側夾起來射擊、通稱鉗子射擊的招式。而她平常使用這招都是夾住我的左右腹部或肩膀零距離開槍,但火冒三丈的亞莉亞大人這次竟然是朝着我的太陽穴夾過來!那樣會死!會死啦!
「──一切從這裏開始──啊、嗚……!」
被我稱讚之後,雪花的表情與動作變得越來越精神洋溢……很快就開始有像是真正偶像的感覺了。
我假裝平靜,把椅子轉向雪花後──沒發現自己跟着我一起脫離了險境的雪花拿出她的手機,用白皙的手指點了點熒幕……
沒關係!雖然食指和中指夾着手槍,但我還有無名指跟小指。啪!啪!手槍之後接着是刀,同樣雙指空手奪白刃!怎麼樣啊,亞莉亞?這就是我的實力。
「──喝!」
手機播放起似乎是雪花透過iTunes購買的偶像歌曲。我對那方面並不熟悉,所以聽不出來是哪個團體的歌,不過──
雖然我很想立刻逃跑,可是我的肩膀被乳袋封住,讓我動彈不得。要是我現在起身,就會自己用肩膀把雪花的胸部往上壓了。
「……哦哦!很棒嘛。」
『最壞的狀況下,到時候搞不好只有天山可以出動是吧。雖然我想奧爾庫斯如果能夠航行,至少還可以當成接送工具啦。』
「或許吧。」
現況報告結束後,我掛斷與卡羯的通話……輕輕嘆了一口氣。
畢竟這次的作戰本身就是倉促成行,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過到時候能夠送到前線與蕾芬潔交手的戰力會變得只有天山──也就是說實質上只有我和雪花的可能性很高。話雖如此,考慮到回程的手段以及移送逮捕的敵人,或者根據狀況搞不好需要確保我跟雪花的退路,因此奧爾庫斯還是不可缺少的工具。
而在奧爾庫斯的維修上什麼忙也幫不上的我……想說至少拿些零嘴之類的去給亞莉亞她們喫,於是關掉電視,從椅子上起身。
結果──我看到似乎衝完澡的雪花就站在這間軍官房間的門前。
雖然她身上有穿着衣服是好事,但她穿的衣服竟是剛纔那套女僕裝。也許她已經理解了衣服的構造,這次只靠自己一個人就穿好了水手服衣領的上衣、荷葉邊裝飾的圍裙、像花朵般的蓬蓬裙以及頭飾髮箍等全套裝備。那身打扮的她就像要把胸部集中託高似地雙手抱胸,嘴角下垂,莫名一副好像絕對不讓我離開房間似的感覺。
「幹、幹麼啦,雪花。如果妳那麼喜歡那套衣服,乾脆去照照鏡子怎麼樣?」
「本人確實很中意這套服裝,不過現在本人再次穿上這衣服是另有意義。」
「另有意義……?」
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發言的雪花,臉上帶着像是道館的前輩要爲師弟進行特訓似的表情。
同時,她全身也散發出做好某種覺悟般的感覺。
「──峯少尉有說過,像這樣的服裝可以刺激男性的心。難得本人穿上了女性的洋裝,你現在試着把本人當成女性來對待。這不是個人委託,是軍事命令。」
「我搞不懂妳在講什麼……叫妳的名字時前面加個『小』就可以了嗎?」
「你這蠢貨。別讓本人講得那麼明白!本、本人也是會害羞的啊。」
雪花頓時變得滿臉通紅,似乎對於缺乏理解能力的我感到生氣的樣子。但是對我來說,搞不懂的事情就是搞不懂,我也沒有辦法。
然而要是我不做她想要的事情,她看起來也不會放我離開房間。於是……
「既然妳也是遠山家的人應該就知道,我爲了不要讓你們那一代稱爲『返對』的那個現象爆發,一直以來都在迴避跟女性有關的一切事物。所以要是妳在女性相關的事情上跟我講得拐彎抹角,我就會完全聽不懂意思。甚至很多時候就算講得很直接,我也一樣聽不懂。畢竟妳是親人,我就跟妳講了,舉例來說我一直到十四歲之前都不曉得口紅這種東西,到十五歲之前都不知道女性穿在胸部的內衣叫什麼名稱啊。」
我老實告訴雪花自己的障礙,要求她向我說明。
結果雪花依然漲紅着臉,露出『居然要本人講出口嗎』的氣憤表情。
「是那樣嗎!」
我大致上可以聽得懂她究竟想表達什麼,不過……應用回想爆發的技巧、我個人擅自取名爲幻夢爆發的手法……原來是遠山家從以前就建立起來的技術啊……!
然後剛纔亞莉亞闖進房間之前,雪花說的那句「利用」發言,我也總算搞懂意思了。
我把手放到她髮箍下方滲出汗水的額頭──發現熱得幾乎像要燙傷的程度。
我抓起她的手,試着用話語激勵她。
「既然你是日本男兒,就乾脆一點……!立正……注意!」
雪花說着,把手放到她由於上衣跟圍裙的構造而讓形狀清楚明顯的胸部上。大概是對這個訓練已經開始感到興奮的關係,臉蛋也無比泛紅。
「本人和你之間的血緣並不算太近。就算事後發現有了什麼萬一的過錯,到時候也順其應變就好!畢竟聽說現在日本的出生率年年下降,那樣反而是值得慶祝的事情。那麼──立正站好!要上了!」
我至今在幻夢爆發時使用過的記憶,全部都是和女生之間意外性的接觸。很多隻是片段性的情景,或是隻有表面而未達核心的狀況。因此啓動爆發模式的速度較慢,效果也弱。如果是爲了讓自己以後可以回想而主動接觸,應該就能在腦中裝入更加有效果的記憶。
「……金次……」
然後她的身體連同輕飄飄的裙子與圍裙一起……覆蓋我身體……壓到我脖子與肩膀上的那對無限延伸變形、包覆我的雙峯──
「……沒、沒用的……這個感覺……本人以前也有過。原來如此……即便只是萬一、也絕不讓本人、留下子孫的意思嗎……」
我也同樣臉紅到不輸給她的程度,用力甩手搖頭。
「雪花──運氣差又怎麼樣!光是不幸怎麼可能殺得死妳!」
竟然講出了這種話……!
被她用虛弱的聲音如此懇求──我於是決定聽她的話,繼續陪在她身邊了。用雙手輕輕包住她的手,讓她可以安心。
──存在劣化症候羣──
「雖然不清楚有沒有效果,不過我去要個布洛芬或泰諾──解熱藥過來。」
呃、這個……難道是我不對嗎?我反而變成了害雪花丟臉的壞男人嗎……?
所以說──雪花纔會活得這麼急。從她自列庫忒亞回來之後,就一直都那樣。
「這不是……喫藥、能夠怎麼樣的、症狀……比起那種事,你稍微多……留在這裏……」
這搞不好有四十度,不,甚至更高溫。爲什麼她會這樣突然發起燒來?
「──本人是說!要你利用本人進行那個返對啦!」
雪花好像把我剛纔的「可以」發言曲解成同意的意思了,當場露出女豹般的眼神接近過來──「啪!」地用雙手抓住我的雙臂,透過合氣道的訣竅操作我的移動方向。在這間狹小的臥房中不斷往深處、往深處──
她不是趴到我身上,而是倒在我身上。就在她把我壓到牀上的下一個瞬間。
「我打電話給艦上醫院,請醫生過來──」
就在這時──
「爲、爲爲、爲什麼啦!現在這裏又沒有敵人……!」
「嗚哇啊啊啊我不想知道那種事情!」
「這是、玲的詛咒……去過玲、再回來的人……都活不久……」
我說着,準備離開……但雪花卻伸手反過來握住我的手。
雖然玉藻她們似乎認爲只要能撐過剛回到這個世界時的殺刻就沒問題了,但其實那只是暫時看起來沒事而已。就好像感染人體的病毒引發初期症狀之後,還會斷續性地引起發炎一樣──從列庫忒亞回來的人,因意外而死亡的風險是會復發的。玉藻她們對於存在劣化症候羣的臨牀知識比日本軍所知道的還要古老。或許是因爲古代人的平均壽命沒有現代人這麼長,所以比較難以判斷跟自然死亡之間的區別吧。
「……謝謝你,金次……」
「不要緊!你和本人都是遠山家的人。只要雙方可以接受,據說在返對的訓練上過去也經常會利用母親或姐妹。」
「軍方其實知道這點……也有告訴過本人。遠自古早的平安時代以來……就有人前往過玲的紀錄。而那些人回來之後,大多會罹患各種重病。本人回到這個時代的那一晚說過『心境有如浦島太郎』……據說那個故事的結局也是在描寫玲的詛咒……」
「……!」
──好燙。
意、意思是說,要我現在進入爆發模式嗎……!而且靠雪花……?
「……嗚……!」
「光是不幸纔不會讓人死。像我就自認我的不幸程度是日本代表等級,但現在還是活得好好的。雪花,妳要抵抗。抵抗命運活下去!我也會把力量借給妳……!」
我慌張地準備到桌前打電話,卻被雪花伸手製止了。
吹到我耳朵的吁吁喘息聲,聽起來難受得像隨時要窒息一樣。
雪花雖然這麼主張,但她就連聲音聽起來都沒有力氣。是很危險的狀態。
……她這個提議……雖然我不想承認,但確實在戰術上是有意義的。
燙得太誇張了。
「遠山家的男性必須能夠在戰鬥前自在進行返對,才稱得上是獨當一面。可是從之前在海底基地和在雪山上的表現看起來,你的返對速度太慢了。因此在與蕾芬潔上校對決之前──本人要好好訓練你利用回想進行的返對,也就是『想對』。你要利用本人學習女性的身體,以後適時進行想對。用不着擔心,本人已經做好被你利用的覺悟了。」
「畢竟你……之、之前協助過本人水練,所以這次換成本人報恩,協助你練習。剛好本人的身體是女性啊。」
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樣的原因,不過感覺好像已經脫離了險境。這次存在劣化症候羣造成的高燒似乎是命運爲了阻止雪花的某種行動而引起的短暫性發作。
「那、那是什麼意思?」
接着,她做出雙拳往下揮的動作……
「雖然本人也不清楚程序,但肯定不是什麼難事。從黎明時代就在進行的事情,應該不需要什麼範本或知識才對。想必只要雙方靠近,就自然會開始……嗯……嗚……」
浦島太郎──前往龍宮回來後發現已經跳躍了幾百年的時間,而且緊接着肉體就老化了。這樣的故事結局聽起來好像亂無邏輯又不講道理,不過也有人說所謂的民間故事其實是被改編到不留原形的事實紀錄。原來浦島太郎的故事也是關於去過列庫忒亞的人的紀錄嗎──
就像雪花剛纔命令我的,宛如對待女性般溫柔。
雪花的身體在發熱。因爲全身都緊貼在一起,我可以知道。這並不是興奮造成的發熱,很明顯是疾病性的異常高溫。
「雪花,妳在發燒……!」
我和雪花分別用手臂和手掌較勁互推,但平成時代的武偵終究在氣勢上輸給了昭和時代的軍人,結果我「啪沙!」一聲被推倒在彈簧有點硬的牀上。
「是那樣沒錯啦!可是我說我辦不到,是我覺得爲了戰鬥去利用異性該說很違背倫理嘛──」
這下氣氛已經變得不是去做什麼爆發模式特訓的時候了,結果雪花的高燒──
雪花這下不但由於女性化導致戰鬥力變弱,還必須揹負着這樣的症狀前往戰場……太危險了。我雖然只有對卒的風險,但她身上可是帶着兩顆攸關性命的炸彈啊。
我抱起雪花,交換位置,結果──她全身無力地仰天倒在牀上。這動作害我看到了那對有如巨大布丁般的胸部近在眼前搖晃,但現在根本不是去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
不不不,不行啦!不要這樣!還有她說這場特訓之後可能發生與出生率有關、既值得慶祝又是萬一的過錯到底是什麼?我不懂!我完全不懂是什麼事情!好可怕好可怕!怎麼可以有這麼可怕的女僕小姐啦!
到剛纔還那麼強硬壓住我的雪花,忽然變得沒有力氣了。
不知是因爲高燒造成的痛苦,還是對自己揹負的命運感到悲傷,雪花的眼眶含着淚水……
然而雪花對於我的拒絕……似乎解讀成了不同的意思,忽然變得氣勢銳減,沮喪地垂下視線……
然後她現在命令我那麼做。
虛弱微笑的雪花漸漸睡去。看來即使只有短短一瞬間,但嚴重的高燒還是對她的身體造成了傷害。就算脫離險境,她的體溫也才總算剛降到三十九度以下而已。脈搏也還很快。必須讓她好好休息纔行。
雪花在意識朦朧之中呢喃的這句話,我雖然聽不太懂後半的意思──不過關於前半部分我也有想到一件事。雪花以前也曾經有一次突然發高燒倒下。而她現在的症狀就跟那時候一模一樣。
雪花接着用蓬蓬裙底下伸出來的膝蓋像是釘釘子一樣壓在我腹部──擺出浮固的動作。
她用非常、非常受傷似的聲音這麼說道,還有點在哭的樣子。
「首先在剛回來的時候,會接連遭遇巨大的不幸……即使跨越了那道難關,還是偶爾會遭逢不幸,終至死亡……而那個機率遠比一般人來得高……」
「沒事,不要緊。這點程度,只是小燒而已……」
「──雪花……?」
那就是──要我用雪花創造回想爆發用的新鮮記憶庫存。
「本人無論如何……不管戰不戰鬥,在不久的將來都會喪命。正因爲如此,本人才會急着、要完成這場必須執行的戰鬥……」
「妳、妳再想清楚一點……!」
嗚哇啊啊啊不要那樣滿面笑容地抬起妳的美人臉啊!
──但是身爲一個人不可以做這種事吧!在各種層面的意義上都太違背倫理了!
但是伏見說過,應付存在劣化症候羣時重要的是抱有強韌的『抵抗』意志。
現在白雪、玉藻跟伏見都不在這裏,只有我可以激勵雪花。
「……辦不到……嗎?原來如此,說得也是。你沒有辦法返對也不怪你。畢竟本人就算肉體上是女性,言行舉止依然像男人啊……」
「──不、呃、那種事情、不行。我、我辦不到。」
「不、不是那樣。就身體上來說,該說是可以嘛……像剛纔,我光是要剋制自己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