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彈 破星燦華斧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5萬 字
從北極海又航行了三天,穿過白令海峽的伊·U最後停泊在——南太平洋的公海上。
我和猴兩人根據夏洛克所說的經緯度確認了一下海圖,這地方位於日本南方、臺灣東方、帛琉北方、關島西方。
還真是難以清楚說明位置的菲律賓海一部分。
浮上海面的伊·U打開艙門後,因爲內外些微的氣壓差異,讓溫熱的海風帶着溼氣吹入艦內。雖然現在還是上午,外面的氣溫卻感覺已經有攝氏三十度左右了吧?
夏洛克、閻、津羽鬼、莎拉、猴、亞莉亞和我陸陸續續爬上艦橋……我的眼睛頓時感到刺痛。這陽光我從沒體驗過,比日本炎夏時還要刺眼。
「……嗚……!」
等到眼睛習慣了光線後,我總算看到海面——對眼前的景色喫了一驚。
放眼望去,是一整片透明的大海。
海水無比滑澈,又沒有波浪,讓直射下來的陽光甚至可以照到較淺的海底……
看起來就像黑色的伊·U飄在白色的沙漠上空。
然而那只是我的錯覺。因爲在伊·U船體側面,就有一隻寬吻河豚正遊在水中追着一羣小魚。也可以看到海藍色的鯨鯊悠然地遊在海底。
另外,在艦艏方向距離兩百公尺的地方——有一座孤島。
「請問那就是鬼之國嗎?」
「沒錯,那正是當代的鬼島。」
身穿短版水手服、看起來很涼快的猴——保險起見帶來一把外觀像薙刀的青龍偃月刀——與身穿和服的閻如此對話。
(那座孤島,就是鬼之國嗎?)
我用手掌遮蔭、眯細雙眼,仔細觀察那座島……真是一座奇妙的島嶼。
就我所知,島嶼應該是用沙灘或巖岸與海面接觸纔對,但鬼之島卻是用樹木與海接觸。整座島覆蓋在一片紅樹林下,大量不知該說是樹幹還是樹根的東西伸入海中,插在海底往四周延展。
簡直就像……我和旁邊這位張開小嘴呆呆望着鬼之國的亞莉亞相識前一天,我看過的電影——天空之城·拉普達掉落到海上形成的島。
雖然因爲叢林覆蓋讓我看不到島內的樣子,不過從停在延展的枝葉下、把起落架和輪胎浸在海中的大型轟炸機·富嶽的尺寸可以推斷,那是一座大約兩百公尺見方的小島。
「喂,閻,你們的酒和食物是從哪來的?我可沒看到什麼可以搶劫的便利商店啊。」
——然而我們一進到城裏,成羣的女鬼們便紛紛叫着「哦哦!是御雛大人!」「御雛大人來了!」並聚集過來,當場解開了我心中的疑惑。
「……感覺得出氣息啊。簡直就像走在歌舞伎町的雜居大樓區一樣。」
那時在機內的鬼也有定期報告過那樣的內容,然後從日本飛到這片海域……降落到水面上的嗎?那看起來應該不是水上飛機,我完全無法想像它究竟是怎麼起降的。
……即使講得拐彎抹角,他還是輕易承認了。
我在心中如此做出結論……但不管怎麼說,要是我自己一個人闖進這裏,搞不好當場就被殺掉了。雖然不清楚這是不是在夏洛克的計算之中,不過能和亞莉亞跟猴一起過來真是太好啦。
「就如同別人常講的,我在個性上有像小孩子的一面。我很想再次乘着這艘艦,在大海上冒險。所以決定跟你們暫時借用一段時間了。」
而且是初期的小型種類,感覺就像揚帆、櫓槳兩用式的小型運輸船。
夏洛克不擅長應對女性,是歷史學家們衆所皆知的事實,而這傢伙現在的確也露出苦笑……
而現在,則是變成了那羣鬼棲息的地方。
「她的意向,就是讓亞莉亞變成緋緋神嗎?」
「雖然把已經一度送給曾孫女的東西又搶回來,是很難看又幼稚的行爲就是了。」
「然而,她現在應該在休息。」
呃?夏洛克怎麼留在艦橋上不下來?
「壺?」
在那一堆房子的每個角落……
她們竟然把這棟水泥牆破破爛爛、生鏽鋼筋到處裸露、連門板或窗戶玻璃都沒有的廢墟稱爲『天守閣』,讓我不禁苦笑。不過……
反正你和壺都那麼笨拙,我也猜得出來你們到最後一定什麼都做不到,讓關係一點進展也沒有啦。不過……
看來這羣鬼是把亞莉亞當成她們同伴……而且是地位比較高的存在,對她相當崇敬。雖然她本人驚訝得睜大紅紫色的眼睛,但我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好奇怪。畢竟她就是個像鬼一樣的女人,而且也有長角嘛。
我避免直呼霸美的名字,並保險起見向閻確認這點。
雖然在閻身邊的津羽鬼用把人類當蟲看待的講法如此說道。不過——
『貝勞』指的就是羣島國家帛琉。因爲帛琉曾經是日本的領地,日裔多到有的州甚至把日文當成官方語言。想必也很方便取得這些鬼喜歡的日本食品。
(霸美,就在那個地方。)
「閻,你打算向霸……向你們的老大遊說,幫我們把殼金取回來嗎?」
在我看來,這些傢伙根本只是仗恃自己有化石燃料,整天遊手好閒罷了。
然而,要是她們強行奪取物資,居民就會逃離出去,讓鬼今後再也沒得搶了。因此鬼之國的這羣鬼才會利用貿易的方式,長久購買自己所需的物資。
放眼望去每隻鬼都無所事事,不是喫喝就是睡覺,要不然就是互相嬉鬧玩耍而已。沒有一隻鬼看起來有勞動慾望。雖然也有鬼在釣魚,但稱不上漁業的程度。我想這些傢伙應該根本沒有所謂『工作』的概念。
雖然船齡很年輕,但那是從安土桃山時代直到江戶時代都被使用的一種和式船——弁才船。
「你是打算——用女人當藉口,從我和亞莉亞眼前帶着伊·U逃走對吧?」
但就算是平常狀態下的我,也看穿他的企圖了。
對津羽鬼如此交代後,閻盤腿坐到一張非洲風格花紋的草蓆上……於是我們也姑且坐了下來。
我們來到陽光透過枝葉或者說水泥縫隙灑下來的三樓後……
「此處住有兩百多位鬼族同胞,但貝勞的人類沒有日之本多。要是喫垮鄉里,讓人都逃走,將來又該如何?因此餘等採用了貿易的方式。」
「很有趣的是——在聯合國海洋法上不被視爲『島』、沒有任何國家主張其所有權的遺蹟,其實在各地的公海都存在。在我們英國的近海也有一座被放棄的海上要塞遭人佔領且發表過獨立宣言的西蘭公國相當有名……」
「——那封信的內容,你推理出來了嗎,夏洛克?」
對於夏洛克賣弄知識的講解,我從途中就當成耳邊風——
對於亞莉亞先姑且不說,但他對於我或者猴還是存在有敵對的風險。
古文成績不太好的亞莉亞臉上露出「?」的表情……不過我倒是多少明白了。
於是我們朝那艘船垂下用繩索與鋁棍做成的繩梯。
……受不了,居然把核子潛艇講得像出租車一樣。
「我想你應該是推理不出來,最後直接讀了吧。」
因此老實講,既然他願意現在離開,從戰術上判斷還是放他走比較好吧。
「霸美也和我跟猴一樣,身體裏埋有緋緋色金嗎?」
亞莉亞交抱起手臂,而有點被當成貴賓接待的猴也一臉呆滯。卻沒有一隻鬼聚到我身邊來。
我想應該不是指女兒節的人偶吧?把那個在我宿舍房間用『你喫仙貝的聲音害我睡午覺被吵醒了』這種理由,就對我背後開槍的女人當參考做成女兒節人偶(雛人形)的話,對小女孩的情操教育也太負面了。
(不過,『御雛大人』這稱呼是什麼啊……?)
「汝問籌措食糧的事情?餘等是靠販賣原油,在貝勞換取米與酒。」
這種生活說教人羨慕也的確很羨慕啦,不過鬼族果然和人類是不同的種族呢。
繼續觀察那座島嶼一段時間後……從島中出現了一艘單桅四角帆布上拔染一個『無』字的木造船,宛如在水面上滑行似地接近過來。
不過,就算動機只是出於興趣,但免費把我們帶到鬼之國來的夏洛克也算是對我們有恩。
我本來還以爲單純只是她遲到而已……
富嶽的側面有修補過的痕跡,看來就是之前飛在東京上空的那一架了。
「跟、跟九龍城寨也很像呢。無論上下左右,都是鬼呀。」
閻說着,指向她腳底滿是鐵鏽與破洞的鐵板下方——
(……亞莉亞是即將變成緋緋神的存在……也就是雛神,所以才叫『御雛大人』是嗎?而身爲不完全緋緋神的猴,則是被當成緋緋神的化身了吧?)
帶有些微巖岸臭味的島嶼深處,大概曾經是石油探掘據點——現在坑坑洞洞的廢墟被埋在一片綠色植物中。建築物的尺寸約像一棟小型校舍,在屋頂上與周圍也增建了許多簡陋的房子。
基於和服和裙子等等衣服構造上的理由,我和夏洛克——兩名男人先目送女生們爬下繩梯後,跟着……爬下……
「你很有當偵探的才能。」
「什麼愛啦……」
不過,既然是鬼生病,我覺得應該要給鬼之國想必會有的鬼醫生診斷纔對吧……?然而疑惑還沒問出口,我就察覺了。
肩上披一件夾克的夏洛克,一手握着菸斗對我們如此說明。
「是,閻姊。」
猴則是隻顧着在抓剛好經過一旁的壁虎,沒發現我和亞莉亞之間這股超尷尬的氣氛。
一如過去我曾聽說過的,鬼是雌性先熟的物種。她們到了十八歲似乎就會停止成長,因此這裏乍看之下或許像一座滿是年輕女性的樂園島嶼——然而她們頭上都有長出一~二根位置長短各有不同的犄角。就算滿滿是女性,也是女鬼之島啊。
「怎麼大家好像把我當成神明對待的樣子?」
我忍不住小聲嘀咕,把豎起來的偃月刀緊握在胸前的猴則是表現得戰戰兢兢。
船上一名身穿淡紫色和服的女鬼操作櫓槳,讓船身緊靠到伊·U的艦橋後部……
「諸位在此等候。津羽鬼去向霸美大人請安,並傳達會面請求。」
(剛纔……亞莉亞明明對霸美直呼其名,閻卻沒有生氣。)
畢竟一對男女想要獨處的時候——我也不會像鬼一樣狠心到故意礙事啦。
我重整態度開口詢問後,閻對我點頭回應——
「霸美大人就在這棟天守閣。」
「猴、猴好像也受到熱烈歡迎呢。」
在下面的海面上,可以看到同樣長滿鐵鏽、外觀像活塞也像點頭喝水的鳥一樣的油井在工作。
就當是武士的憐憫心,或者說武偵的憐憫心吧。
從閻與津羽鬼丟下壺離開的態度上判斷,她們應該也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謝謝你,金次。然後,再見。亞莉亞就拜託你了。」
看到喝着一大瓶酒望向我們的鬼,還有看起來應該在煮飯的蒸氣,心中不禁感到有點在意的我——
「那座島原本是舊日本軍爲了挖掘海底油田而建造的着底式探掘場。後來從周圍島嶼漂流過來的植物種子在那遺蹟上紮根,形成了現在這樣像島嶼的樣子。」
隨後,在閻那幫人的帶路下,我們穿過紅樹林進入島內……發現這裏意外涼爽。
雖然我和只爲了一個字就慌張失措的亞莉亞都紅起臉來,不過對閻她們灌輸了愛情理論的人就是我,因此我也無法多說什麼。
而且……萬一演變成要和霸美交戰的狀況,這男的會不會成爲自己人也很可疑。
「嗯,我要在這邊先失陪了。雖然我和鬼之國的諸位是舊交,不打聲招呼就離開有些失禮……但壺遲遲沒有從鐵桶中出來。」
於是穿着水手服卻用蹲坐姿勢的亞莉亞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就像蜂蜜只有蜜蜂會造一樣,米和酒也只有人類會造。所以我們讓人類去造,然後採收。」
聽到亞莉亞這麼說,在我們前方帶路的閻與津羽鬼便……
帶着上次打工地點被搶劫的怨恨心情,話中帶刺地如此詢問。
聽到亞莉亞詢問,閻搖搖頭。
說着,走進一棟大概是舊日本軍住宿設施的四層樓建築物中。
「你推理看看。」
「她看來應該是生病了,因此我打算把她帶到療養地看病。」
「正是如此。餘等爲了汝等的愛,欲對霸美大人的意向提出異議。」
在滑向鬼之國的弁才船上,我用拙劣的言詞試着解釋關於夏洛克和伊·U的事情,結果原來亞莉亞和猴都早已多少察覺出那兩人之間的氣氛,讓我不禁感到驚訝。而且連閻和津羽鬼也是一樣。看來女性這種生物,對於那方面的事情感覺都很敏銳的樣子。
那些女鬼們即使看起來只會在樓梯或轉角處閒逛,但她們畢竟都是鬼,戰鬥力想必不是人類可以比擬的。而且每七、八隻中感覺就有一隻像閻或津羽鬼那樣特別強的傢伙混在裏面。也許鬼也有分成戰鬥型和一般型吧?
「啊、啊、愛?」
「緋鬼的祖神——緋緋神大人與霸美大人乃心志一同。其實霸美大人本來纔是緋緋神大人的御雛大人……」
另外也有設置雖然感覺效率很差但極爲小型的石油、瓦斯提煉設備。那形狀我從沒看過,應該是壺發明出來的東西。
看來這裏是個人口密度……不,鬼口密度相當高的國家。狹小的土地上到處住滿鬼,三不五時就能看到身穿非洲風格花紋迷你裙和服在生活的鬼。
舊日本軍的、海底油田探掘場……
明明上次我在荷蘭這麼做的時候她就發飆的說。爲什麼啊?
的確,壺從剛纔就沒有出現在艦橋。
「你不去鬼之國嗎?」
「那種事情不重要。我是來見霸美的。你們應該有聽曾爺爺說過了吧?」
「……夏洛克,這次我就放過你。對於亞莉亞和猴,我會想辦法解釋。」
「非也。霸美大人並沒有與緋緋色金同在。與緋緋色金同在的乃信長公。」
……信長公……?
「信長,是指織田信長嗎?」
我忍不住瞪大眼睛一問,結果……
「沒錯。」
閻這次又點點頭肯定,讓我的眼珠差點都迸出眼眶了。
(雖然我在哪本書上好像有讀過,信長喜歡蒐集世上的珍奇財寶……但沒想到其中也有緋緋色金啊……!)
織田信長。
那是不需要特別說明就衆所皆知的戰國時代武將。
不只是在日本史上,甚至在世界史上都是出了名的戰爭天才,而且因爲他殘暴的個性——
「猴、猴在中國有讀過一本叫『織田信長是鬼』的小說。請問那是事實嗎?」
把圓滾滾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猴,說出了我心中同樣感到的疑問。
總覺得繼蕾姬的源義經說之後,我們現在又接觸到了萬一讓歷史學家聽到會當場昏倒的事情啊。
「非也。信長公是人類。」
……太、太好啦。我不禁鬆一口氣了。
而亞莉亞對於這件事似乎調查得比我還多……
「怪不得。你們在卡多根餐廳懸掛的陣幕上面的徽章,我後來有請貞德調查過——『五瓜』和『無一文字』——都是信長用的標示呀。然後呢?那個信長跟霸美之間是什麼關係?子孫嗎?」
她表現得一點都不驚訝,冷靜延續話題。
「非也。永祿至天正時期,信長公曾透過緋緋色金,與緋緋神大人意氣相投。緋緋神大人當時極爲保佑信長公。」
大概是覺得自己的姿勢不適宜正在說明的內容,於是閻從盤腿改爲跪坐,並如此說道。
也就是說……
——霸美一直在尋找比自己強大的對象。
單腳平放、單腳豎起的霸美就坐在上面。
「跳……跳魂……!」
換言之,即使霸美沒有緋緋色金……依然可以透過一部分複製到她身上的信長靈魂接受緋緋神的影響,也算是不完全的緋緋神了。
霸美露出充滿野性的表情凝視亞莉亞,發出像小學女生般的笑聲。
雖然這樣的比喻會變成身爲父母的閻在服侍身爲孩子的霸美,聽起來好像很奇怪,但其實也不然。畢竟在一般社會中——
但不管怎麼說,她的這項行動跟不完全緋緋神·孫在香港提過的戰鬥喜好——和同是超人的存在賭命相搏的戰鬥方式——相當一致。
「找~到了!啊哈哈哈哈!」
「?」
閻現在也面臨着同伴漸漸被緋緋神取代的狀況是嗎?
聽說謁見的準備已經完成,於是我們在閻與津羽鬼的帶領下——
「怪不得你會被緋緋神選上呢。感覺你比我或猴來得更能和緋緋神心意相通,可是霸美,和你相通的緋緋神——是個不會判斷善惡,只管自己喜歡而胡作非爲,非常自我中心的傢伙喔?」
……真的假的。連續遊一百六十八小時,橫渡幾千公里嗎?
……簡直就是在找麻煩啊。世界上的各位,真的很抱歉。我身爲日本同鄉實在感到有夠愧疚的。
如果不是與緋緋神個性契合的人物,就沒辦法自由發揮緋緋色金的力量。
也就是能讓她享受自己最喜歡的『戰鬥』樂趣的強者。
畢竟閻在立場上不能明講,只能靠假裝說夢話的方式傳達這些話,因此我也無法向她親口確認……不過實際上閻她們也並非樂於協助緋緋神的。
「沒錯。雖然也有藉助海流,不過餘七天七夜抵達了。」
「——閻姊。」
霸美據說是比這樣的閻強上七倍,過去面對各國的超人戰士都能一擊打倒對方,堪稱鬼中之鬼。讓狀況發展成用對話、交涉的方式請她把殼金還給我們,果然是比較高明的手段。
「跳……那是什麼?超能力的專門用語嗎?說明一下吧,猴。」
畢竟信長是戰國時代的天才武將,這也讓人不意外就是了。
當信長在本能寺之變中被殺時,緋緋神爲了拯救與自己契合的靈魂——好死不死竟然挑了一隻鬼,也就是當時的霸美,嘗試讓信長的靈魂附身是吧?
「『獅子』不需移動即能喫下接鄰的棋子。這叫獅子的居食。」
然後只要在戰場上找到超人戰士,就現身單挑,擊倒對手。
中將棋最後以我的慘敗收場之後,閻說了一句「遠山太弱,讓餘都困了」便躺下身子。
看來那法術相當困難,讓緋緋神沒能把信長的靈魂完全拷貝到霸美身上,而只複製了一部分的意識。
閻說完後,津羽鬼便對樓下來來往往、打扮宛如女官的的鬼們下達各種命令——要她們把應該是給霸美當早餐的水果端到樓上。
在樓梯途中,三樓以下那種宛如廢墟的感覺漸漸消失……大概是模仿古代安土城的裝飾也越來越多。
而且從閻的講法聽起來,甚至是緋緋神主動幫忙信長的樣子。
「……緋緋神大人的力量遠比鬼強。餘等雖無反抗之意……但餘等皆喜歡純粹、奔放而自由的霸美大人,希望她能永遠保持天真爛漫的性情……」
「天正十年,信長公辭世於本能寺。當時緋緋神大人嘗試用術法將公的靈魂轉移至棲息於嵐山的緋鬼——亦即那時的霸美大人。」
閻她們同樣也是被擁有智能犯一面的緋緋神,利用巧妙手法陷害的受害者們啊。
在這點上,就是超能力外行人比較輕鬆的地方啦。
……連『把靈魂移到他處』都跑出來啦。真讓人差點暈倒。
聽完霸美這段不容小看的經歷後,就在我、亞莉亞與猴都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時——
彎起手臂當枕頭的閻,忽然用小到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背對我呢喃起來。
「有勞了,津羽鬼,就那麼辦。遠山,亞莉亞,猴,汝等先暫待一會。畢竟能否得到殼金,全看霸美大人的心情而定。」
她大概是用喫西瓜代替喝水在攝取水分,把整張臉都埋進剖成一半的西瓜中啃食着瓜肉。
這麼說來,霸美那種樂於欣賞戰鬥的個性,還有充滿支配者氣質的態度……多多少少跟信長給人的印象有點相似。但也的確不是信長整個人都轉移到霸美身上的感覺。
「喂,你什麼都沒做幹麼拿走我的棋子!」
對於最近越來越像個超能力者的亞莉亞所說的話語……我豎耳傾聽。
在我身邊的亞莉亞如此說着,把手放在自己左胸埋有緋彈的部位,往前踏出一步。
或許閻她們最近的態度稍微比較合作,是因爲對於想要阻止亞莉亞被緋緋神取代的我感到心情上有共鳴的緣故。
聽到閻的話,猴忽然驚訝得把尾巴都豎成「!」的形狀。
津羽鬼很有氣質地壓着黑色和服的衣襬,從樓上走了下來。
「……霸美……你的心情,我明白。我多少能夠感受得到。」
……雖然我不清楚像猴/孫那樣用人爲方式切換緋緋色金力量的狀況是怎樣,不過在自然場合下……
「哦~……等等、喂!你、你從東京灣一路游到這裏嗎?」
——雖然在概念上異於信長的天下布武,不過原來霸美爲了尋求戰鬥,轉戰天下各國來了一場類似武者修行的旅程是吧?從亞洲開始,甚至一路到非洲。
於是我沒多說什麼,慢慢收拾棋子的同時傾聽閻的聲音。
爬上天守閣的四樓。
不過現在這話題很重要。就算是不擅長的領域,我也要努力理解纔行。
(……怪不得這些鬼的文化中參雜了非洲的風格。)
「你就是所謂的天邪鬼吧?總是在尋找自己中意的對象。是那種遇到有戰鬥價值的強大人類纔會喜歡上的類型。」
總之,我就暫時把霸美當成被稀薄的信長附身的鬼……也就是有點像信長子孫的存在吧。
而歷史上描述的織田信長,正是這樣的人格。
在她背後的牆上,畫有金色的織田家家紋——五瓜紋。王座兩邊各插着一面黑底紅字、繡有『無』的旗子,以及左右各兩隻非戰鬥型的鬼女官,總共四隻在旁伺候。
雖然這開場白有點奇怪,但她似乎是想傳達什麼祕密讓我知道的樣子——
現在第一次回應亞莉亞的對話了,雖然話語講得還是不太清楚啦。
但畢竟鬼做事情都粗枝大葉的,四樓旁邊竟然是利用石油精煉設施的廢熱整天在燒熱水的公共澡堂,讓水蒸氣不斷冒進來。
聽到找稍遲了一段時間才吐槽後……
「是,跳魂是——臨死的道士——也就是超能力者爲了緊急避難,讓靈魂脫離肉體,轉移到其他存在的法術。」
在透過枝葉縫隙灑入窗內的陽光中,正當我乖乖把棋收回盒子時……
她們即使抱着最喜歡的霸美可能遭到取代的擔憂,也僅能乖乖服從於透過霸美的嘴下達的命令而已。
——啪。
——啪——啪。放棋的聲音斷斷續緋響起。
朝向我們的捲翹頭髮呈現紅銅色,插有一朵紅色的彼岸花。
就在腳下有蒸氣流動,牆壁塗成緋紅色的大房間中——深處有一張看起來像大魔王寶座的椅子——
然後翻身背對嘀咕着「那是因爲時差吧」的我,不到五分鐘就開始發出像是打呼的聲音。
「話說回來,閻,你上次……掉到後樂園之後,是怎麼跟其他鬼會合的?」
霸美基本上還是霸美。
你有資格說別人嗎,亞莉亞?
雖然早就知道,但這傢伙真的是個怪物啊。或許我想做應該也做得到,但我一點都沒這種念頭就是了。
(去年夏天,夏洛克說過能讓緋緋色金覺醒的是『熱情且自尊心高。性格上有點孩子氣』的人……)
——啪。
太好啦。那個感覺和人類無法溝通的霸美——
「霸美大人雖然醒了,但因爲剛起牀的緣故,情緒果然不佳。還是等霸美大人用完早餐後,再安排會面比較好。」
「——對!霸美喜歡強者!天下布武,讓戰爭籠罩世界,找出強者。霸美,要成爲,比自己強的人的東西!」
不過就我個人的理解是,只要變得稀薄或是隻剩一部分,那就已經稱不上是本人的意識了。
「……近來,霸美大人變得異於往昔。緋緋神大人對她的影響貌似一日比一日強烈。餘推想,緋緋神大人是打算在不讓周圍的餘等察覺——亦即讓餘等保持服從之下,想要侵蝕霸美大人的心靈。」
該怎麼說?你就算是鬼,也還是懷有類似父母心一樣關愛那個霸美的心情嘛。
我瞥眼看向趴在地上玩抽將棋(注2 「捋棋崩し」系日本將棋的玩法之一,類似疊疊樂。)的亞莉亞與猴……忍不住小小松了一口氣。
而閻和我們也被招待了飯糰、西瓜與日本酒,但是……鬼的料理實在很粗糙,飯糰沒有包料,西瓜也只是切成四分之一直接用啃的。在重要的會面前又不能喝酒所以婉拒掉了。尤其要是讓亞莉亞喝酒,她又會大哭啊。
做父母的總是會誠心誠意爲自己心愛的孩子奉獻一切。那就跟服侍孩子是一樣的。
「霸美大人立志『天下布武』,率領餘等緋鬼離開天下太平的故鄉日之本——轉至戰爭更爲盛行的明、天竺、波斯、埃及、奴昆(努比亞)、越逐昆(衣索比亞)與詫棧野(坦尚尼壓),持續了幾百年的布武之旅。在天下諸國的戰場上與戰力相等的猛者、烈士、鐵人、巨漢、壯夫一路搏鬥。霸美大人對其每個人皆不予瞬息的機會,一擊便打倒對手。進入上一世紀後,這趟布武之旅也因船舶、航空機的出現而變得更加自由了。」
爲了找出那樣的對象,她纔會向天下散『布』『武』力,用自己的方式做到天下布武。
而雖然原理不同但一樣是緋緋神的霸美也是。
「嗯?就游到鬼之國來。」
那顆小孩尺寸的頭「唰」一聲抬起來——
「可是,跳魂應該是將石像或人偶之類沒有靈魂的東西當成容器,進入其中的法術纔對。居然轉移到鬼,也就是擁有靈魂的存在中……請問最後辦到了嗎……?」
我聽起來就是這樣。
「……餘在睡覺,故底下皆是夢話……」
閻拿着棋子的手擺出蝶泳的姿勢給我看。

我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力量、到什麼程度,但信長想必與緋緋神很合得來,而使用過緋緋色金的力量。
雖然好像很複雜難懂,但照我的歸納總結就是——
雖然所謂的『意識』,到了二十一世紀依然難以用科學方式定義……
「非也。將信長公——將他人靈魂轉移的嘗試,即便是緋緋神大人也沒能完成。然而信長公的靈魂還是有一部分被複寫到霸美大人身上。」
閻……你……
用完餐後,閻爲了打發時間拿來一副將棋……然而鬼玩的將棋是中將棋,使用一堆像『銅將』或是『醉象』等等我沒聽過的棋子。如果換成金女來或許還有辦法,但我只能一邊聽閻指導規則,一邊和她下棋,感覺相當奇妙。
這句話雖然差點脫口而出,但我還是忍了下來。
「幾千年來,那個自我中心的緋緋神牽連了許多人、妖怪與鬼。我和猴,還有你霸美也在其中。你心中的想法,正受到緋緋神利用呀。我現在打算去把那個緋緋神的真面目查出來,然後好好教訓一頓。但在那之前……金次也有跟你說過了吧?我需要你持有的殼金。所以把它還給我。」
亞莉亞即使面對鬼王——霸美,依然毫不畏懼地挺起她平坦的胸口,提出自己的要求。
不愧是德文郡達特摩爾·巴斯克維爾的真實領主大人。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在這種時候真可靠。
然而——
「不要!霸美,要聽緋緋神的話。緋緋神說,那個不要還回去。現在沒有戰爭,無聊。霸美明天,要去日之本和中津國天下布武。讓強者出來,開始打仗!」
霸美穿着一齒木屐的雙腳用力亂踢,還氣憤地露出利齒。
日之本、中津國——指日本和中國嗎?
她明天準備在這兩國做什麼事情?
因爲某種原因,腦袋漸漸進入爆發模式的我……
很快就看穿了霸美的意圖。
——不妙。這絕對是緋緋神看到聚集在這裏的成員組合,然後灌輸給霸美的劇本。
緋緋神想必是打算在中國方面讓猴變成孫,在日本方面附到霸美身上——讓自己的化身們各自出擊——在不缺火種的這兩國間擔任點燃導火線的角色,企圖讓兩國互相發動像梅露愛特所預想的那種恐怖戰爭。
被冠上R級武偵稱號的GⅢ據說光靠一個人就能毀掉一個小國,是像核武一樣的人類。能夠與之匹敵的超人,在中國跟日本應該也有幾名。
要是中國受到緋緋神的引誘而派出那樣的超人,日本爲了與之對抗就會照做。反過來也是一樣,
跳過宣戰跟開戰的步驟,直接派遣超人破壞對手的重要設施或暗殺重要人物,以及阻止這些行動的超人之間就會在各地陸續展開單挑。
那樣的戰鬥,相信會伴隨許多無辜的犧牲。
感覺就像把理子玩的遊戲——戰國無雙跟三國無雙改成現代版然後混雜在一起,連累到現實中的人類……!
(而亞莉亞她——)
在這個劇本中等於是多餘的。
「——霸美大人,請恕屬下直言。此次的天下布武,還請您再三思。」
「閻,津羽鬼,讓霸美生氣了。」
之前在乃木神社戰鬥的時候,緋緋神選擇撤退的時機比在香港和孫戰鬥時還要快。
「不要這樣,起內訌又有什麼意義!」
就在霸美大叫的下一瞬間——
我聽到的衝擊聲有兩次,第一次是津羽鬼往地板蹬的聲音。
「好!來吧!」
她雖然表面上保持對霸美講話的態度,但金色的雙眼感覺已經和恐怕就在霸美靈魂另一邊的緋緋神完全決裂了。
她們試圖理解我在大笨鐘的戰鬥中所教導的『愛』的概念,甚至還往上推薦。
「天下布武如今已不再容易。屬下閻、旁邊的津羽鬼與那個壺,各自敗給了遠山、賽恩與亞莉亞。小看人類輕易出征,只會重蹈千年前鬼所犯下之過錯。」
沉默不斷持續。
相對地,亞莉亞恐怕在緋緋神眼中是屬於更上位——也就是能成爲完全附身對象的存在。換言之,她能夠成爲完全的緋緋神。
難以言喻的緊張感頓時充滿整個大房間。
換言之,這場交涉……
不、不妙,這下要開打了。
然後便閉嘴不再說話。
她們害怕得無法動彈了。明明她們好歹也是鬼的說。
彷彿雷雲般釋放出讓空氣帶電的殺氣。
我和亞莉亞都急忙制止,但閻卻絲毫不把視線轉過來。
明明現在緋緋神就快要復活,根本不是打鬥的時候啊!
說着,像扮鬼臉似地吐了一下舌頭。
那外型比起一般印象中『鬼的狼牙棒』更接近於棒狀,幾乎完全是角柱形。
「……雖然您纔剛睡醒,但還是要請您再躺一下了。恕屬下無禮,還請交手一場。」
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把最後的殼金搶回來,封印亞莉亞的緋彈纔行……!
應該在閻腳邊哭泣的津羽鬼忽然消失了。
碰!似乎預先藏在非洲風和服背後的狼牙棒垂直撲落到她腳邊。
這座天守閣,就是命運的分歧點。
閻緊接着側身架起那根帶有光澤、呈現血紅色的八角柱狼牙棒。
要是她火大起來,讓那力量爆發——
「……我、不太懂。」
被鬼之國的大臣級人物——閻和津羽鬼如此諫言的霸美……
出現在眼前的畫面,又更加讓我們發不出聲音。
大概是因爲不想看到閻最後的下場,津羽鬼保持磕頭的姿勢,伏着臉哭泣起來。
雖然因爲是眼睛看不到的現象所以沒有確證,不過肯定是緋緋神做出了什麼對應。透過從遠端對霸美的思考提高影響力的方式。
而實現這件事的時期,從霸美的發言中也能清楚知道,就是明天。明天緋緋神會讓孫和霸美負責點燃導火線,引爆恐怖戰爭……誘使日本和中國派出超人,然後自己再和那些人戰鬥。附到亞莉亞身上,用完全緋緋神的姿態。
「霸美大人也請拿起破星燦華斧吧。」
——這下已經刻不容緩了。
——將殼金還給亞莉亞,阻止她成爲緋緋神,好讓緋緋神與霸美之間能取得戰力平衡。閻也基於她自己這樣的論點,幫忙提出了我們『把殼金還來』的要求。
接着張開兩腿微蹲,稍微前傾身子,彎起手臂握緊拳頭。
我把視線轉過去,發現在閻身邊的津羽鬼——即使勉強保持平淡的表情,還是額頭冒汗,雙腳發抖。
「霸、霸美大人,求求您了。此次的天下布武,務必請三思呀。」
我在爆發模式下得出的這個預想,閻似乎也有想到……
我猜得果然沒錯。即使沒有像以前的孫或亞莉亞那樣明顯,但那的確是……緋緋神的表情。
霸美用莫名讓人會聯想到織田信長的語氣如此大叫後……
——唰——
真的不輸閻的七倍,相當具有壓倒性。她那嬌小的身體中,的確蘊藏有那樣程度的力量。彷彿無論戰艦還是空母都能摧毀殆盡的最終兵器就擺在眼前般,讓我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
唰!唰!如猛牛般踢了兩下地板,把腳固定位置的閻……
她們的表情看起來就像現場隨時可能有人遭到遷怒砍頭,被霸美身後那把放出深灰色光澤、遠比霸美本人還要巨大的戰斧。
而第二次就是化爲炮彈的津羽鬼撞到霸美的聲音……
就在我不禁臉色發青的時候……
或許是隻有自己拿武器有違她的美學,而催促霸美也握起武器——恐怕就是那把巨大的斧頭。
霸美甩起雙腳後——
會這樣的理由,爆發模式下的我也能明白。
「——紅天扒角,請您好好見識。」
「餘等在英吉利便開始猶豫遲疑,追求『武』之路會否成爲一條通往滅絕之路。」
「踏!」一聲站到王座前。
如果閻說過的話只是嚇唬人就好了,但霸美現在釋放出的壓力——
拿着孔雀羽毛在爲霸美揚風的鬼女官們,也紛紛露出畏怯的眼神。
「停、停止對中津國進攻,改與其共圖繁榮,請問如何?亦即,探索愛的道路。」
看來閻和津羽鬼早有設想到與霸美戰鬥的可能性,而兩人套好某種戰術了。就在進入這房間開始談話之前。
她的部下們即便是鬼,也搞不好會成爲我剛纔所想的『無辜犧牲』。拿遊戲來形容,有點像中頭目的感覺。
對緋緋神來說,亞莉亞的用途肯定跟猴或霸美不同。
閻與津羽鬼接着又說道:
蒸氣在霸美的地方形成漩渦,變得像雲一樣。
用牙齒咬破瓶塞,吞下一口酒。
「另外也懇求您,將鬼袋中的殼金賞賜予亞莉亞。緋鬼乃自己思考、自己行動,自由自在的鬼。緋緋神大人之威光,對緋鬼亦可謂過猶不及。屬下認爲應當暫緩緋緋神大人降臨於亞莉亞,提升霸美大人的地位以對抗緋緋神大人。」
「簡直無趣!」
閻往前踏出一步,如此說道。
接着從瀰漫在大房間中的水蒸氣流向,我才總算理解了津羽鬼一直線衝向霸美的軌跡。
基於她們在倫敦與我們戰鬥過的經驗,想要告訴霸美不能小看人類。
不對,不是消失,是移動纔對。能夠超高速奔馳的津羽鬼剛纔假裝在磕頭,但那其實是像蹲踞式起跑一樣的衝刺準備姿勢啊。
「……謀反嗎?」
雖然外觀上看起來剛好相反,不過閻挑戰霸美的行爲,簡直就像幼稚園兒童挑戰職業摔角手,連對手都稱不上啊。
「不需要。」
失敗收場了。
一臉無趣地小聲呢哺後——劈里——
的確,要是日本和中國的超人戰士們紛紛冒出來,先姑且不論霸美,但……
津羽鬼打算刺進對手胸口中心的犄角……
然後把酒「噗哧!」地化成霧狀噴到自己手上。
緋緋神感覺相當保護亞莉亞。
而就連爆發模式下的我,也感到額頭滲出汗水。
但她現在卻是毫不留情地冷淡拒絕。可見——
津羽鬼當場跪下……磕頭,再度懇求起來。
「碰!磅!」的聲音遲了一拍才傳進我爆發模式下的耳朵——
閻和津羽鬼……
接着……
跟那個戰力不只兩倍、三倍,而是比自己強七倍的對手打?
那行爲,是爲了止滑。人類使用手槍或刀劍的時候,也常會這麼做。
可是……霸美卻鼓起腮幫子,不爲所動。
「住、住手,閻。就算是你,面對霸美也會被碎屍萬段的!」
就像英國有賽恩一樣,比我強的傢伙在亞洲想必也大有人在。如果被捲進那樣的戰爭中,緋鬼們恐怕就會滅亡了。
「……嗚……!」
然後她趁着霸美把注意力放到閻身上的機會,用頭——用犄角發動了奇襲。
……鬼女官們紛紛停下搧着孔雀羽扇的手。
雖然眉梢上揚,但嘴角卻在笑——表情看起來相當愉悅。
就在我、亞莉亞與猴屏息之中——王座附近的水蒸氣漸漸散去……
氣氛上就好像織田信長被家臣提出反對意見時一樣。
但這應該不是我們的失誤。對於在緋緋神的問題上與霸美站在類似立場的亞莉亞所說的話,以及長年與霸美相處的閻和津羽鬼提出的意見,霸美應該多少會聽進去纔對。
抓起放在王座旁邊的一瓶洋酒,啪!
就跟猴一樣,從關於霸美的形容聽起來,她身爲緋緋神的附身對象也不完全。
猴則是「哇哇哇……」地緊抱起偃月刀,把尾巴捲進迷你裙中,慌張地東張西望。
「現在急着馬上布武,難保緋鬼的血脈不會就此斷絕。霸美大人,請、請務必三思。」
或許在施行封建主義的鬼族世界中,閻這樣反抗上級的發言是非常恐怖的禁忌吧。
……你……你要動手嗎,閻?
然後……
被霸美用單手抓住了。
「啊哈!」
在笑的同時,表情看起來有點意外的霸美——
並不是在事先就注意到閻和津羽鬼的作戰。
而是臨時擋下來的。
津羽鬼的速度就算是爆發模式下的我也沒辦法看清楚。要是被她偷襲,絕對不可能辦到用手抓住犄角這種事情的。至少我辦不到。
可是霸美卻做到了,而且輕輕鬆鬆。
(……不過……!)
即便沒傷到對手一根寒毛,津羽鬼的攻擊依然算是成功。
畢竟礙事的鬼女官們都逃走,霸美的身體也多少失去平衡。
更重要的是,現在這個瞬間,霸美的右手被津羽鬼封住了。
靠立在王座背後的巨大斧頭比我去年十月在空地島看到的那把巨斧還要大兩倍。當時那把斧頭對霸美來說是單手斧,但現在這把肯定是雙手斧。也就是說,這下霸美應該沒辦法馬上使用它!
「——閻姊!」
津羽鬼尖銳的叫聲也不是在求救,而是『趁現在!』的意思。
「——看招!」
碰碰碰!閻宛如軍馬似地跳躍起來……
她手上的狼牙棒,紅天扒角削過天花板破洞的邊緣,把鋼筋水泥像樹枝紙片般粉碎——「轟轟轟!」地夾帶着衝擊波往下揮落。不但靠閻渾身的力氣,還加上她那巨大身體的全部重量。
碰磅————!
伴隨重工機械般的聲響,霸美用左手背擋下攻擊。
她本來就張開微彎的雙腳變得更加彎曲,讓姿勢看起來就像蹲下。不過……
乍看之下很像是摔投,但其實不是。
「我感覺得到,緋緋神對霸美的影響漸漸變強了。」
「嘿嘿、嘿!」
「你想要戰鬥——想要我對吧。那就給你。」
然而,即使緋緋色金的事情很難推理……夏洛克還是知道了那對於亞莉亞來說,無論如何到最後都會是悲劇收場。
然後重新造出一條路,通往完美結局。
目的是將重要人物全部湊在一起,對緋緋色金相關的所有事情進行結算,得出『結論』。
「……你進入了吧,金次。爲什麼!」
「——人、間、五十年——」
——「咚!」一聲用單齒木屐站到那把巨斧上面。
真要講起來——就是超力之鬼。這就是霸美。
接着大叫一聲,冷不防地把那兩人往左右摔開。
霸美往正後方一跳—
透過緋緋色金與緋緋神相連的兩名舊型,與不靠色金就能讓心與緋緋紳相通的新型霸美——大概是引發了從前夏洛克提過的共鳴現象,看起來微微綻放出緋色的光芒。
「好!金次!來!」
那已經不是用『怪力』就能形容的了。
然後,霸美的坐姿與站姿都很不端正。這點就跟猴或亞莉亞一樣,大概是因爲緋緋神的力量讓身體成長停止的緣故,讓智能也保持得像小孩子了吧。
閻這羣緋鬼穿的是和服,雖然在花紋上有受到非洲文化影響就是了。
在倫敦,是我提倡愛,那羣鬼帶來戰事——
面對把平坦而缺乏起伏的胸口挺起來的霸美……
對霸美來說,那把巨斧的重量……別說是雙手斧了,連單手斧都稱不上。根本就像扇子一樣輕。
露出的犬齒一時失去目標,只能空咬幾下。
「我可不想看到可愛的你們爭鬥的模樣。就算那是神的——」
——呼沙沙沙沙沙沙沙!強陣風般的氣流以霸美爲中心,在房內吹刮。我和亞莉亞都忍不住一步、兩步地往後退下,猴則是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照道理思考,殼金絕對沒辦法從超力之鬼·霸美手中搶回來。亞莉亞只能落得被緋緋神附身的下場。這是神的旨意,是人類無法反抗的結論。
撒謊也是權宜之計。有時候,與事實相異的話語反而是一種溫柔。
閻和津羽鬼簡直就像小石頭一樣往兩邊飛去,撞在牆壁上。
而聽到我那樣溫柔的謊言,亞莉亞一如往常地演出急速紅臉術。
不過,關於這一點——
雖然因爲不是閻那種低沉的嗓音,所以沒什麼氣勢,但那是據傳信長也很喜愛的幸若舞「敦盛」。
跳起舞來。
話說她手中那玩意即使有個『破星什麼什麼』的帥氣名字,對她來說也只是一把單純的『斧頭』啊。
命運實在是有夠諷刺的。
同時如羽毛般輕撫亞莉亞與猴的臉頰。
「——嗚!」
「……霸美,讓我提一下很久之前的事。霸美你以前在宣戰會議上,毫不猶豫就選擇站到眷屬勢力對吧。那是爲什麼?」
「——呀啊啊啊啊!」
……有一件事情,其實我從進入這房間後就有發現……
畢竟馬許從那名單脫離後,只剩下原田靜刃一個人孤零零的,這樣也好。
「……閻……津羽鬼……!」
而且,她的舞蹈毫無破綻。
於是她們各自「呀嗚……!」「呼哇……!」地發出顫抖般的聲音,暫時把戰意收回去了。真是可愛。
接着等到緋緋神即將降臨到亞莉亞身上的此刻,他就把緋緋色金的附身對象……亞莉亞、猴與霸美從世界各地集結到這裏來。
霸美的確是嬌小可愛。或許是對自己的強度有自信的緣故,她身爲一個女孩子卻破綻百出。然而對於因爲那樣的霸美進入爆發的事情,我還是有爲自己辯護的——
(夏洛克那傢伙——是打算讓我來推翻這一點!)
但不管怎麼說,我已經進入爆發模式的事情還是要另當別論,必須當成事實接受纔行。
我試着詢問自己有點在意的事情:
「好了,剛纔那已經讓緋緋神夠開心了吧!快點鎮靜下來,霸美!」
——我要在這裏從霸美手中搶回殼金。從變成緋緋神的危機中拯救亞莉亞,讓一切圓滿收場,趕快回去武偵高中。畢竟期末測試就快到了,而我拚上性命纔好不容易接受亞莉亞教導過功課啊。
剛纔這招——
結果霸美輕輕把巨斧扛到肩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是爲了彎曲手背保持平衡,使閻連同狼牙棒一起停留在半空中的動作。
「——我永遠都是因你而進入的。至今如此,將來也如此,都只有你啊。」
而且教人喫驚的是,只用單手。
我決定把那傢伙再次列入『絕對不原諒』名單中了。
於是我的視網膜在那一瞬間不斷捕捉到比莎拉的龍捲地獄還要誇張的畫面,傳送到大腦皮質的視野區。這項唐突獲得的視覺記憶雖然足以讓人踏上對男性而言非常重要、但我一點都不想往上爬的階梯……然而畢竟我無法確定鬼與人類的身體構造是否相同,因此在正式上我還沒完全踏上那階梯。
天守閣的牆壁就像紙窗紙門一樣破裂,讓閻和津羽鬼——一路破壞外面的樹木與建築物,從四樓往下摔落。現在已經不見蹤影。
不僅如此,她還把那巨斧當成扇子—
——推理的時間就結束了。
「遠山!你,戰鬥!緋緋神,是霸美的朋友。一起開心!」
把閻和津羽鬼的臉都湊到自己面前,幾乎要貼在一起……
被霸美舉了起來。
首先,我要摧毀通往悲劇結論的推理之路。
——亞莉亞的聲音頓時讓我回過神來。
不過,即使如此……
我不需要因爲被那種外觀像小學三~四年級的女孩子誘使爆發的事情感到反省或自我厭惡到用櫻花割腕自殺。沒有那個必要啊,金次。畢竟對抗猴&孫的時候我自己提出的『即使外觀像小女孩,只要本能上意識到對方實際年齡比自己大,就算爆發了也無罪』的說法還沒有遭到否定。
是撞飛的,只靠霸美釋放出的氣魄。
誰也無法預測、由我親手創造的未來,即將開始。
……轟隆……
但只要讓摧毀推理的存在——也就是身爲『哿』的我介入其中,推理的理,道理就會被破壞。藉由『讓不可能化爲可能』的行爲。
而且非常嚴重。
華麗通過猴與亞莉亞這道關卡的我,重新轉身面對霸美。
「嗯?嗯~……?……哦!想起來了!只要加入眷屬,就能得到殼金。得到殼金,就可以和厲害的金次戰鬥!在那之前,夏洛克這樣說過!」
看來就在我只顧着思考自己的事情時,事態稍微有點進展了。
首先——
斧刃落在地板上,震撼了整棟天守閣。那聲響聽起來至少有七百公斤啊。
「我對付小孩子不會用槍用刀啦。」
不知不覺間,拔出雙槍的亞莉亞與架起青龍偃月刀的猴,分別從我左右兩邊往前踏出一步了。
霸美接着抬起彎曲的一邊腳,另一隻腳蹦蹦跳跳。右手彷彿跳舞般誘導津羽鬼,左手則像雜耍師一樣誘導閻……
而她坐在那張王座上時又讓兩腳亂踢,剛纔又在我眼前打了一場格鬥戰。
我從那兩人中間往前邁出步伐……
畢竟武家喜愛的幸若舞有受到武術動作的影響。因此現在沒辦法對她發動奇襲。
接下來究竟會如何發展,就算是夏洛克也推理不出來。
因爲霸美的體重,靠立在椅背上的巨斧……緩緩傾斜……
爆發金次的臺詞說到途中就被露出犬齒的亞莉亞大吼一聲打斷,還被她舉槍瞄準了。不過……
「——好啦,霸美。」
「猴也是。霸美和猴或亞莉亞都不同,是透過新的聯繫方式。」
霸美本身有破綻。
唉,要一次應付三名女性,還真是費勁呢。
又大、又厚,與其說是斧頭還比較像鐵塊的那把巨斧……
「霸美,要用,斧頭!遠山,火繩槍,刀,用不用?」
因此,既然我現在做出行動——
以前玉藻也有說過,女生穿的和服並沒有現代日本使用的那種貼身衣物。
果然從那時候開始,夏洛克就在擔任這羣鬼的軍事顧問了。然後透過觀察極東戰役——持續在進行緋色的研究,也就是針對緋緋色金的研究。關於亞莉亞的情報,也是經由這羣鬼獲得的。
霸美用完全像個小女孩的動作歪頭向我詢問……
「不夠,不夠!這種程度,緋緋神,不會開心。」
「——亞莉亞,猴,別這樣。霸美大人指名的是我啊。」
「金次!」
「嘻嘻嘻——喝啊啊啊啊啊啊!」
但在鬼之國,卻是那羣鬼提倡愛,我帶來戰事。
「……要開心……」
亞莉亞用宛如把閻和津羽鬼當成給緋緋神的供養品一樣的講法,試着制止霸美。然而——
然後……
要說有的話還是有,身爲女孩子的破綻。
我雖然嘴上說着很有人道主義的臺詞,但這隻能算表面話吧。
反正那些東西一定也沒什麼用,而且按照遠山家理論,徒手纔是最強的。
所以我會用全力。我要以我現在最強的狀態來迎戰。
在這點上,也跟剛纔的閻VS霸美剛好相反呢。霸美有拿武器,而我赤手空拳。
「這樣好嗎?霸美,第六天魔王。從魔王手中,逃不掉喔。」
霸美與其說是因爲體重、不如說是因爲斧頭的重量而「碰!」一聲踏響腳步,把張開的雙腿往前邁出一步。
「我不會逃的。」
我也往前邁步。畢竟我不喜歡拐彎抹角拖拖拉拉,所以在大房間中很直接地往前走。
「霸美,你早餐喫了什麼?」
「西瓜。」
「就只喫西瓜?」
「對。」
「嗯……算了,沒關係。」
我和霸美如此對話的同時,縮短雙方距離。
然後——
輕易就進入彼此的攻擊範圍內了。
現在兩人之間的距離是一公尺半。
在我看來,這就好像站在一枚戰術核彈正前方的感覺。
我低頭看着霸美。
霸美抬頭看着我。
不得不這麼做的局面,在一生中難免會遇到。
用交疊的雙手擋下攻擊。
「……金次……!」
瞄準從壺口中問出來的鬼族特有器官位置,在心中道歉的同時……
東西開始從她口中泄了出來。有如一臺人肉幫浦,不對,鬼幫浦。
因爲原本是裝在身體裏的緣故,所以東西都溼答答的也無從計較了。反正也沒什麼怪味道。而且跟會溶化物質的胃液不一樣,是感覺比較類似唾液的分泌液體。
她發出一陣呻吟後,嘩啦嘩啦!
——然而,這還不算勝利。
不只是周圍的空氣,甚至感覺連空間本身都會被砍斷的未知攻擊。
看起來還真開心呢。
首先是閻在後樂園說過的證詞。
畢竟要是我轉向她,就會被她看到我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雖然豎起眉梢,卻露出太陽般的笑臉。
成功啦,我成功啦!擋下來了。
「抱歉了。」
死前跑馬燈般閃過腦海的對抗招式畫面,這次也是片段性的。
第三個通往勝利的關鍵就是……
假如有我和GⅢ各四人,總計八個人,應該就能創造出對霸美有效的『八倍櫻花』了。但問題在於,現在我必須一個人完成這件事。不過——
把手放到霸美有那麼一點點隆起,但還是很平坦的胸口上。
我開口道歉後。
宛如因爲那力與美而感到癡迷似的。
因爲勝利的條件,只是奪回殼金而已。
眨眼了。露出只要當過我的對手大家都會做的那種『看到難以置信的畫面』的表情。
但人生中本來就不是所有的路都清清楚楚。要不然就不會活得這麼辛苦了。
霸美就這樣四肢趴到地上,把收納在鬼袋中的東西吐出來。
但對手是個女孩子,而且是這次讓我進入爆發模式的本人。我實在不想傷害她。
感覺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不,打從一開始……在這場戰鬥中,我就沒有傷害霸美的必要。
再來從腰部開始使用脊椎中的腰椎四骨、胸椎十二骨繼續傳遞速度,總計可以再加四馬赫。
面對那樣的攻擊,我只能呆呆站着。
——在爆發模式下看到的超級慢動作世界中——
咕嚕。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到她的牙齒,於是我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咚!
面對被男人摸到胸部也只會疑惑地張開嘴巴的年幼霸美……
把緋紅色的眼睛瞪得圓圓地,看向巨斧和我手掌間的交點。
——通往勝利之路。
用八馬赫這種超高速放招,別說是衝擊波了,光是空氣摩擦生熱搞不好就會讓手臂燒起來。因此就跟剛纔一樣,這類的櫻花必須用秋水的方式攻擊纔行。
——拯救亞莉亞之路。
換言之,我只要發揮平常八倍的攻擊力,應該就能與霸美對抗。
這次就是從中得到提示,以『讓對手吐』爲目的的打擊。
我在心中爲自己的不幸輕輕嘆息,並做出覺悟。
當時她的發言是『即使有七個餘,也難敵霸美大人』。
然後……
「嗚!」
(——八倍櫻花——!)
「嘔惡惡惡惡惡!」
讓肉體達到櫻花速度的傳遞次數,最少四次,利用『腳尖→腳踝→膝蓋→骨盆』就能完成。右腳一馬赫,左腳一馬赫,加起來兩馬赫。
——再度使出一招定勝負的八倍櫻花——!
霸美彷彿在配合我的呼吸與脈動似地凝視着我,接着……
「嗚嘔嘔惡惡惡惡惡!」
踏上未知的道路。
——嗚嗚嗚嗚嗚嗚嗚咻碰——!
而我這一擊的目的,並不是打倒霸美。
好啦,面對這隻戰力有閻七倍以上的超力之鬼——該怎麼做纔好,金次?
要獲勝,就必須反擊。
非常單純地、筆直地把斧頭揮下。
上次我用掌擊——羅剎擊中閻的腹部時,讓閻把酒吐了出來。
既然只用手臂就能辦到,那麼理論上只用腳或只用軀幹應該也可以。
然後呼吸一口、兩口。
雖然招式單純到甚至帶有某種美感,但不論霸美本身還是斧頭都太過異常,超出了能夠想像的次元——
亞莉亞、猴以及聚在大房間牆角發抖的鬼女官們都紛紛張大嘴巴傻住。不知不覺間來到房間角落看情況的其他鬼們也是一樣。
「——嘿、嘿、喲——喔喔喔喔喔——」
「別擔心,常有的事了。」
——嘶嗚嗚嗚嗚嗚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不過我暫時先不理會大家的反應,從霸美吐出來的東西中撿起大顆的珍珠、瑪瑙梳子、刻有『天下布武』文字的古印章等等物品,丟到一旁。
而我——
——而閻與爆發模式下的我強度相當。
最後用『肩膀→手肘→手腕→手指』的右臂和左臂再添上兩馬赫——
話說,我遇上的幾乎都是這樣的局面啊。明明我就想活得輕鬆一點的說。
「……啊~不是這個,這個也不對……」
是因爲我打格鬥戰的步調基本上都是靠反擊。
而她鬆手放開的巨斧,「轟!」一聲掉落在我旁邊——
那是GⅢ靠流星——也就是櫻花推動我的身體,和我本身使出的櫻花合起來達到二馬赫的招式。
然後固定住斧頭……
在爆發模式的超級慢動作世界中,體內的八次櫻花產生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填充聲響,衝擊聲聽起來也跟普通的櫻花完全不一樣。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八。雖然上次在亞莉亞面前算錯,但這次我就沒把加法算錯囉,真棒。
櫻花之間是可以相加的。
霸美用左右兩手握住斧柄後……
最後,終於掉出來了。
——鏘——————!
亞莉亞感到不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過……
在天空樹上與華生的戰鬥中以及在伊·U的洗衣間,我只用手臂釋放出的櫻花。
天生的強者,甚至被神看中的鬼中之鬼霸美……
如果霸美的強度是閻的八倍以上,她應該會說『即使有八個餘』纔對。因此可以推測霸美的強度是閻的七倍以上,八倍以下。
畢竟那個天下無雙的霸美大人,竟然被我一拳就擊倒了嘛。
我這麼說並不是在耍帥。
只不過是擋下了敵人的攻擊罷了。
我首先用有心就能辦到的左手指櫻花,在破星燦華斧的鈍刃上鑿出洞,用力握住。
使出渾身解數的八倍櫻花、的秋水版。
接着,第二個關鍵……
(鬼袋,就在胃的正上方。)
將那把恐怕在實戰上是世界最大的斧頭高高地、高高地舉起。
從鬼袋把東西吐出來大概是相當不舒服的事情,霸美哭着臉繼續吐出各式各樣的物品。
「……!」
畢竟我是哿(Enable),已經想到化爲可能的手段了。
有如戰車榴彈爆炸的聲音,從霸美的身體響遍整棟天守閣……
黃金骰子、陣磲的小盤子、珊瑚笛、白銀指環……
她用右手扛着綻放藍光的鐵塊——破星燦華斧,張開左手心伸到前方。
「……嗚……!」
感覺只要斧刃接觸的瞬間就能把我蒸發掉的破星燦華斧,朝我的腦門落下。
如此回應的我,沒有把頭轉過去。
「哇嗚?」
「霸美你來吧。」
「天下——布武!好,放馬過來!」
所以——啪!
就是關於我和GⅢ在內華達州的沙漠放出『櫻星』的記憶。
——形狀宛如勾玉,像紅寶石一樣的東西。
這玩意很眼熟——就是最後一枚殼金!
……成功了……!
「已經沒了,吐完了,那個,殼金。」
趴在地上原地轉向一百八十度的霸美,也顧不得丟臉地用手抱着頭。大概是以爲會被折斷的緣故,她用雙手護着自己的犄角,卻沒注意到自己把屁股翹得高高的。我還是不要把視線往下看好了。
「霸、霸美大人……!」「這年輕武士,請問該如何?」「殺掉。太遺憾了,這羣人類……!」
我聽到背後傳來喧鬧聲,於是轉過頭去——
發現聚集到現場的鬼,正爲了我毆打霸美的事情感到生氣。她們當然會生氣啦。這還在我的預料之內。
我看到亞莉亞和猴爲了防禦那些鬼的攻擊而擺出架勢……
「服了,服了,我認輸。不會再打啦。」
於是我先發制人,對那羣鬼高舉雙手投降。
反正殼金早已收到我胸前的口袋。
我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雖然捶了女王大人的肚子一拳還講這種話有點天真,不過接下來我應該思考的是要怎麼和平解決。萬一被那羣鬼攻擊,我就把亞莉亞跟猴抱在左右腋下,用遠山家傳承的『潛林』逃出天守閣好了。然後偷用鬼的鈞魚船之類的工具,一路逃到小笠原羣島去。既然閻從日本游到這裏,跟她同等級的我也要靠自己的力量回到日本去。
正當我在腦海中思考着這樣末期性的作戰,並用眨眼信號對亞莉亞傳達『KGG(殼金入手)』時……
「——不準殺~!」
站起身子轉過來的霸美……
「找~到了!找~到了!金次!比霸美強!」
明明喫了一記八倍櫻花還沒過一分鐘,就蹦蹦跳跳到我面前……啪!
「強者跟強者,很登對!」
「拿、拿到了……」
這樣一句話,不是透過聲音,而是直接在我腦中響起。
啾——
猴與霸美忽然呻吟起來,釋放出和亞莉亞一樣如霧氣股的氣場。
可惡……這下該怎麼辦……!
「太奸詐啦,琉琉。我想說附身對象齊聚一堂感覺很好玩,就忍不住一次全部附身了……而你在知道這點之下現身,代表你是想殺了我吧?把三個我一次殺掉。」
緋鬼們期待已久的神,如今透過亞莉亞的身體降臨了。
於是我趕緊從裏面拿出鍍有琉琉色金的蝴蝶刀打開來——
然後——就我理解的方法比喻——緋緋神駭入殼金,竄改了程式,從軟體層面破壞了這東西。
也許是看一眼就知道了這件事的猴,露出懦弱的表情支支吾吾說道:
……已經沒轍了。
多虧如此,對方自己讓開打的氣氛煙消雲散了。不過——
「這是殼金沒錯。這的確是殼金的結晶。猴記得,跟藍幫以前持有的殼金有部分形狀可以完全拼在一起。可是,呃……」
琉琉神。之前在五十一區·第89A管理區聽過的,琉琉神的聲音。
我在香港跟東京,都有個別和不完全的緋緋神戰鬥過的絰驗。兩次的戰鬥都稱不上是完全獲勝,只能算是勉強撿到勝利而已。
也就是說……
亞莉亞在笑,是亞莉亞的聲音沒錯,但不是她的笑法。
……這個……笑法……!
在瞬息萬變的事態中,身爲超能力門外漢的我還是儘自己的努力試着把握狀況——猴和霸美放出的光芒差不多,但亞莉亞的光芒大約是她們的兩倍強。大家都是相同顏色,讓人會聯想到烈焰的緋色……!
光是對付一個就已經很棘手的緋緋神——
殼金。我們拚上性命收集來的最後一枚——早已遭到破壞。
從紐約到這裏,一直都銷聲匿跡般保持沉默的琉琉神……到這時才總算做出行動。她是在等待緋緋神現身的時刻。
聲音再度從我腦中響起,而彷彿與之同步般,我發現口袋中綻放出藍色的光芒。
「……遠、遠山。拿到殼金了嗎?」
琉琉神彷彿在責備我的聲音響起的同時——
但並沒有發燙。以前這把刀還含有緋緋色金成分時,我在安蓓麗奴號上也有看過同樣的現象。
也不理會事先放開我身體的霸美,騎到趴倒在地面的我背上,大喊着「你對一個!小女孩!做什麼!這個大變態!蘿莉控!蘿莉控是!全民公敵!」並朝我的後頭部來了一場鐵拳地獄。這下換成我把西瓜都吐出來了。
從狀況上我直覺知道,是琉琉神連結過來了。
「其實從不久前我就隨時可以進到亞莉亞體內了,只是想等個比較好的時機。現在看到你們發現我破壞掉的殼金而沮喪,便趁這機會進來啦。猴跟霸美也在場,可說是最佳的時機了。」
(……居然被、先下手爲強了……!)
爲了不要讓亞莉亞的緋彈再次被封印。
(……緋緋神……原來可以三個同時存在……!)
真是太糟了。
而我也低頭看向那裏時……
——這下換成亞莉亞「嗚喂欸欸欸欸!笨蛋金次!」地爆發出開戰氣氛,所以算正負抵銷了啦。
尤其當中的緋緋神亞莉亞,感覺跟上次在乃木坂現身時明顯不同。
唰啊啊啊!快速繞到我背後的亞莉亞從後面抱住我的雙腿,使出雙腳過肩摔(Double Leg Suplex)——!
亞莉亞笑了起來。
這個……與其說是出現,還不如說是降臨的感覺。
看到這一幕的亞莉亞也總算把對我這個全民公敵的怒氣消了下去。大概是想起現在不是吵那種事情的時候了吧?
亞莉亞沒辦法恢復原狀。
「緋緋不是可以同時讓好幾個化身一起行動嗎?現身吧。」
這是——完全的緋緋神。
已經不是亞莉亞的動作了。
「——金次,看來已經到此爲止了。你們的行動失敗,沒能阻止緋緋,讓她得以完全復活了。緋緋原來企圖趁金次擔心亞莉亞的時候,再附到猴和霸美的身上,夾擊金次呀。」
她附到亞莉亞身上了嗎!
現在竟出現了三個。
「是,夏洛克卿就是把這任務交給了猴,可是……可是……」
原本講話是那麼不流暢的霸美,用緋緋神的語氣不斷說着。然後握起巨斧,「咚!咚踏!」地又轉又跳——來到亞莉亞左邊,轉身朝向我們。
等亞莉亞用凶神惡煞的臉孔站起身子後,在一旁恐懼畏怯的猴纔對我如此問道。
不是那種細節上的不同。當然,如霧氣般發光的強度是倍增了沒錯,但不是那種枝微末節的變化——而是本質、整體、氛圍、氣魄上完全不一樣。
差異明顯到即便是對超能力不熟悉的我都能發現。
用雙手雙腳抱住我的胸口,讓臉部與我同高後……
——它放出的藍光,好耀眼。
就是緋緋神出手妨礙過的意思了。
(亞莉亞……!)
……是緋緋神的……講話方式……!
「——猴,你有辦法把那東西放回我的胸口內嗎?」
殼金原本被裝在霸美的肚子裏。換言之,等於是落在附身於霸美的緋緋神手中。
……是琉琉神。這邊也現身了。
結果猴的額頭不斷冒出汗水……
給了我一個帶有西瓜味的的吻。
猴所說的話,簡單來講……
她把偃月刀像體操舞棍一樣旋轉,跳到站在王座前的亞莉亞右邊,轉回身體。
就在我因爲這突發狀況而不知所措的時候……
「——啊哈哈——」
啪!啪!扭動左右兩手、宛如跳舞似的舉止——
於是明明毫髮無傷通過霸美的難關,卻被自己人削掉血條的哿先生搖搖晃晃站起來,從口袋掏出殼金交給猴。
露出驚訝表情翻起短版水手服,從琉琉神身邊跳開的猴——不對,是孫。換言之,這邊也是緋緋神。
「那是什麼意思?」
之前在五十一區見過的那個模仿莎拉博士外觀的亮白色裸身靈體呈現在我身邊。
搞不清楚亞莉亞究竟是怎麼回事的我們,只能呆呆看着她不斷在笑的樣子。
「嗚……!遠山……!這是、這感覺是……孫……她……」
對,用簡單一句話形容,就是現在的緋緋神亞莉亞擁有『等級完全不同』的存在感。
被她指名的緋緋,也就是緋緋神似乎也有聽到這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那羣鬼們吵吵嚷嚷着「霸美大人要出嫁啦!」「花燭、拿花燭來!」「閻大人、津羽鬼大人,哪兒去了?」的時候,我和亞莉亞不禁逼問猴。
這也是人類無法想像出來的事情。
「——緋緋呀——面對人類,你還想進一步出其不意嗎?」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這樣,真是遺憾啊,遠山!」
緋緋神亞莉亞露出不悅的眼神,看向我褲子的右邊口袋。
只能、變成、緋緋神——
「哦呦!被發現啦。」
效力……消失了?
「……嗚……!」
趁着我的注意力被琉琉神引開的機會,這次換成——
這是……
把右手背靠在嘴角旁,挺起她嬌小的背。
「啊、啊啊……!」
「這東西,現在已經變得跟普通的紅寶石沒有兩樣了。一定是緋緋神透過霸美破壞了殼金的功能。雖然這件事做起來不容易,但擾亂施在殼金上的術法,把它逼到功能停止並非不可能。」
對琉琉神姑且保持警戒的緋緋神亞莉亞站在中心,孫與霸美分別守在她的左右兩邊。
睡覺似地閉着眼睛飄浮在空中,擺出祈禱姿勢的靈體……
長久相處下來的我可以知道。
不需要緋緋神亞莉亞親口說明,就已經展現出來了。
面對這樣的情景——靠各自的想法分別行動的三名緋緋神,讓我再度感到衝擊。
亞莉亞探頭看向猴個小的手心。
「什麼?」
像舞臺演員般誇大而優美,是緋緋神的動作。
結果首先是大概不習慣這種事情的鬼們「呀~!」「接、接吻了!」「不小心看到啦!」地慌慌張張起來。
(緋緋神她……對亞莉亞、猴跟霸美……同時附身了嗎!)
「……這個效力、已經消失了。」
「……可是?可是什麼?難道那不是殼金?」
然而——若真如此,或許不太妙啊。
遠離我們,走向大房間的深處。
緋天·緋陽門、雷射、瞬間移動、次次元六面。展現過各式各樣超超能力的緋緋神,這回又讓我大喫了一驚。
就在我皺起眉頭,握起鍍有琉琉色金的蝴蝶刀擺出架式的時候——
「金次,就像人類在起牀後不會馬上再睡着一樣,緋緋一旦附身到對象上,就沒辦法靠自己的意思馬上離開。也就是說,現在的緋緋處於無處可逃的狀態。你不需要突刺也沒關係,請拿着那把刀——接近那三個人。這樣一來,我就能把緋緋的意識納入換價重力圈中,將其消滅。雖然只是一部分,但可以把她的靈魂殺掉了。」
閉着眼睛的琉琉神彷彿命令士兵開炮似的,把手伸向霸美她們。
我對她的講法頓時感到不安……
「等……等一下,琉琉神!如果你那樣做,亞莉亞她們會如何?」
一時也管不着會被敵人知道我方在事前沒有充分溝通過,如此詢問琉琉神。
緋緋色金現在取代了亞莉亞她們的靈魂。
雖然色金的生命系統跟人類不一樣,但即便只是把緋緋神附身的部分殺死,不就代表會把亞莉亞她們的意識也殺掉了嗎?
對於我的擔憂——
「就是像金次現在所想的那樣。」
——大概是從腦中直接讀取到我想法的琉琉神如此宣告。
「緋緋一部分的心,和附身對象全部的心——各自都融合在一起了。只要眼前這些緋緋的心死去,附身對象的心也會死去。我想你應該記得,以前佩特拉利用色金殺女的穿甲彈對亞莉亞一時發揮過相當於這個行爲的效果。」
佩特拉的咒彈……去年亞莉亞在臺場金字塔遭到狙擊時的事情嗎?
「要比喻的話,當時那是麻醉彈,而這次就是實彈。當時那樣的效果將會永久持續下去。但不管怎麼說,同樣的手法不可能每次都對緋緋有效。機會只有現在了。」
遭到佩特拉狙擊後,亞莉亞陷入了廿四小時的假死狀態。
如果我聽從琉琉神的命令,拿這把刀靠近亞莉亞她們——這次那樣的狀態就會一直持續下去。剛纔琉琉神的發言,聽起來就是這個意思。
要是沒辦法從那個狀態中復活,這三人恐怕都無法再生存下去。
「……不行!住手,琉琉神!別殺了她們!」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現在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要是錯過這次,就再也——」
琉琉神稍微低下頭……
對於這段直接到不行的話,琉琉神不知該如何反應地交互看向我和緋緋神。
同時對琉琉神如此說道。
「琉琉應該也知道吧?我是『哿』——是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男人啊。」
緊接着是孫,以及霸美,各自都衝向天守閣大房間的左側。
「因爲琉琉說出了——『不可能』這句話。」
爲了追上緋緋神而伸出她半透明的手,但也只能做到如此。
緋緋神不可能會放過。
不行了。琉琉神的態度感覺沒辦法用道理說服。既然如此……
「有什麼好的,金次?」
因爲附身在電鍍色金上的關係,似乎沒辦法遠離我手中這把刀的琉琉神……
大房間中最後剩下我和琉琉神,以及被剛纔這一段過程嚇得腳軟的鬼們。
就算是神,色金的神也是女神。
而究竟爆發模式的甜言蜜語對神有沒有效果——
亞莉亞「啪!」地一聲……
我要來啦,緋緋神。還有——亞莉亞。
大概是感到放棄的緣故,她宛如霧氣般的身體開始變得稀薄。
這樣剎那間的破綻——
亞莉亞從崩壞的窗緣「咚、咚」地踏着看不見的階梯,跳躍到空中。
雖然我無法想像逃走的亞莉亞她們要如何離開鬼之國,不過……
我將漸漸失去藍光的蝴蝶刀收起來——
「……金次……」
「哈哈,琉琉!真是可惜啦!」
爆發模式依然在持續。
「太好了。」
「琉琉,我看得到。你不想傷害自己姊姊的心正在流淚。所以,這裏交給我吧。畢竟讓女人停止哭泣,是身爲男人的工作……!」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樹叢中——守在後面的孫和霸美也分別把樹枝當成踏腳石,陸續跳出去。
然而我並沒有追上去。因爲我不知道琉琉神到底會怎麼行動。
「我……不想看到美麗的琉琉對美麗的緋緋痛下殺手的樣子啊!」
管她們是用遊的還是用飛的,我都會追到天涯海角。
「……嗚……」
——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傻眼的臺詞,就這樣脫口而出……
「你所說的話,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正確的。我其實也不想殺掉姊姊。然而……你和我錯過了將緋緋現存的附身對象一網打盡的最佳且最後的機會。緋緋看似大膽其實細心。她想必會躲到我和璃璃都無法追擊的據點,將戰事擴散到人間。放過亞莉亞她們三人的代價,就是會有更多的人喪命。而這件事——已經不可能阻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