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彈 亂世之宵

「參與『宣戰會議』的各組織、機構、結社的大使們。」

此處是夜晚的人工浮島：空地島——

身穿重甲的貞德，對強光和濃霧中的怪客集團如此宣告。

「我是伊·U鑽研派的餘黨貞德·達魯克，在此先恭迎各位的到來。」

她的話語是在歡迎沒錯。

但聲音，聽起來卻暗藏了殺氣。

啊……該死！

連普通模式下的我都能察覺。

聚集在此地的衆人，有着錯綜複雜的敵意。

——這羣傢伙，現在的氣氛一觸即發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遇到身分不明的武裝集團時，理論上要先掌握敵方的戰力。

然而，現在的我辦不到。

我連誰是敵、誰是友都搞不清楚。

貞德、蕾姬，還有隔壁這位剛纔找我搭話的……狐狸人？這傢伙看起來不像敵人……但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我希望加奈是自己人。不過，她和「沙礫魔女」佩特拉一塊現身，看似很友好的模樣，讓我不得不提防啊。

還有，我也不曉得其他人會做出什麼事來。

既然如此，若繼續留在此地，我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不過，逃走這個舉動——

反而更危險。

貞德冰藍色的眼眸，環視衆人說。

修女梅雅的語氣驟變，柳眉倒豎。

但不知爲何，那個名字卻在這裏出現。

德國的納粹十字。

蝙蝠少女——這傢伙叫希爾達嗎——把塗有紅指甲油的手指放在嘴邊，晃動長卷發發出高傲的笑聲。她穿着歌德蘿莉風的衣服，像是把十八世紀的歐洲服裝改成了現代風格。

……咦？

我背對衆人的瞬間，可能就會被亂槍打死。

我會如此斷定是因爲她的穿着……

柔和圓潤的甜美聲音。

梅雅一改溫和的氣息，掐着魔女的脖子大叫。

蕾姬沒有響應，只是抱着德拉古諾夫狙擊槍，坐在那裏。

只能杵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是吸血鬼嗎……！）

眼罩魔女擡起頭，左眼的紅眼珠，狠瞪着修女梅雅。

眼罩上的……黑色圖案是什麼？

「那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吧。因爲我們彼此的關係和同盟情誼，本來就像長江一樣悠久、像黃河一樣錯綜複雜。不是嗎？」

我吞了口口水，發出咕嚕聲響。這時在視野的角落——

卍？不對，是傾斜了四十五度角的「卐」字。啊！那是……！

嬌小的身材穿着漆黑的天鵝絨長袍，頭戴黑色尖頂帽，還很貼心地在肩上放了一隻大烏鴉。

爲什麼！

說到這，他仰望風力發電機上的蕾姬。

從貞德的發言來看，這個世界有許多地下組織，而眼前的衆人就是那些組織的一員。

少女的背上有一對大蝙蝠翅膀，綁着兩撮頭髮。

身穿黑長袍的女性，在修女的斜後方插嘴說。她是剛纔一直在和修女——她似乎叫梅雅——互瞪的魔女。

「你們這羣魔物另當別論。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毒害。我要消滅你們、根絕你們，不會有半點猶豫。包含舊約、新約、次經在內的所有聖經，都找不到讓你們活命的理由。我會在適當的節日，用聖火把你烤成黑炭，再把屍體大卸八塊分別丟到不同的河裏，還不趕快跟我道謝，說謝謝。喂！快說謝謝！快說！」

「不過，各位都知道這一天終會到來，知道伊·U會隨着夏洛克的隕落而瓦解，使我們再次陷入混戰。所以這次『宣戰會議』的召開，也是夏洛克還在世的時候就決定好的事情。各位大使啊，我們無法避免戰端。因爲這是我們存在的本質。」

因爲我看見她的口中有樣東西，前端包覆着某種緋色的金屬……那是尖牙。

她搭話的對象是——

此時，貞德彷彿在給我提示一樣，又張開了薔薇色的嘴脣。

請各位務必維持和平。我今晚可不想死在這裏啊。

連不諳S研領域的我，一眼都能看出來了。那不是魔女纔怪呢。

衣服輕飄飄的感覺，和理子的甜美蘿莉風如出一轍；但顏色卻是以漆黑爲基調，有一種陰森頹廢的不祥之感。

她似乎是雙重人格。而且另一人格的品性還很惡劣。

難不成……這位一開始主張和平的修女，其實才是最勤於樹敵的人？

他們相互對立、結盟，至今不斷在鬥爭。

少女的皮膚白皙，圖案又和吊襪帶混在一塊，使我一時難以察覺。

——伊·U。

這段話帶有一點時代的色彩，但我……並非完全聽不懂。

第二點。爲避免永無止境的殺戮，禁止派遣沒資格參與決鬥的雜兵上陣。此項優先於第一點。」

組織之間會戰鬥，但不是全面戰爭。

「你以爲把頭砍掉，就能殺死德古拉女伯爵嗎？梵蒂岡還是一樣蠢呢。我聽父親大人說過你們幾百年前的樣子，沒想到現在還是一模一樣。」

正因如此——

因爲她成熟的身體，穿着一件金色刺繡的純白法衣。拿着小十字架的手上也戴着白色長手套，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

圓眼鏡下的眯眯眼帶着笑意。

不需睫毛膏的細長睫毛和愛哭痣，令人印象深刻。不過，她只有美麗臉蛋和頸部的白皙肌膚裸露在外。

從方纔的片段談話來看，這段鬥爭持續了許久、許久。

這是第二次遇見，所以我沒有感到太過驚訝，不過……我還是不想和她交手。

不過，她大概是修女吧。

魔女年約十四，黑髮鮑伯頭，右眼戴着深紅色的眼罩，貌似獨眼龍。

我花了一段時間……

「是啊。我也一樣，最喜歡戰爭了。因爲能喝到美味的鮮血。」

「梅雅姑娘，剛纔你說和平？」

第一點。任何時間點，任何一方都可主動挑起戰端。戰鬥視爲決鬥，但允許使用偷襲、暗算、間諜和奇術，也允許侮辱對方。

一把劍鍔有金色裝飾、大得不象話的大劍。

有個人影上前一步，對衆人開口說：

到底是爲什麼，我要被逼着參加這種怪人云集的集會啊？

少女鮮紅色的脣瓣，說了一句令人發顫的話語。我的雙眼再次驚訝圓睜。

才慢慢明白此集會的目的。

歐洲歷史上最令人憎恨的圖案。

她的尖牙更長而銳，宛如蝙蝠。

外型最異於常人的金髮少女。

萬一自己的敵人和伊·U同盟，敵我雙方的力量平衡就會瓦解……導致己方被消滅。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掀起戰端。」

「有人是第一次參加這個會議，所以我先來一段引言。過去，我們潛伏在各國的檯面下，各自傳承了武術和智謀——至今一直你爭我奪。隨着伊·U的氣勢如日中天，我們的鬥爭暫時停止了……不過伊·U瓦解的現在，震天的戰鼓將要再次響起。」

「梵蒂岡認爲伊·U是必要之惡，容許了他們的存在。戰力高超的伊·U一直到最後都保持沉默，不表態要和哪個組織結盟，這讓其他組織不敢輕易出手，深怕伊·U會加入敵對的勢力……從結果來看，這也讓我們長時間維持了和平。各位不想繼續這崇高的和平嗎？」

處在這種危險的集團中，他卻顯得遊刃有餘啊。

「呀哈哈哈！對，要戰爭了！跟你們梵蒂岡的戰爭我等很久了！怎能錯過這天大的好機會！對吧，希爾達！」

我明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高中生，只想過着平凡無奇的人生啊……

魔女的語氣不悅，憤憤地開口說。

會說大概是因爲——她臉上施有淡妝，是一個容貌嫵媚——而且，還揹着一個普通修女絕對不會有的物品。

修女雙手合十，緊握十字架。

「那麼我就依循古法，先行朗讀三個協定。八十六年前的宣戰會議好像是用法文朗讀，不過這次我會把它翻譯成日文，請各位見諒。

嬌小魔女被勒着脖子騰空架起，卻哈哈大笑地向另一位女性說話。

伊·U也是其中之一吧。弗拉德的吸血鬼一族、眧眧說的藍幫、蕾姬的烏魯斯八成也算在內。

「我今晚來這裏，是爲了告訴各位梵蒂岡不希望看見戰亂。我們可以從和平中取經，集合衆人的睿智創造和平，避免無意義的鬥——」

我、我收回前言。她一點都不像好人。

因爲他們不知道放在臺面上一把名爲伊·U的刀子，會在何時被人拿走。

女性輕飄的金色長髮，沒有頭紗遮掩。

除了弗拉德之外，還有其他吸血鬼嗎？

這兩條規則，應該成對來思考。

聲音的主人是一位女性，水汪汪的藍眼是人羣中最溫和的。

現在，那把刀子不見了。因爲我和亞莉亞的緣故。

梅雅把嬌小魔女丟到一旁，轉而瞪向蝙蝠女。

亞莉亞的犬齒也很明顯，但少女卻不是那種感覺。

「各位，我們就不能化干戈爲玉帛，一定要走回頭路嗎？」

那是以核子潛艇爲根據地的組織，成員包含眼前的貞德在內，皆是視法律如無物的超人。

我不知道她是何方神聖，不過說得真是太好了。看來她是一個好人啊。

然而伊·U的出現，讓力量平衡發生了變化。

兩個月前，我和他們的領袖——亞莉亞的曾祖父夏洛克·福爾摩斯交手……最後，該組織就瓦解了。原本應該如此。

「希爾達……我明明把你的頭給砍了，你也挺頑強嘛。」

此外……少女迷你裙下的襯裙，和蜘蛛絲圖案的過膝襪之間——武藤稱這兩者之間的大腿部分爲「絕對領域」——有一個宛如刺青的白色圖案。

（該死……！）

「閉嘴！卡羯·葛菈塞。你這隻骯髒的噁心害蟲！」

混賬。

所以這羣傢伙纔會暫時「休戰」。

此時，一位身穿鮮豔中國服裝的苗條男子，語調悠閒地開口說。

從頭到腳就是一副典型的魔女樣。

「你們根本沒停戰過吧。上次纔在德國的杜塞道夫襲擊了我的使魔，現在還敢說和平？這種鳥話是哪張嘴說出來的！」

這段期間，他們——送使者來此的集團——未被對方消滅，就表示彼此的實力相當吧。

六月，我在橫濱和德古拉伯爵：弗拉德交手時，他身上也有同樣的眼珠圖案。

所以我——

那個圖案我有印象。

我在心中複誦了這個我不願想起的字眼。

「最好是啦！梅雅，你這個僞善者。」

伊·U的核子潛艇備有戰略飛彈，擁有強大火力和隱匿性，立場又維持中立，肯定讓所有人都感到芒刺在背吧。

各組織只需派遣戰鬥型的人物出戰，分出高下，就像在玩卡片遊戲一樣。

規則並未嚴格規定決鬥的次數，以及可派出的人數；但簡單來說，就是禁止像現在戰爭一樣大規模徵兵，直到把對方斬草除根爲止。

換句話說，只要自己的組織沒有強悍的戰士，就必須舉白旗投降。

這種戰鬥形式相當古老，但也不是史無前例。日本在平安時代，曾有過武士的一對一決鬥，參與者都是各地推派的著名武士。

要說合理，的確相當合理。

「第三點。戰鬥主要分成『師團』和『眷屬』這兩大聯盟來進行。聯盟的名稱歷史久遠，爲了對歷代的諸位烈士獻上敬意，名稱將永世不變。

有意所屬哪個聯盟，各組織可當場宣言定之。也可保持緘默，維持中立。宣言後，不禁止更換所屬；不過各位要記住，在場衆人的自尊心甚高，變節者會遭受相當程度的對待。

接下來，我將徵詢各組織的所屬宣言……首先，我們伊·U的鑽研派餘黨，宣言加入『師團』。梵蒂岡的聖女梅雅同樣是『師團』。魔女連隊的卡羯·葛菈塞、以及德古拉女伯爵：希爾達是『眷屬』。諸位應該不會換所屬吧？」

貞德說完規則後，點名剛纔的三位女性。

「啊！王啊！請你寬恕，我將再次舉起利劍。」

修女梅雅在哈密瓜般的巨乳前劃了十字，大聲說着。

「對，不會更換。梵蒂岡自古以來就是討伐污穢眷屬的『師團』，是殲滅師團的始祖。」

然後，她用戴着長手套的手，指着魔女和吸血鬼女。

「我當然是『眷屬』。誰要和梅雅站在同一邊啊。」

魔女卡羯·葛菈塞開口說。

「這還需要問嗎，貞德。我生爲黑暗眷屬，當然會加入『眷屬』吧。玉藻你也一樣吧？」

蝙蝠少女希爾達在魔女面前說完，踏響高跟鞋轉身面向我。

不，是我身旁的狐狸少女。

名爲玉藻的狐狸少女，踏響單跟木屐走上前，把剛纔朝着貞德的耳朵——頭上突出的尖耳，微微轉向希爾達。

這孩子……揹着一個像小學生書包的木箱，穿着一件像短裙的和服，衣襬下方……該說是不出所料嗎，有一條毛茸茸的尾巴。

「第一次來的新人都會醜態百出，驚慌失措。貞德你這樣欺負他，他太可憐了。連問都不用問了吧？遠山金次。你們是『師團』。只有這個選擇了。因爲你是『眷屬』偉大的老將·德古拉伯爵弗拉德——我父親的仇人。」

怎會有小孩子在這裏……？

「這樣啊……這麼說也對啦……」

我多少看出了一點名堂，那東西不是無人兵器，內部有人類駕駛。

貞德突然對我開口。

聲音的主人是一位穿着虎紋毛皮、看上去只有十來歲的女孩。

很明顯是狐狸尾巴。

不過，該武器的槍管需要冷卻，無法做出三秒以上的連射。但這種怪物級的武器，光是拿在手上都犯規了吧。

你也打算……參加這場戰鬥嗎？你的目的是什麼？

少女大叫完，使勁舉起了腳邊的大斧頭。那斧頭比她的人還大。

我就像一直被蛇盯上的青蛙……不對，應該是被蛇羣包圍的青蛙。

你剛纔是不是說到星伽，而且似乎還認識希爾達和佩特拉。

「……等、等一下。『巴斯克維爾』……只是一支學生組成的武偵隊伍喔，跟你們這羣人不一樣。而且我只是個掛名的隊長！」

也就是人型格鬥機器。

貞德毫不畏懼，不假辭色地說完，

我想大叫逃走。

佩特拉聽了突然一臉沮喪。

「……LOO……！」

那臺二足坦克（我只能這樣稱呼），發出了LOO、LOO的聲音，好像在說話。

看來有一位令人意外的關鍵人物，就在我的腳邊。

但超人們的視線，全聚集在我身上。光是如此我就動彈不得。

「——那麼，我代表烏魯斯，宣言加入『師團』。」

少女說話帶有鼻音，擡頭重複道。

使用的彈藥是每發重達一百公克的M50彈。這種子彈人類光是被削過，都會造成致命傷。

我如此心想，但很快就知道理由了。因爲我看見一個具有衝擊性的光景。

希爾達哼了一聲，銳利的眼神瞪向我。

原來如此。

鮮豔羽毛裝飾的斧尖，刺在地面時居然引發了微震。好驚人的重量感。我甚至起了錯覺，以爲整座空地島都在震動。

「玉藻，妾身很感謝你過去對先祖的諸多教導。不過，妾身和鑽研派的優等生有一些私怨。這次伊·U主戰派是『眷屬』。」

它用雙腳站立，沒有輪胎或履帶，但腳部的關節和人類前後相反。

那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我乍聽之下腦袋一片空白。

女子舉重的世界紀錄，挺舉也沒超過兩百公斤，那把斧頭很明顯破兩百公斤。正確的重量我不清楚，但應該不下三百公斤吧。

「遠山，『巴斯克維爾』要加入哪一邊？」

「我個人是『巴斯克維爾』的一員，不過我所屬的團體也會加入『師團』，所以這樣宣言不會有問題。烏魯斯也允許我，以代理大使的身分宣言。」

「你還不懂嗎？你是『巴斯克維爾』這個組織的領袖，必須在這次的宣戰會議中，發表聯盟宣言。因爲瓦解伊·U讓我們再次開戰的人，是你。」

「啊——你要選哪邊？加奈。」

「嘖！真是太蠢了。我以爲來這裏的人都很強，所以纔過來的，結果搞屁啊。簡單來說，來這的人都是跑腿嘛。都是一羣小角色，害我白跑了一趟。」

接着，他用不耐煩的眼神環視衆人，臉上畫着某國原住民的戰鬥妝。

我們挺合得來的嘛。

「……？」

把至今一直在聽的MP3連同白色耳機，丟到了地上。

他給人一種危險的印象，就像一把利刃。

貞德不容分說的語氣，讓我無法反駁。

低沉響亮的聲音，出自濃霧最深處的風衣美男子。

蕾姬坐在風力發電機的扇葉上，姿勢和我一開始看到的一樣，動也沒動過。

「開什麼玩笑！我會來這裏也是臨時被叫來的！你們想要我怎樣啊……！」

「LOO——！」

「……LOO，我知道你來自美國，但我對你的認識不深。如果你不知道該如何溝通，那我就當你保持『緘默』，可以嗎？」

我中斷和貞德的對話，轉身看她。

她蓬亂的頭髮上插着一朵鮮花，翹起的瀏海下方——有角。

「我要你選邊站，『師團』還是『眷屬』，看你覺得哪邊有勝算。」

他不屑地說完，擡起了頭來。大家在說什麼他真的沒在聽呢。

我希望儘可能不去看他！不對，是「它」在生鏽的歪斜風車下，高度超過三公尺的身影。

大哥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戳了佩特拉的額頭，令她驚慌失措，面紅耳赤。

玉藻說話的方向，濃霧的另一頭，

我瞄到了兩隻角。

我還在猜她和弗拉德是同種族，原來是他的女兒嗎？

那傢伙像是在點頭，姿勢稍微改變了。

自稱哈比的少女，頭上的角比亞莉亞的犄角髮飾還小一號。

「哈比，『眷屬』！」

參不參戰我都還沒表態，就好像已經拍板定案了一樣。

這時，蝙蝠少女希爾達轉動花邊黑陽傘，對我和貞德說：

佩特拉用手指轉動一顆大水晶球，M型的嘴脣如此回應。

它是一個塗成迷彩色的鋼鐵，比玉藻和希爾達更不像人類。

——這關我什麼事啊！

少女就這樣把斧頭舉了起來，而且還是用單手。

我漸漸看出端倪了。超能力者和怪人之間，有着我所不知的人際關係，而這個玉藻似乎認識我，也把我當成了自己人。

「我，『眷屬』！」

這時，在場更——不，是最身分不明的傢伙，開口說話了。不對，應該說是發出聲音。

那東西的身上裝滿了瞄準器、天線、榴彈、煙霧彈發射器……等裝備，乍看像一輛戰鬥車輛，但卻不是如此。

「呿！一點都不美。」

咚！

蕾姬無視受爾達，在上方開口說道。

同時，身體的左右兩旁還有巨大的機械手臂。話說那是什麼鬼東西，它的左手還有M61格林機槍——火神炮！

武器巨大厚實，與其說是斧頭，倒不如說是鐵塊。

我繃緊了神經無法插話，只好轉頭看最後一個人……

男子不再開口，所以我也不能觀察到什麼。這傢伙身分不明。

「遠山。你瓦解了伊·U。既然做了就要負起責任。你是男人吧。」

看來這傢伙跟我一樣，都是「想回家派」。

「貞德。自由石匠（注：此處的自由石匠英文爲Libertymason。但在本作的日本維基中，該結社會自動連結到共濟會（Freemason），由於英文不同，本書採用自由石匠之翻譯。）也『保持中立』。讓我們暫時觀望吧。」

穿着鮮豔小丑服裝、好像從頭到尾都沒在聽話的男人，啪一聲！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悲，看到怪物居然還能這樣冷靜分析啊。

這傢伙也是怪物類嗎？

大哥。

而手拿死神大鐮刀：蠍尾的加奈——也就是我的大哥——閉上了寶石般的眼眸，如此宣言道。

首先，它不是車輛。

「藍幫大使，諸葛靜玄宣言。我們是『眷屬』。烏魯斯的蕾姬前陣子妨礙了我們做生意，這筆帳要算一算纔行。好了……只剩下你還沒宣言囉？」

「創世紀第四十一章十一節：『我們二人同夜各作一夢、各夢都有講解』。我是以個人名義來到此地，這個嘛，就讓我『保持中立』吧。」

那對角一左一右就長在額頭的內側，是一對自皮膚底下隆起的圓錐物，不像犀牛和牛羊一樣有角鞘，而是像長頸鹿一樣外層包着皮膚。

「什、什麼？爲啥要扯到我啊，貞德。」

等、等一下，狐狸小妞。

此時，突然有一個充滿朝氣的聲音，以單字大叫說。

這個玉藻究竟是何方神聖？

（饒了我吧……不是吧……！）

「……喂、喂！」

「LOO——！LOO——！LOO——！」

我不知道他（或它？）的名字，就當他是LOO吧。剛纔貞德也是這樣稱呼他的。

蕾姬說完，穿着中國服、戴着圓眼鏡的男子，擡頭看着她竊笑。

「不、不是，那算是湊巧的……我只是去救亞莉亞，然後夏洛克剛好在那邊……」

「抱歉了，希爾達。咱這次是『師團』。因爲咱聽說，今日的星伽和基督教會有盟約。佩特拉，汝也來師團吧。」

「夏洛克是你打倒的吧。」

身穿類似泳裝的衣物、頭戴眼鏡蛇金冠的佩特拉，轉頭看加奈。

火神炮爲機關炮的名稱，通常是配備在戰鬥機等載具上，是一種每秒能發射高達一二〇發子彈的邪惡兵器。

語畢，他對霧中另一位人物說。

雖然我們不想待在這裏的理由，一個天南、一個地北。

「GⅢ，來這裏的都是『大使』沒錯。大使的挑選基準不是戰鬥力，要看個人的意願和組織的推薦，還要有當使者的資質，以及具備一定程度的外語能力。此外，這不是硬性規定，不過像你這樣以個人名義參加的人以外，各組織照慣例都會推派宦官、非好戰分子或年輕女性來當大使。我承認在場的衆人，都不符合你的要求。不過GⅢ，如果你就這樣回去，就等於是『保持中立』。」

「關我屁事啊。」

男人回應貞德的忠告，連正眼都沒瞧她一下。

「……我們都在追求和爭奪相同的東西，遲早會掀起戰端。屆時，只要選擇加入『師團』和『眷屬』其中一方，敵人的數量就會減少一半。我們從未公開過所屬組織的人數，不過至少在場的十餘人中，有一半不會是你的敵人。」

「敵人？」

GⅢ呸一聲，朝一旁吐了口水。他的名字叫GⅢ嗎？

這無禮的舉動，令貞德皺眉。

「笑死人了，我今天會來這裏只是想知道，你們派來的人會有多強而已。聽好了，下次帶最強的人過來。我會把他們全殺了。」

GⅢ說完——

身體有如壞掉的日光燈，發出絲絲聲響。

接着，逐漸消失。

他真的在消失，我能看得見他身後飄動的霧氣。

「……！」

彷彿特技鏡頭下的……透明人。

我看着GⅢ從半透明變成完全透明，最後消失無蹤。

看……看來他很難對付。不管是能力、說話方式，還是性格來看。

「下賤的男人。就像一條狂吠的小狗，我連殺他的心情都沒了。」

希爾達夾雜着嘆息聲說。現在是半夜，她卻撐着陽傘。

「不過，這樣一來全都宣言完了。是吧，貞德？」

魔女似乎早就注意到梅雅，只見她拿着一把短劍——上頭有橡葉雕刻和鑽石點綴，貌似古代西洋軍人用的武器——擋住了攻擊。

崖邊傳來尖銳的娃娃聲。

「……！」

過了幾秒後，我才終於聽見……嗚嚕嚕的引擎聲。

扇葉似乎因生鏽而變得脆弱。其中一片受到集中炮火的洗禮後，吱吱……啪！發出吱吱聲響，從接合處應聲斷裂。

「我預先請SSR布好網，果然是對的！沒想到你們會自己送上門來，勇氣可嘉！你們在吧？佩特拉！希爾達！」

「……沒錯。最後，這場鬥爭……將按照慣例，以宣戰會議召開的地點，命名爲『極東戰役（Far East Warfare）』——FEW來稱呼。感謝各位的與會，祝各位武運昌隆……」

我像在求救，轉頭看了狐狸少女玉藻。

……刷刷刷刷……刷刷……！

是……亞莉亞嗎！

她大喊的瞬間，大劍同時劈落，勢如破竹，彷彿要將魔女一刀兩斷。

「沒關係吧。反正已經開始了。」

眼前的LOO在冒煙，很明顯是故障了。

那是小型汽艇的聲音。

「……嗯？」

修女梅雅已悄悄繞到卡羯·葛菈塞的身後，趁她看着被壓扁的LOO大笑時，使勁高舉手中的大劍，

我被捲入這羣怪物的會議中，現在會議結束了。

其他怪人也跟着面向南方。

她看着人工浮島的南端。

「是啊。這裏不是一個好舞臺，高度太低，天氣也差強人意。不過，我改變主意了。機會難得嘛，所以就稍微玩一下吧。」

「厄水魔女……納命來——！」

「竟、竟然不乖乖伏法……神啊！請寬恕此人的罪孽……不對，神不寬恕也無妨！謹由我來代理，施予神罰！」

當她看見怪人的陣容時，眼神又是驚訝、又是迷惑；但還是刷刷兩聲——

而且，我要怎麼逃離這種怪物。四周都是莫名其妙的傢伙，要我往哪逃！

一個穿着水手服、綁着雙馬尾的身影，嘿咻一聲爬上了空地島。

「啊！梅雅……你真的要死一次，白癡才治得好呢。」

「LOO——！」

我不顧自己的危險，大叫想制止亞莉亞，以免她火上加油。

爲什麼……

（這種……這種對手……！）

不對，不只是玉藻。

「——LO……？」

或許是因爲亞莉亞在濃霧後方——

「！」

那、那邊也開打了。

這個亞莉亞，居然二話不說就動手了。

要看着我！

接着她再次拿起短劍，朝着梅雅衝了過去。這時梅雅已舉起了大劍。

卡羯·葛菈塞掀起長袍，露出白皙大腿和紫色的吊襪環，同時把手槍收回腿上的槍套中。

深藍色的大鐮刀發出兩道金屬聲，同時擋架住兩把兵器。

子彈不是飛往LOO的身體，而是飛往它上方故障的風力發電機，擊中扇葉的子彈發出鏗鏘聲，火花四散。

梅雅露出得意的表情，看起來不像用了什麼法術。

就算我拔出貝瑞塔，也找不到人開槍。

「……嗚！」

這幅景象太超現實了。

——這下該怎麼辦！

這時，有一個人影雙腳成O型，原地轉了好幾圈。是犄角少女哈比。

「遠山快逃！我只能拖住她三十秒！」

名爲哈比的犄角少女，也手拿大斧看着同樣的方向。

卡羯·葛菈塞錯開短劍——

拔出了白銀和漆黑色的手槍。

她把重如鐵塊的斧頭，如小刀般輕輕舉起，一邊在跳舞。

「嘖！果然沒用嗎？你真的有夠好運。」

劍身刺在黑影裏。

這表示接下來要和誰交手都可以嗎？

現在在說什麼。

就叫你住手了！

梅雅的大劍便因自身的重量，咚一聲刺在水泥地上。

往學園島的方向看去。

「你們還帶了手下是嗎？金次！你在的話就幫忙掩護！」

然而，亞莉亞發現了逍遙法外的伊·U殘黨，不可能會善罷罷休。

那把槍是——魯格手槍。光看從槍身延伸而出的筆直槍管，以及如尺蠖蟲（注：尺蠖蟲是尺蠖蛾的幼蟲，外型像蠶。移動時會將身體弓起，再放直向前蠕動，恰好類似魯格手槍的槍套滑動方式。）般滑動的槍套，便能一眼明白。

鏗鏘！

兩個人四隻眼睛——

瞬間，黑影的動作慢了下來。貞德刺在地上的劍，彷彿封住了黑影似的。

我轉頭想確認希爾達的動靜，這才發現——

她還沒發現，自己闖入的地方有多危險。

你們兩個幹麼。

過了不久，我看見空地島的南端，有一隻小手啪地抓住了崖邊。

貞德像在擲標槍一樣，把杜蘭朵射了過來！刷！

但影子沒被完全封住。

眼前的光景很難想象，但子彈就像打不中梅雅一樣。

「亞、亞莉亞！這裏現在很危險……！」

梅雅已經氣喘吁吁，又拿起大劍擺出下段姿勢。

我現在不是爆發模式，只是一個平凡的高中生！

「伊·U的殘黨！來兩個我抓一雙！這個月媽媽在高院開庭，我可以把你們當成伴手禮。」

然而，如此精準的魯格——

影子就像一條滾動的地毯，朝呆立的我蠕動而來。

「啊哈！啊哈哈！來了！來了！」

此時，一個身穿防彈長外套的人影，刷一聲闖入兩人之間。

我看着眼前的希爾達融入自己的影子中，頓時呆站在原地。

在九公尺左右的距離下連射，卻無法擊中梅雅。

不容分說地，槍口連續冒出火光。

步行戰車LOO發出了機械聲，轉過身來時——

不過對方突如其來的舉動，似乎出乎貞德的預料，只見她慌忙舉起手上的劍，刀刃上逐漸覆上一層冰晶，發出啪啪聲響。

希爾達朝我一笑，露出尖牙。

依舊朝我的方向……慢慢蠕動靠近。

魔女趁着水滴魔法之勢，瞬間拉開距離，離開聖女。

貞德則表情慌張，對我送了一個簡短的眨眼訊號！「RA（快逃）」，讓我瞪大了雙眼。

亞莉亞冷不防扣下扳機。

LOO發出機械聲，想看上方時，咚隆！

「……嗯？——現在嗎？」

那、那是……！

「等等，你不是說今晚……不想在這動手嗎？」

魯格手槍算是古董手槍，過去曾是德國納粹軍人的配給品，且命中率優良。

宛如幼兒園兒童，要準備玩某種好玩的遊戲一樣。

但玉藻沒在看我。

汽艇咚隆一聲，撞上空地島停了下來。

就在此時，兩人之間突然無預警地迸出了水花。

那、那個LOO……根本還不知道是敵是友啊！

「那可以了吧？」

連躲避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瞬間掉下、重達數噸的扇葉給壓住，當場趴在地上不停掙扎，但卻起不了身。

「以前好像沒有——宣戰會議不流血的……對吧？」

這要我怎麼應付！

接着從掀起的黑長袍中，掏出一把金光閃閃的手槍，扣下扳機。

「……加奈……！」

我呢喃完，大哥用眼神要我「快回去」，手上的鐮刀刀背擋住了大劍，柄部則架住了短劍，令兩方處於平衡狀態靜止不動。

接着，加奈只是手臂一轉，就讓卡羯·葛菈塞和梅雅雙方黑白兩色的長袍倒落在地。

「兩位，現在要動手還太早了。今天就先回去吧，好嗎？」

加奈以女明星都自嘆不如的美貌，莞爾一笑——

隨後踏響綁帶半統靴，退到了濃霧深處。而聖女和魔女只是愣愣地看着她離去。

「金次！貞德也在嗎？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此時，亞莉亞跑到我身旁，環視周圍的同時，一邊「喀嚓！喀嚓！」地從裙內取出彈匣，快速裝填上膛。

「亞莉亞，撤退吧！這裏的情況很不妙！你看了還不懂嗎！」

「一開始我因爲濃霧沒看清楚，看來你說的似乎沒錯……」

亞莉亞看見佩特拉朝加奈走去，眉頭一皺，接着刷——

她迅速將雙手張開舉起手槍，彷彿在威嚇周圍所有人。

「佩特拉和你哥哥在一起，希爾達好像也溜了。」

我聽到這句話纔想起希爾達，低頭環視濃霧飄蕩的腳邊。

的確……黑影消失了。

不，不只是希爾達。穿着風衣、身分不明的溫和男也不見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戰鬥中，他似乎是第一個溜走的。

玉藻……也不見了。不過，我的腳邊多了一顆五彩線球，棋盤狀的花紋相當美麗。

那顆五彩線球中……有一條狐狸尾巴露出了前端部分：但似乎是察覺到我的視線，馬上又縮入了球中。

……我看不太懂，那是防禦模式……嗎？

舉起Government轉身想反擊的瞬間，

「一個令人高興的失算，你們想不到我還是第一型態，就能夠剝離外殼。哦呵呵呵……哦呵呵呵呵！」

鏗鏘！

這時，我察覺周圍有人移動，轉頭一看，發現剛纔被亞莉亞壓爛的LOO中，操縱者狼狽地爬了出來。

「～～～～～～！」

當亞莉亞痛得瞪大雙眼時，

「喔喔……」

接着一語不發，緩緩擡頭看我。

我臉色鐵青跑到亞莉亞身邊時，

她那紅紫色的眼眸，捕捉到我的身影。

眼神彷彿在說：

「……不妙，遠山家的。這情況比毒還糟糕。」

「你爲什麼要來，亞莉亞……！小心，希爾達還在。她就在附近……！快逃！她從伊·U那裏——盜取了『緋色的研究』！太危險了！」

啊嗚……！

她少了步行戰車似乎什麼也做不了，一起身便打着赤腳逃走了。別在泳衣上的徽章……不，是勳章還發出了沙沙響聲。我瞬間瞥見勳章的樣式，是老鷹圖案。我在強襲科曾學過，那是美軍的階級章，而且還是上尉階級。不是吧？

這光芒……我看過兩次。

「——！」

「——Intai gandeste,apoi porneste.Prilejul te face hot…（你就這樣貿然前來，簡直是飛蛾撲火）。」

這個眼神和表情。

貞德想用冰霧藏住我們，藉此脫身吧。

「……？」

希爾達說完，張開了鮮紅色的脣瓣！

她突然單膝跪地。

開始發出朦朧的光芒。

希爾達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雙眼如之前的弗拉德，閃爍着金光——

我一時會意不過來，但我看着亞莉亞，很快就明白玉藻的意思。

亞莉亞痛苦地眨了兩三下眼睛，

這，這傢伙——也跟弗拉德一樣，不怕子彈。

一次是和佩特拉交手時。現在，那個佩特拉正看着亞莉亞發出驚歎聲。

「……亞莉亞……？」

比毒……還糟糕？

「……嗚……？」

「呀！」

「你們應該感到光榮。人類能看見殼分裂，可是史上頭一遭呢。」

彷彿要從亞莉亞的身體迸出一般——

你到底是誰……！

往我的前後左右，四處飛散。我只能撐着她的身體。

希爾達將手背貼在臉頰上——可恨的是，她被蕾姬擊中的部位已經止血了——發出近似超音波的震耳鬨笑。

緋光如火色，但不炙熱。這點也和先前一樣。

另外一次，是在伊·U和夏洛克對決時。

此時，一旁傳來德拉古諾夫狙擊槍的聲音！

——磅！

——你是誰？

「……Baaang♪」

噗咻！

用口中那兩顆尖牙——尖端包有緋色金屬的牙齒——朝亞莉亞白皙的脖子——

我和她住在一起幾個月了，所以我知道。

然而，這次的光芒沒集中在她的指尖。

「呵呵呵呵呵！Fii Bucuros（太美妙）！Fii Fericit（太棒了）！呵呵呵呵呵呵！」

這次的現象……和之前不同嗎？

我腳邊的五彩線球和希爾達一來一往說完，又接着說：

自亞莉亞的影子中，像是從游泳池浮出一樣，突然現形！

忽然，許多冰晶伴隨着清脆響聲，出現在貞德身旁的濃霧中。

方纔的五彩線球跑到我的腳邊！沒人去碰它卻自己滾了過來！以玉藻的聲音開口說。

我知道自己這麼說很奇怪～～可是，眼前的人並不是亞莉亞。

一口咬下。

不對。

「有毒嗎？」

小手拿着一個巫女用的驅邪幡。

鑽石冰塵。

那是貞德的魔法，能製造出閃耀如鑽石的冰晶。

子彈的命中聲，令亞莉亞發出叫聲；但她身後的希爾達卻一語不發，只是腦袋晃了一下。

「亞莉亞……你還好吧！」

她的身體泛着微光，光芒沒有向外宣泄，感覺像是鎖在她的體內。

貞德拔出少了影子封印的杜蘭朵，冰藍色的眼眸看着亞莉亞警告說。

此時緋色的光芒突然增強，我抓着亞莉亞的雙肩，驚訝無語。

七點六二MM×五四R的子彈，自希爾達頭部左上方打入，由右下方貫出，她頭上的長卷發雙馬尾也隨之跳動。

手也沒放開亞莉亞的脖子。

光芒就這樣——啪！

「……嗚……？」

「……！」

接着伸直左手食指，弄成手槍形狀指着自己的太陽穴，做出開槍動作。

在這令人想掩耳的豔笑中，亞莉亞用左手撫摸左耳下方的咬痕，檢查出血量，並確定頸動脈毫髮無傷後——

這下束手無策了……！

（蕾姬？）

我用雙手搖動亞莉亞的肩膀。

「嗚……！」

因爲希爾達已經用鮮紅的指甲，掐住了她的後頸。

「喝！」

「……嗚！」

因爲亞莉亞的身體——

希爾達在亞莉亞的正後方，用羅馬尼亞語呢喃說。亞莉亞想回頭卻沒辦法。

「該死的希爾達！汝連破除『殼金七星』的方法都知曉嗎！」

接着，希爾達仰望在發電機上開槍的蕾姬……

語畢，五彩線球冒出自煙變回了玉藻。這變身畫面，就像在看動畫和電影一樣。

只見她集中精神，擴散如煙幕般的冰粒時——

這不是我眼睛的錯覺。她的身體四周，開始散發緋色淡光。

亞莉亞變成這個狀態後！

接着，少女像是在發脾氣，指着亞莉亞發出「嚕嚕」叫聲，隨後站了起來。

希爾達用抽離亞莉亞的尖牙，擋開了杜蘭朵，接着三百六十度轉身退開。

怪人們逃的逃、散的散，我也稍微鬆懈了下來。就在此時——

接着她向着亞莉亞，像在使棒術似地，握着驅邪幡的兩端。

「……」

「愚蠢的武偵女，我要懲罰你。」

貞德以華麗的西洋劍式，一個前進刺擊，把杜蘭朵刺向亞莉亞的臉頰旁。

「遠山家的。亞莉亞跑來的那一刻，就表示咱們的好運用盡了。不用慌張，咱會恢復其中一星。汝別讓亞莉亞亂動。梅雅！汝也來恢復一星！」

不過……她現在的狀況和之前不太相同。

她是一位少女，身穿形似學校泳衣的深藍色服裝，只見她四肢撐地看着被壓扁的機器人嗚嗚嘆氣。這女孩看起來也像小學生呢。

緊接着，射出了威力可比艦炮的光彈。

飄蕩的冰晶逐漸增加，像是雲霧一樣，藏住了我們的身體。

同時滿臉鮮血。

玉藻耳朵和尾巴的毛倒豎——

複數的緋色光球，發出刺眼紅光，飛舞在空中。

這幅景象，深深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

啪嘰！

這時，我聽見一旁傳來漏電般的聲響，回頭一看發現玉藻用驅邪幡的柄，擋住了其中一顆光球。

「好好好！乖孩子……回去回去……呼！」

玉藻對着光球說話——

一邊推動驅邪幡的兩端，把光球推了回去。

光球就這樣彈回亞莉亞的左胸。

「——呀！啊、啊！」

修女梅雅發出慌亂的聲音。

她也用劍擋住了光球，讓光球在劍身上滑動。

爲了控制光球，梅雅的腳步左搖右擺。

「……嗯！」

接着像在打袋棍球般，揮動大劍將光球丟了回來。

光球在空中劃出平緩的弧形，朝亞莉亞飛來，但軌道稍稍偏移了。

「——喝！」

貞德瞬間衝了上來，把手上的劍當成球拍揮動，修正光球的軌道！同樣讓它回到亞莉亞的胸口。

（這到底是……！）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搞不清楚狀況。

「這真是感謝。一個超乎預期的伴手禮。我馬上回藍幫城分析。」

可是……我無法開槍。因爲我看不見勝算。

我搞不清楚亞莉亞出了什麼事，倘若她現在受了致命傷，而且只有希爾達能治的話，開槍就不是最佳方案。

「貞德，汝也去追他們。蕾姬已經先走一步了。咱聽得出來，他們往四面八方散開了……不過，運氣好的話或許能除掉一個。不過，要注意不要窮追。咱會用『驅鬼結界』加強守備。」

現在的我驚魂未定，傻在原地分不清楚狀況。

而那團影子也逐漸變淡，最後消失。

貞德對外表比自己年幼許多的玉藻，恭敬地點頭響應後，

我聞聲轉頭，看見貞德把杜蘭朵收回鞘中，朝我和亞莉亞跑來。

「等、等一下……！」

「貞德，咱不會怪汝。咱早就料到小衝突多少會有；可是，誰也想不到這個小姑娘會跑來，還有希爾達居然會破解『殼金七星』。」

蝙蝠女希爾達，高傲地向佩特拉等人說完——

這傢伙受到蕾姬和貞德的攻擊卻若無其事，又在一瞬間令亞莉亞無法戰鬥，普通模式下的我贏得了她嗎？

「她看起來……只是昏倒而已，沒有生命危險。」

他不知何時在腳邊擺了煙幕罐，就這樣混入其中消失不見。

「嗯——那我今晚也收手吧。」

「咱的看法也一樣，兩顆緋殼也能起作用。雖然封印會減弱，不過暫時沒問題吧。」

「……亞莉亞……！」

緋色的寶石彷彿是某種訊號，「眷屬」的人一拿到手就鳥獸散了……！

一臉胡塗地環視周圍，看見剩下的光球——

隨後，她像野獸一樣四腳着地，朝濃霧的另一頭快速離去。

而且，希爾達腿上的眼睛圖案，已經沉入影子之中。

贏了又怎麼樣？

「嗚……」

其他人已消失無蹤。

貞德低着頭一臉懊悔時，梅雅把大劍收回背上，也走了過來。

現在的我，不知道……！

希爾達看到其他的「眷屬」離開，也跟着……刷刷刷……

「哎呀，你要走了嗎？你要殺蕾姬的話，我可以幫你。因爲她剛纔打爛了我的頭。」

「是！」

「那些殼也給你們吧，當作加入『眷屬』的獎賞。況且，我這麼做是爲了讓父親大人的仇敵難堪，分給大家比我一個人拿着，還要更能惹惱他們吧？」

語畢，她轉身讓盔甲發出碰撞聲，擡頭看了歪斜風車的扇葉——蕾姬已經不見人影！隨後往空地島東側跑去。她的小船似乎停靠在那裏。

接着把自己手中光澤如紅寶石的光粒，收進胸口。

我沒打算責備她，現在不是起內訌的時候；可是我的語氣中，應該夾雜了些許的責備感吧。

光球在他們手中漸漸失去光芒，變成了一顆極小如寶石的物體，安定了下來。

濃霧在不知不覺中逐漸消散，四周可見寬敞的土地。

已經昏死了過去。

藍幫的諸葛表情同樣很歡喜，從懷中取出細竹筒，收好光粒。

而現場只剩下癱坐不動的亞莉亞、我、玉藻和梅雅四人。

看似敵人的傢伙消失後，我低頭看亞莉亞。

「她就是……『緋彈的亞莉亞』……對吧。」

希爾達的金眼往上盯着蕾姬，同時說道。

「現在亞莉亞的狀況，你怎麼看？梅雅。」

諸葛的語氣沉穩，說話之際腳邊突然噴出煙幕。

一個冷笑說完，往濃霧深處跑走。

玉藻說完，狐狸耳抽動了一下，

「不了、不了。我是負責後援的，沒辦法用正攻法戰鬥。而且有句話說，君子不履險地嘛。」

「梅雅，後會有期。」

再次沉入了自己的影子中。

「掰掰！下次再玩吧。」

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纔好？

魔女卡羯·葛菈塞也一樣，

然而這不是夢，一切都是現實。

蕾姬俯視希爾達，拿着狙擊槍不發一語。

只能摟着昏迷的亞莉亞……！

哈比拋弄光粒，張嘴放入了口中。

希爾達轉動陽傘，彷彿在嘲笑束手無策的我，就這樣消失在影子中。

發現亞莉亞……

（……）

一邊護着她，一邊舉起貝瑞塔瞄準希爾達。

剛纔選擇「眷屬」的五人，各自接住了光球。

玉藻也過來察看亞莉亞的臉色，她輕輕按住了我的胸口——

然後轉頭看貞德說：

佩特拉說完，濃霧中颳起一陣沙暴，她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了。

我摟着癱坐在地的亞莉亞，

「遠山，我向你謝罪。亞莉亞的事情……你就問玉藻和梅雅吧。」

我感覺……自己做了一場惡夢。

往希爾達、卡羯·葛菈塞、哈比、諸葛、佩特拉的方向飛去。

「貞德……」

「呀哈哈……呀哈哈哈哈！」

「呵呵！希爾達，過去是透過我的介紹，你們父女才能加入伊·U的。這我就當作回禮，不客氣收下了。」

放眼望去，周圍只剩閒置的探照燈和風力發電機，以及被壓爛的步行戰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