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彈 La bambina da I9;ARIA...從天而降的少N

我在醫院第一件事情，就是像坨爛泥一樣呼呼大睡，希望醒來之後發現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不過這個期待似乎落空了，因爲我的身體全身疼痛。這很自然，如果你身上有十二處跌打傷、擦傷和挫傷，那想不痛也很難。現實生活可不同於漫畫和電影。

現在——

我在寂靜的自家陽臺上欣賞東京的夜景。

「空地島」上的一根風力發電機扭曲變形，在它下方緊貼着一架還未拆解的B737—350。

啊——！我略爲破壞了自己最喜歡的景色。

「我沒想到在東京還能看到這麼美麗的星空。」

「這是颱風過後纔有的景象吧。」

在滿天星空下，亞莉亞和我在陽臺聊天。

今天費了一番功夫應付警察的調查和電視採訪，到了這時間才總算回到房裏了。

不知爲何亞莉亞也跟着進來就是了。

「媽媽的……公審延期了。」

亞莉亞看着空地島說。

「這次的事件洗刷她的冤屈，證明了她不是『武偵殺手』……律師說最高法院的審理延期了，以年爲單位。」

「這樣啊。」

現在似乎不是恭喜她的氣氛，於是我暫且回答道。

亞莉亞看了折翼的B737，接着朝我轉身。

「喂！你爲什麼……要到那架飛機上幫我？」

……問我爲什麼？

別問這種問題。

……那傢伙到底怎麼一回事。

門又再次關上。

我回到強襲科和亞莉亞組隊，僅限於一次。

爲什麼……你會哭泣。

「啊！已經這麼晚了？……我動作要快點了。」

這麼一來，以後我就可以上普通的高中，考上普通的大學了。然後變成上班族，過着我夢想的平凡人生活。

「思。BYE BYE！」

因爲我感覺……那樣將會改變我的人生。

最後，我還是沒能打開那扇門。

沒錯，金次。你仔細回想一下。那傢伙要一在身邊就會吵死人，說起來根本是個只會找麻煩的瘟神。走了不是最好嗎？

「……哎呀，因爲我覺得光憑你這個笨蛋，是贏不了『武偵殺手』的。」

爲何我現在會如此消沉。

亞莉亞在戰鬥時勇猛果敢……我常覺得她是一個像小母獅般的女孩。

只見亞莉亞站在門前，不停嗚咽啜泣。

「思。有人要來接我。畢竟發生了那種事情……倫敦武偵局要用放在東京的直升機送我一程。」

亞莉亞有些自暴自棄。

「那個啊。在飛機上面……我就知道了。爲什麼我會需要『夥伴』。因爲有些事情是我一個人無法解決的。如果當時你不在的話，我肯定……」

「我還是決定要去找夥伴。其實……你就可以勝任了。不過我們已經約好了。」

……亞莉亞。

我已經不想當武偵了。

我緊握住Leopon。

我對自己說。

大哥的事情是其中一個原因。

亞莉亞眨着大眼，有些吞吞吐吐地開口說：

書桌上頭，掛在手機上的Leopon不知爲何看起來像在哭泣。

「啊——啊！在東京這四個月實在太糟了！最後沒找到夥伴，頭還受傷了，夾娃娃機也玩不好！」

直到武偵殺手的案件結束爲止。

我們倆不知在有趣些什麼，就這樣哈哈大笑。

只是一隻離家後不知該往哪裏去，沒人願意當她的同伴，只能隻身和烏鴉及野狗浴血奮戰，最後窮途末路不知該如是好，在水溝中的垃圾桶內，載浮載沈，喵喵嗚叫。

那裏是亞莉亞先前以武偵身分活躍的場所。

你剛纔不是還帶着笑容嗎？

因爲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

「武偵憲章第二條：與委託人訂下的契約，必須確實遵守。所以我不會再追着你跑了。」

我也跟着笑了。

亞莉亞用手背拚命擦拭滴落的淚水，口中不停低喃着。

我決定視若無睹，假裝自己沒看見亞莉亞的淚水。

但她其實不是母獅。

她會在這個像垃圾桶一樣的世界中，不停戰鬥、戰鬥，然後受傷。

門外沒有亞莉亞的腳步聲。

「……」

「那、那種程度……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想辦法處理。笨蛋是你纔對。」

爲什麼你要哭泣呢……

「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想辦法處理，這句是騙人的。」

看到嬌小可愛的她落淚，讓我因此被束縛住了？我嗎？我又不是笨蛋。

「啊，對……」

亞莉亞的話語，聽起來似乎還沒有完全死心。

「敢瞧不起我，我就在你身上開洞！開十個……不，要開很多個！」

亞莉亞說完似乎覺得有些冷，轉身背對我進到了屋內。

亞莉亞話語中夾雜着嘆息，說話方式難得變得有些靦腆。

她就是那隻小貓。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

我手肘靠着陽臺的欄杆，深深嘆了一口氣。

然而這是爲什麼？

「你跟人有約嗎？」

越是如此思考……

「哪一句？」

「……抱歉。」

她「呸」地吐出舌頭，然後笑了。

亞莉亞！亞莉亞！你像颱風一樣突然出現，打亂了我日常的生活，接着又像風一般離我而去。

「約好了？」

她幾經猶豫後又再度正視着我，開口說：

不是笑得很積極嗎？

「抱歉，剛纔是騙人的。」

「下次……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再敦你夾娃娃的訣竅吧。不過啊，那必須要先有挑選目標的本領纔行。」

隨後，我送亞莉亞到玄閱，看她把亂丟的鞋子穿上。

她走了我應該要覺得心情舒暢纔對啊……

亞莉亞「哼」一聲把兩手插在腰上，擡頭露出犬齒。

亞莉亞爽快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這麼一來，一切都會在此落幕。

至少最後要開朗地替她送行，我如此心想，走進室內做了一個笑容。

「……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夥伴。」

亞莉亞的事情就在我腦中、在我胸口擴散開來。

我深坐在沙發上，按着額頭。

「我不要……我不要啦金次……沒有……絕對不可能有人……跟你……一樣。我不可能找得到……了……！」

「……道別？」

「我一定找得到的。因爲你讓我知道，這世界上還是有人可以當我的夥伴。」

亞莉亞。

我下意識避開她的視線，回答說。

到此爲止，一切就告一個段落了……嗎。

這樣可以嗎？

「媽媽被捕之前，我曾經在那邊立下不少功勞。他們一直吵着要我快點回去，也不反省一下自己的無能。不過也正好……我決定利用這個機會，暫時回去一趟重整態勢。」

奸了，金次。打開書桌的抽屜。拿起要轉到普通高中的申請資料吧。對。這樣就好。最近我太忙沒時間交出去，現在我應該馬上把這份資料放進教務科的郵筒裏。

她直到最後，還是說自己是「獨唱曲」。

「什麼啊！你是說我沒有那種本領羅？」

這樣真的可以嗎？亞莉亞。

亞莉亞如果要救自己的母親——香苗女士，除了「武偵殺手」外，她還必須要跟其他的敵人戰鬥吧。

「回去……是回倫敦嗎？」

倫敦武偵局。

軍隊的航空母艦……嗎。這排場還真大。不愧是貴族啊。

「是嗎……也對。再會啦，你要加油啊！」

「……金次。你是一個了不起的武偵。所以現在我尊重你的意思，也不會……再叫你奴隸了.所以……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再來找我。到時候請你一定要當我的夥伴……」

接着，亞莉亞欲言又止。

我覺得有些奇怪，從窺孔偷看外頭。

「——所以今天啊，我是來向你道別的。」

「亞莉亞……」

「說得對，我真的是笨蛋纔會去幫你這種笨蛋。」

「該死！金次……你現在在想什麼。別再想了！快停止思考！」

只是一隻迷路的小貓而已。

「沒、沒關係啦。如果你不想的話。那個啊，反正……我還是獨唱曲嘛。忘記我剛纔說的吧。」

「對。我要搭直升機到英國空軍的航空母艦上，再從那裏坐艦載噴射機，咻——」

而且老實說，我不想再跟這次一樣遇到危險的事情了。

「我們約奸只有一次吧？」

我沒有留住她。

她出去後，應該要走到電梯或樓梯旁纔對。

半吊子的你，身爲歐爾梅斯家族不良品的你，

真的甘願當「獨唱曲」嗎！

「當然不甘願！你也知道吧，金次。」

我也跟那傢伙一樣，同樣是遠山家的缺陷品。

我無法變成正義使者。

不過……不過——

如果是當她的同伴，那我或許還做得到。

亞莉亞遺留的體香，讓房間帶有些許的芬香。

那如梔子花一般，甜甜、甜甜的香味。

「天真……你太天真了。金次你真的太天真了！該死！」

我自言自語完，把轉學申請的資料從中撕成了兩半。

亞莉亞離開我房間，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這時間沒有公車。腳踏車也往生了。所以天真的我全力奔跑，來到屋頂上有停機坪的武偵高中女生宿舍。

此時直升機——那一定是直升機錯不了——已經停在屋頂上。

機翼正在旋轉。

感覺隨時都會起飛一樣。

好死不死宿舍的電梯剛好在檢修。

我衝上逃生梯，不顧一切往屋頂爬去。

我從南端的男生宿舍到北端的女生宿舍，一路上幾乎都用跑的。現在又用衝的爬上樓，心臟就快爆開了。那傢伙老是讓我在狂奔啊。

我身上流着汗水。上氣不接下氣地呼吸，被強風弄得更加雜亂。

「我……我說你啊！」

我跨越剛升起的滿月，飛到了空中。

——我朝剛纔變形的鐵絲網開始奔跑。

我半自暴自棄，跑到屋頂唯一的樓梯出入口。

我往後一退想接住亞莉亞，背後頂到屋頂上的鐵絲網。

「思？」

我的腳踏車被「武偵殺手」挾持的時候。

亞莉亞接着跳下來，裙子誇張翻動，她在空中抱住了我。

「亞莉亞！」

「亞莉亞！亞莉亞——！」

「亞莉亞。現在的我很普通，什麼都做不到。」

我緊抱住亞莉亞所受到的衝擊，讓身後的鐵絲網一口氣凹了下去。

「——嗚？唉、哎呀！哎呀呀！」

斜凹的鐵絲網變得有如跳躍臺一樣，我倆從上頭滑落回到了屋頂上。

我現在的表情肯定相當沒出息吧。

「亞莉亞。」

「……那你想怎麼辦？」

「……喂、喂！等……！」

我的衣服和褲子「啪畦啪嚏」地猛烈拍動，彷彿就要被扯下來一般。

「你……曾經爲了我從這裏跳下去吧。」

「亞莉亞！你是獨唱曲！沒錯！或許是這樣吧！但是——」

「抱歉，亞莉亞。現在的我只能想到這個方法。」

直升機螺旋槳颳起的陣風，吹亂了我的頭髮。

「你、你把出口打壞做什麼！」

我瞬間把腰帶掛到鐵絲網上，利用繩索減緩自身的下降速度。

在大喊之中——

如果你要我這種廢柴當你的夥伴，

把繩索固定在直升機邊緣，在強風之中跳了下來！

但我不能停下來。

但我還是不能不叫！

直升機的噪音這麼大，她應該聽不見我的聲音吧。

不能停下來。

此時我看見一位白人在直升機內大吼，彷彿在唱和我的喊叫一般。

這樣下去亞莉亞會被他們帶走。

我已經不去想了。

「等……喂！」

那這點程度的胡來可是必要的！

我大叫。

我不想幹武偵，也不想讀武偵高中，討厭女生，也討厭爆發模式。這些想法我始終如一。

你問我，我也……

「呸——！」

來吧，亞莉亞！

亞莉亞。

亞莉亞朝天空做了一個鬼臉，直升機颳起下降氣流，讓她的雙馬尾自由自在地隨風飛舞。

「？」

我是個好人吧？

我踹開了頂樓的門，但晚了一步。直升機恰好發出轟天巨響，飛離屋頂大約十公尺。

喀啷！

「亞莉亞——！」

轉學的申請期間還有半年。撕破的資料我之後再重寫。

「——但是至少你之前爲我做的事情——我可以報答你！」

「Aria！What9;re you doin』！」

「——！」

碰！

「——笨蛋金次！慢死了！」

喀鏘鏘鏘鏘！

就稍微陪她走一下吧！

用氣喘如牛的喉嚨。

亞莉亞跟在我後面跑了過來。

接着用新購人的貝瑞塔，「砰砰」兩聲打壞門把。

但至少在那之前，我就稍微——

——你有想過會有少女從天而降嗎？

太好了。如果出了差錯，可是會從頂樓摔落。

你爲了我，從這女生宿舍的屋頂縱身跳下。

很好，爛得很徹底。這樣一來，他們就無法從這裏出去了。

必須想想辦法……！

就算不是爆發模式，一定也有現在的我做得到的事情，我必須去尋找！

亞莉亞最後斷開繩索，朝着我斜落下來。

現在決定暫時回去一趟的亞莉亞逃走了，想必他們很慌張吧。

「……？」

亞莉亞手放在雙槍上，同時說。

「別開槍，亞莉亞。他們是外部人士。要是弄傷他們可不得了。」

我把像跳躍臺一樣變形的鐵絲網，當成真正的跳躍臺。

但話說回來……這情況很不妙。

亞莉亞喊道，我一臉苦笑轉過頭去。

亞莉亞從中探頭，居然直接——

不，我必須要去做。說那種話只是藉口。

用我人生最大的音量大喊！

這舉動似乎觸怒了對方。

只爲了幫助我。

我和亞莉亞墜落到女生宿舍下方，摔在溫室塑膠屋上。

——當我嚇得臉色蒼白的下一秒。

幸好塑膠的屋頂成了緩衝物——

要有所覺悟的人是你纔對！

事情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呢？

他應該是倫敦武偵局的公務員吧。

倫敦武偵局。他們想要亞莉亞歸建。想把她帶回倫敦，讓她做牛做馬。

人數差太多了。

直升機的艙門以驚人之勢快速開啓。

——亞莉亞！亞莉亞！亞莉亞——！

「剛纔的機降應該都用掉了吧。直升機裏面也沒有備用的。」

只管大叫！

——我說。

但是，要我無視小不點亞莉亞的淚水，變成一坨臭狗屎蛋，那我更是不願意！

「金次!? 」

「我至少可以當你的背景音樂！」

駕駛可能一時慌張，直升機搖晃了一下……讓亞莉亞就像鐘擺一樣擺動。

幾位武偵局的公務員，從直升機上用繩索降落到屋頂。

繩索雖達到減速的功效，但亞莉亞的速度幾乎等於自由落體。

彷彿快將它撕扯開一樣大叫。

但是現在的我——不是爆發模式下的我根本無能爲力……

「他們手邊還有繩索嗎？」

當我這麼想的瞬間。

屋頂被我們壓破，我們直接摔進了溫室裏。

「……痛……痛死我了……」

「笨……笨蛋金次……！」

這樣真的太胡來了。

我和亞莉亞就像漫畫角色一樣，眼睛不停旋轉。

——亞莉亞踉艙站起，

「遜、遜斃了。你現在是『笨蛋金次模式』吧……？」

這句話終於從她口中進出，我的臉頰僵了下來。

雖然沒有完全說中，不過知道我祕密的人又多了一個。

直升機的探照燈從上空照了過來。

我們的身影暴露在圓光當中。

彷彿像歌劇的其中一幕。

「金次。」

亞莉亞用紅色的眼眸看着我。

我依舊跌坐在地板上，擡頭看亞莉亞。

「你身上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只要打開某種開關，就可以急劇提高你的能力。」

「……」

「我不知道那開關是什麼。而你自己也無法自由控制。」

「…………」

等等等！

「等……！那從物理上來說……或許可行，但是在倫理上是做不到的！」

「吵死了、吵死了！我要讓你變成我的夥伴，像曾爺爺一樣變成了不起的『H』！我已經決定了！」

「那……那個『H』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神崎·福爾摩斯·亞莉亞！」

你說得太過火了吧。

「福爾、摩斯……！」

「不過啊，我剛纔想到了。既然這樣，我只要讓你平常也能自由發揮那股力量——好好調教你就行了！沒錯！就這麼簡單嘛！對吧？」

給我等一下！

「——我就在你身上開洞！」

「沒錯！我是夏洛克·福爾摩斯4世！而我已經決定了，你是我的夥伴J·H·華生！我不會再讓你逃走了！要是你敢逃走——」

「你還不知道嗎？我不敢相信！笨蛋、笨蛋！大笨蛋！金氏世界記錄級的笨蛋！金牌笨蛋！」

「我還沒答應你吧！」

「男子漢沒有第二句話！」

「真是的！我已經決定是你了，所以就告訴你吧！我的名字是——」

亞莉亞齜牙露出犬齒，雙手放到腰上，挺起她無法集中託高的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