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彈 巴斯克維爾小隊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萬 字
晚上,我回到武偵高中後——
教務科確認這次的事件無人傷亡後,立刻把我們照學科分開,開始做調查報告。
這太超過了吧,好歹也讓我休息一下。不過他們有讓我喫豬排飯就是了。(注:接受調查的時候,喫豬排飯是日本的習慣)
亞莉亞被強襲科教官蘭豹帶到了校長室。
我和理子到偵探科,武藤到了車輛科,分別和教官面談……之後教官們會統一向警視廳、媒體和JR方面聯絡。
我本來以爲把新幹線劈成兩半的事會被罵,不過逮捕犯人剛好功過相抵,所以我們不僅沒受到責罰,表面上我們還變成了解決事件的功臣。
三個眧眧劫持新幹線是爲了威脅日本政府,賺取贖金。所以這次的責任歸屬也沒落在武偵高中身上。
這也未免太好運了吧,我心想。不過——
「遠山同學。還沒談司法交易之前,老師先告訴你喔,千爲不要說這次是因爲自己被敵人釘上喔。不然會有一羣大人物把你臭罵一頓。」
我聽了高天原佑彩老師的話,接受調查時又看見一個黑衣男子在場,因此多少猜到了背後的原因。
從男子的勳章來看,他是外務省的官員。而且還是事務次官(注:事務次官相當於臺灣的常務次長。)級的。
這大概是……託亞莉亞的福吧。
原則上,武偵不管被捲入何種事件,國際方面的問題都要自己解決。
不過亞莉亞是外國的貴族,還讓日本國內險些發生嚴重的公安事件……這個事實最好別對外公佈,以免傷了英美雙邊的友好關係。這就是所謂「大人的理由」吧。
哎呀!我在這邊就乖乖聽話吧。
我的成績已經不算好了,如果再被扣分可就傷腦筋了。
之後,官員大人說政府會給我一筆慰問金——這或許是遮口費吧——但我慎重地謝絕了他的好意。最後一直到了三更半夜,我才終於重獲自由。
我第一個去的地方,是第二女生宿舍。
到了最上層蕾姬的房間。
我用先前拿到的鑰匙卡開門,發現室內一片漆黑。
我終於也開始慌了,所以打了通電話給亞莉亞,想確認小隊編成的事情。
由於蕾姬沒接敦務科的確認電話,所以我和蕾姬的小隊未被批准。
就這樣,當我鐵了半顆心在客廳讀書時——
手邊沒手機,也不能做什麼。
負責護送的車輛科學長無法區分三姐妹,所以在她們的額頭貼上寫有「長女」、「次女」、「三女」的名牌。那一幕實在有夠經典啊。
白雪在早餐前,拿了一個包袱走了過來。
理子唱着歌跑了出來,身上同樣穿着一襲黑衣。
隔天,到了現場申請的截止日時,我依舊沒有所屬的小隊。
(蕾姬……)
「小隊編成」一直拖到了今天,終於到了不得不登錄的時期了。
我有一股不祥的預感,立刻按下訊息播放鍵。
就表示還會有第二件、第三件事情(注:「這樣一來,事件落幕了」的原文是「これにて、一件落着」。所以金次纔會說有一件結束還會有二、三件。)吧?是吧,我的老祖宗。
「你要我等?你有什麼計劃之類的嗎?」
所以學校爲了這些學生,專程設了一個叫「現場申請」的補救措施,若是現場申請,只要把小隊成員的名字寫在紙上提交,就算是「申請」,再請老師拍小隊照片就算是「確認和登錄」。
這次我的手機壞了,所以她才狂打宿舍的電話。
『要是你聽見我的留言,麻煩你……打一通電話給我。我相信小金不會有事,可是……嗚!我很、擔、擔心你……嗚哇……』
白雪也一樣,說什麼「妻子不管做什麼,都不能輸給妾」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三兩下就接受了理子的挑戰。
而且我瞄了一下,她很明顯沒穿內衣。
『我們也都平安無事,會坐東海道線回東京。我到家應該會很晚了,不過回去之後我會做料理給你喫。剛纔我買了新鮮的螃蟹!』
今晚她們三姐妹會接受尋問科的超級虐待狂——綴梅子教官的審問吧。
一般來說,小隊編成的基本流程是先由小隊派代表「申請」。接着,教務科會在校外教學後,打電話給小隊的成員,進行「確認」。最後再拍「登錄」的照片即可。
(猛妹、炮娘、狙姐……嗎。)
這裏已經——
『嗚嗚…嗚啊…小金……嗚……嗚嗚…嗚嗚嗚……』
換句話說,我現在沒有小隊,處於半吊子的狀態。
不過補救措施的截止日,就是明天了。
這件是我的防彈制服·NER0呢。
我按下了停止鍵。停止!馬上停止!說到這裏就好,這邊的內容好像脫離了原先確認平安的範疇,而且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竄過我的背脊。好了,訊息全部刪除。
亞莉亞不在家,白雪趁着我倆獨處時,賣力地打掃、洗衣、煮飯。她的家事功力還是一樣神乎其技,勤奮的身影,就像理子的遊戲中常出現的女僕一樣。
這次真的可以說我祖先的口頭禪了吧?
不對,正確來說是隻有前幾天在休息吧。
我在路上和蘭豹擦身而過時,她告訴我亞莉亞已經去虎之門(注:虎之門爲東京的城鎮名。)了。她聘了一位女律師爲自己的母親——神崎香苗女士打官司,現在她跑去律師的事務所做庭前準備。
話說,你要帶螃蟹回來嗎……
「欽、欽、欽欽快來♪ 這裏的水很甘甜喔♪(注:理子唱的是日本童謠「ほたるこぃ(螢火蟲來吧)」的歌詞。原本的歌詞直譯是「螢、螢、螢火蟲快來,這裏的水很甘甜喔。」)」
我走進客廳……
客廳的窗戶也完全緊閉,安靜無聲到令人耳朵疼痛。
……怎麼回事?我不常使用的電話錄音機,現在錄滿了訊息。
看來那身衣服是防彈制服·NER0——學生拍小隊登錄照時穿的衣服。似乎是從裝備科借來的。
就這樣,我過着平靜的假期……可是假期放到一半,理子突然出現在我的房內。手上很理所當然地,拿着我房間的鑰匙卡。
發現有樣東西在閃燈。
錄音機明明可以錄三十分鐘的訊息啊。
亞莉亞說完就把電話掛了。她連鼻音都是娃娃聲。
這身裝扮散發出的氣息,有別於平常的白雪。感覺有點酷呢。
我睽違多日,回到了男生宿舍的房間。這裏也空無一人。
之後我外出回家,看見她們就像牛一樣四肢撐地,「哞~!」、「嗯哞!」地,正在頭撞頭……其實你們的感情很好吧?可以玩到這種地步。
所以她纔會這麼擔心我;可是,你也不用狂錄三十分鐘的留言吧。
「那個,這麼說來有點難啓齒……我占卜了自己的未來,卦象說我可以和小金組隊……所以我就沒加入別人的小隊了。結果校外教學—之後,亞莉亞就邀我和大家一起組隊……」
詳情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不過,聽說綴會在審問時對嫌疑人做出非常可怕的事情。你們三個活該,好好被修理一下吧。
接下來,我的房間開始殺氣騰騰,變得像西部電影的決鬥場。每當理子嗲聲嗲氣地叫「欽欽~」時,白雪就會揮舞菜刀大喊:「快離開小金大人!你這隻小偷貓!」我又迴歸到原本可悲的日常生活了。
沒有風在吹拂了。
她綁在上衣胸前的素雅緞帶,也同樣是黑色。髮型很難得地束成了高馬尾,平常用來綁發的布料也換成了黑色。
果然是白雪的留言。
白雪待在後面的車廂,在靜岡附近和我分開了。
那傢伙有個習慣,每次發生什麼事情,就會狂發郵件奪命連環扣。
理子除了戰鬥以外,還很喜歡跟人比高下。白雪容易受到挑撥,似乎讓她很高興……所以她一直找白雪比腕力或比賽快喫,總之就是不停比東比西。
她們就像古早電影「暫時停止呼吸」裏的殭屍一樣。
我困擾不知該看哪好,於是將視線上移……這才發現理子連兩撮頭髮上的緞帶都換成了黑色。這兩人真的是全身上下一身黑啊。
我聽着白雪說話,伸手打開了包袱。裏頭有一套黑色西裝。
拜託不要都錄哭聲好嗎。後半部聽起來超像鬼來電。
嚇——嚇死人吧!
我還悠閒地選購了一支新手機。
我打開無罩燈泡,燈光空洞地照着混凝土裸露在外的室內。
「小金,抱歉喔。到了緊要關頭還不能告訴你……」
就在這一成不變的喧鬧中,九月下旬到了。
當你越是小心謹慎,就什麼也不會發生——這也讓我能夠把校外教學Ⅰ之後的連續假期,拿來好好修養。
纔剛發生這麼大的事件,亞莉亞還真是堅強啊。
我誠惶誠恐,播放下一通留書。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不過房內真的空無一人呢。
『小金,那個啊、那個啊,剛纔在新幹線上的孕婦,在靜岡的醫院平安生下小孩了喔!真是太好了……對方有寄照片給我,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嬰喔!嗯……那個,對了……小、小金喜歡……小孩嗎?我很喜歡小孩呢。小孩很可愛,我光用看的就覺得很幸福。所、所以我、我有一天……有一天要幫小金——』
話說,防彈制服露成這樣,有辦法擋子彈嗎?
「……我也要去……?」
於是我無所事事地,回想那三個盯上我和蕾姬的姐妹。
『小金,你沒事吧?』
「這樣一來,事件落幕了……對吧。」
白雪不知爲何,每天都幸福滿溢。也多虧了她的照料,讓我難得可以輕鬆度過假期。
我在校外教學Ⅰ之前,曾說過小隊編成根本不重要,看來……她對這件事情還懷恨在心呢。
她們三人在東京車站被逮捕,一直到最後還滿口惡言。
黑衣的設計大膽,露出度很高(特別是事業線)。真是討厭啊。
爲什麼要不斷重複?
結果,大小姐要我等候吩咐。
『我收到武偵高中的聯絡了!聽到小金沒事我鬆了一口氣。聽說炸彈客已經被逮捕了,真是太厲害了……!小金真是太厲害了。太厲害了。小金…啊啊……小金真的好厲害……』
(好了……這次真的……)
『小隊編成的事情你再等一下。』
白雪也真是,情緒的轉變還真快啊。
簡單來說,那是一種偷工減料又急就章的小隊登錄。
「你們要去……現場申請嗎?」
訊息暫時中斷,接下來是下一通留言。
我把電話線給拔了,接着到浴室衝完澡後……獨自一人躺在久違的雙層牀上。
隔天我睡到下午,假期以白雪做的螃蟹炒飯拉開了序幕。
哎呀!我的狀況是有點特殊啦……不過令人意外的是,過了校外教學後,最後決定不搭檔的小隊其實也滿多的。
隨後,理子好像是想打發時間,一直故意粘着我。而白雪每次都把理子的動作當真,不是撲上去揪住理子,就是揮舞日本刀,再不然就是拿M60掃射。
一件事情落幕——
不過,這句話。事到如今我纔想到,這句話無法讓人完全安心呢。
仔細一看,她凹凸有致的身體,穿着一套黑色衣服。
光是我在家的時候,她們就扭打了十次,互砍了十二次,槍戰了十五次。
說那種話我也有錯啦……不過亞莉亞也真是的,不管是身高還是個性,都跟小鬼沒兩樣。
『有是有啦,不過你上次太臭屁了,所以我不告訴你,哼哼哼!』
嗚……還有錄音啊,我已經想睡了說。
我已經想睡了,不過我還是打了通電話給擔心我的白雪。她一接到電話就興奮地尖叫,「我沒事,別擔心。先睡了。」我蓋過她的尖叫聲,說完立刻掛斷。
「對啊!欽欽也去吧!」
如果連現場申請都沒去,教務科就會擅自幫學生找隊伍編入……哎呀!再壞也不過如此,我是沒差啦,反正我已經打算離開武偵高中。
就是這樣……
「理理本來是和亞莉亞兩個人申請小隊的,不過在確認的時候取消了。因爲亞莉亞有了新的構想,要和欽欽你們組一支理想的小隊。」
理子說完,讓我看了現場申請用的申請單。
上頭——
小隊名稱:「巴斯克維爾小隊」
成員:
○神崎·H·亞莉亞(強襲科)
◎遠山金次(偵探科)
·星伽白雪(超能力搜查研究科)
·峯理子(偵探科)
·蕾姬(狙擊科)
總共寫了五個人的名字。
這就是亞莉亞構思的隊伍。
我名字上頭的雙圈代表隊長,亞莉亞的單圈則代表了副隊長。
「喂……這是……」
我指着蕾姬的名字說。
要組成小隊,必須要全體集合讓老師拍照。現場申請當然也不例外。
這是小隊成員的一種意思表示。
但是……蕾姬在東京車站消失後,目前還處於失蹤狀態。
換句話說,她沒辦法來登錄。
「嗯……現在聯絡不上蕾姬同學,所以她可能會被屏除在外……可是小金想和蕾姬同學組隊吧?」
隊長的事情就算了,沒差。反正也是掛名嘛。
你、你有土地嗎?區區一個女高中生。
就算沒交給你,你也會自己擅自下令。
今年小隊編成的拍照會場在偵探科頂樓。
「啊,我有一塊土地在英國德文郡的達特摩爾(Dartmoor),巴斯克維爾是那塊土地的名字。」
也就是說在那個地方,你的頭上會有一頂小皇冠嗎。
因爲蕾姬的手機在京都被眧眧弄壞了。
一旁的強襲科教官蘭豹,手上拿着一臺時下不多見的傳統相機。今天是她負責拍照,所以理子和白雪拿着申請單過去找她。我趁這個機會,稍微彎下腰呢喃說:
「已經沒有時間了。蕾姬該怎辦?」
「亞莉亞,你聽我說一下。現在要取消還來得及喔。」
我用訝異的眼神,看着亞莉亞的頭頂時……
「可是啊,蕾Q前行蹤不明,還不知道能不能把她編入小隊呢。」
我會那麼做是因爲被蕾姬狙擊拘禁——事到如今,我多做解釋也很奇怪。
不過這話要是說出口,她肯定會拔槍。
畢竟亞莉亞最怕打雷了。
「因爲欽欽的生活照可以高價賣給小雪啊。呵呵呵!」
理子倒吊在天花板上——
我住的地方原本是四人房,室內還有幾個小房間。
亞莉亞……
「亞莉亞說她已經在拍照會場了。她好像從一大早就在那邊等蕾Q,不過申請截止時間是今天中午十二點。時間只剩下三十分鐘了。所以我們只能先過去,欽欽!快換衣服、快換衣服!表演現場更衣秀!呀哈!」
發現了亞莉亞的身影。
天花板上突然傳來手機的拍照聲。
「我、我只是不希望……你因爲我和蕾姬的事情,最後沒隊伍可去。不是因爲我想把你……從蕾姬那邊搶回來喔。」
話說白雪會買嗎。你們其實感情很好吧,我敢肯定。
「還問這些,你已經擅自把我的名字寫在申請單上了吧。而且我還是隊長。」
我……不發一語,環視周遭。
眼看我的褲子就快被她脫了,於是我推開理子——
(這傢伙真的是貴族呢……)
白雪和理子說話之際,亞莉亞用紅紫色的眼眸擡頭看我。
突然以尖銳的語氣嘲諷說。
亞莉亞斜眼看着理子的背影說。她把自己自尊心也很高的事情束之高閣,不對,是束之宇宙。
「你說話還是一樣這麼奇怪。我們要拍的是照片不是肚臍吧?(注:這邊的「偷走」和「拍照」,在日文是同音異義,皆爲「TORU」。)
「金次……你來這裏……沒問題嗎?這表示你要和我們,那個……組隊喔。」
「所以,亞莉亞纔會堅持把蕾姬同學編入小隊中。她還說『要把金次編進來的話,那蕾姬也要一起。不然這個小隊編成就違反了金次的想法』。」
「可是,最後還是聯絡不上蕾姬同學。亞莉亞有傳郵件,通知她現場申請的時間和集合地點——結果,她沒有回覆。」
「打倒理子這個擔子,對我來說太重了……等等,被你這樣命令我纔想起來,爲啥我是隊長啊。」
亞莉亞回過頭滿臉問號,交互看了自己的肚臍和陰沉的天空。
她在人際方面很纖細,就跟女生沒兩樣。不過其他方面都很男性化。
白雪垂頭喪氣。我想那是當然的吧。
接着,她使勁地皺起柳眉,往我們三人的方向走來。
頂樓的地板上有一塊黑色膠帶圍成的長方形,有一支隊伍站在裏頭排成一列,正在讓蘭豹拍照。
「所以亞莉亞跑來跟我說,『要是讓金次的期望落空也不太好,所以小隊的事情等到蕾姬加入後再告訴他』。哎呀!亞莉亞會在意欽欽你的感受是好事啦,所以我也一直保密到現在,對不起呢。」
決定先問一下理子的想法。
喀嚓!
初代夏洛克·福爾摩斯解決的事件當中,也有這個名字。那起事件解決後,福爾摩斯一族買下了那邊的土地,取名叫巴斯克維爾(注:出自柯南道爾的小說,巴斯克維爾的獵犬(The Hound of the Baskervilles)。)嗎。
我爲了打消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氛,鼻子哼了一聲——穿好黑色西裝走出房間。
大約有二十到三十人呢,這些都是來現場申請的隊伍嗎。
理子接在白雪後面說。
「離截止……還有幾分鐘?」
「等封最後一刻吧。我已經傳郵件告訴她了。」
我走進其中一間,頂着一頭亂髮在鏡子前更衣時——
拿着防彈制服·NERO跑去更衣。感覺有點被趕鴨子上架。
理子順口說了一串令人不安的話。當我轉頭看她時……天花板已經恢復原狀了。
理子不見人影,周圍甚至一點入侵的痕跡都沒有。
我開口搭話。此刻的亞莉亞,正默默地看着他們拍照。
亞莉亞說完,雙手抱胸凝視樓梯。
理子從那裏倒吊露出上半身,晃動貼有水晶鑽的手機示意。
我擡頭一看,天花板的嵌板有一塊被挪開。
「理子很危險喔。她現在是敵是友還搞不清楚。」
所以我不肯定也不否定,繼續聽她說下去。
「哎呀!萬一我被她暗殺了,到時候你再幫我報仇。這是命令,你會確實擺平她吧?」
「還有五分鐘。」
她穿着小孩尺寸的防彈制服·NERO(大概是特別訂做的),外套下僅穿着一件無肩小可愛,肚臍在風中若隱若現。
所以昨天我提到小隊的事情,你纔回答得那麼曖昧嗎。
……這傢伙還是一樣神出鬼沒呢。
白雪眼珠上轉,看着我說,看來她因爲亞莉亞的關係也誤會了……
我面向鏡子——
「還有……小隊的名稱。那名字看起來很像某種交通工具……是什麼意思啊?」
聽到這句話我纔想到……巴斯克維爾(Baskervilles)這個單字,我在偵探科的教科書上看過。
「我跟你們一起行動,是因爲不想讓你們死在別人手上。打倒弗拉德之後我有說過吧,『你們要是死在我以外的人手上,我可不饒你們』。結果你們到現在有多少次差點沒命?這次也一樣,我看不下去了。而且近期之內就會有宣戰會議。爲了接下來的戰鬥,我會待在你們身邊,直到你們成長茁壯爲止。然後等到櫻桃成熟之後——我再把她喫了。」
理子看我拿着黑色西裝站着不動,伸手抓了我的腰帶。
雖然我們也一樣,不過其實有很多人會拖到最後一刻纔來申請。
「金次。」
亞莉亞踮起腳,把小巧的左耳朝向我。
「接下來……宣……什麼來着?」
亞莉亞說得若無其事,卻令我瞪大了雙眼。
我知道要阻止理子的奇特言行是在白費力氣,所以只是嘀咕幾句,一邊繫上黑色領帶,又轉身面向鏡子。
而那塊土地現在是亞莉亞的所有物。
「你一個女生不要偷拍男生換衣服啦。平常應該是相反過來纔對吧,雖然我不會去拍啦。」
隨後我、白雪和理子三人抵達了會場。場內集合了許多身穿黑衣的學生,人數比我預想的還多。
還有四分三十秒嗎。
那種照片不準賣。
蕾姬果然不在這裏。
「……不過是一塊荒地啦。我只是繼承了福爾摩斯家買下的土地,不是靠自己努力得到的啦。」
「欽欽破綻百出。如果我剛纔拿的是手槍,你就被開洞了。」
「哈!老孃可是目無王法的流氓,你忘了嗎?蠢蛋。」
「喂!亞莉亞。你小心肚臍被雷公偷走喔。」
亞莉亞的回答支支吾吾,似乎對自己強硬的舉動感到害臊。
看來這位歸國子女……不知道雷公會偷人肚臍的傳說。
我環視陰天下的屋頂,在人滿爲患的學生當中……
畢竟武偵的小隊,必須把性命交付給對方。成員並非三兩下就能決定的。會拖到最後一刻也很正常。
「那是因爲我在戰鬥隊形中,把你配置成UL。也就是掛名的隊長。命令我會負責下的,交給我吧。」
很好。現在的氣氛不對就先算了,下次再好好嚇唬她吧。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總有一天我會跟理子分個高下吧。」
「……嗯?什麼啊?」
「話說回來……這樣真的可以嗎?理子。」
「你打算殺了我和亞莉亞吧。我們組隊的話,你就不好下手囉。平常打架也就算了,武偵和武偵之間是禁止互相廝殺的。特別是隊伍成員之間的廝殺,那可是重罪喔。」
亞莉亞有些害臊,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她不是那種人。你別看她那樣,她的自尊心可是很高的。」
「我們組隊之後,你要是一直讓她待在身邊,搞不好會被她暗算喔。」
我甩了甩頭,突然有樣東西跑進了我的視線角落。
是一個白色的物體。
「……嗯?」
頂樓上有一個兩公尺高的空調設備,在那後方……
有一條白色、看似尾巴的東西。
「……嗯!」
我開始起跑。
「金次!」
無視了身後亞莉亞的叫喊,往空調設備跑去。
那個東西——
不是好像,那真的是尾巴。
一條白銀色的野獸尾巴。
(我八成沒看錯……!)
我拐過轉角,繞到空調設備的側面,尾巴的主人果然是銀狼——艾馬基。
還有……
它的飼主也在。
嬌小的短髮少女,身穿男性款式的防彈制服·NERO,看上去十分相配。
只見她背靠空調設備,視線低伏,一語不發地站在那裏。
「蕾姬……!」
亞莉亞追着我跑來,喊出了少女的名字
「蕾姬……那個時候的事情,我也要向你道謝。還有……謝謝你過來。絕交已經取消了。我們現在……復交?再交?那個……我們再當好朋友吧!」
謝謝。
跟在新幹線上一樣。
現在的我不是爆發模式,能不能讓兩位女生重修舊好……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想起新幹線上的那個旋轉,催促亞莉亞後……
我推着白雪和理子的肩膀,催促她們往蘭豹跑。
情況顛倒過來了呢。
「走吧!」
依舊低着頭的蕾姬,額頭上已經沒有繃帶。
「謝謝你牽住了我的手。」
還有泡溫泉療傷?她的傷勢那麼嚴重,居然只靠人體的自愈力來恢復。
「亞莉亞,好啦,你就老實說吧。你這陣子一直在擔心蕾姬同學……我在旁邊看了都覺得很不忍心……」
不知從哪傳來一陣男人用假音說話的聲音,令我們四處張望。
在賭上性命的校外教學Ⅰ之後,蕾姬真的有點不一樣了呢。
「剛纔我買了新手機後,馬上就收到亞莉亞同學的郵件。」
蕾姬還是一樣視線低伏,回答說。
太、太好了。要讓女生和好,果然還是需要女生的幫助啊。
蘭豹看着手錶大喊催促,我們五人分別進入拍照地點。
歡迎你的到來,蕾姬。
亞莉亞羞紅了臉,眼珠上轉看着蕾姬。
她深深注視着亞莉亞,第一次說出了感謝的話語。
「蕾姬,你願意加入亞莉亞自己亂組的小隊嗎?」
「蕾姬同學!太好了,你趕上了呢……!大家一直在找你呢,你跑到哪去?真是的……」
手機壞掉重新購買時,也會遇到同樣的狀況。只要號碼和信箱不變,系統就會認爲你沒開手機。
在我的記憶中,蕾姬從未說過這句話。
讓亞莉亞頓時羞紅了臉,但她很快就回望蕾姬說:
蕾姬站在亞莉亞的右後方,刻意把槍揹帶放長。似乎是爲了不讓自己的武器——德拉古諾夫被拍得太清楚。
現場申請已經快要截止了說。
「哪、哪有!我對這種人、這種……」
這個愛鬧彆扭的亞莉亞……我的說服好像成了反效果。
亞莉亞看看她們,看看我,又看看蕾姬,轟轟轟轟!
「咦!」
亞莉亞剛纔立刻跑了過來——
而現在……在同一個地方,這次換我們拉蕾姬入隊。
她之前搶了對方的直升機,也不太好意思露臉吧。
而且她的肩上,還掛着四公斤重的德拉古諾夫狙擊槍。
「然後,我包下了前幾天遇襲的那間民宿,泡溫泉療傷。」
上個月底。蕾姬在這裏逼我當她的夥伴。
「……蕾姬……!」
也就是說,艾馬基察覺主人在附近,然後自己逃離了神社嗎。
民宿……她在沙織小姐的民宿「蜂之子」嗎。
是那個以「只聞其聲,不見其影」出名的諜報科教官Chang wu。他在這裏嗎。
偵探科的頂樓。
「我到京都和艾馬基會合。」
「亞莉亞同學,那個時候在新幹線上——」
我前幾天也一樣,買了新手機打開電源後,突然就收到武藤和不知火的郵件,讓我嚇了一跳。蕾姬的情況也一樣呢。
「巴斯克維爾小隊!神崎·H·亞莉亞做現場申請!」
「不過你希望蕾姬加入吧。別這樣鬧彆扭啦。」
接着緊緊抱住她。
白雪同理子跑了過來,說話的語氣像在尋問晚輩一樣。
我跟兩人後面,看到這一幕不禁莞爾一笑。
「話說回來……你居然會知道我們在這裏。」
(喔……原來是這樣啊。)
我想起蕾姬的手機壞掉,於是開口問。
一旁的理子露出竊喜的笑容,白雪則溫柔地看着兩人,彷彿在看自己的妹妹一樣。
「哪、哪有……那個時候我會牽手,只是因爲那是最好的方法。」
如果是普通的拍照,這邊應該會說:「來!看前面,笑一個!」
亞莉亞第一個站到拍照區中央,單手插在腰上朝蘭豹大喊。
想想蕾姬在DoKoMo(注:DoKoMo是日本的電信公司。)手機店的模樣,感覺實在有點超現實,讓我不禁露出苦笑。不過蕾姬能在今天買手機真是太好了,如果是明天可就來不及了。
所以蕾姬買了新手機後,纔會立刻收到亞莉亞的郵件吧。
一步、兩步地朝蕾姬走了過去。
我很在意她的傷勢,不過從她的站姿來看,應該沒什麼大礙了。
「——好!我們也走吧!」
蕾姬在亞莉亞的懷中,開口說:
理子和白雪也在左右兩旁幫腔。
從白雪驚訝的表情來看,蕾姬似乎沒去星伽的分社。
(不管怎樣,就算蕾姬聽不見「風」的聲音,她還是來這裏了。)
「……」
你在……忸忸怩怩什麼啊。
看來我們沒時間照規定一字排開了。
拍照會穿成一身黑,也是爲了不讓其他人知道我們所屬的學校。
我代替亞莉亞問完,蕾姬點頭回應,依舊沉默不語。
不過能恢復就好。
再繼續講下去,惹她亂髮脾氣可就不妙了。你一言我一語之間,搞不好會錯過報名時間。
亞莉亞說話的同時,朝蕾姬伸出發抖的手……
這時,頂樓的一角又傳來聲音。
「既然這樣,亞莉亞你有什麼話想說就快說。然後手牽手去拍照吧。之前被眧眧她們夾擊的時候,你們也有牽手吧。」
「還有五秒!跑快點!」
這是蕾姬第一次作主行動吧。
「好了好了!我可愛的學生們!離截止時間還有十五秒喔,武偵要確實遵守時間喔!」
是的,她是自己決定要來的。
「會、會把她編入小隊是因爲我們需要狙擊手,所以才找她來的。」
這奇怪的「絕交取消宣言」讓我露出苦笑時……
「……」
這個道謝太過直率——
「好!臉朝斜前方!不準笑!」
對方的手機如果關機或收不到訊號,寄出的郵件就會先暫存在郵件中心,等搜尋到對方的訊號後再重新傳送。

……沒辦法。這邊就由我來當溝通的橋樑吧。
瞬間秀了一手快速紅臉術。趕時間的時候這招還真方便。
她本來就很沉默寡言,所以我也不以爲意;不過第一次聽到她道謝……感覺很不錯呢。因爲這句別人說起來理所當然的話,從蕾姬口中說了出來。
「蕾姬……蕾姬……我很擔心你呢!誰叫你突然不見……!」
「說來說去,其實亞莉亞很喜歡蕾姬吧?」
我像在哄折騰人的小孩一樣,正當我覺得棘手時——
蕾姬出生至今,第一次遇見有人願意接納最真誠的自己,因此不知該如何反應……就這樣被亞莉亞拉着跑。
亞莉亞噙着淚水,抱着面無表情的蕾姬。
「喂!你們這羣小鬼,拖拖拉拉幹什麼,快來這裏!還剩十秒!快站到那邊的框框裏!我要拍照了!」
這、這種人妖說話法。
現在卻沉默不語。
你們大吵了一架,最後又決定組隊,我知道這樣難免會有一點尷尬。
不過這是武偵的團體照。我們的習慣是面朝斜前方,不讓五官拍得太清楚。
亞莉亞握住了蕾姬的手。
這次說話的人是強襲科的蘭豹教官,她長得很「大隻」所以很好認。只見她揮舞手上的相機,示意地上用黑色膠布圍出的框框。
理子站在亞莉亞的左後方,雙手抱胸,臉向側面,斜眼看着相機。
我撥動頭髮,遮住空手偏彈在臉頰留下的傷痕,再把手插在口袋,以藏住貼有透氣膠布的手指,然後站在框內的右端。這是爲了防止有心人,從傷口察覺到我用了什麼招式。
最後白雪站到指定區域的左端。平素良好的教養……令她看着相機的臉上,掛着一抹微笑。
「9月23日11點59分,巴斯克維爾小隊——確認登錄完成!」
蘭豹看着手錶,在最後一刻舉起相機按下快門。
接着閃光燈啪嚓一聲,發出了亮光。
美中不足的是蘭豹的相機舉得匆忙,結果沒拿好。
照片雖然拍到我們五人的身影,但卻非常歪斜。
這張照片就等於我們的寫照,因爲我們總是在最後一刻才把事情辦好。
但此時的我,完全沒想到這張照片——
——會是我們「巴斯克維爾小隊」,最初也是最後的合照。
當夕陽開始西下,天空便隨之放晴……薔薇色的晚霞,覆蓋了整個東京。
此時,我把蕾姬和艾馬基帶到學園島的西端——能夠眺望大海的防落欄杆外。
目的是獎賞艾馬基,這是我和它在山上的約定。
「來!直接喫吧。把塑料包裝全都撕掉會很麻煩。」
我打開放在腳邊的紙箱。裏頭裝滿了Maruha(注:Maruha是日本一家販賣海產相關食品的公司。)的魚肉香腸,總數有六十根。
這就叫做整箱購買。
艾馬基看到後咆哮了一聲,把頭塞進箱中開始大快朵頤。白色的尾巴就像螺旋槳一樣,不停迴轉。
看來它很喜歡魚肉香腸呢。
「……」
她還是一樣,不認識她的人大概會覺得她面無表情吧……不過我稍微可以解讀蕾姬的表情了。現在的她像在慰勞艾馬基似的,讓我感覺很溫柔。
「……」
「蕾姬就是蕾姬。這樣就夠了。我覺得現在的蕾姬就很好了,你就別擔心了。」
這是生氣的表現吧。
好直接了當啊,蕾姬。真不愧是直接射穿目標的狙擊手。
天才狙擊手蕾姬在後方掩護;警覺性高的理子負責保護小隊後方的安全。當小隊撤退時,由理子負責阻擋敵人的追擊……那傢伙的逃跑才能是常人的兩倍。對她來說,撤退戰輕而易舉吧。
一位美女突然對我說這種話……
「不過……我不知道自己以後該做什麼。」
「好的,請你教我。」
讓我一時語塞,逃避她的視線往大海看去。
白雪和理子也是A級。也就是說只有我是E級,大幅拉低了小隊的平均值。真是抱歉啦。
……沙沙!浪濤聲再次從遠方傳來。
我是一個外號廢柴的E級問題學生,蕾姬則是S級的優等生。但我這般大而化之的說法……似乎令她些許驚訝。那眼神,就像聽見了雙親的教誨一樣。
逞強……當時的蕾姬也萌生了那種情感嗎。
「不過我說這麼說,肯定也是在逞強……」
我們在登錄前發生了一些爭執,因此向心力令人感到一絲不安……不過蘭豹教官說:「一開始越是心不甘情不願組成的小隊,之後都會大顯身手啦。」
「蕾姬,其實大家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反倒是你這樣好嗎?跟我這樣的人組隊。現在『風』已經不再說話了……我只能把自己的心——這顆連我自己都不清楚,又靠不住的『心』當成路標,獨自前進。這顆心就像這樣充滿了矛盾,而且自從我收不到風的命令後,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小隊已經登錄完成,但我選是確認性地問道。
蕾姬的茶褐色眼眸看着我,彷彿在梳理自己心情般,緩緩說道。
蕾姬似乎爲了配合我,也看向大海說。
「……」
「金次同學……」
夏天也要——結束了呢。
接着,蕾姬的嘴角以毫米爲單位,些許上揚了。至少我看起來是如此。
我不是有意的;但我似乎在無意間,選擇了會讓她高興的臺詞。
「……」
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
蕾姬似乎想找什麼來依賴一樣。剛纔的沉默,似乎勾起了她心中某種不安。
(而且……不只是隊形。)
我爲了保持平衡,故意說了一些會降低好感度的話。
「……逞強?」
卻少了上次在車站大打出手時的強硬。
輕輕敲了我的上臂。
「我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想過別人的『感受』。可是經過這一次的事情後,我開始試着去思考,亞莉亞同學的——感受。」
我夾雜着強襲科用語,一邊說明。而蕾姬則用五官端正的臉蛋,像小動物一樣直視我。
每到這個時間,風就會很涼爽。
哎呀!這點我也……先不說亞莉亞把我弄成隊長的事情,我在當下也立刻領悟到此一隊形的優越之處。它符合了隊員各自的性格與特性。
「因爲你對我很重要,我不想離開你。」
「金次同學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你知道我的心靈如此空虛……對我的態度卻沒有改變。」
看她什麼也沒說,應該是沒有異議吧。
我和亞莉亞平常抱怨歸抱怨,但每次合作都很有默契;白雪是攻防優越的全能角色,可驅使刀劍或鬼道術前進攻擊,也可退後救護傷者,或是當狙擊觀測手。
搖頭回應。
隨後,她罕見地猶豫了一拍後——
我說完,蹲在地上蕾姬擡起美麗的臉龐——
這讓只是順口說說的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用理子玩的遊戲來比喻,我好像逐漸走入「蕾姬路線」的樣子。
哎呀!那應該是夕陽西落的紅光吧。
她的雙眼,看起來有些寂寞。
蕾姬還是一樣停留在自己的世界,我有一點……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話說回來,你知道亞莉亞那傢伙,連戰鬥配置都自作主張幫我們申請好了嗎?」
「……嗚……!」
那傢伙明明沒半點推理能力,但在戰鬥方面卻是天賦異稟。
我只祈禱自己別被捲入需要大顯身手的大事件中。
各隊員的能力高超,也是這個小隊的特徵。我們包含眼前的蕾姬在內,共有兩位S級武偵,陣容如此堅強在三年級中也不多見。據我所知,二年級還有另一支隊伍也是如此。
蕾姬的態度,彷彿再次和亞莉亞宣戰一樣。
「這次,我想了想亞莉亞同學的感受……如果拆散你們,她也一樣會和重要的人分離。因爲你對她來說很重要。」
遠方傳來沙沙浪聲。
「啊……還有空虛、空蕩也很好啊。這表示以後可以裝很多東西嘛。」
蕾姬靜靜起身,再次面向我。
「可以的。」
看來……她把櫻桃小口扭成了「ヘ」字型(雖然乍看之下像一條直線)。
我眺望晚霞下的金色大海,吸了一口海風。
「所以,今後我會再教你一般常識。」
她的舉動有些可愛,我莞爾一笑。
呢喃說。
「前衛是亞莉亞和我——亞莉亞是前鋒,我是隊長。白雪和你負責支援,理子負責殿後。我和亞莉亞負責衝入敵陣,用手槍壓制敵人;你們在中、長距離火力掩護。而理子則負責防備敵人從後方奇襲,或是在撤退的時候殿後,阻止敵人追擊。」
要和蕾姬溝通,必須要有觀察力纔行呢。
蕾姬雙膝靠攏,蹲在艾馬基身旁撫摸它的背。
「我……?」
如果因爲這樣……害蕾姬像諜報科的學妹風魔陽菜一樣,對我這個廢柴抱持錯誤尊敬的話,那蕾姬就太可憐了。
咚!
「你讓我萌生了情感。如果我死了,我就會和你——和重要的人分離。那個時候,我不希望變成那樣。」
我們五人是因爲許多偶然才組成小隊……亞莉亞居然能讓我們配置得如此平衡。
「因爲你太缺乏常識了嘛。大概是『巴斯克維爾』的五人當中最缺乏的吧。」
「——被亞莉亞同學……搶走。」
「沒有,其實我的心胸也很狹窄喔。反倒是你——」
重要這個字……她還說了兩次。而且還直視着我。
於是,
「我在山上的狙擊戰受傷後,決定遵照風的命令——死在戰場上。然後,我要你丟下我自己逃走……可是,我想那肯定是一種逞強吧。因爲那個時候,我還在風和你之間擺盪。」
蕾姬呢喃說。
「亞莉亞的,感受……?」
「所以我纔會加入小隊——守護你們。我已經不打算把你們拆散了,就算最後會發生什麼事也一樣。」
「你好像……風。」
「現在我才能說出口,當時——我的內心其實不想死。」
「該做什麼以後去找就行了吧?學校和小隊之類的東西,就是爲了讓人找到目標吧。」
「……」
「該怎麼說呢……這樣真的可以嗎?和亞莉亞組隊。」
她毫不隱瞞自己的心情,直視我的眼睛說。
「對。在我的心中有另一個矛盾。我會拆散你們……並不單純只是因爲烏魯斯需要的你……也是因爲我不希望讓我萌生情感的你——」
我說完,蕾姬的臉頰看起來微泛紅光。
「……」
蕾姬說完,閉起了櫻桃小嘴。
「所以,你可以和亞莉亞同學在一起。」
我感到蕾姬的話語中,帶着一種純粹的敬意。
我倆沉默了片刻……
你比較寬大,就算我不是爆發模式你還是很認同我。
此時,一陣風輕撫過她。
「讓我有這種想法的人,金次同學,就是你。」
蕾姬纔剛學會表現自己的感情。
接着,蕾姬朝我的側面靠來……
所以我含糊其詞,把話吞了回去。
我原本想這麼說,但是當着本人說這種話,會讓我覺得害臊……
她敲了我,所以我也——咚!
輕輕地、溫柔地反敲了蕾姬的上臂。
於是,咚咚!
蕾姬又輕輕地回敲了兩下。
我搞不太清楚,不過這次她看起來……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話說回來,蕾姬自己也不太清楚該如何表現情感吧。
啊啊!未來的日子可辛苦了。必須從零開始教導她纔行。
接着我看看腳邊,艾馬基已經喫完魚肉香腸了。
天空的夕陽也幾近西沉,明月開始增添光輝,於是我轉身準備回宿舍。
蕾姬眼看我要離去,「金次同學。」
從身後輕輕拉住了我外套的袖子。
「……烏魯斯的忠誠是永遠的。就算風不再說話,我也會永遠……守護你。」
聽到這句話,我轉過頭去。
令我在意的不是內容,而是她的聲調聽起來十分幸福。
啊啊!蕾姬……能再次看見你這樣的表情,真是太好了。
對蕾姬不熟識的人,就算看見也不易察覺吧;不過我卻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個非常微妙,但卻能抓住人心的可愛表情。
雖然還有一些僵硬……
但毋庸置疑的,那是一個笑容。
那天晚上,我讀着暑假指定的閱讀書,一直到了十一點過後……
白雪用冷凍庫剩下的螃蟹,做了蟹仁烘蛋給我當宵夜。
我護着盤子,用兩隻手指夾住理子的調羹時——
雖然只剩下三十分鐘而已,不過今天「大概」是亞莉亞的生日。
穿着制服的亞莉亞就站在那裏,一副無事可做的模樣。
她感覺很興奮;但又拼死忍耐,不想讓那股興奮表露於色。我好想用手機,把她這極度古怪的表情拍下來啊。
這是爲什麼?
亞莉亞最近爲了準備審判,忙到沒時間喘口氣。
於是我走出男生宿舍後,坐在路邊的護欄上……打了通電話給亞莉亞。
她看到電燈突然亮起,一臉意外地環視四周。在她身旁有一盆觀葉植物,纏在樹枝上的小燈泡也跟着發光。燈泡似乎是某次活動後留下的,和天花板的燈光共享電源,把樹裝飾成了聖誕樹。
「……真的呢……」
電話才嘟了一聲,亞莉亞就接了起來。
因此,我要趕在那兩把Government連續開火之前,先行討好她、安慰她纔行。這是爲了保命,也是爲了確保我的基本人權——生存權。
這也沒差。我要繼續貞德傳授的妙計,以保護生命安全。
最後,溫室的玻璃帷幕外,還能看見東京的夜景和鐵塔,出現在皎潔的中秋明月之下。總覺得……溫室變得太過華麗且燦爛奪目。
不過,今天我有一個名義可以送禮。
豪都?
話雖如此,對方可是女性。
菜園區、百合和紅瞿麥區、睡蓮和扶桑花區,在黑暗中一一出現,綠葉鮮花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發現溫室的內部一片漆黑。
『女性如果收到衣服或飾品等可以穿戴在身上的東西,心情就會變好。』
『好的!』
「你現在在哪?」
最後一個出現在燈光下的,是溫室盡頭花朵盛開的薔薇園。
當時我錯估塑料屋頂的強度,兩個人一起摔在眼前的地板上。
因此我想說她又要錄音,便放棄了剩下的蟹仁烘蛋,移動到安靜的客廳……然而卻不是如此。
「然後……找我有什麼事?你這麼晚把一個淑女找出門,應該有什麼大事吧?」
亞莉亞似乎聽見我心中的獨白,突然驚慌地擡起頭,用手遮住露出牙齒的笑容。
感覺很奇怪喔。是不是因爲最近太累了?
「你、你找我來這裏做……什、麼?」
亞莉亞還沒到嗎?我按下玻璃窗邊的電燈開關——
其實亞莉亞最近一看到我,就神情慌張,然後快閃離開。
亞莉亞收起散漫的嘴角,輕咳了一聲說:
亞莉亞這傻乎乎的聲音,聽起來像喉嚨漏氣一樣。於是我再次確認說:
你不要緊吧,亞莉亞。
亞莉亞,你現在的表情非常奇怪喔。
這個理論我已經驗證過了,可說是正確無誤。
從牆邊的櫥櫃中,拿出一樣東西放入口袋。
——這段長假中,那位女律師有好幾次透過電話,錄下了我的口供。
「嗚呼呼!哎呀呀?你要出門嗎?太好了太好了!我在新幹線上做的戀愛諮詢,看來沒有白費呢。嘻嘻嘻!」
我前幾天進入爆發模式時想到了這一點(爆發模式中只要我願意,就能想起以前聽見的所有對話),之後我有把「亞莉亞是處女座」的事情寫在武偵手冊中……以免我忽略了她的生日慘遭開洞。
這真不像雙劍雙槍的鬼武偵——亞莉亞大人會有的舉止呢。看她都快嚇死了。
那是我事先買好,該怎麼說呢……要給亞莉亞撫平內心創傷的一個小東西。接着,我告知入浴中的白雪,說要出門一下馬上回來。一旁的理子露出賊兮兮的笑容,像鬣狗一樣把剩下的蟹仁烘蛋扒入口中,同時說:
我聽着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背對鬣狗理子走出了住所。
換句話說,亞莉亞也會有多餘的時間,不用再東奔西走。
『豪、豪都。』
在開庭前的這段時間,原則上無法再追加新的證據。
平常的亞莉亞很易怒,所以此時的她——
該怎麼說呢……真的很可愛呢。初次見面時,我就一直這麼覺得。
那是亞莉亞緊張時的習慣。
『啊?咦?在、在哪?在女生宿舍,我的房間。我纔剛從律師那邊回來。幹、幹麼啊?金次。你該不會要來我房間吧。』
「那你來女生宿舍下面的溫室。」
她告訴我亞莉亞的母親:神崎香苗女士的庭前準備程序已經完成。
因爲一般人常常會在賬號的尾巴加上自己的生日。
照我至今的經驗來看,亞莉亞很容易把這種壓力,以遷怒的方式發泄到我身上。
討好女生是我至今最不擅長的項目。
那恐怕是一種危險訊號吧。
我第一次聽見亞莉亞對我這麼畢恭畢敬。
算了,沒差啦。
我走過深夜的學園島,來到女生宿舍樓下後……
之前在女生宿舍頂樓——亞莉亞搭上直升機差點被帶回倫敦時,我曾經帶着她從頂樓一躍而下,摔進這間溫室中。
因爲我在大坂買衣服給蕾姬之後,她的心情馬上就變好了。
——這招好像真的有效。
她給人一種緊張感,彷彿接下來會說「如果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就開洞」之類的。
手機響了,是亞莉亞的律師打來的。
屋頂的鐵管也跟着脫落,在地板上留下了這個痕跡。
溫室內的熒光燈泡,從我眼前一路往深處亮去。
那什麼意思?
我知道這件事後,看了一下時間……
「——今天是你生日吧?」
當我喫着那道超級美味的料理時,最近一直長住在我房間的理子,手拿調羹跑了過來,跟我的調羹短兵相接,展開蟹仁烘蛋爭奪戰。理子這豬頭,居然想把我喫進嘴裏的東西挖出來,這樣犯規吧。牙齒會斷掉啦。
不過在幾個月前,亞莉亞和白雪有過一段劍拔弩張的對話:「我是處女座的。」「喔?還真不像啊。」
她按住自己的嘴脣,似乎是想藏住虎牙。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事·情?」
『……幹、幹麼?金次。』
再加上蕾姬的那場騷動,她肯定累積了不少壓力吧。
那種東西,事到如今也沒必要藏了吧。其實我不討厭虎牙呢。
好的?
「亞莉亞……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什麼』兩個字都說不清楚。」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詭異。
看來本人很在意自己有一對像貓科動物的犬齒。
不過如果突然送禮給她,感覺會很不自然吧。她搞不好會把手槍塞進我的嘴巴說:「你一定別有居心,快招!快給我從實招來!」
亞莉亞一手在胸前緊握,突然顯得非常焦急。
現在我要把這招,拿來用在亞莉亞身上。
誰要去那種危險地帶啊。
我擺動單手,往亞莉亞走去。
今天是9月23日。
無巧不成書,薔薇園中央的迷你噴水池,剛好也是用相同的電源——噴出的池水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我指着溫室中央的一顆樹,上頭有一個時鐘。
不過這次可不一樣。我有貞德大師傳授的方法。
當然光憑這點,根據過於薄弱。不過亞莉亞電郵賬號上的四碼神祕數字——0923,可以左證我的推理吧。
「你明白了嗎?」
她似乎在轉弄自己的雙馬尾,手還抓着一撮頭髮。
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要照計劃行事。
「我——這個嘛,大概十分鐘後到。」
『咦!』
亞莉亞俯視地板,似乎回憶起當時的事情……露出懷念的神情,略微上翹的雙眼也柔和了下來。
因爲我的生命安全,比任何東西都還重要。
這時的亞莉亞,身旁被過分盛開的薔薇圍繞。我看着她說話的同時——
看見我靠近,她甚至往後退了一步。
會說大概是因爲……亞莉亞沒親口告訴過我自己的生日是幾號。
然後我用網絡調查,處女座是到9月23日。換句話說,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如果亞莉亞的生日之前就過了,那沒替她慶生的我,應該早就被開洞了。所以,她今天才生日的推理能夠成立。
「11點45分。這次也是驚險上壘。」
「哈哈!喂,你看這裏,是我們之前從上面掉下來地方。」
突然注意到地上有一個用油灰修補過的痕跡,不由得笑了出來。
要是太裝模作樣也很奇怪,於是我開門見山說完——
亞莉亞點頭。
點頭、點頭。點頭、點頭、點頭。
她睜大雙眼,點頭如搗蒜。
「你沒忘記自己的生日吧?」
搖頭、搖頭。
搖頭、搖頭、搖頭。
這次她沙沙沙地甩動雙馬尾,緊閉雙眼搖頭回應。
「你以爲我會沒有表示對吧?」
點……搖頭、搖頭。
她頭點到一半,又搖頭否定。
看來她真以爲我會沒有表示呢。真是不相信我啊。
話說,她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傍晚的蕾姬話不少;現在的亞莉亞卻靜悄悄。人格互換了呢。
女性真難捉摸啊。
「手,伸出來。我要送你禮物。」
我說完,亞莉亞把雙手靠在一起,發抖伸到胸前,像是在撈水似的。
「啊,一隻手就可以了。」
我隨性用右手抓住她的左手。
「嗚啊!」亞莉亞發出不成話語的驚訝聲……卻任憑我擺佈,真是奇怪啊。
池水不過三十公分深,但不會游泳的亞莉亞一時驚慌失措,居然溺水了!
咚!嘩啦!
「……理、理子在新幹線上說的……真的發生了……而、而且還超乎她的預料……!」
亞莉亞又說「好的」。
就連亞莉亞這個金氏紀錄級的野丫頭,都成了這副模樣。
(我能像這樣跟亞莉亞相處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呢。)
我從未對你明言。
先幫亞莉亞把溼透的雙馬尾,像扭毛巾一樣擰乾,然後揹着她回自己的宿舍。沒辦法,回去讓白雪幫她急救吧。
我的口袋中——
亞莉亞嘴脣不停開合,顫抖的膝蓋繼續往後……
大拇指、食指、中指……看來不行,八成戴不下去。戴小拇指又會太鬆。
這麼說來,以前加奈曾警告過我,說我缺乏這類的知識,有一天可能會做出害女性陷入天大誤會的行爲……之類的。
「你不要緊吧,亞莉亞……?」
「喂、喂……!」
亞莉亞叫出聲來,慌亂的模樣非比尋常。
「哇!哇!」
刷!刷!刷……!
——其實我不希望你回倫敦,這是真心話。
轟轟轟轟轟轟!
我只是送了一個普通的戒指,亞莉亞爲什麼會慌成這樣。
「呀!」
她的反應這麼強烈,反而讓我有點毛骨悚然。
我在大坂那家有貓咪的奇特服裝店——「Chatonb」,趁蕾姬在試衣間的空檔,跑去買了這枚戒指。
「給你。生日快樂。」
結果,她的後腳跟絆到迷你噴水池的邊緣,整個人往後栽。
啪!啪啪!
我自覺難以忍受,至今一直不願去思考……但亞莉亞的母親下個月就要再審。伊·U也被我們瓦解了,香苗女士肯定會獲判無罪吧。
「就說要給你了。還有,你這陣子不要亂對我開槍啊。」
我自顧自地點頭時,眼前的亞莉亞開口說:
·把戒指當成禮物,套入她的左手無名指。
搞不好我剛纔的三個舉動,已經害她誤會了。
爲了讓亞莉亞戴起來大小剛好,我特別選了小號的戒指……卻沒去想要戴在哪隻手指上。我太大意了。
我看了好幾次,還是覺得她一秒就能臉紅的體質實在很厲害。就連變色龍都會嚇一跳吧。
亞莉亞。
亞莉亞像一個準備打針的小孩,左手不停顫抖。
我特地挑選了無寶石的圓戒,讓亞莉亞拿起槍來也不會礙手礙腳。
「手、手指?手指!爲、爲爲、爲什麼!」
這讓外號「陰沉男」的我,人生有了一個絕妙的平衡。這樣看來,或許她真的是一個好夥伴吧(雖然這和她所謂的夥伴性質不同)。
如果我回答「這是爲了防止你開槍遷怒我」的話,那才真的會挨點四五ACP彈呢。因此——
「你身體幹麼僵硬成這樣,我又不是要給你炸彈。讓我看一下你的手指。」
亞莉亞的雙眼瞪得有如銅鈐。我看着她顫抖的五隻手指……
我伸手抓住她,把她從噴水池拔出來……她竟然昏倒了。

但也因此,跟這傢伙在一起都不會無聊,總是很熱鬧。不管是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
我把亞莉亞的左手拿到自己胸前時,這才注意到一件事情。
接着身體開始後退,彷彿想遠離那純銀的光輝。
幹麼嚇成這樣,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我希望黑夜永績,希望這樣一直走下去。
難道我這一連串的舉動,隱藏着某種我不知道的含意嗎?
「武偵憲章第六條:『自我思考,獨立行動』。你是武偵的話就自己去想吧。」
不過……
亞莉亞是一個……任性、自我中心、固持己見,又令人傷腦筋的少女。
「來。」
是圓(注:日文中「哇」字和「圓」同音,皆爲WA。)的沒錯啊,畢竟是戒指嘛。
我從口袋拿出戒指後,「哇!哇!哇!」
紅紫色的眼眸,盯着無名指上閃耀的銀戒指。
(……不對……該怎麼說呢……)
而且我明年就要離開武偵高中,轉到普通學校。
可是黎明終會到來。道路也終有盡頭。
沒辦法,只好由我把戒指套入亞莉亞的左手無名指。
我想把戒指交給她——但亞莉亞卻滿臉驚歎,身體不停發顫,無法自己戴起來。
嗯,問我這個問題嗎。
放了一枚純銀的戒指。
我背上的亞莉亞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囈語。
不過手是她自己的,當然也會跟着後退。
而對方是會錯意大魔王:亞莉亞小姐。
「嗚……嗚……我就收下你的禮物吧……快點給我啦……!」
喔!太好了,尺寸剛剛好呢。
該怎麼說呢……她似乎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好像有人事先告訴過她會有這個狀況一樣。就算是這樣我也沒關係啦,而且她的感覺也不像要拒絕我的送禮。
「沒、沒關係。我、我收下了喔。我真的收下了喔?」
不過這是我的任性。所以,我會永遠把這句話放在心裏。
此刻我甚至希望學園島的路,能夠再長一些。
其實我也搞不太清楚啦……
所以只有無名指嗎。
·拜託她這陣子不要隨便開槍射我。這三個舉動還能有其他含意嗎?
「金次…戒、戒指……我很高興,很高興沒錯啦……可是這樣太快了。我們……呃……那個……該說是意思嗎……意、意思……你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看來她沒喝到池水,卻因爲驚慌而嚇癱了。
不過,戒指好像是一種能深深打動女性的道具呢。這還真是上了一課。
今後我也不會說出口吧,這是爲了彼此好。
轟……
不對,這已經不是會不會游泳的問題了。
「~~~~~~~」
·我在她生日的晚上,打電話找她出來。
你到底有多旱鴨子啊。
至今臉色蒼白的亞莉亞,頓時由下而上,從白轉紅。
「呀、呀!咕嚕!咕嚕!」
已經四月了……上次我追着亞莉亞來女生宿舍時,把申請轉學的數據給撕了。現在也差不多是重新填寫的時候了。
話說,已經這麼晚了小聲點,會給其他住戶添麻煩。
又出現了。
不過,我已經達成最初的目的,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所以就這樣吧,嗯!嗯!
噴水池的尺寸不過一個臉盆大,她的頭剛好就卡入池中。
我如此矇混說。
不是我在自誇,男女之間的交際,我就跟小孩子一樣沒常識。因爲我害怕進入爆發模式,一直在逃避這一類的事情。
我完全看不出來呢。
我如此心想,突然有一股無法形容的寂寞湧上心頭。
亞莉亞聽完大大地點了一個頭,把左手在自己面前攤開——
(啊……也不能丟下她不管……)
亞莉亞倒在地上,下半身在池外掙扎。
「……我先申明喔,這戒指不是什麼高檔貨。」
「——好的!」
我揹着亞莉亞——走在學園島筆直的道路上,如此心想。
嗚哇!亞莉亞還是一樣很輕呢。體重只有三十公斤左右吧?
於是,充滿服務精神的我……
所以還剩一個月——我就要暫時和亞莉亞離別了。
沒錯,我已經有說再見的覺悟……
我們無法隨心所欲,操控自己的命運。
——是吧,「緋彈的亞莉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