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彈 假如能辦到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8萬 字
後來尼莫返回指揮室──路西菲莉亞則是受到船員們的邀請留在餐廳,和大家愉快地玩起桌遊。
而我們其他人走出餐廳後……
「我們想要學習一下關於列庫忒亞人的事情。可以讓我們在艦內到處繞繞嗎?」
亞莉亞爲了檢查諾契勒斯內部,立刻如此直率地詢問埃莉薩。真笨啊,這種事情應該要偷偷摸摸進行吧?就算我們是客人,諾契勒斯好歹也是一艘戰鬥艦,怎麼可能答應那種──
「好滴,在本艦上,『學習』是受到獎勵的行爲。而且尼莫大倫也有命令我可以讓兩位自由行動滴。」
──竟然答應了。不只這樣,埃莉薩還丟下我和亞莉亞,逕自走到下層甲板去了。
就這樣,我和亞莉亞決定一方面當作餐後散步……分頭進行艦內調查了。最重要的是,我們希望能親自確認這艘艦上到底有沒有配備核武。畢竟要是去問尼莫這種事情,搞不好會掀起不必要的風波啊。
粗略來講,核子潛艇的內部是由『飛彈發射基地』與『核能發電廠』兩個部分所組成。而我要前往其中的飛彈基地部分,並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因爲牆壁上到處貼有艦內的平面圖,走廊地板也隨處有用法文、英文與未知語言──應該是列庫忒亞的文字──標示往哪裏走有什麼設施。或許由於艦長尼莫是個路癡,所以在這類的標記上做得很徹底吧。
諾契勒斯從最上層往下分別有像座塔一樣突出於甲板的指揮室圍殼、上層甲板、中層甲板與下層甲板,整體呈現四層構造。中層甲板有我們剛纔去過的醫務室與船員餐廳,以及各種倉庫、作業室、辦公室之類的房間,感覺像公司一樣。下層甲板則有核子反應爐,看來是對反應爐進行管制的區域。
由於在結構上必須從甲板上的艙門朝上空發射的緣故,核子潛艇內的大型飛彈通常都是以柱狀方式垂直搭載。而我抵達的諾契勒斯中央部分的飛彈機庫也是一塊將上中下層甲板垂直貫通的廣大空間……從懸空走道上首先可以看見這裏保管了艦對艦飛彈(魚叉)以及艦對空飛彈(海麻雀),數量多得嚇人。要是尼莫發飆起來,恐怕可以對付一整隊的航空母艦打擊羣呢。然而這些通常都是搭載一般彈頭的飛彈,並非戰略核武。
相對地,通常會搭載核彈頭的,是潛射彈道飛彈(SLMB)──在這裏也可以看見一枚呢。
話雖如此,但那枚白色飛彈看起來卻很奇妙。全高約十公尺左右,應該是短程彈道飛彈。然而既非美國、法國,也非蘇聯或俄國、中國……不是任何一個保有國家的SLMB。八九不離十,那應該只是個空架子。畢竟周圍看不到管控飛彈的船員,也沒有任何輻射警告的標示。
(──換言之,這艦上只是搭載了核武的『可能性』而已。)
即便這樣,依然無法百分之百完全斷定那玩意是假的。也就是說,諾契勒斯擁有一枚或許能夠發射,而且或許搭載有核彈頭的SLMB。而站在諾契勒斯的立場來說,這樣就很足夠了。光是如此,任何國家都沒辦法對諾契勒斯出手了。因爲那玩意假如真的能飛,假如真的具備核彈攻擊力,自己國家就會完蛋。
諾契勒斯便是靠着這樣的『可能性』逍遙於所有法規之外。
就跟伊•U、諾亞與納維加託利亞一樣。
我爲了順便確認其他武裝,在中層甲板的走道上走向艦艏方向──路上看見幾名船員一邊清掃,一邊仔細檢查各處的糧食保存庫。據說是萬一發現害蟲或老鼠就要徹底驅除的樣子。另外我也看到具備美容師技能的船員在盥洗室幫其他女生理發。只是所有船員一見到我都會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並態度冷淡地與我錯身而過。另外不曉得爲什麼,中層甲板竟然有三處淋浴室,而且其中一處被封閉了……但我同樣不明白理由。
在中層甲板還有一處叫『艦內牢』、令人很在意的空間──在沒有上鎖而半開的鐵條門內,有兩名身穿藍色水手服的船員蹲坐在那裏。她們大概是闖了什麼禍,在這裏接受公開示衆的羞恥刑吧。
仔細一看,那兩人在狹窄的房間中手牽着手,因此……
「妳們爲什麼要牽手?」
很好很好。雖然三層牀的上面兩層都有女生在睡讓我不太能接受,但如今只要她們別從上面尿牀滴下來我也不會抱怨了。打擾囉~
由於數量上的因素,牀鋪一直都是睡滿的狀態──只要有誰起牀,立刻會有下個人睡進去。諾契勒斯的牀鋪永遠都會有前面睡過的女生殘留下來的體溫,也就是所謂的溫牀狀態。話說,我光是走過任何一張牀鋪近處都會聞到超香的氣味,就爆發方面來講同樣問題嚴重。各種美少女們的氣味調製出來的三十五種魔性雞尾酒,無論進入哪一張牀肯定都難以避免爆發吧。像現在我眼前就有一張牀的布簾半開,裏面有個鹿類女生呼呼大睡。而且這傢伙睡相很差,讓充滿肉感的一邊裸足都垂到牀鋪外面,楓葉圖案的內衣褲更是展露無遺。即便我已經逐漸感到麻痺,變得只是看到也不至於動搖,但我有辦法進入一個那樣活生生的妖豔存在睡過的空間嗎?難度也太高了吧……
那地方似乎被當成魚雷手小組的起居室,在牆上的掛鉤與魚雷之間掛有三張吊牀──於是我撥開那些吊牀,說了一聲「打擾囉」,併入侵到裏面……
「……家主大人……」
……我真的困到撐不住了。雖然我一直刻意不看手錶,但以日本時間來說我現在應該是處於徹夜未寢的狀態。再不睡不行啦。
「你這個人只要一找到機會就幹蠢事,這個笨蛋金次!真是對喜歡上你的自己感到火大!」
「嗚喔喔喔喔喔!」
我躺橫身子鑽進的這張牀位,上下空間大約只有我身體厚度的兩倍左右。雖然侷促,不過只要把布簾一拉上就暗得剛剛好。
「……嗚嗚,這麼厲害的處罰……但對我來說是獎賞呢……」
「嗚!明明是金次竟然這麼行。看我的,嘿呀!」
就在我如此交抱胳膊繼續走着……發現走道前方有一道往上下層移動的梯子。這是必須提高警戒的區域。爲了不要又看見剛纔在船員餐廳接二連三看到的那些玩意,我把視線固定朝着前方。不看上方,專注於前方通過那塊區域。結果竟然從我前方──「唰──!」地伴隨一陣滾輪聲響,有個耳朵和尾巴像銀狐的女生滑着滑板衝過來。因爲艦身很長,所以在移動時也可以使用滑板是嗎!諾契勒斯可真自由啊!
「「「……?」」」
兔耳女孩蹲坐在聲納席上,正莫名專心地讀著書。畢竟潛水艇船員不像戰艦船員,連艦上運動都沒辦法做,所以只能靠那樣打發時間吧。
「……很好很好,就讓我好好處罰妳……」
好,畢竟這女孩的英文很好,我就嘗試跟她交談看看吧。而且她臉蛋有點像蕾姬,所以我只要把她想成蕾姬就能比較習慣,即使面對美少女也應該可以正常講話纔對。
路西菲莉亞在上層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呼、呼」地喘着氣。而且還一直蠢動,讓牀鋪的框架都軋軋作響。躺在下面的我都好害怕那牀鋪會不會「砰!」一聲掉下來啊。
「什麼教科書啊?」
身材嬌小而臉蛋看起來很淘氣的女中學生、運動型而眼神銳利的女高中生、巨乳而感覺個性溫和的女大學生,三種印象的女生所組成的魚雷小隊──隱約可以看出海豚、虎鯨與鯨魚特徵的這三位美女,正在換衣服……!
(……好啦,這下真的晚安了。睡覺乃極樂,無需花錢……)
「艦上規定如果吵架,就要暫時牽着手讓關係和好。」
那裏是一間像核能發電廠控制室的房間──實際上真的就是那種場所吧──而根據艦內平面圖看起來,動力傳導裝置及其他艦艇可動部位也全都集中在這個下層甲板的樣子。
(值得感謝的是在這艦內講英文姑且可以溝通,希望她們的英文很流利……)
──諾契勒斯的睡牀根本連找都不需要找。在成爲居住區的上層甲板中,牆邊只要有空隙的地方都會被造成牀位。然而那些牀位都窄得像棺材一樣,甚至讓人覺得一般的膠囊飯店根本是天堂的程度。而且提供的用品只有墊子、枕頭與毛毯而已。雖然可以拉起布簾讓裏面變暗……不過一點隱私都沒有呢。但據說大戰時的德國U艇上都只能像剛纔的魚雷室那樣睡吊牀的樣子,相較起來這樣算很好了吧。
煩惱到差點引發對卒的可憐人我,在艦內到處徘徊──不知不覺間回到了最初登艦時的那間大廳。
她雖然嘴上說着去死去死,對我的問題倒是都會好好回答。不過蕾姬的嘴巴可沒那麼壞,妳這樣對蕾姬太失禮了。我要求改進。
「呀──!」
我想說碰碰運氣如此詢問,然而……
(但是也真奇怪,這間魚雷室竟然看不到負責的船員……?)
「……刑罰。」
正當這麼想的時候……
看來在這裏也沒辦法跟列庫忒亞人們打成一片的樣子,於是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嗚喔……!
如果考慮到爆發模式的問題,其實她們主動跟我拉開距離是件好事啦。然而我現在已經選擇走上『門派』之路。如今我應該爲這邊世界的人類打頭陣,率先理解列庫忒亞人的事情纔對,因此照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至於說到爲什麼必須如此狹窄克難,原因就在於諾契勒斯的船員數量太多,艦內設備也很多的緣故。相對於上百人的船員,牀鋪卻只有三十五張。也就是說全部船員無法同時就寢,必須分成三輪交替使用牀鋪。這也是我想睡卻沒辦法睡的苦惱原因。
好──我就趁她專注於那個神祕行爲的時候脫逃出去吧。畢竟要是被她發現我在這裏,總覺得好像會很不妙。
似乎和亞莉亞在一起的麗莎也慌慌張張從螺旋階梯跑下來,但裝飾於她裙底的吊襪帶以及純白色荷葉邊的某種物體同樣被看光光了。拜託,饒了我吧……!
在各種意義上巡過諾契勒斯的重要地點造成的疲累……再加上剛纔看到有人在冬眠,讓我也變得有點想睡了。然而在這艘人口過密的艦內應該難以期待像之前搭美軍空母卡爾•文森號時那樣分配到客房吧。我爲了找尼莫問問看這件事而來到指揮室──卻發現尼莫不在那裏。或者說,諾契勒斯現在正處於自動航行狀態的樣子,在指揮室中只有見到聲納站的那位兔類列庫忒亞人的身影。
我已經到極限了,就在這裏睡吧。反正鸚鵡螺圖案的擦腳墊很軟,只要把頭放在上面,即使背部躺在鋼鐵上應該還是可以睡吧。
這個反應──就跟玉藻和霸美,以及白雪的六個妹妹之中年紀最小的兩人──淡雪與小雪以前在浴室跟我不小心遭遇時的反應一樣。明明我嚇得要死,對方卻完全不當一回事。是女童的心態。畢竟第一世代的列庫忒亞人是來自沒有男性存在的世界,所以當然也就沒想過自己裸露的身體會是讓男性產生性亢奮的東西了。怪不得每個傢伙都不懂得注意自己的裙子,對於我這個男性的目光一點都不在乎啊……!
然而戰鬥開始時的相對位置讓我獲得了優勢。原本就躺在地上的我成功把雙手伸進朝我撲來的亞莉亞裙下,靠臨死之際的專注力將白銀與漆黑兩把Government都搶奪過來,創下了大爆冷門的戰績。
然而我還是感到好奇而從背後觀察着她的耳朵周圍,結果……
於是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嗅覺,儘可能尋找女生氣味比較淡的牀鋪。雖然空牀位本身就很少,選項應該有限……唔唔!這裏幾乎沒有氣味喔。沒想到居然讓我找到了牀單跟毛毯都剛洗好沒多久的牀位。凡祈求的,就得到;尋找的,就找到。聖經講得一點都沒錯呢。
我就這麼拖着疼痛的腳,抓着艦內到處像扶手的管線,一邊休息一邊走向艦艏──總算抵達保管有大量導向魚雷(劍魚)及反魚雷用魚雷(海蜘蛛)的魚雷室。我本來還想說如果這裏有從日本把中子魚雷(NDD)偷過來就要好好教訓尼莫一頓的,不過從保管方式看起來應該沒有核彈魚雷之類的玩意。
發現有男人躺在階梯下方仰望偷窺裙底的亞莉亞當場全身顫抖,讓雙馬尾都被震到飄浮起來──然後用手將裙襬壓到大腿內側,衝下階梯。我要被殺了!
「──哇,別忽然冒出來呀。去死。」
「嘎啊啊啊啊!痛啊!痛啊!我的膝蓋剛剛纔摔過,快住手!」
果然沒有的樣子。但我如果睡地板,亞莉亞又會擅自跑來然後擅自發飆。真沒轍,還是找張牀睡吧。男人要有膽啊。
砰砰砰砰!我瞄準心房用拳頭持續捶打自己的胸口,進行自我心臟按摩。結果看着彷彿變成猩猩類列庫忒亞人似的我──
「很抱歉,沒有滴。只有艦長才有個別房間和專用牀鋪滴。」
「政治經濟。明天要考試呀。去死。」
話說……她似乎一邊讀書的同時也有一邊在監聽聲納的樣子,不過她戴的那頂頭戴式耳機是將一般耳機改造後,把增設的耳罩戴在頭頂的兩隻兔耳朵上。那麼她側頭部的耳朵又是什麼樣子?總覺得那好像是什麼不應該知道的事情……
雖然我完全不明白路西菲莉亞爲何要做這種事,但她似乎非常沉浸於那段獨角戲中。
而她們回答時的氣氛讓我再度感受到,諾契勒斯的船員們──也就是第一世代的列庫忒亞人們,果然對於身爲『男人』的我很冷淡。
呃,說真的她到底在搞啥……?我真的搞不懂,太恐怖了。
「變……變態!你在那種地方玩什麼特殊遊戲!就因爲這裏的女孩們穿的裙子很短嗎!」
我聽到路西菲莉亞的聲音,又差點心跳停止了。這、這三層牀的中間那一層,睡的竟然就是路西菲莉亞。簡直太不幸了!不過剛纔那聲音聽起來應該不是在叫我,而是她自言自語。她還沒注意到我。
即便我因爲是男人而一直受到列庫忒亞的女生們冷漠對待,然而爲了促進兩邊世界的和平交流,還是應該由我首先努力敞開心胸,積極嘗試交談吧。
另外雖然對於列庫忒亞的女生們無法抱太多期待,但希望是不太可愛的女生們啊。畢竟現在非爆發模式的我面對美女就會慌張失措,緊張得把視線別開,沒辦法好好講話。相對地爆發模式的我則會毫不在意地把美女逼到牆邊,窺視對方的眼眸深處,冷不防地開始求愛。難道就沒有個中間帶嗎?
「主、主人,請問你還好嗎!」
「噫嗚!」
差點要撞上我的銀狐小妹妹趕緊把滑板前側提高,利用後端摩擦地板的板尾煞車技巧緊急煞停。結果因爲這樣,她的裙子基於慣性朝前方「譁!」地全開,害我完全目擊到一條白底上刺繡有深藍色花朵圖樣的內褲正面了。這裏難道不是什麼潛水艇而是內褲艇嗎!該死啊……!
「……家主大人……家主大人、家主大人……」
令人驚訝地,我竟然輕鬆獲准進入設置有核子反應爐控制房的下層甲板了。
我以前在書上讀過,在幾乎與太陽無緣,而且來往於各種時區的潛水艇中,船員們很容易喪失時間感覺。這樣到了目的地會由於身體時差對行動造成影響,因此艦內會適時表現夜晚的感覺。但如果變得一片漆黑,負責輪班的船員也會傷腦筋,所以是採用切換爲紅色燈光的方式。雖然遇到緊急狀況或演習的時候也會使用紅色燈光,不過身爲副艦長的埃莉薩正一臉悠哉地喫着Pocky巧克力棒走過我面前,所以應該沒事。
──鏘、鏘、鏘──
──呀哇!竟然是從被人看見裙底就會生氣的文化圈來的人物──亞莉亞!光看見裙襬是深紅色我就應該要察覺了!
「呃、喂……!」
「考試……政經的?原來還有考試嗎?」
(……嗚……!)
髮色與眼睛顏色都呈現海藍色,讓人知道是姐妹的三個人卻都只愣在那裏而已,既不逃也不躲。正常狀況下應該會一邊尖叫一邊用雙手遮住自己身體的,但她們也沒那麼做。在身爲男性的我眼前,她們都光明正大地亮出自己的內衣褲打扮。
淡藍、深藍與黑色的三套水手服都掉落在地上,害我以爲她們是全裸而差點心跳停止了。不過那三人身上分別還穿着淡藍色運動胸罩配小鬼內褲、深藍色一般胸罩&內褲、整套的黑色高級內衣褲。換言之她們只是半裸,因此我心臟的心房、心室之中也只有心房停止而已。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停止方式可真有技術呢。加油啊,心室!快施行捶胸復甦術!
──喀嘰!雖然我好像聽到什麼很不得了的發言,可是噫啊啊啊!膝蓋脫臼的衝擊讓所有事情都從腦中飛出去了!
(要不要乾脆找個感覺不會太硬……有鋪墊子之類的地方席地而睡算了……?)
我一時以爲是吞下去的點45ACP子彈在我體內爆炸,趕緊施展人肉幫浦術。結果兩發子彈都好端端地從口中跑出來,所以應該不是那麼一回事。只是艦內的照明燈光變紅了而已。
什麼人從螺旋階梯走下來的腳步聲,讓快要睡着的我又被吵醒了。對,還有聲音的問題啊。到船員餐廳拿餐巾紙過來做成耳塞吧。於是我睜開眼睛──嗯嗯……又看見了。今天應該是我人生中看過第二多女生內褲的日子吧。現在已經嚇不到我啦,而且我困得要命。話說這花紋可真稀奇,是撲克牌圖案。跟亞莉亞一樣呢。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但話說回來……)
在控制房中像是河狸和鴨嘴獸類的列庫忒亞女生們,由於對我害怕不敢講話的緣故,只讓我翻閱了一下英文的文件資料……從中可以得知諾契勒斯的構造是從核子反應爐透過巨大的絕緣管將高壓蒸氣送到渦輪,讓渦輪旋轉帶動減速機獲得動力。另外也有備用的柴油引擎,如果連它都不動了還能靠油壓運轉。是一艘冗餘性很高,實戰性很強的船艦。
仔細想想,亞莉亞並不是對地板招式一竅不通的拳擊手,而是投摔打鎖無所不能的巴流術高手啊。結果她自己也趴到地上,用上下顛倒的姿勢抱住我左腳,施展膝蓋十字固定。由於這是施招者會把屁股朝向被施招者的招式,因此強襲科教過遇到被人施展這招的時候就反擊對手的睾丸,但亞莉亞根本沒有那種玩意。武偵高中教的東西一點都派不上用場嘛!
對於我的提問,她們都好好回答了。用英文。哦~聽起來這應該是基於列庫忒亞的文化規定出來的刑罰,或許要稱作親密接觸刑吧?
「教科書啦,別打擾我,去死。」
「呃~埃莉薩,我現在很想睡覺……這裏有沒有乘客用的牀位,或個別房間之類的?」
「──怎麼可以死在這裏啊!」
她甚至還一人分飾兩角,模仿起我的講話方式。
不曉得是不是尼莫流的管理方式,這間控制房的紀律也很鬆。似乎把這裏當成起居室的核子反應爐小組正用埋設在牆上的電視欣賞着《魔戒》電影哈哈大笑。核子反應爐這種東西就算再怎麼舊型也是透過電腦進行管理,所以她們這樣是沒啥關係啦,但拜託妳們好歹也監視一下反應爐的狀況啊。還有,魔戒是那種爆笑作品嗎?
我一方面爲了確認對方的反應,用英文如此詢問。結果……
兔耳女孩嚇得從聲納席上輕輕彈了一下,用紅色的眼睛朝我瞪過來。她接着把旋轉椅轉過來朝向我,可是卻繼續保持蹲坐的姿勢一點也不遮掩……讓裙底風光又全部被我看見了。不過一方面由於我多少已經習慣,再加上兔耳女孩大概喜歡化學纖維的觸感而穿着布魯馬,讓我不至於太過驚慌了。
「嗚嘎啊啊啊啊!」
「很抱歉我的存在感就是這麼稀薄。妳在讀什麼書?」
「米希莉茲選擇了這門課在學習。諾契勒斯是一艘戰鬥艦,同時也是一艘學習艦。就叫你不要打擾我了,這個下等生物,快滾。去死。」
我繞過堆積得像牆壁一樣的魚雷……發現在魚雷室中有個角落沒有擺放魚雷。大概是之前在鄂霍次克海以及北太平洋對伊•U發射的魚雷空出來,形成了一塊像細長房間的空間吧。
(好,晚安啦。世上無事樂過眠……)
而且這裏是階梯底下的狹小空間,讓我佔有地利。我從Government中拔出僅存的兩發子彈,但萬一又被對方搶回去就完蛋了,於是我學丁的手法將它們吞進肚子。接著有如跳地板舞一樣轉換方向,讓頭部滑進階梯下方隱藏起來,然後躺着對亞莉亞的腳發動阿里踢!這是上個世紀的職業摔角手安東尼奧•豬木用來痛擊過拳王穆罕默德•阿里的戰鬥方式。一、二、三、喝啊!
又再度讓我心臟受虐的是,在控制房的角落有個很大的塑膠充氣泳池──而且有個身穿白色泳裝、膚色也很白的列庫忒亞女生浸泡在裏面。由於她連頭都泡在水裏,害我一時以爲是屍體嚇了一跳。但我戰戰兢兢仔細觀察的時候,她竟然在水中打了個呵欠。在睡覺啊。從她側頭部像外鰓的器官形狀看起來……大概是六角恐龍類的女生吧。水槽用加熱器的電線貼着一張紙條,上面寫着『Keep the water temp at 59°F until the end of hibernation(冬眠結束前保持水溫爲十五度)』的字樣。真厲害,居然連這種人都有。和列庫忒亞人之間的相互理解看來是前途多難呢。
砰!砰!兔子女孩米希莉茲坐在椅子上朝我腹部使出前踢。即使外觀上看起來跟普通女生的腳一樣,但她的腿似乎隱藏着兔子般的腳力,踢得我超痛的。就這樣,我只好快快撤退了。話說,米希莉茲的米希和米菲兔的發音有點像,感覺真好記呢。雖然再怎麼說應該都只是偶然啦。
眼角上挑的雙眼魅力十足的銀狐女孩,在滿是美少女的諾契勒斯艦內也屬上級的可愛程度,再加上相遇零點四秒就讓祕密花園全開的爆發性情境,害我的血流都差點聚集到中央來。爲了驅散血流,我趕緊原地實施激烈的深蹲運動。過關。接着重振精神後,不想再看見任何東西的我決定閉着眼睛摸牆行走,卻又從通往下層甲板的梯子孔掉下去摔痛膝蓋,因而作罷。
爲了不要被女生們踩到,我把身體躺進通往上層指揮室的那道螺旋階梯下面的空隙……嗯~螺旋階梯的踏板是格子鋼板,我躺在這裏角度上會從正下方看見上下樓梯的女生們的裙底……但仔細想想我睡覺的時候會閉起眼睛,而且諾契勒斯的女生們具有即使被人看見裙底也不會生氣的文化,因此不會有引發麻煩事件的風險。沒有問題。
(這是……代表『夜晚』的意思嗎?)
正當我這麼疑惑的時候,發現艦艏方向好像有幾個人的氣息。雖然被彷彿大量木材般堆積的魚雷擋住看不見,但這裏似乎還是有魚雷手的樣子。
沒有機會交換彼此調查諾契勒斯獲得的情報──亞莉亞便氣呼呼地離開了。後來,我靠遠山家的整復術「喀嘰」一聲把膝蓋扳回原位,搖搖晃晃站起身子……視野忽然隨着「啪!」的聲響變得昏暗──或者應該說變紅了。
結果,就在我悄悄拉開布簾,把半個身體爬出牀鋪的時候──在一片紅色燈光之中……
「……!……」
以前在明治神宮與我交手過的長槍手──瓦爾基麗雅竟然就站在牀前,害我差點叫出聲音。但仔細一看不對,她雖然在水手服外面套有簡略式鎧甲,綁成麻花辮的紅髮頭上也戴着一頂尖頭盔,不過和瓦爾基麗雅是不同人。剛剛我在指揮室也見過同類型的列庫忒亞人,而從年齡看起來這應該是那個人的妹妹。也就是『瓦爾基麗雅亞種•妹』的意思嗎?
瓦爾基麗雅亞種•妹抱着一個裝滿洗滌衣物的特大籃子,似乎對她腳邊的我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路西菲莉亞大人,我把換穿衣物拿來了。」
爲什麼要現在叫她啦!這不是會害我被發現嗎!
「……嗯!……哦、哦哦,有勞妳了,嗯。」
中層牀位的布簾「唰」一聲拉開後,路西菲莉亞從我上面鑽出──垂下來的縱卷頭髮碰到我兩邊臉頰,像彈簧般彈了一下。嗚哇,熱帶水果系的甘甜香氣都飄來了。
路西菲莉亞身上穿着大概是跟諾契勒斯船員借來的黑色水手服,似乎感覺到有誰在下面碰到自己的頭髮的樣子……
「──家主大人?」
結果她低頭看向我愣了一下後,忽然把像是小鹿斑比的尾巴翹起來,爬出牀鋪……
「什麼嘛,原來你躲在下面偷聽我的聲音呀。家主大人可真壞!害我羞恥得心兒怦怦跳呢。真是的!真是的!」
面露賊笑的路西菲莉亞把我推回下層牀位中。走、走投無路了!
「什、什麼偷聽……嗚哇嗚哇,別進來!這裏沒有空間擠得下兩個人啦!」
由於就結果來看我剛纔的確像在偷聽,讓我沒辦法擺出強勢的態度。路西菲莉亞就趁這時候從頭上的犄角開始試圖鑽進我的牀位──
「梅洛基麗亞,妳就在旁邊看看我和家主大人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吧,嘻嘻嘻!」
「呃、嗯?好的,我會好好看。」
「居然想表演給別人看什麼的,路西菲莉亞妳興趣也太低級了吧!」
正當我用雙手抓住路西菲莉亞的左右兩根犄角,拚命想要把她推出去的時候……
TOTOTE~TOTETITETOTE~!明明現在姑且算是夜晚時間,艦內卻響起吵鬧的軍號聲音。緊接着,嗶──!嗶──!嗶──!從擴音器也發出刺耳的電子蜂鳴聲。
她接着「啪!」一聲放開我,轉身逃走了。哦哦!原來這裏同時也是路西菲莉亞無法進入的「驅路結界」啊。雖然有如女校教室般的景象同樣令人感到難受,但今後如果又被路西菲莉亞黏着不放的時候,我就到這裏來避難吧。
(……?)
「路西菲莉亞,保持這個姿勢往後退下!」
就這樣,我也決定在這裏唸書準備大學考試了。要睡覺等之後再睡也行。
「海中存在有因爲溫度差異造成的水層。尤其到水深五百公尺以上的深度,由於太陽熱度無法抵達而有一塊急遽變冷的區域。在那塊區域的上下則會出現對流漩渦,就叫作內波。潛水艇如果被捲入其中將會很危險。」
亞莉亞低頭看見我好像準備當着別人的面前,跟路西菲莉亞幹出什麼誇張事件的樣子……
但她卻只是把上半身從布簾中探出來,讓雙馬尾垂到下面,用眼睛瞪着我而已。因爲已經沒子彈可用所以不開槍的意思嗎?可是那樣她應該會祭出鐵拳或小太刀纔對──呀啊!更強烈的一招要來了!由於周圍燈光都是紅色害我發現得晚了,她的右眼正在蓄積雷射啊!
「真不愧是路西菲莉亞大人……居然能夠和男人這種生物靠得這麼近。是何等博愛、何等仁慈的心呀……咕嚕……」
「居、居然把我崇高的貼身衣物當成翻花繩玩耍,真不愧是家主大人,想像力真厲害。看到你那麼做,讓人有種被玩弄的感覺呢。嗚嗚、嗚嗚嗚。好棒……」
不管怎麼說,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阻止路西菲莉亞前進,因此我決定靠提問、回答的對話拖延時間,嘗試窺探逃亡機會。雙手保持着龜派氣功的動作。
那是什麼超理論啦?簡直就跟無論我做了什麼事,都能像一休和尚一樣構築出『也就是說小金喜歡我的意思』這種創意回答的白雪是同類嘛。話說梅洛基麗亞,妳究竟要跟着我們觀察到什麼時候?
「那妳讓開!」
就在這時──TOTOTE~TOTETETITOTE~!再度傳來軍號的警報之後……艦體又急速傾斜。這次換成右轉舵。我不禁把翻着內褲花繩的手往上一擺,一屁股跌坐到地上……路西菲莉亞則是有如上體育課般往前翻滾,把她似乎躺到牀上也會穿着的高跟鞋鞋跟用力壓到我的臉頰上了。就像使出一招腳跟下踢。
那麼她肯定也在這間教室當過老師吧。
該死!變態女的回答時間太短了!我都還沒想出逃跑路徑啊……!
──諾契勒斯是一艘戰鬥艦,同時也是一艘學習艦──
我則是從牀位深處滑了出來,用半蹲的姿勢試圖站穩腳步。可是……
我們起初以爲列庫忒亞人們像是從奇幻作品的故事中跑出來的,然而那個印象的順序其實剛好相反。
「知道了,家主大人!」
舒服得感到難受,淚水讓視野都變得扭曲模糊的我……想說既然沒牀可睡就乾脆睡在船員餐廳的椅子上,於是往下來到中層甲板。結果──哦?在餐廳更裏面有一間點着白色燈光的房間呢。
艦長室門上掛個一塊『休息中』的牌子,因此我輕輕敲門後……
「路西菲莉亞,妳現在已經沒有腳戒封印,應該可以使用魔法吧?只要暫時一段時間就好,到我稍微更習慣這裏之前……如果有什麼讓人把女性看成男性的魔法,拜託妳施在我身上。列庫忒亞有沒有那種法術?」
「嗚……明明是金次,竟然這麼會動腦筋……!」
……於是我一邊念自己的書,一邊趁休息時間窺探周圍狀況……
大家的學習程度各不相同,其中也有負責當老師的女生拿着硬幣與鈔票給女學生們看,從零開始向她們解釋金錢的概念。像恩蒂米菈以前同樣花了些時間才理解那些觀念,在列庫忒亞採行原始共產制的種族似乎不在少數的樣子。另外,所謂的身分階級在這邊世界已經大致上變得形式化的事情,對列庫忒亞人來說好像也是不教就難以理解。與此相關的自由民主主義,更是不好好學習就連概念上都無法明白的樣子。
「除此之外。」
結果我發現自己的左右手指之間似乎被什麼東西像手銬一樣拉在一起……讓左右雙手沒辦法分開到一定距離以上。這個有如絲絹又有如尼龍般觸感滑順,非常有延展性的黑色細長布料──啊!是剛纔大概放在籃子裏的最上面,路西菲莉亞那套華美裝扮!而且還是下半身的。呃,也就是說現在路西菲莉亞是光着身體、只套上水手服的狀態嗎!好險啊!
「我是金次,想跟妳商量一點事情。」
「嘿啊!」
「家主大人,快命令我。什麼事情都可以。我會乖乖聽你的話呀……」
現在我的睡意已經到達高峯,而且牀位問題依然沒有得到解決。事到如今只能使出最終手段了,去找這艘艦的最高權力者──尼莫,靠關係請她幫我安排一個睡覺場所吧。
我讓路西菲莉亞維持着五體投地的姿勢往後退,自己也縮着仰天的身體靠雙腳背面匍匐後退。兩人化爲一體「沙沙沙」地退下,成功逃到走廊上了。
我用路西菲莉亞送的自動鉛筆寫完補習班的作業,同時在腦海的角落思考着。
軍號不斷反覆TOTOTE~的旋律。看來那是用來傳達目前發生狀況的音調。瓦爾基麗雅亞種•妹──梅洛基麗亞聽到那聲音,立刻把洗衣籃抱到左手,用右手抓住像攀爬棒的扶手杆。
就算來自科學技術水準較低的世界,也不表示她們腦袋就不好。包含列庫忒亞人在內,人們都可以在短短几年內學習從前人類花上數千年累積下來的知識。政治、經濟、語言學也好,法律、醫學、工學、IT也好──軍事技術也好。
一片紅色燈光之中,眼前所見的東西全都如惡夢般變得傾斜。掛在牆上的糧食袋與櫃子裏的東西都發出沙沙聲,牆壁、地板與天花板也軋軋作響,簡直像是發生地震時的聲音。
路西菲莉亞也有如前滾翻的倒轉影像般,甩起修長的雙腳朝外面滾了出去。
然後即使逃出了亞莉亞的魔眼,艦體依然一左一右地不斷搖晃……
除此之外,那大概同樣是學習的一環吧,在教室的一角還擺放有老舊的日本製遊戲機,像PS2和超任等等。然後有一羣人在那裏玩着Final Fantasy或Dungeon Master等奇幻類的遊戲。只不過大家都一邊玩一邊大笑吐槽,感覺享受樂趣的方式好像跟一般玩家不太一樣。
路西菲莉亞忽然如此說着,對壓在底下的我摸摸頭。
「……這混蛋……!」
雖然我聽不太懂,但總之不是敵人的樣子。這下安心多──
我利用教室裏的印表機,把自己原本下載存到手機裏的習題pdf檔案印出來。將這檔案寄給我的松丘館茶常老師,肯定也沒料到我居然會在一艘核子潛艇中唸書吧。
(恩蒂米菈以前好像也是諾契勒斯的船員……)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
那氣氛……就跟日本人看到『對於日本知識一知半解的外國人,創作出來以日本爲舞臺的作品』而感到好笑的樣子非常類似。奇怪的日文,誇大表現的日本文化,錯誤的歷史、服裝、風景描寫雖然有時候也會引人不悅,但大致上都會讓日本人反而覺得有趣。像最近理子就非常喜歡一部叫忍者殺手的美國作品。
亞莉亞或許因爲意識到路西菲莉亞現在依然是自己負責監護的俘虜,即使咬牙切齒也沒有放出雷射。然而照她的個性,如果繼續看着我被路西菲莉亞包覆的景象肯定遲早會發飆,搞不好真的會用雷射把路西菲莉亞、我和核子反應爐都貫穿。因此……
「──金~~~次~~~!」
該死,這傢伙同樣腦袋莫名其妙,一點都幫不上忙。簡直糟透了!
我重新回到指揮室偷瞄,發現這次換成只有那個像拉斯普丁納的龍女坐在裏面喫着袋裝點心,看不到尼莫的身影。於是我決定到剛纔到處巡的時候已經知道位置的艦長室瞧瞧了。
「不是那樣,家主大人。你仔細看,我這是對你擺出服從的姿勢呀。我剛纔不小心用腳踹到家主大人的臉,請處罰我吧。在梅洛基麗亞眼前。」
順道一提,抱着杆子蹲下身體的梅洛基麗亞則是……
因此我調整摔倒的角度,不是朝梅洛基麗亞本體,而是選擇朝她抱在手上的籃子撞過去。用棒球選手撲壘似的動作,讓自己的上半身撲進洗衣籃中滿滿的水手服上衣與裙子,以及雖然我隱約可以猜到是什麼玩意但一點都不想知道的五顏六色小布料。結果那裏面居然還有大概是梅洛基麗亞她姐姐的鎧甲零件,敲到我的眉間似痛非痛的。
教室牆邊有附玻璃門的書櫃,各處桌上也有配備電腦,而列庫忒亞人們就在那些地方有的讀書有的看影片,進行學習。而且不只自習,也有人面對面坐着進行一對一教學,或幾個人聚在一起講課。
就在我被路西菲莉亞壓在底下拚命掙扎的時候……
我將臉部與手臂從籃子裏鑽出來如此詢問後,抓着杆子的梅洛基麗亞把頭連同麻花辮一起搖了幾下告訴我:
「咪呀!」
「家主大人,沒事吧~?如果有撞到哪裏,我可以幫你敷敷喔♡」
於是我走過去一看……發現那是一間遠比餐廳還要大間,有如教室的場所。不對,不是「有如」,這真的是一間教室。明明艦內連睡牀都要精簡縮小,這裏卻佔了這麼大的空間──甚至給人一種諾契勒斯是爲了這間教室而存在的印象。
我正覺得在到處是女生的空間中點着紅燈光會讓氣氛有點猥褻,而感到不知如何是好呢。就到那裏稍微讓腦袋冷卻一下吧。
「那聲音是前方觀測到內波。進行迴避。全體船員注意搖盪──的意思。」
我一邊唸書一邊聽那些女生們的對話,也知道了白金在列庫忒亞是被定位成『高級版的銀』。終究只被當成銀的一種,價值不如金。原來N的戒指階級就是因爲這樣被定爲金、白金、銀、鐵的順序啊。關於這個階級順序之謎,就連梅露愛特都沒能推理出來,不過『因爲是與這個世界不同的另一個世界定義的金屬排序』這種答案,再怎麼說都太異想天開了,她猜不出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於是我對桌面輕撫一下後──離開這間讓我獲得了許多重要發現的教室。
(而那些學習的極致,就是這艘核子潛艇嗎……)
──不行。我還是朝着用鋼管舞者般的姿勢抓着杆子的梅洛基麗亞摔了過去。
只不過她的知識相當偏向語言與系統工程學,所以其他領域的知識或許也反過來當學生請別人教過吧。說不定就坐在我現在這個座位上。
痛痛痛痛……!等等,喂!這個爆發性的脈動是怎麼回事?不要因爲被長腿美女的高跟鞋壓到臉上就湧起血流啊金次!以前被亞莉亞踹到爆發的時候我就在擔心了,如果才十幾歲就對女生的什麼鞋子或腳部覺醒,可是會留下一輩子的怪癖!另一邊的我現在都搞出什麼香氣追蹤還是啥的,已經算危險邊緣了啊……!
而她們尤其拚命學習的東西,是語言。從英文、法文到印度文、中文……也有人在學習日文。不過稍微聽一下就能發現,她們的學習速度非常快。這可能因爲分支爲無數種族的列庫忒亞人的大腦,本身就進化得容易學習其他種族的語言吧。一個人會講三、四國語言,對她們來說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家主大人,家主大人♡」
「根本連男人都沒有的列庫忒亞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嘛。家主大人真笨。不過那笨笨的地方也好可愛,我很喜歡喔。家主大人~」
「嗚……!」
這邊世界的人們早從遠古時代就知道了關於列庫忒亞的事情。人們見到斷斷續續現身於這邊世界的列庫忒亞人,或聽到她們親口描述各種內容。而這些情報在世界各地對民間故事或神話造成影響,後來又以這些故事與神話爲基礎描繪出了所謂的奇幻世界。阿斯庫勒庇歐斯之所以會盤踞於阿尼亞斯學院,也是由於那間學校的裝飾品味類似列庫忒亞文化的後裔──也就是奇幻遊戲的風格,所以讓她覺得住起來很舒適啊。
「爲什麼妳會知道翻花繩啦……?話說,瓦爾基麗雅!潛水艇必須閃避纔行的內波是什麼東西!既然妳也搭乘過海底軍艦(納維加託利亞)應該知道吧?快告訴我!」
對於我的問題如此仔細說明,害我也不能重新提問拖延時間了。
「就是海中莫名很硬的地方。」
正如以前我在鎌倉的阿尼亞斯學院所感受到,而亞莉亞也透過直覺同意的假說──
「嘿嘿嘿,家主大人如此喜歡我呢。真是開心。很好很好。」
「──我不喜歡這裏!我纔不要念什麼書!說不念就是不念!」
再度變成牀鋪難民的我,拖着掛在背後的路西菲莉亞疲憊走着。話說回來,真的不管哪張牀上都有女生在睡,而且在紅燈下看着那樣的景象,就讓我回想起荷蘭的運河邊那些只穿着內衣褲招客的大姐們,對血流很不好。
「不要這樣──!誰來救救我──!」
我用路西菲莉亞的裝束勾住路西菲莉亞修長的美腿,讓黑色布料一邊延展一邊把高跟鞋往上抬高。接着當我爲了逃跑準備站起身子的時候,被我推開的腳反而高高舉起,路西菲莉亞在我眼前秀出一招低空抱腿後空翻。用高跟鞋着地後,她又把我推倒在地板上使出縱向四方固定。今晚我第二度中招的地板招式不是關節技,而是壓制技。路西菲莉亞徹底蓋在我身體上,讓我仰躺在地上無法脫身……!
我回想起剛纔米希莉茲的這句話並走進房內,結果掛在我背後的路西菲莉亞忽然全身顫抖起來……
諾契勒斯這時忽然開始傾斜。從行進方向來看,是左轉舵。艦體呈現激烈的傾斜角度,朝左方緊急轉舵。
嗚哇嗚哇嗚哇!糟透的狀況變得更糟啦!從三層牀鋪的最上層牀位,竟露出了神崎•H•亞莉亞小姐的尊容!剛纔也好現在也好,妳在我周圍現身得可真勤啊!
另外從對話中還能聽出來,列庫忒亞與這邊世界的共通常識其實也不少。像「殺人是重罪」、「不可以擅自進入別人家中」之類的規矩、法律是一樣的。雖然由於魔法很普遍,導致科學水準大幅落後於這邊的世界,不過列庫特亞似乎也有相當於這邊世界中世紀的水準──例如縫合手術、齒輪、活版引刷、投石機之類的文明。然而還沒達到疫苗、引擎、廣播、槍炮的水準。那些東西只有來到這邊世界的人,從頭開始學習理解纔會使用。
即使罵我笨也依然對我完全表示肯定的路西菲莉亞,從剛纔就一直把她的雙峯壓在我背上。雖然視覺可以靠眯眼,嗅覺可以靠嘴巴呼吸多多少少防堵,但觸覺除非在背部打麻醉針否則根本防不住。當然我身上並沒有帶那種東西,因此只能繼續毫無防備地讓有如生麪糰般柔軟中帶有彈性的無罩雙峯在我背上又擠又彈了。
梅洛基麗亞似乎也沒辦法躲開我的樣子。這樣下去兩人必定相撞。可是萬一她的頭盔或鎧甲──穿戴在身上的東西被我撞掉,她搞不好會跟以前瓦爾基麗雅的時候一樣,按照列庫忒亞規則逼我殺她愛她什麼的。畢竟她看起來應該是那傢伙的相近種族。
對於我發出男女顛倒似的尖叫聲,路西菲莉亞熱情地不斷磨蹭我的臉頰──
這不是報時──應該是某種警報。
用女童蹲的姿勢蹲到我旁邊的梅洛基麗亞則是像這樣嚥着口水,準備鉅細靡遺地觀察兩邊世界融合的整個過程。
即使我入侵其中,教室裏的女生們也只會不時偷瞄我幾眼,沒有人對我講什麼話。感覺她們果然對於男人這個種族還很不習慣,不知該如何做出反應的樣子。雖然我同樣不擅長對待女性,可謂半斤八兩──但這邊的世界與列庫忒亞之間可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就算沒辦法馬上變得感情融洽,現在也至少先習慣在同一個房間度過同樣的時光吧。
「……吵死人了……而且又搖來搖去的……話說我好像聽到金次的聲音?」
「妳、妳敢射妳就試試看!在這下面可是有核子反應爐喔!」
──一點也不能安心啊!艦體的傾斜角度恢復後,身穿黑色水手服的妖豔路西菲莉亞又想壓到我身上了。裝作一副關心我的樣子,但她明顯抱着其他意圖想摸我的身體。休想得逞!於是我把雙手往前伸,做出要把她推回去的動作。
「因爲家主大人命令我,利用我了呀。這就表示家主大人認同我的價值不是嗎?我對家主大人來說是派得上用場的女人,所以很喜歡我呀……」
(……她們在學習……)
妳明明把家主大人壓在下面還講這什麼鬼話?我本來這麼想,不過路西菲莉亞現在的確是擺出五體投地的動作沒錯。但這個服從的姿勢……不管我像現在這樣被壓在下面,或者像上次那樣站在後面,到頭來都是妳佔便宜吧?
我爲了自保而講出史上最差勁的威脅臺詞,並且把身體一縮──更差勁地把全身都藏到用五體投地姿勢蓋着我的路西菲莉亞身體下面。雖然如此一來,路西菲莉亞G罩杯的雙峯剛好會在我眼前,但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了!忍耐,男人要懂得忍耐!男人的價值就決定於能夠忍耐多少難以忍耐的事情啊!
「呀──!」
「爲什麼會得出那種結論啦……?」
這些列庫忒亞人們正在學習的,是這邊世界的知識。
「剛、剛纔的警報是什麼?敵襲嗎?」
(另外我也有點在意諾契勒斯的船員們究竟在學習什麼東西呢?)
我用假如對方在睡覺也不至於吵醒她的細小聲音報上名字……結果房門倒是很快就微微打開了。然後戴着眼鏡的尼莫探出頭,抬起眼珠看向我。太好啦,她還醒着。
「──進、進來吧。」
講得有點害臊的尼莫讓我進入了艦長室。這房內點的不是紅色燈光,而是有溫暖感覺的燈泡色照明。雖然空間不算大,不過深褐色的木紋地板搭配高雅的壁紙,看起來有如什麼品味雅緻的咖啡廳,讓人幾乎忘了這裏是潛水艇中呢。
話說,由於尼莫那股像櫻桃的酸甜香氣非常濃密,這才讓我想到一件事……這裏是艦長室,而艦長是尼莫。換言之,這裏是尼莫的房間啊。
意思是說,我竟然在姑且算夜晚的時間……來到了女生房間中。
這樣一想,總覺得就尷尬起來啦。
「我去拿椅子出來。」
慌慌張張搬出兩張木頭摺疊椅的尼莫現在沒戴軍帽,上半身也換成了一套吊帶背心式的便服……讓左右嫩肩都完全露在外面。從那少女風格的無袖上衣腋下與胸前看起來,她、她現在同樣沒穿胸罩啊。雖然我認爲應該不至於像路西菲莉亞那樣連下面都沒穿啦,不過看來她真的就如門上牌子所寫,正在放鬆休息中的樣子。
而且用鉸鏈鎖在牆上應該可以豎立起來的艦長專用牀,現在也呈現放下的狀態,可見尼莫大概正準備就寢吧。我卻在這種時候跑來打擾,真是對她不好意思。
因爲從吊帶背心的腋下縫隙好像差點讓我看到尼莫的裸胸頂端,心臟頓時用力跳了一下的我,趕緊表示「我、我也幫忙」,並幫她展開摺疊椅──接着兩人就在書桌前一塊狹小的空間面對面坐了下來。
用手梳理着自己天藍色雙馬尾的尼莫,看起來果然也抱着讓我進入了自己私人空間的意識,散發出難以平靜的氛圍。
看起來觸感應該很舒適的酒紅色燈芯絨短裙雖然長度很短,不過尼莫很端莊地併攏雙腿坐下,真是幫了我很大的忙。她就是在這樣的地方,不時會展露出名家千金的感覺呢。
「賽風壺裏還有一點咖啡,我幫你重新加熱。」
尼莫把手伸向桌上一個座臺式酒精燈點燃後,推進一個拆掉漏斗的燒瓶下面……氣氛上感覺要好好招待我一番的樣子。我其實只是來找她商量牀位問題而已的,這下變得有點難以啓齒啦。
(那就稍微跟她講講話吧……)
畢竟應該談談的事情也很多嘛。雖然由於時機很難掌握,所以沒辦法一口氣全部搬出來講就是了。
「……」
穿着單薄的尼莫扭扭捏捏地朝着側面,臉蛋有點泛紅地……緊盯着其實不需要顧得那麼小心的咖啡。但又偶爾會瞥眼偷瞄我,露出思考着『金次究竟是來做什麼的呢?』的表情等待我做出行動。
「……」
這下害我也覺得看着尼莫是教人很害羞的事情,而忍不住把視線轉向房間各處。
「我早就習慣了。」
「遠山金次,你在哭什麼滴?都有人跑來抗議說廁所傳出像幽靈一樣的聲音啦。這裏是女生廁所,你快出去滴。」
「哦、哦哦,我是搞不太懂那項理論啦,但那傢伙似乎認爲繁衍子孫是一種侵略手段的樣子。」
『既然你不否定剛纔那句「Rendezvous」,我心中就認定那是一場情侶幽會囉?』
「……恩蒂米菈,給我杯咖啡歐蕾……」
靠畫紅妝的手引體上升到門上如此對我表示的,是副艦長埃莉薩。
「諾契勒斯只有女生廁所,我有什麼辦法?話說,雖然妳剛纔已經說過沒有……但我還是希望有間個人房啊。要是沒個地方讓我躲──呃不,讓我睡覺,我會撐不住的。」
「呃,開開玩笑啦。要說計劃我是有想到,但那也要取決於教授的行動。因此首先必須跟教授見個面纔行。」
我這麼想着,把擦掉臉頰上巧克力的手帕攤開一看。結果……
就在這兩個膽小鬼都不講話的時候,咖啡已經加熱完──於是尼莫起身從餐具架上拿出兩組白瓷的咖啡杯與杯碟。
帶有薄薄一層脂肪但不會過粗的白皙小腿肚不斷搖盪,連帶使得椅子上的大腿也跟着蠢動。我的視線因此被誘導過去,這才重新注意到尼莫的雙腳分開……或者說從剛纔她熄滅酒精燈讓房間稍微變暗的時候開始,她的雙腳就一直分開着。明明她剛開始還雙腳併攏,坐得很端莊的說!
「你有什麼計劃?」
搞、搞啥啦?明明我想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嚴肅話題的,她卻冷不防地插入了這樣一個誘惑的單字。
每二十人就有一人以上──也就是百分之五以上嗎!真是高到令人一時無法置信的比率啊。
尼莫如此說着,把手放到自己左胸上──使得單薄的居家服緊貼到她身體上。雖然因此讓她胸口的衣服空隙暫時閉起來是好事,但這下又換成衣服布料被拉扯導致右胸的形狀完全浮現出來了。嗚嗚,她果然沒穿胸罩~……
我露出苦笑後,尼莫也跟着苦笑回應。由於坐在椅子上依然有身高差距的關係,她抬着眼珠看向我。
就在我想起這個根本無關緊要的小知識時……
雖然她應該是因爲坐在椅子上把身體傾向桌子的緣故,爲了保持平衡才把腳打開的──但這下她那條短裙深處、呈現一條縱線的白色與櫻桃花紋的──
正當我如此思考的時候,尼莫將喝完的咖啡杯放到桌上,因此再度把側面朝向我……又做出要熄滅酒精燈的動作,結果這次好像真的從她腋下空隙中露出了粉紅色的小櫻桃──
不過這跟以前白雪說過具備最低限度魔力的女性──『每九人中有一人』的比率是相符的。畢竟女性之中佔百分之十一的話,就等於佔全體人口的百分之五以上了。
「雖然我之前就聽說過類似的內容了,不過這分裂方式感覺可真麻煩啊……」
後來兩個人都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因此我只能一直看着尼莫可愛到不行的臉蛋與身體,結果……
這是她在那座無人島上喫到毒菇被我急救後,她醒來時講過的話。
「拜託你喝得優雅一點吧。嗯,諾亞上有些成員纔剛從列庫忒亞來到這邊沒多久,其中也有不少人被一些從這邊世界的角度看起來是反社會性的文化薰染得腦袋僵硬。將居住於肥沃土地上的人們趕走創造自己的領土,靠武力使他人屈服成爲自己的奴隸──對執着於這類自我傳統風俗的人,教授也會篩選,不讓她們到諾契勒斯就學。至於無論經過多久都不願展現柔軟態度學習這邊世界文化的人,也有很多到最後就是以就職的形式被移轉到納維加託利亞上。」
(剛纔尼莫給了我一個巧克力,不過聽說……從前巧克力在法國被當成是一種媚藥的樣子……)
時間到,你沒否定我的『Rendezvous』呢──尼莫彷彿這麼說着並從椅子起身。
「……」
「讓丁去想吧。我剛剛纔委託她的。」
尼莫說着,把視線放到自己用雙手包住的咖啡杯。
「諾、諾契勒斯的食物都太美味了,所以我總會忍不住喫太快啊。」
「N從以前就給人一種分成兩個派系的印象。假如以船艦來劃分,就是諾亞派與諾契勒斯派嗎?滋嚕嚕~」
「之前在島上的水泉邊也是一樣,爲、爲、爲什麼你老是要偷我內褲!」
而有如在呼應我這項發現似的──
如此主張的尼莫……眼神看起來有如冒着生命危險與種族歧視問題奮戰的許多領導者們,或不惜與教會對立鬥爭,也要將地動說傳達給世人的天文學家。
「……」
(……嗚……!)
我端起咖啡啜飲,露出品嚐味道似的表情自然地閉起眼睛。如此一來不但可以將尼莫的胸部阻隔於視野之外,同時也能把口中的唾液吞下去。我真是太聰明瞭。不過仔細想想,我也不能一直閉着眼睛假裝品嚐味道啊。頂多五秒鐘就是極限了。看來我果然沒那麼聰明的樣子。
她接着抬起眼珠看向我……
「我本身支持所謂魔力與超能力是來自於列庫忒亞基因的說法。雖然也有像你妹妹──遠山金天所使用的那種,被認爲是這邊世界特有的超能力……但我認爲那可能就像路西菲莉亞一樣,來到這邊世界的種族個體數本身太少,所以成爲了某種缺失之環吧。」
我說着,從胸前口袋掏出手帕──咦?我的手帕應該是素色纔對,怎麼不知不覺間印有圖案了?櫻桃的圖案。而且還變得觸感好舒服,彷彿百分之百純棉的柔軟布料一樣。明明應該是不織布的防塵布料纔對啊。
「我如今也總算能夠明白……正如妳以前在無人島上說過,這件事將會成爲人類歷史的一次思考轉向。列庫忒亞不只是對遺傳基因而已,對這邊世界的神話也有造成影響。像瓦爾基麗雅是女武神華爾裘蓮,路西菲莉亞是路西法,獸人類的列庫忒亞人在日本或埃及的古老故事中也是耳熟能詳的存在。哈比鳥和飛龍我更是親眼見過,所以我已經能接受……但如果第三次接軌讓那樣的存在們大舉入侵到這邊,對於社會的刺激未免太強烈了。」
我原本猜想的莫里亞蒂派與尼莫派兩個派系……原來雖不中亦不遠矣。N整體分成保持着列庫忒亞那種如戰國時代般文化的人,以及有意願學習這邊世界文化的人,兩種派系──分別由莫里亞蒂與尼莫率領。
對於自己反覆講出口的『假如能辦到那種事』,帶着似乎無法抱持確信的表情。
「嗯~這很難說。我不太想靠單艦與伊•U交戰呢。」
「雖然他們也不會允許我們光明正大地停靠到橫須賀港,或者在東京灣浮上海面就是了。就我個人來講,我其實本來很希望能夠從你住的臺場登陸的,如此一來就不需要像之前那樣搭電車迷路了。啊,不過要是這樣,我也就不能跟你……有那段Rendezvous了……」
畢竟那當中也包含了會深深傷害到尼莫的內容。
(等等、這……我好像在哪裏看過……?)
「關於這點,我也認爲應該遲早跟你談談纔行。實際上,她說的那種侵略手法可以算獲得成功了。你看看列庫忒亞公會應該就能知道,如果把僅含極少部分基因的人也算進去,甚至有種說法認爲這邊世界的人類每二十人就有一人以上繼承了列庫忒亞人的血統。雖然主要應該只會遺傳給女性就是了。」
這、這樣不可以啊!剛纔尼莫明明併攏的雙腿……現在居然微微打開了!
尼莫一看到我的手帕,忽然驚訝得連水藍色雙馬尾都翻過來,原地全身彈起。而且從臉蛋、脖子到肩膀都一口氣充血變成粉紅色了。
尼莫用手抓住眼鏡,把臉朝另一側輕輕轉開的同時摘下眼鏡。接着用手指轉動桌上的地球儀,告訴我這些事情……但由於她把手臂舉起來的緣故,讓她的腋下還有吊帶背心式居家服的空隙處都亮在我眼前,讓人不知如何是好。房間的橘黃色燈光溫暖地照耀着白皙的肌膚,使外觀年幼的尼莫散發出妖豔的魅力。
「……不、不對,這是不幸的偶然造成的產物……!」
亞莉亞和我面對面坐下的時候,多半會一副高高在上地仰着身子露出睥睨我的眼神……因此像這樣有個嬌小的女生坐在眼前抬起眼珠,而且還隔着眼鏡看向我的情境,對我個人來說破壞力真強啊。尼莫看起來好小……
「真是抱歉,讓妳背叛了N和教授。」
尼莫講出Rendezvous這個除了『會合』之外──也代表情侶間幽會的法語詞彙,並扭扭捏捏地……抬着眼珠試探我的反應。臉上還浮現出彷彿在向我確認『把那當作一場幽會,沒問題吧?』的淡淡苦笑。
──然而……多虧我快要進入輕微爆發而察覺到,她這段話中蘊含着某項重大的危險性。而且根據剛纔這些內容,也讓我在腦中一步接着一步連鎖性地明白莫里亞蒂可怕的企圖了。
畢竟在我必須跟尼莫談談的事情之中,我認爲這是必須最先講的話。
在我的杯碟上多放一顆白巧克力後,尼莫爲我倒了一杯,爲自己倒了半杯的咖啡……再從鑲在牆壁內的小冰箱中拿出牛奶,倒入自己的咖啡裏攪拌。
嗯~……就我的想法來說,我倒覺得她太過正經八百,把事物推動得過於急促了。總覺得歐美人好像經常有這樣的傾向呢。雖然也因爲這樣,讓他們的文化進步發展得比其他地區快速就是了啦。
一反剛纔尼莫充滿情趣的演出──我竟然用超級沒情趣的方式,無意間重現了以前在無人島上的一幕啦!
「日本大概因爲對美中雙方的臉色都必須顧慮,所以立場曖昧。由於稍微偏向『砦派』的緣故不願向我們提供補給,但即使我們在近海航行也不會派出軍艦追蹤。」
「──沒關係。我一直以來認爲,如果要創造一個超自然的存在能夠自由生活的世界,與教授合作引發第三次接軌也是有必要的一帖劇藥……但你所說的『讓列庫忒亞人與這個世界的人類不爆發衝突的融合之路』──假如能辦到那種事,當然那樣比較好。假如能辦到那種事,我們這些超能力者們肯定也能在和平之中活得像自己吧……假如、能辦到那種事……」
呃、這、這、這個……不是手帕……是內褲啊!尼莫小妹妹的內褲!爲什麼你會跑到我口袋裏!啊!難道是剛纔我一頭栽進瓦爾基麗雅亞種•妹──梅洛基麗亞手中的洗衣籃時,不小心掉進來的嗎!
「雖然都講這個世界,但其實各國政府對於列庫忒亞和第三次接軌的態度想法似乎不盡相同。這邊世界的大家立場不一致也是個問題。我也多少有所耳聞,不過實際上目前究竟哪些國家是『門派』,哪些國家是『砦派』啊?」
糟了。這狀況就跟剛纔路西菲莉亞想要幫我擦掉臉頰上的咖哩時一樣,可能有尼莫想幫我擦臉的風險。要是她藉着這個理由靠近到零距離,我可不知道爆發血流會幹出什麼事情來。然而這裏又沒有放什麼餐巾紙,我就用自己的手帕擦掉吧。
自己還記得那件事,也心懷感激──尼莫沒有直接把這種話講出口,而是透過這樣泡咖啡歐蕾向我表達。像她以前寄壓花附上羅密歐與茱麗葉的臺詞給我時,也被柯林斯稱讚過,尼莫這個人就是很懂得情趣。這下讓我也想重現在島上發生過的事情,回應她一下了呢。
完全沒有意思要聽我辯解的尼莫提督閣下撲向掛在艦長室掛衣架的一把劍鞘──「鏘!」一聲拔出來啦!那把刃長三十五公分、在狹小的艦內也能方便揮舞的、高貴的尼莫家之劍!
「我知道了,在那之前就請妳多多關照啦。話說,我們也必須防止夏洛克先跑去把教授幹掉纔行啊。在這點上會藉助於妳力量的可能性非常高。畢竟老實講,要說到對付夏洛克的勝算,妳或許比我還高。」
「呃、哦、哦哦。」
不過如今她好不容易脫離了激進派的莫里亞蒂,願意向我們靠攏了。
我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喫着白巧克力如此詢問後──
小聲如此說道,彷彿在問我『你記得嗎?』的樣子。
(……?──嗚……!)
「喂,我揍你喔。」
「諾亞和納維加託利亞目前正一同前往白令海,下次與諾契勒斯會合的日子是下個月。會合地點還沒決定,不過預定會在西半球。到時候應該也能見到教授吧。」
「會有生命危險喔,金次。」
「──呀啊──!」
尼莫接着又如此說明,讓我加深對超能力者的理解。
結果這兩秒鐘使狀況變得對尼莫有利──讓她有點開心地靦腆一笑,雙腳像盪鞦韆般輕輕搖盪起來,有如滴答滴答地數着最終時限的鐘擺。
我還是別胡亂對她說教,現在先稍微再錯開話題,讓彼此多共享一些情報比較好。
不、不妙,嘴巴里都流出口水來了。爲什麼啦!難得現在的狀況可以跟尼莫談談各種事情的說,但冒出來的卻不是話題而是口水,搞屁啊!呃~話題、話題……
「是啊,那種事我也不想幹。像上次那種魚雷戰跟飛彈戰,我已經受夠了……」
我因此一時措手不及,沒能馬上回應『那只是把妳從東京車站帶回臺場而已』……一秒鐘、兩秒鐘,僵在椅子上什麼反應都沒有。
一旦沉默下來,就變得更難開口了。而尼莫似乎也一樣,看起來有點緊張。
我於是不得不中斷嚴肅的思考,趕緊把視線往下移開……
不知所措的我用手摸了一下臉,發現那裏的確有沾到剛纔喫的白巧克力。
「中國、俄羅斯和印度是『門派』。它們各自都抱着試圖從列庫忒亞獲得超自然力量,進而爭奪地區霸權的野心。對於N的船艦也是隻要付錢就願意提供補給。至於美國和西歐則是『砦派』,試圖阻止來自列庫忒亞的移民。這是超能力者們爲了不讓自己的既得利益,受到新來的列庫忒亞人侵犯而進行政治遊說的結果。」
我逃出艦長室的同時,把揉成球狀的櫻桃布全力擲向走廊遠方,趁尼莫跑過去撿的時候朝着相反方向拔腿衝刺。藉由這項誘餌作戰贏得生存權的我,接着躲進諾契勒斯的廁所間……就在我哭哭啼啼的時候,有人進到隔壁的廁所間了。
「剛、剛纔我在艦內到處看的時候發現……原來諾契勒斯具備學校的功能啊。艦體表面覆蓋純金的諾亞則是負責把列庫忒亞人運送過來的船艦,而把技能點數全點到戰鬥力上的納維加託利亞就是它的護衛嗎?」
用銀行家桌燈照亮的書桌上放有手冊、航海日誌、萬寶龍鋼筆、海圖、地球儀、量角器與指南針……櫃子上則有個古老的座鐘、鸚鵡螺的化石標本、像白雪般的結晶沉澱在下部的淚滴狀天氣瓶。另外還有個用玻璃與蠶絲絹製作的專用展示盒,裏面非常寶貝地保管着一顆青瑪瑙的吊墜,是我以前在無人島上送給她的東西。雖然搞不太懂她爲什麼會如此慎重保管,但也許是當成告誡自己別再遇難的教訓吧。
但關於這點,似乎不應該現在立刻單刀直入地告訴尼莫。
她的言外之意完全是這個意思。但氣氛上又已經讓我講不出『那纔不是什麼約會之類的行爲,我要求訂正。』之類的話了。
雖然總有一天必須巧妙順着話題,把這些事都告訴她就是了……
「路西菲莉亞不是很想跟你生小孩嗎?」
「總會有辦法實現啦,別擔心。妳又不是不曉得我的稱號。」
真討厭啊。畢竟我屬於想像力非常豐富的類型,因此爲了不要聽到水聲而準備塞住耳朵──的時候,忽然發現有個銀髮縱卷雙馬尾的頭從上面看下來,害我差點被嚇死了。
「怪不得諾契勒斯明明出現在千葉海域,海上保安廳跟海上自衛隊卻都沒有動作啊。」
「大致上就是那樣沒錯。列庫忒亞人們首先會搭乘諾亞來到這邊,在諾契勒斯上接受教育之後,登陸到世界各國並滲透其中。在陸地上的生活以及與N相關的活動,則是由先登陸的N出身者或這邊世界的支持者提供協助。而爲了使這些流程進行順利,另外會讓這邊世界的人搭乘於這三艘艦中的任何一艘。我也可以算是其中一人。」
──爲什麼?爲何現在要提起這個話題──!
我笑着啜飲一口咖啡,代替『我記得。』的回答後……
「可是,這個世界應當要明白。一方面也爲了如今依然畏懼遭受不當待遇而躲藏起來的魔女和超能力者們。既然遲早要明白,就應該現在明白。即使過程中必須跨越衝突也在所不惜。我以前一直是這麼想的──」
「呵呵!金次,你臉頰沾到巧克力囉。」
雖然很沒情趣,但我首先對於這點向她道歉了。
尼莫的吊帶背心空隙內側也好,酒紅色短裙底下也好……明明起初都是『好像看得見卻看不見』,但總覺得似乎隨着交談過程中悄悄地被切換成『好像看不見卻看得見』了。不妙,這……難不成是她故意的?
埃莉薩聽到我這麼說,便結束引體上升動作放下身體……
「那就特別爲你準備一間個人房間吧。跟我過來滴。」
她隔着門板對我這麼說道。呃、有個人房喔?好耶!既然有,拜託妳一開始就提供給我嘛。太好啦……這下總算可以安心睡覺了。
後來埃莉薩不知爲何還把聲納手的兔耳朵•米希莉茲也帶過來──
兩個人帶着莫名像在憋笑的表情,領我來到艦艏的右舷側。那裏有一間深度頗深的房間,可以看到大量紙箱雜亂堆疊到深處。與房門相對的另一邊還可以看到人形靶,房內也有些許古老的火藥氣味。進入房間後……我發現這裏由於管線配置的緣故容易積熱,讓房內有點悶熱。腳下地板則鋪有柔軟的吸音磚。
「雖然現在當成倉庫,不過這裏原本是手槍的練習室。再之前還曾經裝設過高頻聲納的輔助裝置,因此是一間完全隔音室滴。」
「你在這裏想哭就盡情哭吧。不管你發出多大的聲音,外面都聽不見的。」
在幽暗的燈泡光線中,站在房門外的埃莉薩與米希莉茲對我這麼說明後……
「謝謝妳們。但房內有點熱,可以讓我把房門開着嗎?」
我如此說着,並轉回頭──房門卻反而「砰!」一聲被關上。
……搞什麼?真沒禮貌。
「喂。」
我上前伸手開門……咦!居然被上鎖了。
「呀哈哈哈!──你可是把美麗的瓦爾基麗雅大人以及偉大的阿斯庫勒庇歐斯大人殺死的仇敵呀。去死。」
米希莉茲的笑聲聽起來彷彿莫名遙遠──這是隔音門──緊接着……
「你就在那裏面變得下落不明,化作一具乾屍吧。男人這種生物,根本不配搭乘諾契勒斯滴。」
──不妙,我被關住了……!
就在我察覺這點的瞬間,房門發出「噗嘶!」一聲,然後就完全聽不見門外的聲音了。諾契勒斯是一艘隔音艦,而我現在還被監禁到裏面的隔音房。太糟糕了。這艦上的船員們的確都對我態度冷漠沒錯,不過由於她們大致上表現中立,讓我疏忽大意了──!
姑且不談原委如何,我至今確實和好幾位列庫忒亞人交手並打倒過對方。雖然我不記得有殺害過任何人,但也許根據列庫忒亞的文化會理所當然地認爲在戰鬥中失去消息的人就是被殺掉了。瓦爾基麗雅與阿斯庫勒庇歐斯都是N的大人物,因此會有人想瞞着尼莫把我這個殺掉她們的仇人抹消掉其實也不奇怪。
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副艦長埃莉薩居然會成爲這項復仇行動的犯人。她之所以對我保持還算友善的態度,原來是爲了讓我鬆懈的演技。然後刻意營造出使我容易找她講話的氛圍,知道我正在尋找牀位的事情後,特地準備了這個房間。
而蘭豹說過若要抵抗這樣的精神狀態,可以創造新規則的猜拳,或者互相取新的綽號……內容不拘,總之做些新的事情就對了。因爲如此一來等於在暗示宣告,自己今後還要繼續活下去。
「──呀……!」
「另外把莫辛•納幹借我一下。子彈只要一發就好。然後妳躲到房間裏面去。」
「哇!開了。」
「──妳還是保持敬語就好。我永遠都是麗莎的主人啊。」
「是的。」
我不會殺掉什麼人的──雖然我沒如此明講,不過相對地,將剛纔麗莎打開的罐頭交給她們兩人當成暗示。
這個鎖很複雜,即使我已經掌握了構造,但恐怕光用撞匙是無法解鎖的。麗莎似乎也有隱約察覺,到我們窒息死亡之前都無法把鎖解開的可能性很大。在鎖的深處有個如果不破壞就無法打開的部分,假如有其他工具或許還能靠蠻力解決……但光靠這把解鎖鑰匙根本碰不到那部分。該怎麼辦?
「是,主人。」
「當初能夠在布魯塞爾的地下道與主人相遇……麗莎真的非常幸運。因爲在當時那種狀況下如果手中有一把槍,麗莎恐怕早就舉槍自盡了……」
「……妳遇到了米莎開心嗎?」
「剛纔麗莎也在房間裏喔。這鳳梨給妳們,好好享用吧。」
現在已經超過按照原本預定應該已經把下面的鎖也解開的三十分鐘──除了悶熱的室溫之外,也逐漸開始缺氧。我還是趁能夠道歉的時候先道歉吧。
只靠手感拉開莫辛•納乾的槍機,裝入7.62×54R子彈,把槍機往前推,再往下退四十五度,伴隨「砰鏘──!」的獨特金屬聲響,開槍。然後扳起槍機拉柄,往下一推,排出彈殼。把用完的莫辛•納幹•麗莎型交還給從裝罐頭的紙箱後面走出來的麗莎後……
「不,完全不會。發現新的真相,是讓人生走得更正確的第一步。更何況,引導麗莎到達這第一步的──是主人。只要是主人所指引的路,對女僕來說全部都是正確的。無論要前往什麼樣的場所、什麼樣的地方,麗莎都會追隨主人的。」
「反正現在不是要開來喫。妳去打開一個罐頭,然後把蓋子拿來給我。就算沒有開罐器也沒關係。房間深處不是有個射擊靶嗎?妳把那拿掉,我想後面應該會有堅硬的牆壁。然後妳用像是要把罐頭邊緣的突起部分磨平的角度在牆上磨罐頭。小心別磨到自己的手指了。」
「……嗚……!」
話雖如此,不過遇上這種時候,生存力很高同樣是武偵的特質,也是我這個男人的特質。雖然因爲是軍用艦的門,光靠解鎖鑰匙(撞匙)應該很難解鎖,但門板的這一側也有鑰匙孔。立刻開始解鎖吧。反正不管我怎麼叫外面都聽不見,也不會有人來救我吧。更重要的是既然這房間完全隔音,就代表這是個沒有通風的空間。從狹窄程度估算搞不好只能撐一小時,再怎麼久頂多也兩小時就會缺氧了。
因爲麗莎好像對於能夠重新叫我主人的事情感到很開心,所以我不斷對她講話,讓她可以叫我好幾次之後……
假設到我缺氧而喪失專注力之前還剩五十分鐘,三道鎖的限定時間就暫定爲中段十分鐘、下面二十分鐘、上面二十分鐘吧。雖然這樣分配已經算非常急迫──也只能拚啦。
「……是、是的,主人!請原諒麗莎失禮了!」
「不,關於這點即便是主人您的命令……」
「……麗莎有時不禁會想,如果那時候時間停止下來該有多好……」
這、這是怎麼回事?好像有種我和麗莎的心一口氣貼在一起似的感覺……!至今我與麗莎之間透過敬語口吻保持的距離,竟然光因爲剛纔那樣一句話就被拉近到一般我們這個年紀的男女生之間的感覺。簡直就像原本被對方用名字稱呼的男人結婚之後被稱爲「親愛的」一樣,感受到兩人之間的關係大幅靠近──撲通!──來、來啦──……!
這麼狹小的密閉空間中,現在關了兩個人。
「──呃、喂,別露出那種好像『這下已了無遺憾』的表情啊。放心,我會把門打開。不過確實,那時候多虧有妳,讓我過得很愉快。謝謝啦。」
騙人沒有錯,被騙的纔是傻子。這是武偵界的不成文規定──但我也太常被女人騙了吧?由於體質的緣故讓我一直都在迴避女性,結果就總是搞不懂女人心中在盤算什麼了。
那麼究竟該怎麼辦纔好?答案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女性無論站在下中上哪個立場,都是會讓我胸膛發熱的存在。換言之就是:大家不一樣,大家都很棒。
不只是列庫忒亞人與這邊世界的人類之間而已。即便同是這邊世界的人之間,也會做一樣的事情。多數派不斷欺負少數派。欺負不同的人種、不同的宗教、來自不同地方的對象。恐怕是類似本能的東西讓人類那麼做的吧。
從我背後的紙箱後面忽然傳來聲音,害我嚇了一跳。對方揹着一把莫辛•納幹,身穿水手服套圍裙──這不是麗莎嗎!
雖然嘴上逞強──但我還是趁活着的時候,除了道歉之外也向麗莎表達謝意。
於是我把頭放到麗莎有如棉花糖般柔軟,又散發出楓糖般香氣的大腿上──繼續與分隔生死交界的這道門縫搏鬥。
不過話說回來……期望接納只有女性存在的列庫忒亞人們,在這樣的思想中站在最前線的我綽號卻是『厭女男』,可真諷刺呢。關於這點,只能苦笑啦。
用爆發模式的磁性嗓音如此表示後,我帶着麗莎一起離開現場。感受着背後那兩人依舊瞪向我的視線。
不妙。我和麗莎的對話正階段性地往過去回溯。我以前在強襲科學過,這是被逼到生死邊緣的人們常乾的事情。也就是儘可能閒聊往事,藉此讓心境遠離現在所處的狀況,進而淡化對生存的執着與對死亡的恐懼。
「那個,主人──如果您不介意,請用麗莎吧。雖然麗莎只能在這種小事上幫得上忙而已……」
「呃、喂,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讓我們互相理解吧──
我再用一點秋水的力道一推,房門便「磅──!」地猛然打開。如此一來,事件就落幕啦。
「麗莎,妳退後。」
「……怎麼這樣……麗、麗莎很爲難呀……金次……同學……」
「就連這種像監獄一樣的房間也是嗎?真的很抱歉啊,居然把妳也捲進來了……以前在遠山武偵事務所也好、在羅馬也好、在平流層也好……」
接着是下面,靠近地板的門鎖──但這高度光蹲下還不夠,必須全身躺在地板上進行作業纔行。手臂就算了,但一直把頭懸在半空中可真喫力啊,脖子都開始發抖了。
容易出汗的麗莎趕緊用真正的手帕幫我擦掉那滴汗水。我瞥眼一瞄,發現她已經冒汗到顏色很淡的金髮瀏海都貼附在她額頭上了。這麼說來,以前我和麗莎在倫敦寄宿的那間鍋爐室旁的閣樓房也是熱得要命。當時麗莎那對雄偉的雙峯下面也有冒出汗珠……
我將麗莎遞給我的罐頭蓋子夾入暫時解開的中段鎖的固定閂部分。畢竟要是對方發現門鎖被解開,又從外面重新上鎖,可教人喫不消啊。我看了一下手錶,從我被關進房內經過了十二分鐘。雖然呼吸還沒問題,但已經熱得讓我把外套脫掉了。
我首先拔出光影,切下一小段腰帶的繩索。然後用那繩索把解鎖鑰匙綁在借來的莫辛•納幹槍口附近。把解鎖鑰匙插入上面的鑰匙孔,花五秒鐘處理掉鎖芯與鎖閂──如果是爆發模式,我閉着眼睛也能辦到──接着計算跳彈的角度……
那段閒適、平靜又安寧的日子──
「這下知道自己的起源是來自另一個世界,會不會讓妳感到很衝擊?」
然而人類差不多該結束這些行爲了。應該要讓這段與列庫忒亞人的相遇成爲跨越彼此差異、互相融合的成功案例。畢竟要是一直關在城砦中不把門打開,咖哩麪包就永遠不會誕生啊。
「……呃,主人……」
「……麗莎,這房間有些什麼東西?」
麗莎露出柔和的微笑,輕輕閉上眼睛。
接着……
在昏暗又悶熱的密室裏,我觀察着房門。該死!這門居然有三道鎖。雖然正中間只是一般的彈簧鎖……但靠近地板與天花板兩側的鎖卻是我沒見過的類型,而且位置也很差。
我把解鎖鑰匙插入中段的鎖孔,朝旋轉方向持續施力的同時用撞針前後擦碰鎖芯內部。彷彿在證明這房間不通風似的,室溫逐漸升高,讓我很快就滿身大汗了。
「那妳運氣可真差,跟我一起被關起來啦。這艦上似乎有些人對我懷恨在心的樣子。我正要試試看能不能打開這個門。」
(……!)
如此表示的麗莎,手上拿着大概是從紙箱中找到的咖哩粉罐。
「我會把『門』打開。只要門的另一側有女性。我不會怨恨的。」
她拿掉莫辛•納干與圍裙,在我旁邊跪坐下來。是讓我躺大腿的姿勢。雖然就爆發方面來講很不好……但現在也不是講那種話的時候了。我就借她的大腿一下吧。
「那當然。在布爾坦赫那段日子,是我這幾年中最和平的時光啊。」
「麗莎,呃~……妳跟我是同年對吧?拜託妳差不多也改掉對我用敬語講話的習慣啦。還有那個『主人』的稱呼也是。」
我一邊「喀鏘喀鏘」地嘗試解鎖,一邊如此強迫對方──結果麗莎有點無奈地垂下她形狀優美的眉梢……或許也由於悶熱的緣故,臉蛋越來越紅。然後在我的頭上彷彿把臉伏下到自己胸口似地……
「因爲路西菲莉亞大人委託我製作大量咖哩麪包,說是要發給艦上的各位,宣揚其美味……而我在找咖哩粉的時候聞到這裏有味道,所以就進來了。」
彷彿在那修長的睫毛底下、眼皮的內側回憶、懷念着那段時光。
麗莎聽到我一邊開鎖一邊如此說明後,跑去把人形靶拆下來──便發現後面是防止子彈貫穿用的水泥牆。接著有如磨蘿蔔泥一樣用力在牆上摩擦鳳梨罐頭。由於罐頭在構造上只要削掉邊緣的接合處就能打開……
結果麗莎看到我這樣子後……
「很好,我這邊也快好了。妳把蓋子拿過來。」
唉呀,該回到開鎖上了。現在已經經過四十五分鐘。雖然一方面也由於缺氧的緣故讓另一個我好像沒想到,不過只要用手槍應該有辦法破壞鎖芯深處。
「那可真慶幸事情沒有變成那樣。畢竟假如真的發生那種事,我也會在布魯塞爾完蛋,沒辦法活到今天啦。」
「麗莎,幫我穿上夾克。」
「我就是在講妳這點。拜託妳用對待平輩的口吻,用什麼新的稱呼叫我看看吧。」
「啊啊!主人,非常抱歉!」
就在這時,一滴水珠落到我臉頰上……
麗莎在我頭上鞠躬敬禮,讓一滴滴閃耀的汗珠跟着灑落下來。哈哈!看來我真的太過勉強她了。另外,我也學到一課。主人、Master、家主大人──男性雖然光是被女性如此稱呼就會滿足支配慾望,在爆發方面是很危險的事情……不過被女性用對等的立場稱呼則會有種親密的感覺,同樣很危險。那麼被稱爲奴隸或豬就不爆發嗎?並不是。我至今被包含亞莉亞大小姐、貝瑞塔大小姐在內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女生們,觸發覺醒的血流便是最好的證明。雖然如今我才總算有足夠的度量承認這件事,不過其實高一的時候,蘭豹老師也讓我爆發過好幾次呢。
於是我從武偵手冊拿出撞匙,準備開始解鎖的時候……
在走道上,以爲成功幹掉我的埃莉薩與米希莉茲正拿着果汁在乾杯……不過當她們一發現我,就當場腳軟癱坐下去了,臉上還露出擔心被我報復殺掉的表情。
「是,主人!」
隔着胸前的雙峯,她翠綠色的眼眸泛出水光,一如我的命令改爲對待平輩的口吻,用加上同學的稱呼叫了我一聲──
我雖然對丁這麼說過,但其實言易行難。
(……不、不妙……!)
(……該死……被騙了……!)
「……請問您還記得布爾坦赫嗎?」
於是我把槍口靠在解鎖到一半、撞匙還插在裏面的鎖孔上──蓋上防彈夾克防止跳彈或碎片飛散。
布爾坦赫,外觀呈現星星形狀的古老堡壘小鎮。在極東戰役中遭到師團、眷屬雙方追緝的我和麗莎,選擇潛伏躲藏的荷蘭邊境鄉村。
「也許吧。」
「有很多種類的東西,全都是罐頭。但沒有開罐器……」
艦上的女生們都排擠身爲男性的我──埃莉薩與米希莉茲甚至想把我殺掉。但我能責怪她們嗎?這就跟在外面的世界,我們人類對她們做的事情是一樣的。列庫忒亞人,以及身爲子孫的魔女、超能力者們──由於害怕遭受歧視,無法在人前展現自己的真面目。而我和展現那些力量的人們交戰過,也逮捕了好幾個人。
……真不愧是麗莎,居然光用一、兩句話就喚醒了我的血流呢……!
必須講些什麼話冷靜下來,否則我無法專心解鎖了。而且就算沒有這段回想,甘甜的汗水氣味現在也有如水蒸氣般不斷從麗莎身體散發出來啊。早知道我剛纔就不讓她去做什麼磨蘿蔔泥運動了。
「啊啊,主人……能夠聽到您這麼說,麗莎由衷感到幸福。」
「是、是這樣嗎?」
──對了,有件事情我一直以來都希望麗莎能改掉,就趁這機會拜託她吧。
「是,主人。」
也就是說──到缺氧前剩下的時間必須估算得更短了。要加快行動纔行。
──貝瑞塔「砰!」一聲噴出火光──成功破壞了下面的門鎖。接下來必須解決上面的門鎖,但這次反而換成位置太高,讓我握槍的手伸不到鎖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