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彈 MOBILIS IN MOBILI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7萬 字
諾契勒斯──原本爲隸屬德國海軍的核子潛艇•摩訶婆羅多號。取名自描述兩個民族之間鬥爭的長篇史詩•摩訶婆羅多,是一艘威風凜凜的戰略飛彈搭載型核子潛艇。
將甲板上側部分些微浮出海面的諾契勒斯,現在無聲無息地靜止在原地。
像一座塔般突出於艦體上部的結構物──指揮室圍殼上,可以看見換上一套舊式法國海軍服的尼莫。看來她用卡車把我們送到戰場後,自己靠視野外瞬間移動轉移到諾契勒斯上了。
頭上戴着大概是備用軍帽的尼莫手握廣播麥克風,似乎正在對艦內下達各種細節指示。在旁邊還有另一名和尼莫同樣穿着軍服的女性。塊頭雖然比尼莫大但依然算嬌小,是肌膚呈現褐色,有着一頭縱卷銀髮的少女。她正用帶着驚訝……以及不少警戒心的眼神看着我們。
尼莫將一塊摺疊起來的巨大黑布交給那位銀髮少女。對方敬禮收下後,把那塊布繫到指揮室圍殼上較低的桅杆。那是……一面旗。
「諾契勒斯……居然能夠如此光明正大地潛航於日本領海中,真是驚人。」
亞莉亞說着,從左右雙馬尾的結髮處各拿出一發──哇!她竟然在那裏藏了備份──的隱藏子彈,直接從拋彈殼孔裝入Government,於是我趕緊用手對她比了個『別衝動』的動作。
「那部分或許也有什麼政治上的理由吧。哦哦,亞莉亞,妳可別忽然發動強襲喔。只靠手槍跟日本刀就單槍匹馬攻堅軍艦這種亂來的戲碼,別再幹了吧。」
「只靠手槍跟短刀就攻擊過伊•U跟哈巴谷號的你沒資格講那種話吧?而且你上次連護衛艦都襲擊過對不對?我聽武藤講的。」
「不管核子潛艇還是空母,我都是兩人攻堅的。護衛艦那次更是三個人。」
「但戰艦(納維加託利亞)那次就是一個人單獨強襲不是嗎?」
「那次是誰害的啦……」
我如此嘀咕埋怨的同時……讓亞莉亞把槍口放下,並與浮在半空中的路西菲莉亞牽起手。
路西菲莉亞看到我用腳勾住加布林的握把,於是緩緩把我的手拉向諾契勒斯的方向……連同宛如變成一艘小船的加布林以及站在上面的亞莉亞一起,引導向潛艇的指揮室圍殼下方。
「尼莫,謝謝妳剛纔的干擾箔。多虧如此讓我們獲勝了。」
「──金次,你們講的話我都聽見了。」
尼莫摸着似乎與諾契勒斯的天線互相連接的對講耳機,用軍帽帽舌下的眼睛俯瞰我們。
接着,她把手伸向背後抓住銀髮少女剛纔繫到桅杆上的旗子,「啪!」一聲讓它隨風展開。
彷彿是對我剛纔的『門派』宣言做出回應。
「……尼、尼莫大倫,這旗子是什麼滴呢……?」
船員們接着挺起胸膛,「唰!」地整齊敬禮。是將併攏指頭的右手掌朝向前方的法國海軍式敬禮動作。在走道與大廳牆邊,排列着各式各樣擺出那個動作的船員們。
──在諾契勒斯的指揮室圍殼上飄蕩的那面旗子刺繡有一個巨大的N字,但不是以前看過那面三把鑰匙組成的N字旗。這個N字以十字符號爲背景,周圍被一圈拉丁文『MOBILIS IN MOBILI(動中之動)』圍繞。是一面古色古香的古老旗子,不過或許因爲細心保管的緣故,狀態保存得很好。
「──就是這樣,我會登艦。爲了完全解決N的問題。而且事情發展成這樣,莫里亞蒂搞不好會來殺掉尼莫。我也有話要跟那個莫里亞蒂談談啊。」
有的尖有的圓、長在頭頂上的各種獸耳,有的直有的彎、有長有短的犄角,有的粗有的細、有些毛茸茸也有些毛不多的尾巴。
正如亞莉亞所說,諾契勒斯跟前蘇聯制的超阿庫拉級潛艇(伊•U)相比起來整整小了兩圈。或許也因爲這樣,我們下了梯子來到的大廳也頂多只有小公司的進門大廳左右的大小。這種面積根本無法奢望像伊•U那樣宛如博物館的展示廳,約五坪大的空間中只有地面上鋪了一塊鸚鵡螺標誌的腳踏墊而已。鋼鐵牆壁上都是管線到處延伸,氣氛感覺就像什麼工廠或發電廠。地板也好,牆壁也好,都給人一種用到很舊的感覺。比起夏洛克大規模重新裝潢過的伊•U,諾契勒斯還比較接近我們從古老戰爭電影中得到對於潛水艇的印象。
通常潛水艇的艦內空間是以充滿機油與柴油燃料等臭味而出名,不過那僅限於一般動力潛艇的狀況,核子潛艇則沒有這種問題。像以前在伊•U上就沒那些味道。結果我因此鬆懈大意,毫不警戒地把空氣吸進鼻內了──這股濃密而香到不能再香的氣味。
話雖如此,但我也不希望從一開始就用懷疑的眼光看待周圍的多數派。畢竟要是那麼做,對方會反過來懷疑我,最後搞不好會從偶發性的衝突演變成戰事。因此我首先要表現出信任大家的態度,期望大家也會以信任回報。這應該纔是正確的選擇纔對。
將似乎對登艦的我們保持戒備的眼神看向斜上方,用同樣口音非常重的英語如此說道。那明顯不是她的母語,而是經過學習……不,應該說正在學習中的英文。
褐色肌膚、銀色縱捲髮的埃莉薩一邊如此高喊,一邊走下來。
麗莎和米莎兩人都開心得一直襬動尾巴,讓她們的裙底風光若隱若現得很危險……而且像是『男孩子氣的麗莎』的米莎,也讓人莫名感受到某種爆發性的魅力,於是我決定跟路西菲莉亞、麗莎與米莎都保持距離了。
這些列庫忒亞人之中……許多人見到列庫忒亞的大偶像路西菲莉亞,就當場開心起來。
相對地,大家對我則是表現得不太敢靠近的樣子。畢竟我是現在這艘艦上唯一的男性嘛。
她如此對諾契勒斯的船員們隱約暗示以前那套『配偶就是自己本身,所以在納維加託利亞那一戰只是我自己輸給自己而已,不算什麼恥辱』的理論。雖然大家因爲都處於興奮狀態,好像沒怎麼聽進耳朵的樣子……不過還是有幾個人聽到那句話,對我投以嫉妒的視線。好恐怖啊。
「全員大集合呢。」
「──請入內。諾契勒斯對各位來賓、大大歡迎、登艦!」
尼莫如此命令後,船員們齊聲回應「Entendu!(遵命!)」……但也很難講。這一聲命令下雖然大家似乎有緩和對亞莉亞的敵愾心,然而對於『男人』這樣的異質存在或許還沒辦法馬上適應吧。我有這樣的感覺。
她們全都穿着海軍服──也就是跟日本女高中生們一樣的水手服,而領巾的顏色似乎代表階級的樣子。從各種顏色的穿着人數來看,階級從低而高應該是藍色、深藍色、黑色吧。大家左手中指都配戴有同種N的指環,是最低階的鐵指環。形狀各式各樣的獸耳、犄角或尾巴都沒有特別隱藏起來,外觀樣貌上看起來各個都很年輕。但實際年齡如何就不得而知。
「路西菲莉亞大人,登艦──!乘客三名,登艦──!」
「……!嗚嚕嚕嚕!」
……在外面世界屬於異質存在的列庫忒亞人們,在這艘艦上反而是多數派。
就這樣,所有人立正站好後──一組大概是軍樂隊的三胞胎列庫忒亞女生從走道深處跑到大廳來,開始吹奏起軍隊喇叭(軍號)。TO、TO、TA、TE、TI──雖然我沒聽過這旋律,但應該是在表示歡迎之意。主要歡迎路西菲莉亞。
帶我們走上螺旋階梯的尼莫,看起來似乎在警戒自己艦上的船員們。
「即日起,路西菲莉亞將成爲諾契勒斯的船員,遠山金次、神崎•福爾摩斯•亞莉亞、麗莎•艾薇•杜•安克爲乘客。Moult voit qui vit(只要活着總會遇到很多事情)──忘掉在鄂霍次克海的爭執,各位要禮貌招待我在東京講和的這幾位貴賓。」
埃莉薩讓縱卷的銀髮彈跳一下,用口音很重的英文如此號令──接着船員們等待她走上螺旋階梯之後……
「核子潛艇能搭載的不只是彈道飛彈而已。艦對空飛彈、魚雷,什麼都能裝。既然難得受邀進到內部,我們等一下就好好調查吧。」
「路西菲莉亞大人!」「歡迎來到諾契勒斯!」「真高興您還活着!」
另外……幾乎所有人身上都帶着槍械或刀劍。不過那與其說是武裝,比較像『武器是服裝的一部分』的感覺。既然如此,我們也保持武裝應該沒關係吧。
「管理很麻煩的核子潛艇,老實講現在已經是燙手山芋啦。畢竟冷戰都結束了,全面核武戰爭也變得一點都沒有現實性。更何況這艘艦看就知道是舊型,艦體大小也不上不下……我看德國應該是着眼於第三次接軌可能發生後的狀況,把這艘棘手的潛艇利用在對N的投資上了吧。」
「既然家主大人要去,我也會跟去。雖然跟來自列庫忒亞的各位見面很丟臉,但反正我已經一死洗禮過了。更何況如果家主大人要跟那位人物談話,想必也需要我居中搭橋吧。」
諾契勒斯原本是一艘舊式的核子潛艇,因此這間指揮室也大致上跟電影或網路動畫中看過的印象一樣。光學潛望鏡、聲納與火器管制用的熒幕、導航用的電腦等等儀器,全部都在這個空間中。每臺儀器各自都配置有身穿黑色水手服的上級士兵──階級上來講應該是尉官吧。
對我來說,這些狹小、老舊、寒冷的感覺其實都不怎麼值得在意。但──
「嚕、嚕嚕。是、是的。她聽得懂以前母親大人教我的古代秂狼語言。米莎小姐似乎是我的遠親。沒想到除了荷蘭的艾薇•杜•安克家與捷克的馮•德•亞格家以外,還有其他秂狼存在,真是不敢相信呢……」
「──解散!全體自由活動,但不可以製造混亂滴喔!」
「……金次,剛開始爲了保險起見,你別離我太遠。亞莉亞也是一樣。你們跟我一起到艦橋來。」
聽到尼莫如此宣告,被稱作埃莉薩的銀髮少女頓時用畫有幾何學圖案紅妝的雙手捂住嘴巴。接着全身搖晃,差點順勢暈倒……不過大概是比起對莫里亞蒂更對尼莫懷抱忠誠心的緣故,她又立刻挺直背脊向尼莫敬禮。
膚色同樣從白色、黃色、褐色到黑色各自不同,眼睛更有如寶石圖鑑般呈現五顏六色。或許因爲尼莫沒有硬性規定的緣故,大家髮型也都不一樣。有長直髮、短髮、馬尾、雙馬尾、辮子……髮色更別說是沒有任何一人重複,甚至還有呈現雙色的人。頭髮上的裝飾品也從鍛帶、髮箍、花飾到羽毛都有,多彩繽紛。雖然有規定製服,但腳部似乎可以自由穿搭的樣子──鞋子和襪子也都形形色色,有帆布鞋、皮鞋、靴子、高跟鞋,更讓人驚訝的還有穿直排輪鞋或光腳丫的。
沿梯子往下爬的同時,我用日文小聲對在我上方的亞莉亞如此確認。畢竟假設諾契勒斯搭載有十六枚法國海軍從前用過的M20彈道飛彈……如果是熱核彈頭,其威力將會是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戰使用過的所有炸彈總和的八倍啊。
至於依然握着槍、雙手交抱的亞莉亞則是──
在艙門旁「喀!」一聲併攏腳跟,側面朝着我們的獅子娘接着──
換言之,熱沃當的秂狼看來也是源自於列庫忒亞的血統。畢竟像是以月光爲契機變身,或是侍奉強者藉此獲得遺傳基因的習性等等,都確實很有列庫忒亞的感覺嘛。
我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便看到從打開的艙門中……有一名圍着讓人聯想到鬃毛的圍巾、身穿黑領巾水手服的船員。她完全不把像獅子的獸耳隱藏起來,眼眸也在月光照耀下淡淡發光,是列庫忒亞人。手中雖然像擰毛巾一樣抱着一把裝有刺刀(M6)的春田M14步槍,但絕沒有把槍口舉向我們。那是儀隊兵行軍禮的時候使用的握槍方式。
她背對着尼莫旗對我們如此表示。
黑水手服的士兵們看到我和亞莉亞進到這裏都多多少少露出驚訝的眼神,但我們這很明顯是獲得尼莫許可的行爲,因此並沒有引起騷動。
亞莉亞也交互看着一模一樣的兩個人,露出呆住的表情。
她這麼說着,轉轉手槍收進大腿槍套中。
她爲了不讓周圍人察覺而小聲如此表示後,把路西菲莉亞與麗莎留在大廳,將我和亞莉亞誘導向螺旋階梯。
或許由於尼莫不太嚴苛的緣故,艦內紀律似乎管得很鬆。有人嘴上還咬着甜甜圈現身,是個頭上有老鼠耳朵的女生。另一個伸出長舌頭把那甜甜圈搶走的女生,肌膚有一部分被像蛇一樣的鱗片覆蓋。教人驚訝的是,甚至還有跟玉藻、九九藻、伏見很像的狐狸女。牙齒尖銳、肌肉發達,感覺像是老虎的女生。長有鹿角的女生。跟佩特拉長得有點像的妹妹頭女生則是有一對豺狼耳朵。
就在我內心感謝着尼莫的時候,站在指揮室中央偏右位置的副艦長埃莉薩敬禮迎接尼莫,而尼莫也簡短對她回禮。
米莎似乎也會講法文的樣子,於是和麗莎跟亞莉亞開始寒暄起來,但聽在我耳中就跟秂狼語同樣意義不明。頂多從講話方式可以知道,她應該是個比較男孩子氣的類型。
她說着,降落到諾契勒斯的露天甲板上。
尼莫與銀髮少女縮回那座像是黑塔的指揮室圍殼裏之後,從圍殼後方的甲板──喀鏘!嘰嘰嘰嘰──地傳來聲響。是甲板上的出入口艙門從內側透過手動與油壓解鎖打開的聲音。
爲了不要一回到普通狀態又立刻爆發,我偷偷反覆深呼吸讓自己的鼻子習慣氣味。
「一次看到這麼多人,讓人一點都不驚訝啦。」
「主人,亞莉亞大人,路西菲莉亞大人……很高興各位都平安無事……!」
「德國海軍也真讓人傷腦筋呢,竟然讓這種玩意被流放出來。」
在這艘核子潛艇──對我來說是上次搭伊•U以來了──的艦內,我、亞莉亞與路西菲莉亞從艙門沿着梯子往下爬。最後是那位獅子娘,用手關起那扇沉重艙門的門鎖。從這個部分必須透過手動也能知道,這是一艘比伊•U還要古老的船艦。
那裏竟然有另一個麗莎。正確來講,應該是與麗莎非常酷似的野狼類列庫忒亞人。
從那樣子看起來,一般的列庫忒亞人該說是天真無邪嗎……總給人一種精神上遠比外觀還年幼的印象。即便是路西菲莉亞那樣的人格,跟在場其他人比起來都顯得像個大姐姐。或許一方面也由於這個精神年齡上的差異,讓路西菲莉亞一族與生具來就是『大家的姐姐』,天生站在比大家高的地位,被認定爲王族血統的吧。
(尼莫剛纔對麗莎似乎也是一樣……她這是想借由首先把我和亞莉亞招待到船艦的心臟部分,向大家表示我們並非敵人啊。)
──在諾契勒斯中,充滿各種像是洗髮精又像是香水,類似水果、鮮花、糖果、巧克力等等,又香又甜的混合女生氣味。而且這氣味還被密封在潛水艇這樣一個巨大密閉空間中,簡直教人受不了啊。
尼莫一現身後……原本在走道上表情不安地看着我和亞莉亞的船員們都明顯恢復冷靜。可見大家對尼莫的信賴有多深。
「恭迎尼莫艦長!全體──立正!」
或許爲了適應艦內狹小的空間,路西菲莉亞不知不覺間已經從第二形態恢復成原本的模樣。犄角縮到原本的大小,翅膀也大概是縮回身體裏看不見了。雖然那套像泳裝一樣的華美裝扮光看都讓人覺得冷,不過關於這點,她可能以前在那艘海底戰艦中已經習慣了吧。
「嗚嚕嚕……!」
麗莎和只有水手服顏色不同的麗莎,用某種只靠舌頭震盪發音的語言交談起來。嗚嚕嚕、嗚嚕嚕、嚕嚕……真虧她們光靠這樣就能溝通啊。
大家紛紛圍到路西菲莉亞身邊了。興奮開心的模樣完全就像一羣年輕女生。有的人講英文,有的講日文,也有人講着大概是列庫忒亞的語言。
「雖然以前在納維加託利亞上很涼,不過諾契勒斯也是一樣呢。」
以核能爲動力的核子潛艇最初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德國開始構想。到了戰後,美國海軍迷上其革新性而接棒進行開發。就這樣建造出來的全世界第一艘核子潛艇名字跟這艘艦一樣叫諾契勒斯(Nautilus,鸚鵡螺號),於一九五四年下水。換言之,核子動力潛艇其實並不是什麼最新兵器,而是已經存在了五十年以上,技術上早已老舊的兵器。
但有個人比我更受到大家害怕,那就是亞莉亞。有些人甚至一見到亞莉亞就趕緊躲到其他同伴背後。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因爲亞莉亞上次在鄂霍次克海戰時可是單槍匹馬闖進這艘諾契勒斯,追着尼莫大鬧了一場啊。
「麗莎,這女孩……是妳的親戚嗎?」
「剛纔我偷偷數了一下甲板上的發射口,諾契勒斯最多能夠同時搭載十六枚潛艇用彈道飛彈。」
艦內溼度約百分之四十左右,二氧化碳濃度跟室外一樣在四○○ppm上下。兩者都給人一種爲了讓船員們生活舒適而經過管理的感覺。艦內溫度大約體感十七度,稍冷。但畢竟是搭載各種精密儀器的核子潛艇,爲了保護那些儀器也不能停止空調冷卻吧。
就在這時,我的袖子忽然被尼莫拉了兩下。
「來吧,『Kinji the Enable(哿的金次)』、『Aria the Scarlet Ammo(緋彈的亞莉亞)』。另外或許有立場上的問題,不過路西菲莉亞如果也願意登艦,諾契勒斯同樣歡迎妳。」
用有點咬字不清,而且口音相當重的英語如此詢問的銀髮少女──看着自己掛起的旗子明顯感到困惑。
我對亞莉亞這麼說後,從斜上方傳來路西菲莉亞的聲音:
設置在指揮室左側的控制檯是機械操縱面板,有一名狗耳朵的黑髮女生在那裏。右舷側的控制檯則是注排水管制面板,同樣有一名像黑狗的女生。大概是雙胞胎的那兩人看着顯示控制狀況與作業管理的熒幕,同時操作着各種開關與鍵盤。看來這裏已經開始在操控諾契勒斯的主要機構了。
就在這時──從大廳正面的螺旋階梯上……
我如此思考着,並跟隨尼莫與亞莉亞來到螺旋階梯上方──進入潛水艇的甲板上結構物(圍殼)內部的艦橋,也就是諾契勒斯的指揮室。
結果我看到在那裏依然露出狼耳朵的麗莎──把狼尾巴翹高到紅色水手服的裙子都被掀起來的程度,表現得非常驚訝。
「呃~站在那裏的家主大人──遠山金次如今是我的配偶,大家可別對他失禮喔。」
「……諾契勒斯上有很多船員甚至完全沒出去過外面的世界。所以你們最好明白,列庫忒亞人的常識在這裏可以說有一半是通用的。尤其金次是異質的『男性』,難以保證誰會對你抱有什麼想法。雖然我會叫副艦長埃莉薩嚴加管控,但你自己還是要多注意。」
所謂指揮室,就是戰艦的中樞,也就是身爲艦長的尼莫工作的地點。到這種地方打擾,莫名有種像是到認識的女生打工地點露臉似的害臊感呢。雖然說這個工作場所不是什麼速食店或便利商店,而是戰力足以在一夜間毀滅一國的核子潛艇內的司令室就是了。
究竟發生什麼事?感到奇怪的我沿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嗚喔!
陸陸續續現身在走道上、看着我們的這些船員們──
麗莎,米莎──連名字都很像。
「哎呦……」
由於只要女生們聚集到路西菲莉亞身邊,我周圍的女生密度也會隨之升高,於是我稍微遠離現場……爲了告知關於丁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而走向麗莎。
在艦外與艦內時立場顛倒,也就是說既非女性又非超能力者的我在這裏是少數派的意思。
相對地,那些如夢境般芳香的源頭們……則是帶着畏怯又好奇的眼神,陸陸續續聚集到從大廳通往艦艏與艦尾兩方向的狹窄走道。
(氣……氣味啊……!)
加布林靠電池把機翼下的滑橇切換爲輪胎……開上有如黑色海岸的諾契勒斯露天甲板。我和亞莉亞接着便踏到諾契勒斯上。
(這個……如果不趁我還在爆發模式的時候趕快習慣,等一下可是會很辛苦的。)
讓亞莉亞不禁交抱胳膊,我則忍不住苦笑的是……她們全都是列庫忒亞人。而且不是像公會看到那些後代子孫,明顯全都是第一世代。例外大概只有尼莫,以及剛纔見到那位埃莉薩而已──雖然埃莉薩也有一對感覺像退化的獸耳,所以應該是第二代或第三代啦。
「路西菲莉亞目前是由我負責監護……而且如果金次要跟尼莫她們在一起,在各種意義上假如不好好監視就會很危險。所以我也跟你去。」
「這是初代諾契勒斯號的艦旗,也就是我的曾祖父,海洋中的革命家──初代尼莫的旗幟。雖然字母一樣,但這個N是諾契勒斯的N,同時也是尼莫的N。如今我揚起這面旗,代表諾契勒斯已經是尼莫的船艦。換言之,這是對教授舉旗造反的意思。埃莉薩,我們要脫離N了。」
「哇……」
再度仔細觀察她們可以看到──
一如我的預測,而且就結果來說也一如亞莉亞的計劃,尼莫對N發動巨大的內部分裂後──
路西菲莉亞一下摸摸頭一下抱抱船員們的同時……
在站到大廳的埃莉薩這號令聲中,尼莫也從螺旋階梯走下來了。把莫辛•納幹背在肩上的麗莎也跟在後面。看來她跟着尼莫的瞬間移動一起過來啦。
雖然麗莎見到我們表現得很開心,但既然她跟到這裏來──就代表今後必須繼續陪我們戰鬥了。身爲她的主人,我要負起責任保護她纔行呢。
「嗚嚕嚕?」
這兩人無論膚色、髮色甚至臉蛋長相都有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另一名麗莎在身上的藍色水手服外面還增設一條圍裙,就連這部分都跟麗莎很像。雖然髮型是馬尾……不過跟這邊的麗莎同樣豎起狼耳朵與狼尾巴,有如鏡像似地眨着眼睛。
「……嗚喔……!」
我這時忍不住小聲驚叫,因爲有個和我以前在地下品川爲了爭奪恩蒂米菈而交手過的龍女──拉斯普丁納長得很像,有一條龍尾巴的女生坐在火器管制面板前的座位上。然而從她跟周圍人的對話中可以知道她的名字叫列諾艾爾,和那個俄籍奴隸商人是不同人物,讓我鬆了一口氣。這女生或許跟那傢伙有什麼親緣關係吧。
「慣性航行系統,正常。」
指揮室的左側最前方是操舵手席,有個宛如異色版瓦爾基麗雅的女生坐在那裏如此報告,並握着像是飛機操縱桿的玩意待命。既然一個人就能進行操舵,代表諾契勒斯應該是一艘電腦操控艦──不過要在大海中操縱一艘有如巨無霸客機尺寸的巨大船艦,果然還是交給三次元立體方向感應該很優秀的鳥類列庫忒亞人負責比較適合吧。
「艦艏圓頂艙內陣列聲納,沒有捕捉到異常聲音。」
我聽到這聲音而轉過頭去,忍不住小聲噴笑了一下──然後辛苦地拚命憋笑。因爲在諾契勒斯中扮演耳朵功能的聲納站前坐着一名聲納手,是長有兔耳朵的列庫忒亞女生。用蹲坐姿勢坐在聲納席上、個頭非常嬌小的那名女生雖然應該只是偶然,但髮色、髮型都酷似蕾姬。自從上次在臺場金字塔錯過以來,我一直夢寐以求──其實也不至於啦──的兔耳蕾姬,這下終於讓我拜見到啦。雖然說那女生的耳朵好像真的很敏銳,聽見我在笑而小聲嘀咕一句「去死」很恐怖就是了。
尼莫、埃莉薩、雙胞胎黑狗娘、拉斯普丁納亞種、瓦爾基麗雅亞種、兔耳蕾姬──指揮室中這七個人,就是這艘艦的大腦、神經。關於這些成員,感覺尼莫是不問種族,量才錄用的。列庫忒亞人雖然給我一種相異種族間容易發生爭執的印象,不過在尼莫的指揮之下似乎就能好好合作的樣子。
「目前位置,北緯三十五度三十八分三十五秒,東經一四○度三十六分三十秒。」
「現在時刻,JST(日本標準時間)00時29分。」
瓦爾基麗雅亞種報告座標,埃莉薩拿着懷錶報告時刻後──
「本艦即刻起將沿日本列島於西太平洋南下,通過臺灣海域、呂宋海峽、麻六甲海峽、安達曼海、孟加拉灣進入阿拉伯海,前往孟買進行補給。」
站立於司令室中央的尼莫如此告知概略航線。孟買,也就是這艘諾契勒斯──摩訶婆羅多號的誕生國度──印度嗎?跑得可真遠呢。不過跟紐約或倫敦比起來近得多了,而且我以前可是搭太空梭去過太空的近地球軌道呢。如今只是搭核子潛艇到印度這點小事,嚇不倒我的。就抱着武偵憲章第八條:任務必須徹底完成的精神,不管跟着我們造反到這地步的尼莫打算要去哪裏,都奉陪到底吧。
指揮室雖然有一張摺疊式的座椅──艦長席,然而尼莫似乎是不用椅子、站着進行指揮的類型。她從有點過長的長袖中露出戴在手腕內側的寶璣玫瑰金色Marine手錶看着……就在指針指向0時30分的同時……
「諾契勒斯,潛航!」
用凜然的聲音如此下令後,指揮室中的七個人便紛紛「艙門關閉,確認!」「引擎,低速。」「沉浮箱注水口開放。」「深度二、三、四……」「左舵,○-九-○。」「未達九十分貝。」「請指示姿勢角。」「潛舵下降,一點五。」「太快,硬水櫃排水。」──開始接連不斷地進行各種命令、確認、報告。
……滋滋滋滋……有如低沉浪聲的注排水噴射泵的聲響極爲小聲。剛纔兔耳所報告的九十分貝,是讓被動聲納可能連是否爲海浪聲都難以區別的靜謐程度。
一邊下潛一邊行進的諾契勒斯這時開始傾斜。這是搭飛機或潛水艇時特有的感覺。然而不必在海面上受波浪翻弄的潛水艇其實是船艦之中最不會搖晃的艦種。據說在海軍自衛隊中容易暈船的人多半會自願分配到潛水艇工作的樣子。
「已經潛下去了呢。」
「上次在伊•U時也是一樣,沒什麼實際的感覺啊。」
正如在傾斜的指揮室中稍微靠到我身上的亞莉亞所說,現在潛艇深度爲五公尺。假如是觀光用潛艇或深海調查船或許還有窗戶可看,但主要以聲納爲感覺器官,光學性的眼睛頂多只有潛望鏡的核子潛艇,基本上就像個與外界完全隔絕的巨大膠囊物。視野比太空船還要少。這下我也終於理解尼莫明明自稱是大海的女兒,卻對魚類一無所知的原因了。
用伏地挺身的動作撐起身體的我,把露出半個屁股的褲子重新穿好。
我和亞莉亞如此交談的同時,隱約察覺了。
是軍服打扮的尼莫,以及只有一個人穿着像泳衣的民族服裝、所以看起來有如變態女的路西菲莉亞。
「姆歐亞是一種鳥,像這樣的感覺……是很大的鳥。不過沒有翅膀。把姆歐亞的絞肉用姆歐亞的皮包起來炸,就會外酥內軟非常美味呢。」
核子潛艇即便擁有無限的續航力也沒辦法無止盡航行的最大理由,便是因爲必須補給糧食。尤其諾契勒斯可以光明正大停靠的港口肯定很少,所以要儘可能囤積更多的糧食。就連牆壁的管線上都掛着裝在網子裏的洋蔥、甜椒、幹香腸、形狀像葫蘆的馬背起司(Caciocavallo)等等,幾乎找不到什麼沒被利用的空間。
「亞莉亞,把妳的砧板借給人家用嘛,妳胸──咕嗚!嗚!──咕啊……請、請妳快點喝一口水果潘趣緩和壓力,放鬆心情……吧……」
「諾契勒斯有三名伙房兵,負責製作所有船員的餐食滴。現在由於排班的關係只有一名──咦?有兩名滴呢。」
她滿臉喜悅地如此說着……咦咦咦……?原來咖哩麪包跟摩亞鳥的口感很像嗎……?這下可讓我知道了好厲害的知識,雖然應該一輩子都派不上用場啦。
麗莎在狹窄的廚房裏拿下了莫辛•納幹,還把頭髮綁到後面變成馬尾──雖然讓人感覺非常新鮮,不過這下與原本就是那個髮型的米莎更加相似了呢。
結果女醫忽然「啪」地放開手起身,害我從圓凳子上往後摔得四腳朝天了。
「這奇怪的講話方式是因爲英文不好滴嗎?」
「是報時滴。」
那兩人一道接着一道做出來的料理──滿滿地陳列在熟食店常見那種用玻璃與不鏽鋼製成的保溫櫃以及百貨公司食品區常見的冷藏櫃中。看來諾契勒斯的餐廳是採用隨時準備各式各樣的料理,無論何時有誰來想喫什麼都能滿足所求的方式。
由於潛水艇中的空間終究很窄,因此這餐桌旁邊就是從上層甲板通往這間餐廳用的梯子。然後從我的座位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利用那道梯子上下樓的列庫忒亞女生們的背面,而且從斜下方,或者說根本已經讓我看見了。剛纔爬下來的貓類女生的白色三角,還有爬上去的鳥類女生的紅色蕾絲。太糟糕了吧?把那種景象當成配菜享用餐食,這是什麼頹廢貴族的遊戲啦?嗚嗚,又看見了。藍色高衩還真是少見呢,企鵝小姐。
然而讓我在意的是,她爲了表示鳥的大小而在旁邊又畫了個火柴人,可是高度卻連鳥的一半都不到。換言之,這鳥類的身高足足有三到四公尺的意思囉?等等喔……
桌子左右兩邊尼莫和埃莉薩坐的位子似乎是艦長與副艦長的指定席,而如今既然已經看見三條,我也沒辦法拜託坐在對面座位、背對梯子的亞莉亞跟我換位子。要是我那麼做,亞莉亞肯定會說「你就是抱着那種目的,一開始坐到那個位子的對不對!」然後把僅剩兩發的子彈都毫不吝嗇地賞給我吧。就算我提出「假如是抱着那種目的,我就不會要求跟妳換座位了吧!」這樣極具邏輯性的主張,對發飆的亞莉亞適用嗎?答案是不可能。但我如果明顯把視線別開又會被覺得奇怪。必須找出什麼可以自然把視線從梯子移開的藉口纔行。加油啊,金次。萬一在這種自己以外都是女生,而且那些女生無處可逃的密閉空間中讓爆發模式的血流全開……嗚嗚,光想像起來我的頭就……!
「那是什麼聲音?」
「汁……汁液……?」
正如亞莉亞所說,麗莎看起來精神煥發,套着隔熱手套從烤箱中拿出剛出爐的貝果。攪拌着湯鍋的米莎似乎也跟麗莎在一起很幸福的樣子。
「這是您點的餐點。但由於我是第一次做,沒有什麼自信……」
麗莎與米莎用推車送料理過來,讓我重要的發現不知飛到哪兒去啦。
埃莉薩甩動着縱卷的銀髮,擺出「真受不了」的動作。接着目送讓白衣像披風一樣飄蕩起來的女醫念着「喫飯啦喫飯」並腳步輕盈地走出醫務室後,她親切地對我們說道:
「潛水艇不是應該儘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音嗎……?」
我記得在戰爭電影中,爲了避免被敵艦發現──潛水艇中應該嚴禁發出聲響纔對。難道這艘艦不需要擔心那種問題嗎?
爲了避免那樣的悲劇發生,她纔會如此仔細檢查我們的身體……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現在怎麼回事?
「好喫,好喫!對,就是這個!之前家主大人給我喫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味道好~像什麼喫過的東西,就是跟包炸姆歐亞的外觀和口感一樣呀!」
「嗯?姆歐亞是什麼?好讓人感興趣的名字啊。哦哦,這裏剛好有餐巾紙,然後我又變出這支自動鉛筆。路西菲莉亞,這是妳送我的東西呢。謝謝妳。好啦,紙和筆都湊齊了。既然如此,不就可以畫姆歐亞的圖嗎?路西菲莉亞畫圖,然後我看。嗯,就是這樣。現在就開始畫吧。」
「啊!主人、亞莉亞大人,歡迎光臨!」
「呃~……麗莎,要是路西菲莉亞說什麼她想到廚房幫忙,妳也別讓她幫忙喔。尤其她如果講說要做什麼東西給我喫,妳就算來硬的也要阻止她。」
這時,坐在我左邊的路西菲莉亞忽然趴到桌子上──
「這裏使用的蔬菜與肉類,是來自日本的新鮮食材喔。」
我看着那樣的景象,走到潛艇中央稍微偏艦尾的區塊……
啊啊,我明明好像快要搞清楚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可是不經意把眼睛轉回梯子,又看見一位松鼠女生穿的乳白色底搭配背面松鼠拿核桃圖案的印花,害我思緒中斷了。
「……嗯~這就是男人。實在不可思議。明明已經是成體,卻沒有乳房……」
正當我們上演着這出鬧劇的時候,TO、TO、TE、TE、TA──從走廊上傳來軍號的聲音。
「讓大家久等了~」
這應該是……爲了讓艦上的列庫忒亞人們習慣這邊世界的料理,也就是爲了讓大家學習的菜單吧。我可以感受出這樣的意圖。
聽船醫這麼說明後,我便理解了。列庫忒亞人對於這邊世界的病原體缺乏抗性,因此萬一我們把疾病帶進來就會全滅吧。
「咖哩和咖哩,咱們真有緣呢,家主大人。」
「唉,我偶爾也想喫喫姆歐亞呀。」
如果被一個美女大姐到處亂摸身體,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爆發性血流搞不好又會再度飆升。於是我趕緊把身體往後縮,可是……
「不,再一下下……」
「這傢伙的身體不知從什麼地方會變出容易讓人上癮的美味汁液……」
「這、這樣呀。爲什麼呢?」
我的發言明明邏輯如此完美,亞莉亞、埃莉薩與尼莫頭上卻都冒出問號。不過對我的事情完全不會懷疑的路西菲莉亞則是精神十足地回應我的要求,也多虧如此沒有人出面揭穿我了。
她嘴上還講起這種話,根本已經不是檢查了吧這個。
米莎說着,端到路西菲莉亞面前的──是在盤子上堆疊得漂漂亮亮的好幾個咖哩麪包。
「很抱歉,沒有滴。雖然在列庫忒亞到處可以看到,但這邊的世界沒有姆歐亞滴。」
「是的!麗莎從小的夢想就是在餐廳工作呀。Mooi……!」
埃莉薩這麼表示後,用褐色皮膚上畫有紅妝的手比着幾道料理,向米莎透過法文點了些什麼菜。於是我和亞莉亞也決定點各自想喫的東西了。
「你在講哪個時代的潛水艇啦?諾契勒斯配備有完整的吸音磚與消音殼,因此不管是演唱會還是放映怪獸電影,想做都可以做滴。」
順道一提,士官用的餐桌據說只是在餐廳人多的時候,士官可以優先使用的座位而已,除了椅背有鸚鵡螺標誌及裝餐巾紙的盒子是銀製以外,跟其他座位沒什麼差別。
「……薯條、炒飯,這是押壽司嗎?各國料理都有呢。」
「你、你怎麼啦,金次……?」
我爲了不要被路西菲莉亞聽見,悄聲用義大利語對麗莎這麼指示。
在埃莉薩如此帶路下,我和亞莉亞進入一間有如古典餐廳般的場所。這裏就像一間狹小的家庭餐廳,但以潛水艇中的空間來講,甚至可以說很寬敞而開放。餐廳內可以看到幾名船員,有的享用着義大利麪或沙拉,有的一邊喝紅茶一邊打牌。冰淇淋機器旁還有一羣穿藍色水手服的船員們嘻嘻哈哈聊着天,景象簡直有如在網咖的女高中生們。差別在於她們有像馬的尾巴與耳朵就是了。

「埃莉薩,辛苦妳了。」
「如果想喫這裏沒有的東西也可以另外點餐滴。米莎什麼都會做,而且還有透過函授教育獲得營養師證照滴。」
來啦!好一個掩護!
「各位~餐點上桌囉~」
而且就在這時……
我們走出醫務室,來到狹窄的走道上。這走道之所以如此狹小,除了因爲兩側牆邊配置有各種戰鬥與航海裝置之外──也是由於艦內爲了養活上百名的船員而設置有好幾間糧食保管庫的緣故。
那真是感激不盡呢。畢竟我們雖然已經在列庫忒亞公會用過晚餐,但站着喫的派對總讓人沒什麼喫過飯的感覺啊,而且後來戰鬥也消耗了熱量嘛。
「因爲用餐和就寢都是輪流制,所以不時會聽到樂隊吹奏。」
麗莎端到我面前的,是豬排咖哩飯、水煮蛋與生菜沙拉。埃莉薩剛纔說過目前糧食很充裕,原來就是這麼回事。諾契勒斯在尼莫爲了處理路西菲莉亞的問題而登陸的這段期間,順便在日本也補充了生鮮食品是吧。可能是搭小船非法入境購買,或者透過跟日本的N支持者在海上進行交貨之類的手法。
路西菲莉亞嘻嘻笑着把身體靠過來,於是我趕緊跟她裸露的肌膚拉開距離的同時,忽然想起一項危險情報,而招招手把麗莎叫過來……
就在亞莉亞、埃莉薩與女醫如此交談的時候,頭部位置剛好可以看見她們全部人裙底風光的我,趕緊翻身變成趴在地上的姿勢後……
「要不,亞莉亞跟金次也去喫點什麼吧。反正現在糧食很充裕滴。」
我還沒講完「妳胸部那塊」,亞莉亞就坐在椅子上用剷球動作使出一記腳尖踢,當場命中我的下腹部,害我必須用遠山家的整復術把位移的腸子擠回原處了。
「畢竟在這樣的封閉空間中要是發生傳染病就完蛋啦。船員們雖然都姑且有施打過風疹、麻疹、流感等等的疫苗,但疫苗也不是絕對的呀。」
諾契勒斯似乎暫時先往正東方航行一段距離後再轉向西南方,一邊增加深度的同時一邊航向西日本海域。隨後尼莫便命令副艦長埃莉薩爲我和亞莉亞帶路……將我們帶到大廳樓下的醫務室,要我們首先在這裏接受身體檢查。
女醫對脫掉上衣的我開始亂摸起胸膛之類的部位。明明她對亞莉亞只有把聽診器伸進上衣底下確認心跳呼吸而已地說。
這跟十九世紀在紐西蘭絕種的一種叫摩亞(moa)的鳥類很像……或者根本是同種生物吧?名字也幾乎一樣。原來在列庫忒亞也有那種鳥類嗎?
「反而沒有看起來像列庫忒亞料理的東西啊。」
(呃,這點倒沒什麼關係啦。可是……)
烤牛肉是由麗莎直接現場切片,然而在重視節省空間的艦內,就連那塊切肉板都很小。還沒習慣之前,感覺用切片刀切起來也有點難的樣子。
「好~!我就畫圖告訴家主大人!」
路西菲莉亞用手抓起那些還熱騰騰的麪包喫起來後……
除此之外,船醫又一下測量我們的體溫,一下診察我們的喉嚨,檢查得非常仔細。甚至還抽了少量的血,讓我都忍不住訝異詢問:「爲什麼連血液都要檢查?」
亞莉亞的餐點是牛奶、麪包與烤牛肉,另外還有水果潘趣飲品當甜點,而她看見浮在糖水上的櫻桃似乎很開心的樣子。甜食從以前就是全世界海軍用來舒緩船員壓力的重要物資,甚至有謠言說萬一甜食缺貨,就連那個紀律嚴謹的海上自衛隊都會發生艦內暴動,不知是真是假。因此在軍艦上,對於甜食的庫存必須跟燃料彈藥的庫存同樣注意管控。不過諾契勒斯看來還很充裕的樣子。
「呵呵呵,麗莎,妳感覺如魚得水呢。」
我和亞莉亞由麗莎配餐,尼莫、埃莉薩與路西菲莉亞則由米莎配餐……仔細一看,餐具類也是分成船員用鋁製,而士官和乘客用純銀製的。
路西菲莉亞畫出一隻像粗腿鴕鳥似的鳥類……還算畫得不錯。
如此一來,我成功將視線自然地從梯子轉移到桌面──路西菲莉亞開始在餐巾紙上畫起的圖上,華麗擺脫了困境。
船員衆多的諾契勒斯上也有專業的船醫,是個長有一對熊耳朵、由於雙峯過於雄偉讓白衣變得像披風一樣的肉體派女醫。據說她以前在列庫忒亞同樣是當醫生,而到了這邊的世界後也向支持N的女醫學習過醫術。
埃莉薩說着,指向緊連着餐廳的廚房……在那裏有大大小小各種廚具,以及似乎負責在這裏工作的米莎,還有在一旁幫忙米莎的麗莎。
「這裏是船員餐廳──讓船員們用餐或工作之餘的時間休憩用的場所。雖然爲了避免人多擁擠,姑且有排一套輪流使用的時間表,不過只要肚子餓了,隨時都可以來喫東西滴。」
她接着竟然試圖解開我的褲子腰帶!就這樣,我和列庫忒亞人一下子就爆發了偶發性衝突。一方面也爲了不讓男生的自尊心隨便被大姐姐暴露出來,我被迫用腰帶拔河起來。話說亞莉亞跟埃莉薩,妳們爲什麼都一臉認真地觀望着我下半身的事態發展啦!快來救我啊!噫!大姐妳力氣好大!
這地方同樣可以看到各種潛水艇特有的空間節省術。例如微波爐和保溫壺都埋設在牆壁中,椅子的坐墊爲開閉式,底下當成米、麪粉或蔬菜等等的保存庫。
排列在櫃中的料理有義大利麪與披薩、小籠包與燒賣、肉卷與漢堡排、粥品與麪包、墨西哥夾餅與打拋肉飯等等,種類繁多又國際色彩豐富。而且每一道都做得很出色。雖然麗莎本身就是職業女僕,不過米莎也明顯是個專門學過料理的人。
「大致上的疫苗我都有施打過啦。已經可以了吧?」
「在潛水艇中很容易感受到氣壓的變化,因此檢查耳鼻、眼睛、牙齒有沒有異常是很重要的喔。」
(……姆歐亞……)
對我個人來說有其他的問題,而且我坐下來之後才注意到。
正如船醫用口音相當重的英文如此向我們說明的,光是從剛纔到現在這一小段時間內,我的確就感受到諾契勒斯艦內驚人的氣壓變化。這是以前搭乘相較上屬於新型艦的伊•U時沒有經驗過的感覺。看來古老的潛艇在這部分的調節功能上難免較差的樣子。
「不,他是腦袋不好。」
就這樣,我們後來被帶到餐廳最裏面的士官專用桌,結果在那裏──
「哦哦,家主大人!來來來,這邊。坐到我旁邊吧。」
(……啊……)
話說我從以前就有點在意,像恩蒂米菈也講過列庫忒亞有類似玉米的東西。這個世界和列庫忒亞雖然不同,但也有很多共通點。說到底,光是列庫忒亞人能夠在這邊的世界正常呼吸,就代表兩邊大氣成分很相似了。
「呃、不,總之妳別讓她進廚房幫忙就對了。」
我如此表示後,爲了表明不會再多說什麼而抓起外型像阿拉丁神燈的醬料船,把咖哩醬淋到豬排與白飯上。
關於豬排咖哩的喫法,通常分爲不要讓豬排面衣被咖哩淋到而保持酥脆口感享用的派系,以及讓面衣被咖哩汁浸得軟綿綿之後再喫的派系……而我是中庸派。雖然在女生們面前用這種喫法不太好意思,不過把咖哩醬淋滿豬排之後馬上扒進嘴裏,就是中庸派的喫法。
如此這般,我一口接着一口扒進口中的豬排咖哩──太美味了!當然一方面也是因爲出自麗莎的廚藝,但這使用的肉也很棒。切得稍微比較大塊,讓人可以享受到口感的蔬菜同樣品質出色。畢竟接下來應該好一段時間會喫不到日本國產食品,我就趁現在好好享用吧。
搭乘空間狹小而限制繁多的潛艇長期航海的時候,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用餐了。據說無論哪個國家的海軍,潛艇上的餐食都特別美味。而一如傳聞,諾契勒斯似乎同樣非常注重喫食的樣子。真是太感激了。
「哦!家主大人,你臉頰都沾到咖哩了呢。像個小孩子一樣,哈哈!」
路西菲莉亞說着,把手伸向餐巾紙──於是我把銀製餐具當成鏡子一瞧,啊,真的耶。於是……
「看來我有點太狼吞虎嚥了。」
我「唰!」地抽出一張餐巾紙,擦拭自己臉頰……結果路西菲莉亞竟「轟!」地忽然生氣起來了。
「爲什麼家主大人一下子就自己擦掉了!」
「呃、妳幹麼生氣啦?就算妳想刮過去喫,沾在臉上的咖哩也沒多少啊。別那麼貪喫行不行?」
「纔不是那樣。我是做爲家主大人的新娘子,想要幫你擦掉呀!你再給我沾一次!」
「喂!不要把咖哩往我臉上塗!印度人看到可是會發飆啊!」
「你們兩個還在玩那個新婚夫妻家家酒遊戲嗎?真是幼稚。」
路西菲莉亞用犄角夾住我的頭部固定起來,用湯匙挖起咖哩醬想塗到我臉上。亞莉亞則是表現出莫名其妙的從容態度,一點都沒有要救我的意思,害我在餐桌前上演起一出有失禮儀的胡鬧劇……結果很端莊地享用着魚肉料理的埃莉薩深深嘆了一口氣。
「就算看到那東西,印度人也不會認爲那是咖哩滴。說到底,在印度只有外國人餐廳纔看得到像日本人喫的那種咖哩飯滴。」
「呃,是這樣喔?我都不曉得……話說妳對印度很瞭解嘛。」
「我是印度出身滴呀。」
啊,原來如此。怪不得她的英語口音那麼重。
另外我這下終於知道了,埃莉薩手背上的幾何學圖案叫作曼海蒂(mehndi)──是印度的未婚女性用指甲花色素畫的紅妝。聽說是爲了祈求幸福,當成護身符畫在手上的。我想起以前在TBS的《發現世界奧祕!》節目中有介紹過。
大家都用完餐後……
「亞莉亞,金次,還有麗莎也是──謝謝你們願意陪同我們這趟又急又遠的航行。我接下來必須先去處理艦上累積下來的工作,不過等結束後,讓我們好好來討論關於今後的事情吧。」
明明尼莫在講很重要的事情,抬起頭的我卻由於視野中看見梯子,讓她說的內容全部右耳進左耳出了。頭部側面有翅膀的鳥類女生或許有保持身體輕盈的習性,穿的是超細的高檔貨。啊啊,不要直接從梯子上跳下來啊。
亞莉亞和我也都這麼認真回應……
與N的這場戰役,今後將與尼莫和路西菲莉亞一起進入全新局面。這樣的現實感頓時湧上我的心頭。
尼莫一邊啜飲着餐後的歐蕾咖啡,一邊如此向我們致謝。
我接着伸手抓住路西菲莉亞的尾巴,被她說了一聲「哎呦家主大人好色!」並逃出她的犄角固定技之後,好不容易把中庸派豬排咖哩飯灌進嘴裏喫光了。
「關於我的行動──N與諾契勒斯今後的關係,我打算先一邊觀望狀況,等下次入港時再告知全體船員。畢竟爲了避免讓今後的行動變得快而不精,我自己本身也想要先整理一下想法。所以在那之前,希望各位把這件事當成只有現在這些人知道的祕密。」
「別在意。就算說遠,從孟買如果想回日本,搭個飛機也花不到半天的時間。對我來說,也不想錯過妳願意做出行動的這個好機會呀。」
「是啊,待會我們好好談一談吧。我也認爲現在是勝負的關鍵時刻。」
這間船員餐廳,雖然給我的第一印象是類似家庭餐廳──但是就五花八門的某種玩意不斷在眼前穿梭的這點來講,或許比較像回轉壽司店吧。不過要是真的有壽司店迴轉這種東西給人看,應該會立刻遭人舉發就是了。
……湧上、我的心頭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