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彈 贊達剌的喧囂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9萬 字
在印度,隨時隨地總能聽到什麼聲音。汽車與黃包車的喇叭聲響個不停,印度教徒避諱殺生而放任自由的野狗與烏鴉也是到處叫。人們總是大聲講話、談笑、叫囂。家家戶戶的廣播或電視都是開到最大音量播放着歌曲或音樂。印度教的寺院與伊斯蘭教的清真寺都朝全方位裝設擴音器,互相競賽似地大聲朗讀聖典,讓餘音在鎮上回蕩。實在一點也不像是冥想的國度。
我在孟買跟高速公路上已經見識過印度的交通禮儀有多糟糕了,在鄉下城鎮贊達剌更是糟糕。交通規則形同虛設。被一堆坐霸王車的乘客抓在外側的巴士傾斜着車身行走,一羣男人靠蠻力硬推着嚴重超載的搬運車。用腳踏車牽引人力車的黃包車排成一列在路上行走,載運的不只是乘客還常看到在配送包裹的。反正那種車很環保,或許算是不錯的風俗習慣吧。除了老是差點撞上我這點之外。
「可能從恰特村落來到這裏的會是什麼樣的人啊?會不會有人來販賣特產──例如農作物之類的?」
「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才先到這地方來看看滴。但不出所料,感覺很危險呢……」
埃莉薩在轉角處探頭窺視另一側,於是我也從她頭頂上──那對像貓耳一樣的雙馬尾中間探出頭,偷看她在觀察的街角。
在那裏有一棟混凝土建的低層辦公大樓。雖然外觀比周圍其他房子氣派些,但印度似乎沒有清洗大樓外牆的習慣,整體看起來還是很髒。
「那是啥?感覺不是什麼商店……難道那裏有在賣恰特的特產嗎?」
「那是原礦商會。實質上就是恰特產鈀金屬的交易所。」
鈀──也就是之前提到雖然來路可疑,但據說是經由恰特流入市場的稀有金屬──的交易所嗎?我在準備大學考試時有讀過,鈀是鉑族金屬之一,常用在工業觸媒或電接點上,是現代社會不可或缺的昂貴稀有金屬。
似乎在販賣這玩意的大樓門前,有個手持AK─47步槍的大鬍子警員坐着抽菸。那確實是可能打聽到恰特情報的場所,但感覺不太方便去探查啊。
「那應該是警察吧?印度的警察難道可以配裝自動步槍嗎?」
「在印度,交通警察跟治安警察是不同組織,而治安警察都是重武裝滴。這一帶地區的治安警察甚至配有反恐怖攻擊的高科技兵器滴,像是能夠透過民間用空拍機鎖定敵人位置併發射的迫擊炮,或是無人車輛(UGV)……可能沒那麼高級,但也可以接近車輛或建築物並自爆的遙控車滴。他們就是仗勢這些武力而囂張坐大,變得徹底腐敗滴。」
「原來是這樣……」
「昨天我在臉書上搜尋發現──從恰特流入這裏的鈀金屬不知道爲什麼,好像都是治安警察的手下在販賣滴。」
「畢竟連這場所的守衛都是治安警察嘛。但話說回來,鈀金屬嗎……這講起來也有點奇怪。鈀是一種在挖掘鉑或鎳的時候會一起挖到的金屬,在精煉上需要相當程度的工業能力。雖然講起來有點失禮,但我不覺得這種鄉下城鎮或更深山的恰特會有那樣的工廠。」
「嗯~不管怎麼說,現在要循着鈀金屬的線進行調查應該很困難滴。這裏的警察甚至還會向居民恐嚇敲詐,還是不要冒然接近比較好滴。我們到其他人多的地方找找看與恰特相關的人物吧。」
於是我和埃莉薩轉身遠離商會──一路閃躲機車和黃包車,前往贊達剌似乎最熱鬧的商店街。
「恰特村落除了鈀金屬以外沒有其他名產嗎?像畜產物或手工藝品之類的。」
「就是沒有呀。硬要說滴話,大概就是可以採到甜杏仁而已,但也沒有多到能夠形成產業的程度滴。」
隨着接近人多的地方,我們周圍的招牌也越來越多。雖然寫的都是印地語讓我看不懂,不過進入商店街之後前後左右都是招牌了。這地方的招牌密集度雖然跟香港有得拚,但幾乎都沒保持垂直或水平,很多歪歪斜斜的。房子也是理所當然地光用肉眼就能看出傾斜,或許印度人不太講究讓東西保持水平或垂直吧。
(……?)
「哦、哦哦,抱歉我把氣氛搞得奇怪了。看來只是我想太多而已。不過我現在看到那景象就想到……贊達剌應該也有來自恰特的外地勞工吧?就算鈀金屬都被治安警察壟斷,又沒其他特產可以販賣,還是有種東西可以賣。就是人力,勞動力。」
「這附近一帶受到印度教跟伊斯蘭教的影響很深,對喜舍的解讀範圍很廣滴。所謂的喜舍,是獲得的一方比較偉大。因爲施捨的一方可以積功德滴。」
「──好像不太容易找到是吧,來自恰特的人。」
只不過,無論走進哪一家店都會讓我些微感受到……對於一看就知道是外國人的我,印度人都好像有一點點疏遠冷淡。雖然不至於喫閉門羹的程度,但都只會讓我進到店門口、家門口而已。要是我想走到更裏面,就會委婉表現出拒絕的態度。可以感受出他們不太信任我,然而對埃莉薩就不會有那種反應。
「你、你什麼人啦?幹麼突然跟我講話?我是日本人而且這是日本製的沒錯,但我可不賣。這雖然不是什麼高級品,也沒那麼廉價好嗎?」
……原來是有毒癮的流浪漢嗎?不過這類的傢伙總是會一整天待在那裏眺望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所以經常比任何人都清楚鎮上的人員出入。而且他感覺沒有嗑藥嗑到講話都講不清楚的程度,或許值得探聽看看吧。
「因爲居民們看見路西菲莉亞大人的角就嚷嚷着『牛的女神大人降臨了』什麼,然後以爲小猴是她的隨從之類滴。年輕人則是好像以爲有外國電影的女明星扮裝來這裏拍電影的樣子滴。」
(話雖如此,異常的感覺已經是第二次。還是姑且去確認一下那個人羣吧。)
由於那傢伙用英文對我如此搭話,因此我小聲詢問埃莉薩「他在喝那是什麼?酒嗎?」結果她踮起腳對我咬耳朵說:「我猜是bhang lassi,一種混有少量大麻汁的乳制飲料滴。」
就在我被這個毫不客氣地抓住我手臂並好奇看着我手錶的男人嚇傻的時候──又有其他大叔與老爺爺一個接一個聚集過來。有人穿着輕鬆,有人打扮得很正式。然後他們每個人都跟我零距離地提出「你這腰帶真帥氣。要不要賣我?」「要不要跟我交換上衣?」之類的交易。甚至還有人擅自從我口袋拿出手機,一副感到很稀奇地觀察起來。
皮包骨男伸手指向十字路口北側的一道斜坡,如此告訴我們。
於是我朝那男子走去,埃莉薩也跟上來並給了對方一張五百盧比鈔票。可是那男的竟然一副拿錢是理所當然似地露出高高在上的表情,連聲謝謝也沒說,反而還咕噥說:「再多一點啦。這點錢啥都買不到。」
(……到底是從哪裏……?)
「你是從恰特的什麼地方來的?家人呢?」
仔細一看,那座小學前有一塊赤土裸露的廣場……雖然面積沒有大到可以稱作操場的程度,但似乎還是被學校當成操場使用。而在那塊廣場上,有一羣人聚在一起。剛剛那個代書的地方也是一樣,人羣聚集的場所就容易形成異於其他地方的氛圍。而這樣的氛圍會讓武偵產生異於平常的感覺,因此容易造成誤解。難道我又犯同樣的錯誤了?
我身上有武裝──大家陸續察覺這點,趕緊退開。就連那個很厚臉皮地操作起我手機的男人也「你、你是日本黑道嗎?」地慌慌張張把手機塞回我口袋。
哦哦……
「嗚哇……」
「金次也快給他錢滴。」
我仰望着側坐在白色流浪牛背上的那兩人,如此搭話後……
接着,埃莉薩跑了各式各樣的店家詢問是否有從恰特村來工作的人員。由於這個鄉下小鎮一堆人不會講英文,讓我沒有出場機會……只能看着店家與商品,努力理解印度。有雜貨店、鞋店、藥店、手機店──
「……埃莉薩,稍微過來一下。」
由於在印度也有武偵制度──於是我亮出自己的武偵手冊,大家對於我攜帶手槍的事情似乎也就理解了。不過大概也因此認爲想從我身上廉價購買日本產品很困難吧,人羣立刻散去……得救啦……
我如此想着,上前一瞧。結果發現從周圍一帶的房子依然陸陸續續有居民跑出來聚到廣場上。有老婆婆朝着騷動的方向合掌膜拜,在人羣中央還有人像結婚典禮一樣撒着花瓣,感覺好像是什麼可喜可賀的氣氛……
「警察會做什麼屁?他們只會揍我而已。」
有如跟流浪貓玩耍似地摸摸流浪牛的埃莉薩接着說:
在那裏,有一棟建築物前聚集着人羣。有個女孩子把冷氣室外機當成桌子,一邊和男人們講話一邊販賣着不知寫了什麼的紙張與信封。男人們則是拿着那些紙張跟信封,走進那棟看起來類似區公所的建築物。我剛纔那股奇怪的感覺,是來自那些人羣嗎……?若真如此,那麼『被人調查』的感覺也只是我的錯覺嗎?
就在我們眨着眼睛時,剛纔被埃莉薩摸過的那頭棕色流浪牛穿過我們旁邊,同樣往廣場中央走去。人牆因此被開出一條路,於是我們跟在牛後面走進去……
這世界還真是無奇不有。而且有很多事情是要實際到當地看看、喫喫、聞聞纔會知道。以前我對印度的印象是大象、瑜伽、西塔琴的音色,但如今都被流浪牛、真正的咖哩以及汽車喇叭聲給覆蓋更新了。
喔,怪不得他剛纔會看着我賊笑。他剛剛那句『不,兩個人。』是把瑪西老師跟自己算進去的意思吧。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
「沒差,有總比沒有好。我再給你一千盧比就是了,快告訴我。」
「嗯,這或許是個好方向滴。你這傢伙,偶爾也會變得腦袋莫名靈光滴嘛。就試着從那個方向調查看看吧。」
「那個像廟會一樣的騷動是什麼?宗教活動嗎?」
「妳已經給他就夠了吧?這傢伙態度會不會太差勁了?」
那兩人似乎都不會討厭這種感覺,帶着害臊的表情如此表示。
數量多到彷彿要倒下來的招牌,貼滿外送料理店貼紙的電線杆──隔着這些東西,好像有種和這裏相異的氣息……又好像沒有……?
我又感受到跟剛纔一樣的奇怪感覺了。但是,依舊搞不清楚這氣息究竟從哪裏來。明明站在地面卻彷彿被人從地下看着,明顯不可能的錯覺也是一樣。
「外地勞工……」
埃莉薩對於我的提議也會心一笑,使出和亞莉亞、卡羯、貝瑞塔相同流派的放萌招式,也就是平常給人嚴厲印象的吊眼角女生冷不防露出笑臉害我怦然心動的那種。不可以這樣啊!埃莉薩光是那褐色的肌膚就很誘人了,拜託不要再加上那種對爆發很不好的舉動好嗎?
我用以前在偵探科學過的思考方式如此表示後……
「你們這些人中有誰是從恰特來滴嗎!」
「路西菲莉亞小姐受人歡呼喝采還可以理解,但居然連猴都這麼受到歡迎,讓猴好驚訝呢。」
我爲了求救,看向埃莉薩的方向……
「呃、喂,把手機還我!」
後來,埃莉薩詢問了相當多間的店家。不過──
「這男人的女兒似乎消失了,所以自暴自棄變成這個樣子滴。還有,他說他在恰特村沒看過什麼可能是『神祕器皿』的東西滴。」
結果她把手圈成擴音器的形狀,對這羣男人們大聲問了起來。
這麼說起來確實,路西菲莉亞頭上有一對像犛牛的犄角,又是神崎香苗小姐(亞莉亞的媽媽)、中空知、梅雅等級的巨乳。會被人以爲是牛的女神大人也不意外。而且她身邊還帶着一個背後長尾巴的少女,又更有那種感覺了。然後牛在印度是神聖的動物,因此造成了這場騷動是吧?
另外,還有牛的氣味。即使在大街上也一樣。印度的牛是全身褐色、肩膀處有大肉瘤的瘤牛,總會若無其事地在馬路或小巷中到處走動。在垃圾場翻找廚餘,在蔬果店喫霸王蔬果,過着很狂野的鎮上生活。
我這時聽到聲音而抬頭一看,在小學校舍的每一扇窗戶中──有一堆學生不理會上課,都探頭朝廣場望過來。就連老師們也表現出『好難得有外國女明星到這種鄉下地方來呢』似的欣喜態度在看熱鬧。我看出不了名的女演員乾脆到這小鎮來給大家捧一捧,或許也能變得比較有自信呢。
不同於剛纔的是,現在這條道路視野很開闊;就算我是E級武偵好歹也在偵探科受過訓練,這種環境下如果被人跟蹤或監視應該馬上可以發現纔對。
「在印度,身體上有動物特徵的人容易被人以爲是神明的化身滴。有時候光只是舌頭比較長或體毛比較多,就會受到鄉下老人家膜拜滴。」
「嗯~有是有滴。但也許因爲來自恰特的鈀金屬跟治安警察有扯上關係,感覺提起關於恰特的事情有一點像是禁忌的樣子。唔……既然如此,只好用上最終手段滴。金次也要幫個忙滴。」
埃莉薩感到頭痛似地把手按壓在額頭上。因爲在那裏的竟是路西菲莉亞和猴側坐在一隻白色流浪牛背上。
在印度不只聲音,也隨時隨地可以聞到各種氣味。排放廢氣的氣味、青草與土壤的氣味、人羣聚集的氣味、清潔劑的氣味、香辛料與水果的氣味等等。
「呃~……是有點像啦,但不對。我是武偵。武偵執照是屬於國際執照,所以我可以合法配槍。如果去通報警察,反而是你們會被臭罵一頓喔。」
我起初還以爲是自己看到什麼幻覺,但由於到處都能看到那樣的景象──於是我指着通過近處的牛,向埃莉薩詢問「那是什麼」,結果她竟然回答我「流浪牛滴」這種話。流浪牛!居然還有這種東西?
「哦~家主大人,因爲我看有牛走在路上,想說乾脆騎着牠移動。結果就變成這樣啦。」
「勞動者既然會過來,自然也會回去──應該會知道能夠避免遇上警察被敲詐的暗路纔對。那正是我們想要知道的路徑對吧?」
「我什麼時候跟你交朋友了!」
在逐漸強烈的晴日豔陽下,沿着路緣石破破爛爛、路面佈滿裂痕的柏油路斜坡往上爬着──
皮包骨男雖然會講英文,但如果想問更詳細的事情似乎就必須用印地語的樣子。因此接下來我暫時讓埃莉薩負責問話……
「日本人?這手錶是日本製的?要不要兩百盧比賣給我?」
「就在剛剛啦,剛剛。」
「我、我嗎?呃,假如能夠幫上什麼忙,我是很樂意啦……」
「呃,我也不曉得滴……」
她說着,用畫有曼海蒂彩繪的手戳戳我的胸口。這種態度變得比原本親近的觸碰方式害我霎時不知所措──
「再給我看一下嘛。咱們不是朋友嗎?」
「因爲我也是恰特來的。」
埃莉薩搖曳着宛如鑽頭的雙馬尾,走在到處都是招牌的贊達剌街上,帶着我朝行人最多的交叉路口走去。
「──在那邊那個斜坡上面的小學有個叫瑪西的老師,是恰特出身的。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老師。今天早上也有經過這裏去上班,所以到下午應該都還在學校。」
「喂,路西菲莉亞,猴,妳們搞得可真熱鬧啊。」
住在這個接近邊境地區的印度人,對於不是印度人的人物──雖然不至於做到很明顯的程度,但還是會當成「外來分子」對待。之前在外國人衆多的孟買就不會有這種感覺。
「畢竟在印度教中,牛是神聖的生物,不可以宰殺滴。但是上了年紀的牛無法再搬運貨物,所以就會像流浪狗一樣被丟到街上變成流浪牛滴。」
混帳傢伙。這就是妳剛纔說的最終手段嗎?把我當成誘餌吸引人羣聚集,再一口氣向大家探聽情報是吧?雖然因爲我全身上下都是日本製所以這種風險應該很低,但萬一被人誤以爲是巧妙僞裝的中國間諜該怎麼辦啦?可是聽說在天竺行暴亂之事好像會遭到加倍天譴,所以我又不能把這些男人踹開。可惡啊。
但我既非印度教徒也不是伊斯蘭教徒啊……總之,就類似神社的香油錢是吧?真沒轍。於是我也付了五百盧比後──
正當我這麼想時,卻發現還有個人留在大家爲了不要踩到而紛紛避開的道路邊。那是個身體靠在紅綠燈杆上,雙腿伸在人行道上的三十多歲男子。雖然這樣的景象肯定有其背景原因,不過在贊達剌街頭可以看到不少人坐或躺在路邊,也沒在工作什麼的。而行人們走在路上都會很靈巧地避開他們以免踩到。
(不,難道是那個……)
只要三、四個人聚過來,接着就沒完沒了──走在路上的印度人紛紛停下腳步,把我團團包圍。看來印度人具有一種只要覺得「好像有什麼」就會羣聚起來的國民特性。然後大家都想趁亂殺價買走我身上的東西。畢竟這裏是印度的邊境地區,似乎只要是日本的東西不管什麼都很稀奇,可以高價售出的樣子。照這樣下去我可能會被全身剝光光,只剩一條內褲啦。呃不,我記得這條內褲同樣是日本製的,搞不好也很危險啊……!
聽完這些話之後,我們接着又趕往坡上的小學。
「──日本人,你在找恰特的人是吧?我知道一個,不,兩個人。」
「……哎呀,我也一樣不太想跟警察有瓜葛就是了啦。我們現在想去恰特的村落,但路上到處都是治安警察對不對?你知不知道什麼能避開警察安全進入恰特的路徑?」
「失蹤?你沒通報警察嗎?」
「你是因爲這樣在找恰特人啊?我是知道,但我到贊達剌來已經是上個月的事情了。情報可能很舊喔。」
埃莉薩見我望着那個地方,結果從我的斜下方露出「?」的表情抬頭告訴我:
「那裏是郵局,然後那女孩是代書滴。印度的識字率大約只有七十%,所以不識字的外地勞工會委託識字者幫忙寫信,再透過郵政匯款寄錢給故鄉滴。」
不管哪間店家的屋內都貼有印度教神明的畫像,並供有鮮花與線香。要說那些畫像究竟從哪裏來的嘛,原來還有這方面的專賣店。店裏有賣海報、圖像明信片、刺繡布章、鑰匙圈等等的神明商品,感覺幾乎類似偶像商品。在日本對待神明通常都是畢恭畢敬的,不過在印度似乎是當成偶像明星一樣崇拜的樣子。
這男子似乎也是那樣的失業者之一,全身瘦得像皮包骨一樣……手拿一個塑膠杯裝有類似奶昔的飲料,臉上帶着賊笑看向我。
「第一,如果被人問到國籍就要回答你是日本人。第二,要是有警察來就要立刻拔腿逃走。這兩點絕對要遵守滴。」
──我故意不給任何空檔地接連問話,結果男子全都能立刻回答。在我亮出的手機地圖上說明安全通往恰特的路徑時,語氣中也毫不猶豫。看來他不是在騙我。
忽然──我感覺到有點不對勁。是視線。雖然在印度由於我的膚色相對比較明亮所以本來就容易引人注意,但現在我感覺到的並不是那種被人發現『啊,有黃種人。』的視線。明明是我方在進行搜查,卻有種反過來被什麼人調查的感覺。但是,來源不明。雖然感覺好像是從腳下,但我現在是站立在地面的狀態,所以不可能。
「爲什麼那兩人會這樣受到居民敬仰崇拜啊?」
「第五顆聖石的旁邊。以前有個女兒,但三個月前失蹤了。」
就在我如此感到不爽的時候……有個年輕男子試圖翻找我的夾克內側,結果看到收在槍套裏的手槍,當場「哇!」一聲叫了出來。
後來……被埃莉薩撫摸的流浪牛「哞~」地叫了一聲,彷彿被什麼東西呼喚似地緩緩走去。正當我目送着那隻流浪牛的屁股離去時……
(──視線?)
忽然有個穿麻紗衣的年輕印度男子用英文向我搭話,害我嚇了一跳。

我把電線杆當成掩護,和埃莉薩一起窺探道路前方──
哦~……畢竟印度教有各種半人半獸的神明,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吧。現在如果希爾達從影子裏跑出來,搞不好也會被當成蝙蝠女而受到歡迎呢。
就像剛纔的我一樣覺得「這裏好像有什麼」而聚集過來的老人家們,紛紛拿着似乎是從花店買來的大量花瓣朝路西菲莉亞與猴的頭上撒,併合掌膜拜。路西菲莉亞還姑且不說,但反正身爲鬪戰勝佛的猴本來就是貨真價實的佛,要拜應該也沒問題吧……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忽然從印度教寺院傳來噹噹的鐘響,小學校舍也響起像是日本街頭抽獎中獎時的鈴聲。這些似乎就是告知白天時間結束的聲音,於是從學校裏「哇~」地跑出一堆小孩子加入廣場上的這場騷動。喜歡小孩子的路西菲莉亞也開開心心地君臨在祭典會場的中央……
「金次,你看那個人……」
埃莉薩說着,用視線向我示意。沿着她的視線望過去,可以看到一名似乎爲了觀望小孩子們而走出來的戴眼鏡女老師。她應該就是瑪西小姐──那位恰特出身的女性了。
不管在哪個國家,小孩子都是很可愛的存在。於是我們乘着祭典般熱鬧的氣氛順便陪小孩們玩着玩着,太陽也逐漸下山了。
趁這段期間,埃莉薩向瑪西老師表示「我們想問問關於恰特的事情」後,對方先是驚訝一下,接着表示不方便在這種地方講。因此我們請她晚一點到飯店來……我們自己則是暫時先回到那個辛格一族的街角了。
在辛格汽車保養廠確認修理中的巴士,在辛格餐廳喫一頓豐盛的晚餐,回到辛格飯店向梅露愛特與華生描述我們的所見所聞。
就這樣,到了晚上八點左右──瑪西老師遵守承諾來赴約了。而且還像個伊斯蘭教徒般用絲巾遮掩臉部,偷偷摸摸地前來。進入房間後,她才把絲巾摘下來……
「──女神大人,您是來拯救我們的對吧……!」
竟然如此對路西菲莉亞膜拜起來了。在這國家雖然外國人很難被信任的樣子,但沒想到靠著有如牛女神的樣貌竟能突破信任甚至到信仰的程度。世事真的很難料。還有,她不愧是學校的老師,英語很流暢。
「所謂拯救……請問是什麼意思?」
猴這麼詢問後……
「在恰特村,不斷有年輕的女性遭人擄走。幾前年我的摯友也消失了蹤影。村中長年來因此受苦受難、街號巷哭呀。」
年輕女性遭人擄走──今天那個男子也說過他女兒下落不明。
「雖然要再多問些詳情才能說得準,但八成是卡邦克魯搞的鬼吧?」
聽到路西菲莉亞這麼說,瑪西老師當場用力吸一口氣,雙腳跪下。光是聽到『卡邦克魯』的名字就讓她彷彿受詛咒般如此驚訝了。不過路西菲莉亞在她面前單腳跪下後……
「毋須畏懼,我乃跟卡邦克魯同格的神明。」
她說着,輕輕攙扶瑪西老師的肩膀。
「有個男人以前曾經和卡邦克魯交手過,而我們是那個男人的同伴,也掌握有讓卡邦克魯今後無法胡作非爲的手段。現在爲了幫助那個男人,我們正想去恰特村落尋找一種叫『神祕器皿』的寶物。假如妳知道有什麼可能是那寶物的東西,希望妳能告訴我們……不過在那之前,可以先告訴我們有什麼不會遭遇麻煩就能通往恰特村落的路徑嗎?然後再把妳知道關於卡邦克魯的事情跟我們講。」
「神祕……?器皿……關於這點我雖然沒有什麼頭緒,但如果要從贊達剌前往恰特──就這樣走,然後從這裏這樣走……一路開車或騎駱駝過去會比較安全。在這裏跟這裏有治安警察駐留,這裏有看過像是裝甲車的大型車輛。雖然因爲當時車上蓋着布,我不清楚是什麼形狀就是了。」
「會不會是像從前的豬八戒一樣喫食人肉呢……?說是女性的肉比較柔軟之類的……」
(……這下搞不好是對方飛蛾撲火囉……!)
華生和我如此說着,梅露愛特則是叼着菸斗想了一下後……
「不,我到贊達剌來是爲了工作。我並沒有被卡邦克魯選上。卡邦克魯只會帶走自己挑選上的女性,而除此之外的女性就算近在眼前她也不會擄走。」
「瑪西老師,謝謝妳。託妳的福,我們應該能很快進入恰特村落。這雖是一場與時間的競賽,不過假若在恰特能夠馬上發現神祕器皿並得到手……應該也能從卡邦克魯手中把被抓去的女性們救出來纔對。」
這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某種驚慌狀態,講不出話來。
「──सः(saḥ)──」
梅露愛特的刺刀把卡邦克魯的手臂往上砍開,同時華生也朝卡邦克魯的膝蓋開槍。可是……
我們一直嚴加戒備,刻意拉開距離進行調查的卡邦克魯──現在竟突然現身。
我們首先要獲得神祕器皿,接着把病毒魔術插入卡邦克魯的魔法陣中阻止她復活,並且讓夏洛克無敵化。這一連串的計劃成功之後,就能帶着強化夏洛克來打倒卡邦克魯,救出十二名被擄走的女性。如果能做到這樣,我們在孟買的行動就能超越『成功』達到『大成功』了。
我拔出手槍,一方面爲了爭取時間讓眼睛可以尋找不會擊中同伴的射擊線而如此質問對方。
「路西菲莉亞,爲何要找卡邦克魯的麻煩?」
「……連裝甲車都有?爲什麼治安警察會擁有那樣的重裝備?在這種山間地區應該也沒什麼暴徒需要鎮壓吧?」
低語般講話的卡邦克魯這時總算轉動她那對赤紅的眼睛……
或許因爲至今依然對希爾達宛如惡魔的外觀抱有厭惡感的緣故,梅露愛特與華生毫不掩飾猜疑心地把希爾達推開。結果讓梅露愛特前方的空間被清空,卡邦克魯走了過去,企圖抓起梅露愛特的洋裝──唰──!──啪嘶!
臉孔美麗得甚至令人生畏。瞳孔清晰可見的紅寶石色眼眸,挺直的鼻樑,惹人憐愛的雙脣,一切都完美而工整。雖然表情幾乎沒有動靜,但在她的臉上依然有東西在蠢動──是額頭上一枚橢圓形的紅色寶石,如脈動般綻放出燃燒似的赤紅。額頭鑲有紅色寶石,是路西菲莉亞在孟買時描述過的卡邦克魯的特徵。
伴隨平穩的發音,卡邦克魯的右腳「啪」地從左至右打開。這同樣沒有施加什麼力氣,如舞蹈般自然。可是就在這動作途中……
「刀槍是弱者的工具──हां(hāṃ)──」
身體與視線都宛如雕像般不動的卡邦克魯只有些微動着嘴巴如此表示。
「……嗚……!」
與華生交談的梅露愛特接着這麼詢問瑪西老師後……
印度不只是跟中國之間,跟巴基斯坦之間也存在有領土問題,因此關係很差。而恰特所在的山嶽距離巴基斯坦很近,所以纔會猜測是在監視吧。
「妳是、卡邦克魯嗎……!怎麼會變得如此嬌小呀……!」
(……什麼……!)
卡邦克魯倏地滑下椅子,光腳踩在地板上。她果然好嬌小,身高只有一二○公分左右。然而,她對於被我們這羣比自己高大的人包圍的狀況絲毫不以爲意。就好像在海灘發現漂亮貝殼的小孩子,除了撿貝殼之外不會去注意其他事情一樣。
希爾達如此告訴我。也就是說具備魔力的人在不自覺中生成的類似MP的東西,是年輕人會比較多的意思。就像海卓拉一樣,卡邦克魯想必也是爲了吸取那樣的東西而擄走年輕女性的。
對於梅露愛特這段推理,瑪西老師「……是的……」地垂下頭。
剛纔這一幕……有點類似以前白雪劈砍佩特拉用沙金製造的假人時見到的景象,不過沙子的顆粒感覺遠比那時候還要細小。猶如對影像刀砍槍擊般,刺刀與子彈都穿透卡邦克魯的肉體了。
手臂抱胸擠出雙峯的路西菲莉亞之所以沒有立刻斷定這個說法的原因,其實也不難想像。這種手法就算是在列庫忒亞肯定執行起來也很困難纔對。例如把十二名人類關起來,就必須持續提供十二人份的居食需求,還得進行管理避免脫逃。這比起阿斯庫勒庇歐斯把海卓拉當成像蜜蜂一樣去採集魔力還要花更多的成本。
──我在鎮上感受到的神祕視線,原來是來自卡邦克魯啊。
但卡邦克魯完全沒有把視線轉向我……
被盯上的梅露愛特立刻從輪椅後面拿出李•恩菲爾德步槍與刺刀。華生也握着裝有滅音器的SIG SAUER P226R插入卡邦克魯與梅露愛特之間。
「那麼是抓去工作嗎?例如抓到礦山之類的。」
明明利刃切開了卡邦克魯的上臂,子彈也確實命中目標──的說……
以前對付霸美與南丁時我已經學到經驗,不能因爲對方外觀年幼就輕忽大意。然而卡邦克魯看起來甚至比那些人還要幼小,以外觀來說是我交戰過的對手中最年幼的。而且一如事前情報所示,她似乎無法適應這邊世界的環境,感覺好像莫名沒有精神。老實說,怎麼看都不像個強敵。
看着華生、埃莉薩與希爾達一個疊一個倒下的景象,全身在牆邊軟趴趴地癱坐下去。看來是嚇到腳軟了。
「我也不清楚原因……不過治安警察感覺就像在守衛着恰特遺蹟方面的山嶽。村落中是謠傳說他們在防範巴基斯坦就是了。」
「卡邦克魯,妳是從別的世界入侵到這個世界的外來人。現在又入侵到這個房間來,是外來人中的外來人。看來有必要好好教訓妳到發麻呢。」
希爾達與面色鐵青的猴用日文如此竊竊私語,不過……
「如果是那類的勞動力,抓男性應該會比較好。也搞不好是抓去服侍自己的生活起居之類的吧。請問瑪西小姐也是感覺自己可能會被擄走而逃到這裏來的嗎?」
既然路西菲莉亞這麼說,看來這些擔憂只是杞人憂天了。
那個人沒有開闢門窗,無聲無息地現身,不知不覺間就坐在房間中央那張圓桌旁。由於表現得太過自然的緣故,害我遲了一瞬間才發覺。
這恐怕是卡邦克魯在剛纔的動作中放出了超強威力的極近距離腳踢──靠腳部施展的寸勁衝擊穿過那三人的體內竄到地底下所造成的影響。
我的心臟差點停了。因爲本該恢復爲七個人的房內卻依然維持八個人。多了一個人。
雖然要在剩下六天的時間內完成這全部的計劃有點困難,不過……
「說不定是長相或體型上的喜好吧。」
然而,她停止動作的時間終究只有一瞬間,接着就像拉開布簾似地隨手推開華生,並試圖把手伸向梅露愛特。
「……!」
──砰……!轟……!隆隆……!
「這跟女生之中天生具備魔力的人數比例相同啊。喂,希爾達,魔力的強弱會跟年齡有關係嗎?就我的印象來說,感覺應該是老婆婆比較會擁有巨大的魔力啦……」
「──嗚哇!」
希爾達前傾上半身,把臉貼近卡邦克魯的臉,用塗了大紅色指甲油的指尖戳戳對方褐色的胸口。看來現在只能交給她應付了。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這次換成梅露愛特扯着希爾達那件用蓬蓬裙撐開的裙襬背面。
(剛纔那姿勢,是卡拉里帕亞特……原來是武術的動作嗎……!)
「你這一聽就是男性會想到的答案,但我也不否定就是了。瑪西小姐,請問卡邦克魯都是擄走大約幾歲到幾歲之間的女性?也請告訴我那個人數。」
卡邦克魯不知詠唱了什麼後……讓身上的衣服發出沙沙聲響……雙臂柔韌地展開。彎起食指放到中指與拇指前端組成印記。接着把右腳抬起大約九十度,連腿帶腰往左扭轉。手肘與膝蓋自然彎曲,全身上下都沒有施加多餘的力氣。
從菸斗中飄散着櫻桃精油香味的梅露愛特忽然提起這個名字,讓我也注意到了。九人之中有一人──
然而,路西菲莉亞本人卻……
「以人類來講,長年學魔確實能夠提升從體外獲得第Ⅱ、第Ⅲ類魔力的技術。所以老婆婆在這方面會比較拿手沒錯。然而第Ⅰ類魔力──也就是體內自然產生的魔力,是年輕人比較多。雖然年紀太小也不行就是了。」
在卡邦克魯的腳可以伸及的範圍內,華生、埃莉薩與希爾達的體內也發出震動的聲響。甚至連這座飯店都震了起來,有如房子正下方出現了一道斷層。
「卡邦克魯別說是人了,連肉都不喫。她盡喫豆子呀。」
──太感謝了。如果能在當地找到協助者,計劃成功的願景就更有現實感啦。
「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妳怎麼戰鬥啦,梅露愛特。退到後面去吧。」
「……?你,好像在哪裏見過……?不,不過這邊的女人比較好帶走。反正不會跑也不會逃。」
原來如此……根據種族不同,有些列庫忒亞人就算到這邊的世界來也無法發揮本領是嗎?假若是這樣,我們萬一遇上卡邦克魯或許也沒那麼恐怖呢。如果敵人的妨礙不足爲懼──只要我們能夠找到神祕器皿,應該就能輕易從恰特村落帶回來了。然後只要有那東西就能讓夏洛克變得無敵,我們就能在與N的戰鬥中獲得完全勝利。
重新用絲巾藏起臉部的瑪西老師離開我們房間回去後……剛纔一時間變成八個人的室內又恢復爲七個人。在這個裝飾花俏的房間中──正當我們準備休息一下時……
「請問妳知不知道恰特村中這個年齡層的女性人口數量?」
但兩個部分卻都一滴血也沒流。只有些微冒出和卡邦克魯的膚色相同的褐色煙霧。她的手臂依然好端端地,子彈也擊在地毯與地板上。
「應該是十二歲到二十五歲左右吧……現在被擄走的有十二個人。」
「你們到了恰特村後,請去跟提妲羅=達多大人見個面。他是村中唯一的醫生,而且從以前就很厭惡卡邦克魯,所以肯定會幫忙各位的。他似乎相當長壽,可說是恰特村的活字典……關於那個神祕器皿嗎?總之那個寶物的事情可能也會知道。」
「卡邦克魯有自己的地盤,可以知道接近地盤遊蕩的敵人氣息。可是卡邦克魯不想在人類面前現身,所以暫時只有監視而已。然而,你們和恰特村落的人講話,想要插手管恰特的事情,不可原諒。卡邦克魯在恰特村受到畏懼,被人類當成禁忌保持着適當的距離。要是你們擅自制造騷動,破壞了原有的平衡就不好。如果恰特和贊達剌的女人全部逃走,很傷腦筋。」
「唔……一百出頭之中,擄走十二人,比例是九分之一左右。這比例會讓我想起以前從姐姐大人那邊聽過的某件事呢。海卓拉與阿斯庫勒庇歐斯──」
「卡邦克魯,妳是怎麼發現我們的?難道是什麼人把我們的動向告訴妳的嗎!」
「呀啊!」
「挑選……?是根據什麼基準在挑選的?」
「意思說卡邦克魯巢居在遺蹟之中,從抓去的人類女性身上收集魔力是嗎?把具有魔力的弱小種族關在城堡或迷宮中持續榨取魔力是一種當女神重病或受傷時的療養方法。但那由於太過麻煩,早已被淘汰,是很古老的方法呀……」
和第八個人物同樣坐在桌邊的梅露愛特、華生與埃莉薩,以及在場的其他人陸續察覺這件事──是個女孩子。外觀看起來比猴還要年幼,大約八歲。
雖然她究竟如何注意到我們,又是怎麼突然現身都還是個謎──但現在怎麼想都是我們應該積極進攻的情境吧。人數是七對一,而且我們一開始就把卡邦克魯包圍起來了。這是一口氣壓制對手的好機會。

她似乎對於對方的姿態感到很驚訝。或許路西菲莉亞知道的卡邦克魯是被夏洛克害得身體與年齡都變成一半之前的卡邦克魯吧。
「妳讓開,希爾達。我不想受妳幫助!」
(……嗚……!)
梅露愛特用生疏的動作想要把刺刀裝到步槍上,可是──
卡邦克魯也沒跟路西菲莉亞對上視線,用生硬的英語如此呢喃。缺乏抑揚起伏的呢喃聲聲調偏高,同樣是身爲少女的特徵。讓人差點聽得入迷的嗓音帶有透明感,給人一種彷彿沒見過也沒碰過任何骯髒污穢的印象。然後從發言內容聽起來,她果然就是卡邦克魯本人的樣子。
「卡邦克魯──要抓起妳這個子孫,報復夏洛克。」
「所以爲了趕走你們,卡邦克魯找到了這裏。然後發現了出乎預料的存在。夏洛克的子孫。因爲長得很像,馬上就知道了。夏洛克傷害過卡邦克魯,所以對他下了接近恰特就會死的詛咒。結果他又爲了傷害卡邦克魯,把子孫送來。不敬的傢伙。欠報應的傢伙。」
「……!……因爲我是福爾摩斯家的人,所以妳要報仇嗎?」
我原本還猜想卡邦克魯在這鎮上可能被當成是類似妖怪的存在──但實際上是被視爲連提及都令人恐懼的擄人魔物。我的猜測雖不中,亦不遠矣嘛。
「爲什麼都只抓女的呢?雖然說如果要吸血,年輕女性的血確實比較美味啦。」
我讓手機上顯示出地圖,並如此拜託瑪西老師後……
「……果然,路西菲莉亞。好久沒有見到妳。」
「人口嗎?恰特是年輕人比較多的村落……我想想,應該有一百出頭。」
結果……卡邦克魯抬頭見到華生表情凜然的臉,霎時僵住不動。
老師用手在地圖上指着,這麼告訴我們。縱然有些許差異,不過幾乎就跟那個皮包骨男子講的路徑一樣。看來應該不會有哪一邊的情報錯誤或隨便亂講的可能性。而且老師不愧是老師,記憶力似乎不錯的樣子,提供的情報還更詳細。然而……
宛如刻成石像的印度教神明般,她擺出有點風趣的姿勢──然而體幹卻呈現美麗到令人讚佩的垂直線條,不可思議地看不出任何破綻。接着……
看向跟她同樣坐在桌邊的梅露愛特。
又長又細的黑髮綁成麻花辮,甚至拖在地板上。身穿一套宛如阿拉伯舞者的裸露裝扮。透色的薄布僅掩蓋着褐色肌膚的一小部分,身體是缺乏凹凸曲線的幼兒體型。單薄空虛的胸部看不出絲毫皮下脂肪的影子,雙手小得就像玩具,從椅子垂下來的雙腳也又瘦又細,配上有如幼李般不成熟的小孩臀部。
「這個世界的大氣、水與土壤受到人類嚴重污染。由於卡邦克魯是土地太髒就會虛弱的種族,所以她或許現在擠不出什麼力氣吧。但我不是那樣的種族,所以不受影響就是了。」
同樣介入兩人之間的希爾達雙手扠着腰,傲視着卡邦克魯並步步逼近對方──也因爲這樣,害我不得不把瞄準的手槍移開。畢竟現在的我不是爆發模式,要是在這種敵我雙方錯雜的空間中開槍,誤傷自己人的風險太高了……!
話雖如此,卡邦克魯應該也在進行着從魔法陣另一邊取回自己左半身的準備工作。爲了不要被對方搶先,我們還是儘快前往恰特村落先下手爲強吧。反正現在也搞清楚不會被警察發現的路徑了。
「……我們聽說贊達剌的人們不太願意提及恰特的事情,那是因爲有卡邦克魯的惡行是嗎?人們害怕冒然提及可能會讓女性被擄走之類的?」
──我因爲只有在強襲科的課程上看過影片所以知道得不多,但卡拉里帕亞特在傳說中是印度教主神•溼婆傳授給人類的印度格鬥技。在殖民地時代遭到擔心叛亂的英國禁止,導致許多技術失傳或化爲祕傳。卡邦克魯剛纔擺出的架勢恐怕也是那種招式之一。而擊倒華生她們的,應該是透過那個架勢施放出來的──類似遠山家秋水的列庫忒亞打擊術三連擊。
不妙。儘管外表看起來最年幼,卡邦克魯有可能比在場的任何人都強。不受刀槍攻擊,而且從剛纔腳踢的威力估測起來──恐怕擁有足以和爆發模式的我匹敵的徒手格鬥戰力。從夏洛克說她使用過魔法陣的證詞進行推想,她應該也會使用魔術。要是讓她進一步追擊華生她們,搞不好會把她們殺掉。
卡邦克魯接着把她的小手伸向用步槍當成盾牌保護着自己的梅露愛特,一把揪住前襟……
「夏洛克的子孫,做了跟夏洛克一樣的事。用竊自大地的鐵刃,砍了大地女神的聖體。壞傢伙。」
「……住、住手!放開、妳的手……!」
梅露愛特恐懼地睜大勿忘草色的眼睛,頭部兩邊綁高的馬尾顫跳着,扭動身體拚命掙扎。然而光靠上半身的抵抗毫無意義……「砰!」一聲從輪椅被扯落到地板上。
「呀嗚……!」
「──梅露愛特!」
我必須去拯救梅露愛特,但又不能放着被打倒的華生、埃莉薩與希爾達。只能跪到能夠掩護她們三人的位置,從近距離把槍舉向卡邦克魯。但是……在能夠讓子彈穿透身體的卡邦克魯面前,手槍無法形成任何威脅。
「這裏沒你出場的份,手槍男。」
卡邦克魯對我瞧也不瞧一眼,面無表情地望着掙扎着想要爬回輪椅上的梅露愛特……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輪椅的時候,卻又一腳把輪椅踢開。
「……妳幹什麼混帳事!」
這一幕讓我也看得火冒三丈,想也不想地伸手試圖揪住卡邦克魯。可是──
──我的手當場穿透她褐色的肌膚。有如在古老的3D遊戲中,角色與另一名角色重疊的景象。
卡邦克魯能夠挑選自己的肉體會接觸的東西。
就眼睛看到的狀況來說,她能碰觸自己想碰觸的對象,並且讓不想碰觸的東西穿透自己身體。她能抓住梅露愛特、讓衣服穿在身上、站立在地板上,但是能夠拒絕刀刃、子彈和我的手碰觸自己身體。她在戰鬥中一直都發動着這樣的魔術。
(面對這樣的傢伙,要怎麼對付啊……!)
儘管如此,我依然爲了保護梅露愛特、保護華生而舉起槍。雖然知道開槍也是浪費子彈,但還是同時舉起貝瑞塔與沙漠之鷹兩把手槍。
「你依舊,要仰賴手槍嗎?人類,實在愚蠢。」
雖然口出輕蔑發言,但卡邦克魯這下總算把視線轉向我。那對赤紅的眼眸──宛如看着野獸的生態般,神情冰冷。額頭上那顆光芒蠢動的寶石搞不好還比較有溫度。
「希爾達……!」
她那彷彿從內側觸摸着包覆自己的透明球體般的動作是……!
「嗚……」
我方現在剩存的戰力只有我、路西菲莉亞與猴。雖然華生也平安無事,但她必須看護埃莉薩,所以只能留在贊達剌了。
不管怎麼說……雖然現在懊悔這種事情也無濟於事……
「照這樣聽起來,應該是很相似但不同的東西。希爾達只能將自己周圍的物質化爲基本粒子,而且能夠變化的質量也有限,並不擅長在地底移動。所以她要移動的時候都是暫時先潛入地底之後,再使用另一種附身於影子的魔術。但現在本人不在,我知道的也不詳細就是了……」
「『七折兇星』……嗎!」
呼吸困難、腦袋震盪的梅露愛特……當場如沉睡般昏了過去。
卡邦克魯的暗示術似乎比希爾達的還要強力,從希爾達的表情看起來甚至連一絲自我意識都不存在的樣子。想必完全變成對方的懸絲傀儡了。
「卡邦克魯從原初的時代就是卡邦克魯。卡邦克魯與自然共生,不會進化。不需要進化。因爲從一開始便已經完成了。就像大地從原初便是大地一樣──」
如此一來也不用再擔心夏洛克和尼莫在孟買衝突的危險,因此亞莉亞也說要過來了。雖然夏洛克和亞莉亞都顧慮到我的心情,沒有明講……但那兩人想必都是擔心梅露愛特而坐不住了吧。也就是那位由於我們,不,由於身爲隊長的我不中用而被卡邦克魯抓走的福爾摩斯一族的老麼啊。
梅露愛特和希爾達被抓走了。我們失去了能夠推理神祕器皿所在的偵探,以及能夠用病毒魔術破壞卡邦克魯魔法陣的成員。
然而希爾達的翅膀本來不是用來飛行的。以前在晴空塔交手時,她也頂多只有用來滑翔而已。就連沒有那種器官的我也能看出來,她現在是很勉強地激烈拍動翅膀。若用腳比喻,就像持續不斷地全力奔馳。即便如此,被催眠的希爾達似乎也不會感到痛苦,把梅露愛特連同輪椅一起搬起來……搖搖晃晃地……從陽臺飛了出去。
「手槍男,你竟知道卡邦克魯創造的術法嗎?但是,錯了。那麼大規模的術法,在進行準備時就會被識破。這是那術法的原型,單純的『兇星』。光之女神路西菲莉亞,和土地女神卡邦克魯是同等級。同等級的女神與女神之間冒然戰鬥,有違女神間的規矩。所以現在只是暫時將她關起來而已。但卡邦克魯想不通,爲何路西菲莉亞這般的女神會服從於人類……」
不速之客離去了。留下被打倒的同伴們,以及什麼都沒辦到的我。
假如有猴的超超能力,或許狀況還不會變得這麼糟糕……但現在講這些也沒意義。就當作是至少多了一名毫髮無傷的同伴,慶幸一下吧。
「討伐卡邦克魯需要透過一定的步驟,就是先戳那傢伙的弱點,準備好戰鬥的條件……但我也是僅有耳聞,沒實際做過,所以不知道能否順利就是了。爲了一雪這次沒出息的表現,下次再遇上她時我會努力嘗試看看。」
「……」
在如此慘澹的事態之下──我只能很沒出息地做出自己現在唯一能做的行爲──就是打電話。聯絡人在孟買的夏洛克。
束縛路西菲莉亞的兇星過了一段時間便解除,把她釋放出來了。可是──
『沒想到居然連金次同學也會被擊敗啊……看來有必要出動援軍了。雖然因爲詛咒的問題,我沒辦法到恰特去,不過應該還是可以到贊達剌附近吧。』
「污染這個世界的土壤、水與風──文明是人類的過錯。卡邦克魯要取回另一半的身體,讓人類回到過去。但如果要那樣做,夏洛克活着很礙事。受文明毒害的手槍男,務必把這件事告訴夏洛克。」
她竟毫不留情地毆打梅露愛特的橫膈膜附近,以及耳朵下方。那是會讓人類昏厥的兩大要害。
我之所以會把無效的手槍如此露骨地舉向對手……正是想說相對上比較多嘴的卡邦克魯可能會像現在這樣糾彈我的愚蠢行動,藉此爭取時間。
就跟以前南丁用來殺害路西菲莉亞的術法如出一轍。
「──能夠把自己變成基本粒子的傢伙,要怎麼打敗啊,路西菲莉亞?」
「她究竟是怎麼躲開刀刃跟子彈的啊?」
面對這場危機,大將夏洛克決定親自出馬──
我方手中的牌,這下只剩猴的筋斗雲──瞬間移動了。假如能利用那招把卡邦克魯變到遠方去……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卻發現猴不在。她、她逃走了……!
這些話聽起來真的讓人摸不着頭緒……但現在既然梅露愛特和希爾達被抓走,下次和卡邦克魯的再戰肯定難以避免吧。我們總不能乖乖聽對方的話把夏洛克找來一刀兩斷啊。
讓埃莉薩躺到牀上的華生一邊拿鎮痛糖錠給她舔,一邊說出自己的見解。但是他……不對,她畢竟不是魔術專家,也沒辦法提供什麼攻略卡邦克魯的線索。
「──妳想對梅露愛特做什麼!難道要殺死無從抵抗的對手嗎!」
「──trāḥ── 」
她沉入地毯底下、地板底下,類似希爾達沉入影子裏一樣。宛如搭乘某種看不見的電梯,往下降到不存在的地下樓層。那對小小的光腳也是、細瘦的軀體也是、薄布衣裳也是、長長的黑髮麻花辮也是──額頭上脈動紅光的寶石也是。最後……
「華生,你以前有說過希爾達能夠操控基本粒子對吧?卡邦克魯的魔術和希爾達的穿牆是同樣的東西嗎?」
比沙粒還要細小,甚至肉眼無法看見的細微粉末──
卡邦克魯丟下這句話後……
感受到剛纔那波震動的餐廳大嬸、理髮廳老闆與服飾店老闆紛紛跑出來「難道哪裏爆炸了嗎!」地騷動着。至於那場震動的原因,也就是卡邦克魯把華生、埃莉薩與希爾達踢昏的腳技──就我的見解來看,是透過寸勁的技巧從零距離施展腳踢的秋水,並且讓衝擊力道在敵人體內扭轉向下方的『強制絕閂』。
(呃、猴……!)
「卡邦克魯不會殺她。只要把子孫──把梅露愛特抓走,夏洛克就會不甘心。卡邦克魯也不會把你殺死。你要馬上把梅露愛特被卡邦克魯抓走的事情告訴夏洛克。放走梅露愛特的條件只有一個。叫夏洛克自己過來卡邦克魯的詛咒漩渦之中,在卡邦克魯眼前把自己身體分成兩半死掉。」
「……家主大人,很抱歉什麼忙都沒幫上。但就算沒有兇星,要擊倒卡邦克魯對我來說也是很難的事情。畢竟她刀箭無效,對魔術也很通曉。」
在如今只能旁觀的我眼前,卡邦克魯像青蛙一樣蹲下,抓着梅露愛特的瀏海抬起她的臉。
由於希爾達擁有源自魔髒的無限復原能力,所以我本來有想到擊傷她的翅膀拯救梅露愛特的方法──但是不行,子彈搞不好會貫穿希爾達擊中梅露愛特。
(……什麼……!)
──路西菲莉亞的樣子確實和上次不太一樣。透明球體雖然關住了她,但球徑沒有半減的跡象。另外,路西菲莉亞似乎拚命在講話的聲音也傳不到外面來。
「……嗚嗚……!」
讓擁有催眠能力的人遭到催眠。這恐怕代表卡邦克魯是相當強大的超能力者,否則無法辦到這點吧。
「──小孩的過錯?妳在講什麼……?」
就算湊齊必要的人才,但臨時組成的小隊完全沒有默契。結果就是……在出乎預料的時機遭遇敵襲,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能夠行動的人員從七名驟減爲三名,小隊陷入機能不全的狀態。即便如此,爲了救出人質還是必須被迫進行看似無謀的進攻行動。
我還以爲她恢復意識而轉回頭一看,卻發現她有點奇怪。眼睛是有睜開,但臉上沒有表情。這模樣有點類似以前我們交手時希爾達自己對別人施展過的暗示術,也就是遭到催眠控制的狀態。剛纔的咒語看來也是那個類別的術法。
她這麼詠唱咒語,結果不知從哪裏傳來像音叉般「叮……」的聲響……然後在我背後,希爾達彷彿仰臥起坐似地緩緩坐起上半身。
當初『獲得神祕器皿』與『阻止卡邦克魯復活』的目標這下已經不可能達成,如今的優先事項變成了『救出梅露愛特與希爾達』。
「──卡邦克魯是土。土乃原初,萬物之母。你們同樣也是從土誕生。土之女神卡邦克魯,是你們的母親。母親有責任糾正小孩的過錯。」
話雖如此,不過卡邦克魯的體型只有八歲兒童的尺寸。由於像秋水這類撞擊招式的威力是和體重成正比,所以剛纔力道並沒有強烈到讓那三人當場喪命的程度。被操縱來搬運梅露愛特的希爾達自是不用說,華生與埃莉薩也都還活着,沒多久後便醒了過來。
藉由讓動能強制轉換方向造成衝擊,使中招的人受到宛如體內發生爆炸似的傷害。這是我即便在爆發模式下也不一定能辦到的高難度腳踢招式……但卡邦克魯卻同時施展了三連擊。
但這個『神祕器皿』奪還小組,從一開始就太脆弱了。
(……!……)
可是我才這麼想──就因爲路西菲莉亞愕然的反應同樣當場愕然。
「人類創造了石器、鐵器與火器,以爲自己因此是順利進化的強大種族。但其實恰恰相反。需要依靠進化就證明了人類是弱小的種族。」
仰望夜空的卡邦克魯用冷酷無情的眼神回頭看向我,如此表示。
接着從無法做出任何抵抗的梅露愛特手中沒收步槍後──砰!砰!
至於猴──大概是嚇到差點尿出來的緣故逃進了廁所,坐在地板上表示「因爲太過突然,讓猴當場腳軟,沒辦法戰鬥了……」並啜泣起來。
卡邦克魯宛若朗讀着什麼百科全書的內容般,看着我如此說着。
(那兩人的狀況令人擔心,必須快點趕往恰特纔行……)
而華生不愧是極東戰役的前•代表戰士,只有受到昏厥和跌打損傷程度的傷害……然而埃莉薩就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了。雖然詳細狀況要在具備X光之類儀器的大型醫院檢查過才知道,不過從她疼痛的樣子看起來──有可能是胸骨骨折或內臟受損。可是在贊達剌沒有那種大型的醫療設施,因此只能暫時由華生在這裏看護她。
希爾達對我的呼喚毫無反應,用宛如對待物品般粗暴的動作把梅露愛特扛起來,「砰!」一聲丟回輪椅上。接着像是要擁抱她似地張開雙手,抓住左右兩邊的輪子……啪唰、啪唰、啪唰啪唰啪唰!──拍打背部的翅膀,讓身體浮起來。
卡邦克魯對着大叫的我如此平淡表示後,光着腳走向陽臺,打開落地窗。
「卡邦克魯能夠將身體變成比沙粒還要細小,甚至是肉眼無法看見的細微粉末。也能將自己周圍的東西──尤其是土石──輕易化爲那樣的細粉。因此她能將自己與土壤變成粉狀,在地底下能夠如游魚般行動自如。當然,也隨時隨地可以浮出地面。她一開始沒有通過門窗就出現在房內,最後又消失在地下,都是靠這個能力。」
接着又轉回頭……
畢竟就算槍劍拳頭對她無效,魔術可能就通用了。雖然希爾達被打倒,但我方還有其他魔術戰力。就是路西菲莉亞,以及能使用源自緋緋色金的超超能力的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