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彈 理由有三個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1萬 字
隔天早上,我在自己家的寢室醒來……
我一邊回想昨天的事,一邊沖澡。
從那之後,我對悠樹菜小姐說不出任何話,只是一起開車回到山淵。
悠樹菜小姐把我送到家時也感覺想說什麼,甚至還想進我家,似乎想要安慰我。
但是我沒讓她進家門,立刻鑽進了棉被裏。
簡而言之,我逃避了思考關於她的事。
(……)
就某方面來說,也可說是得以逃避。
原本我只是要請丁修補刀,纔會順便來到這裏。
和悠樹菜小姐只是偶然邂逅,應該是沒必要深入瞭解的對象。縱使對她留下一輩子難以釋懷的留戀。
所以,取得完成的刀之後,就立刻離開這裏吧。不,甚至已經可以移動到別的地方了。如果要搭今天的公車逃走,就應該開始收拾行李。
可是現在,我沒這麼做就表示……
果然我無法逃離母親的幻影──悠樹菜小姐。
再這樣下去,遲早我又會見到悠樹菜小姐。我們豈止是附近鄰居,她就住在隔壁的房子裏。
那時候,我越是留意不要把悠樹菜小姐當作母親一樣看待……我就越是把她看成一名美麗有魅力的女性,並且受到迷惑。和目前爲止一樣。
不討厭彼此的男女之間,發生問題後又和好,關係就會一口氣進展。以爲被異性拒絕卻又再次被接受時,會感受到對方的愛十分強烈。而且在男人、女人雙方都會發生,所以這時在兩人之間產生的強大引力很難抵抗。
所以,下次見面是最後一次了。
我在這塊封閉的土地,陷入之前害怕的事態。
與不得不愛的女性一起,拋下其他一切,沉溺於愛。與從一開始就愛着我的女性彼此着迷,以年爲單位,不再離開牛義鄉。
(這種情況……是什麼……)
我聽到有人敲玄關拉門的聲音。
但是灘不放棄追蹤。
可鵡韋像狼一樣跑過來跟上。
在森林左邊看到河流,和一座古老吊橋的地方──
「──灘~!」
目前爲止,一直把雙手插進褲子口袋奔跑的灘,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咂舌一聲,可鵡韋拔出M93R。
眼前是站在晨光中,閃閃發光、耀眼的美男子。
「啊~學長,你果然和她也搞上了嗎?嗚哇~真麻煩……」
我從走廊確認,玄關的毛玻璃拉門另一邊有個人影。
這次輪到我因爲心靈創傷而臉色發青了。我的身體像是拳四郎被希恩打中一樣,被你的手指戳出六個洞痕啊。又被畫出北斗七星或大熊座什麼的,實在是受不了啊。
「……」
「我可不會做出威嚇學長那種不顧生命的行爲。每天被神崎亞莉亞同學開槍的學長,槍算不上威脅吧?」
「遠山學長,剛纔我說的話,你有聽到嗎~?」
「如果你也是武偵,應該知道『殺』這個臺詞對武偵不算威嚇吧?悠樹菜小姐做了什麼?你們爲什麼盯上悠樹菜小姐?」
「不知道……?你不知道理由,就要抓人殺人嗎?」
完全無法反應,我被開槍了。灘在不知何時從口袋伸出手,拿着手槍。S&W,M586。四英寸。
灘的咂舌聲連這裏都聽得見,他用尖頭皮鞋輕輕踢向前方的岩石跳了起來。然後翻動西裝下襬,做出半轉身的後空翻,捲起紅楓的落葉……我緊急煞車停下來,他面向我着地。
這個聲音令我摸不着頭腦。
因爲可鵡韋很中意我,所以感覺開心並非演技。因此我太晚發現了──這是在阻擋我。這傢伙說着閒話,讓我留在這裏。
我是遠山金次的事,是從臉部暴露的吧?看過的臉的合成圖能比照片更清楚地重現,正是公安的絕技。可鵡韋的第一句話也是,多少已經預料到我在這裏了吧。
爲了確認距離,我瞬間回頭,奔跑的可鵡韋豎起食指。那是指劍……!
「那個,形式上我可以開槍嗎?我知道反正槍對學長沒有用,可是我被命令要阻擋你……」
「啊,喂……!」
既然可鵡韋說話是爲了阻擋我,我就忽略他的話──爲了確認可鵡韋把自己身體當成遮蔽物(shade)遮住另一邊的情形,我用力推動他的肩膀。然後在遠處看到的是……
「不知道啦。」
「滾開!可鵡韋!」
「因爲你不是君子吧?」
咦?爲什麼他會在這裏?的確,之前我覺得這裏很適合他。
警視廳公安部的前身,是因極其殘忍的審訊而惡名昭彰的戰時特別高等警察──特高。以前可鵡韋想在文秋週刊的記者山根雲雀施展的全套地獄折磨,可能都會用在悠樹菜小姐身上。
可鵡韋把和我的貝瑞塔•金次型功能相近的M93R(衝鋒槍),用腰部的皮帶槍套公開攜帶,他睜大圓圓的眼睛。穿着沒有特色的西裝外套。
對於始終笑着滔滔不絕的可鵡韋──我突然察覺到。
我對準可鵡韋,使出扭打時也能施展的招式•頭槌。以前因此輸給我的心靈創傷似乎復發,可鵡韋「哇~」地以誇張的後彎姿勢躲開。多虧如此,我從可鵡韋的側面滾到草地了。
皺起眉頭的灘彎着背,以姿勢不良的跑步方式開始追趕她──
然後,我在遠處看見灘瘦削的背影。長相普通卻很時尚的灘,穿著名牌西裝和很貴的皮鞋,避開灌木、樹枝和泥水坑奔跑。因此逐漸被我追上。
他在悠樹菜小姐家門前。
「金次,快逃!」
我心裏這麼想,橫向打開拉門。
舊公安零課•東京地檢特搜部,獅堂班的一員。灘的身影。
「爲什麼盯上悠樹菜小姐!說明一下啊,可鵡韋!」
舉起手槍,擺動左輪手槍,露出壞習慣的灘──
「我告訴你了,你也告訴我吧。你是如何發現我在這裏的?你來做什麼?爲什麼把我絆在這裏?完全露出的M93R是想威嚇嗎?」
前幾天拜訪這裏的警察會更用力敲門,所以也不是他。
砰~!我讓槍聲迴盪,用貝瑞塔威嚇射擊。
搖晃,搖晃,他手指上掛着M586,做出殺害我的預告。
雖然不知悠樹菜小姐因爲什麼罪名被警察盯上──要是她被舊公安零課拘捕,幾乎可以肯定會遭遇很慘的事。
「我沒有說明的權限~」
因爲現在不是爆發模式,被開槍會很難應付──
到底爲何會變成這樣?
──叩,叩,叩。
「爲什麼變成你和我一起生活啊?還有不要叫我學長。別裝熟。」
悠樹菜小姐沒有坐上已經被放上車輪擋塊的Tanto,她也注意到我的情況。
知道我在這裏的人,只有風魔和丁。
「──悠樹菜小姐!」
公安零課的審訊者,儘管如此卻擁有我七成左右戰鬥力,像怪物一樣的少年。和我在美濱外語高中一度交手,在春霧事件也聯手過。
可鵡韋再次用自己的身體想要切斷我對灘的視線,我推開他──
「既然知道就別開槍。這等於對自己開槍喔。」
那名警察在那時,已經因爲某些理由針對悠樹菜小姐。然而應該只有悠樹菜小姐在的山淵,因爲有我在才暫且中斷行動,回到縣警公安部調查我。
但是,這是爲何?出於什麼目的?
──這時從悠樹菜小姐家門前……
她這樣大喊,繞過房子跑向北邊。她手裏拿着美工刀,似乎想當成武器。
我衝完澡後穿上衣服,亂七八糟地思考這些事……
我進入山林,踢着落葉和泥土奔跑。避開樹根,或是跨越奔跑。
在可鵡韋對悠樹菜小姐做出殘酷的事情之前,假使有可能阻止零課──要用語言來說服。因此,我詢問他們的目的……
假如悠樹菜小姐被遠山金次保護──美女把年輕男性變成盟友,並非什麼難事──縣警公安部認爲憑他們無法應付。真可悲,在覈潛艇甲板上的冪次彈幕戰;在行駛中的新幹線上面與功夫少女們戰鬥;毆打飛彈讓它偏轉等,我的黑歷史被美軍的偵察衛星(KH-14)拍下來,變成包含日本在內、被各國的公安警察閱覽的數位刺青了呢。所以,他們聯絡東京的本廳,負責遠山金次的舊公安零課的獅堂班出面了。大概是這種狀況吧?
果然──是伊藤可鵡韋。
我隔着門問──
(……灘……!)
雖然想從可鵡韋口中獲取有助於解決局勢的線索訊息,不過他是專業的審訊者。就算取得訊息,也不會被我這種人套話吧?
「學長,你爲什麼在這裏?」
可鵡韋並非獨自前來。雖然完全不知爲何,不過應該視爲零課的獅堂班都來了。展示槍並非威嚇,剛纔可鵡韋說的臺詞纔是威嚇。意思是『我這邊有好幾倍的戰力,現在要去找隔壁女性麻煩,你老實一點』。
但是話說,我還是不知道爲何敵人能事先掌握我的住處?
並非來調查我。被居民催促也是編造的事。表現出不知道悠樹菜小姐在那裏的樣子,也是警察並未盯上她的謊言嗎?
「學長和和平混在一起很危險耶。不會出現排斥反應嗎?」
「那就算了。我也能有藉口說,『被阻止開槍了』。這把槍是公家物品。開槍後要寫報告很麻煩的。」
前天,來我這邊的縣警公安部的警察……
我嚇了一跳,是悠樹菜小姐……不是呢。如果是她,會更安靜地敲門。
灘用打從心底毫無興趣的表情這樣回答。
可鵡韋一臉困擾,採取和我互推的姿勢。這傢伙……!
(公安──)
「是你先入學的吧?我回答你第一個問題──我是在這裏準備考試,過着和平的生活。別來妨礙我。」
只要有一點時間,就算一發他也會習慣性地填彈,灘從半開着的左輪手槍掉出一個彈殼,以神經質的手部姿勢,「啪」的一聲再次裝填•三五七麥格農彈。裝彈數六發。並非Plus型。
「哦~那個點子不錯呢。如果和學長一起生活,感覺不會爲題材傷腦筋呢。」
這麼說的我,腳下「咚!」地有泥土飛濺起來。
他以類似警告的語氣開始說。
風魔造成的過失,泄漏情報給敵人──?不,風魔也是武偵,雖然尚不成熟,但她不會愚蠢到泄漏我的預定行程和現在位置。
「在美濱,你真的是學長啊~」
(那會是誰?在這種深山裏……)
「是誰?」
我姑且把貝瑞塔收進槍肩帶──
可鵡韋繞過我和灘所在的地方,往山林深處奔跑。負責阻擋我的人,和負責追趕悠樹菜小姐的人交換了。
零課在學園島襲擊我時,看到我自律地變成爆發模式的光景。他們只知道『我隨時都能切換』,沒能看穿變成爆發模式需要多少時間的機制。多虧如此,他們過度警戒。
「我的座右銘是『君子不近危』。可是,我被迫過着不斷接近危險的生活。可惡。爲什麼啊?」
被我看穿這是作戰行動,可鵡韋露出苦笑……
我從那裏──全力奔跑,奔向悠樹菜小姐和灘跑去的森林方向。
「哇。果然是學長。」
他說出我也很有共鳴的話。
因爲過着持續戰鬥的日子,我甚至懷疑是否在不知不覺中陷入某種陷阱?悠樹菜小姐,是敵人派來的刺客嗎?
「那是我的臺詞。你想專心寫小說,像文豪一樣來到遠離人煙的鄉下嗎?」
「這裏沒有監視器,是偏遠鄉村的深山裏。還有這傢伙不管殺了誰都不會留下痕跡,這是從黑幫(小谷)手中查扣的槍械(得到的東西)。第九條我就不管了。」
「姑且告知一聲。這是我的判斷……如果強大時的遠山學長的戰鬥力是一百,那我就是七十五。灘先生是一百五十,獅堂先生太強了,雖然我不清楚,不過應該不會低於三百。大門坊則是視情況而定。」
已經看不見悠樹菜小姐的身影。之前她自己也說過,她在森林裏移動時不會迷路。她是這裏的人,所以瞭解地形,可以迅速地逃走。她已經把灘遠遠地甩開了。
即使不知道我的住處也能下手的人──難道莫里亞蒂想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手法解決我嗎?怎麼可能?
丁想要陷害我嗎──?最近交手過而被我、亞莉亞、路西菲莉亞教訓了一頓的她嗎?我想起她在列庫忒亞公會的樣子,丁對於男女的戀愛感情徹底地無法理解。難以想像她會利用女人陷害我。
灘發出困擾的聲音,我看見悠樹菜小姐從後門逃跑。
「大人都是這樣啊。我知道的只有,這是上級的命令。」
可惡,這傢伙,似乎真的不知道耶。爲什麼悠樹菜小姐會被盯上呢?
──自己戰鬥的理由無所謂,只要下達戰鬥的號令,就拿錢辦事,反倒是不想知道細節──這種冷酷的人在武裝職業並不少,所以或許無須驚訝……
這樣的話,就算從灘口中獲取訊息也無法阻止零課。
在這裏和他戰鬥,完全是浪費時間。
「──讓開!」
我以爆發模式的舉止往前衝──
「真麻煩……」
和可鵡韋不同,就算我進入爆發模式,也覺得我低了一等的灘喃喃自語──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嗚──!)
全身感受到多次打擊的傷害,我無法正常奔跑。
就這樣搖搖晃晃,我倚靠在灘剛纔踢的大岩石上,拖着身體……癱倒在原地。
胸部、腹部、頭部、手腳,一度被毆打。每處都彷彿是被金屬球棒用力毆打的劇烈傷害,雖然覺得像是隔着防彈制服被開槍──可是不對。剛纔是拳頭的連續毆打。也許只是並未拿槍的左手,並非灘的慣用手。
至於他揍了幾拳,我計算疼痛的地方得知。十七拳。也就是十七連擊。不,我捱了十七次同時攻擊。灘的手臂宛如增加到十七隻──不,這也許是超出人類理解範圍的速度帶來的連續攻擊。而且和緋鬼的津羽鬼展現的超速度不同,完全沒有毆打前的蓄力。這種難以捉摸的招式,就連爆發模式的我也肯定辦不到。
(……嗚……)
在我的戰局中,在最短時間受到最大的傷害。內臟和腦漿像是被放進攪拌機出現劇痛,吐血和血尿好像同時出現了。
但是……我還能走。
習慣被毆打的我,這點程度我還能戰鬥。
我背靠岩石,用幾乎要折斷的雙腿忍住疼痛,撐住身體……
「……真可惜呢,灘。我還能走喔。」
──子彈宛如透過灘的身體般消失在森林深處。
那是迅速解決內部爭執,零課的慣例──看來是先說的人佔優勢,獅堂一回答「正面」,灘確認是「JFK」,隨手拿硬幣給他看。
那並非爲了錢,爲了名譽,也不是爲了保全自己的戰鬥。
然後大門放開獅堂,獅堂說:
「很遺憾呢~遠山。如果是大門坊,你大概能輕鬆地壓制吧~」
獅堂繼續命令把我們圍成正三角形的灘、可鵡韋、大門。
「唔……」
「不,我不回去。」
從灘身旁跑過去的我,可以跑到悠樹菜小姐身邊,可鵡韋在正三角形的頂點位置站住。
「不要問理所當然的事啦。開槍的本人的眼睛和槍口全都看清楚,就連小孩子想躲也躲得過啊。何況是SDA評等第十九名的男人,對吧?」
保護女性免受暴力傷害。在這一點,爆發模式的我沒有猶豫。無論悠樹菜小姐因爲什麼理由被追捕,就算對方是公權力,我也要守護到底。
「移位伽馬,不要減少攻擊力。那個男人是遠山金叉的兒子。別小看他。」
「灘,你很強呢。你沒有遇過比自己強的人吧?」
但是男人,無論多麼不利都有絕不能退的戰鬥。
「那麼,現在是上午八點三十分。緊急逮捕。」
「喔,獅堂,很認真呢。突然使出伊甸王神劍。」
「──『立甲』──」
「金次……」悠樹菜小姐抱住我的手變得僵硬。
我無力地低下頭,灘說……
「嗯。就算單挑解決你,也不會得到津貼。我最討厭爲提供服務所付出的辛苦。因爲要去迎接美女,我才穿上這套亞曼尼,如果被你弄破的話就太喫虧了。」
此外從東北方──
──是爲了保護沒有戰力的女性的戰鬥。
「老實說,我有點想看。可以學到如何受歡迎呢。即使那麼肉麻,女人也能接受啊。」
含着眼淚的悠樹菜小姐,跑向單手拿着手槍的我──
他深深地吸着七星,幾乎一口氣把一支菸的一半吸完。我心想他習慣這種吸法啊,不過似乎不是。他是趕着吸菸。
然後大大地吸了一口氣,憋住,咕咕……用力地……如同拉緊神佛賜予的強大無比的弓弦,揮動那巨大的鐵拳。
與獅堂和大門分頭進行,引誘她自己跑進被包圍的地方。
他露出奸笑,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警察的慣用語。
「喔,要回去了嗎?」
灘和可鵡韋並非只是胡亂地到處追趕悠樹菜小姐。
──淺草出身的灘以下町特有的語速說話,因此儘管他在說話,卻不讓我爭取變成幻夢的時間。就這樣再次開始戰鬥,被逼到絕境只能等『瀕死的爆發模式(垂死爆發)』覺醒,不然看不到取勝的希望。現在不是在這種地方做這種悠閒事的時候……!
「咦?可以嗎?」
以可鵡韋算出的數值來說,是五百以上比一百的戰力。
遍及全身的各個角落,又強大,又堅固──爆發模式的血液循環。
「嫉妒和羨慕應當視爲煩惱。獅堂閣下,就由貧僧來讓遠山閣下明白。」
灘的視線,與巨大的存在感──而且是兩個人──回頭了。
那些向我的中心、中央呼喊的女性性徵……撲通──變成血液的潤滑油,開始在全身流動。
他發自內心開心地問。
(……唔……!)
「獅堂、大門、灘、可鵡韋。爲了讓我能把佔據右手的槍放回槍套,你們可以離開這裏嗎?因爲,我現在就想用雙手擁抱這名美女。」
下面的右手五指併攏形成尾巴,上面的左手只有拇指分開形成嘴巴──龍的架勢。立甲。要打中擁有虎之名的獅堂虎嚴,龍的架勢最好。
不過,因爲是形式上放過我……
「說要幹掉我,卻沒有殺死我啊~你就是這樣纔會留級啊,遠山。」
緩慢,緩慢,緩慢地……他踩着落葉前進。
──在緋色的楓樹林中,龍虎對峙──
自己也不知爲何會被追到這種地方,感到喫驚的悠樹菜小姐從另一邊跑過來。從她的角度來看,右前方是獅堂和大門,左前方是我和灘,而後方被可鵡韋追趕。
聽了這句臺詞,被我左臂攬住的悠樹菜小姐的胸口……啾……感覺聽見了神祕的聲音。
「……遠山閣下,冷靜一點。」
爲了展現戰鬥的意志,我舉起貝瑞塔展示。
我舉起貝瑞塔,砰!射擊灘的側腹──
唉~~~灘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只用沒有持槍的那隻手抱住悠樹菜小姐,她柔軟的雙胸緊貼在我胸前──像香皂一樣的甜美香氣沿着頭髮被吸進我的胸口。
灘以拿出手機或錢包的自然動作──快速地──掏出了霧面黑的刀。感覺是鈦合金,刀身長度六公分左右的刀刃,噓噓地催促我離開。緊接着剛纔的毆打掏出這把刀,就是在預告我要是不離開,他就要刺出十七個洞。
對手有四人。我只有一人。
「唉~我也有過這樣的時期,所以也不是不明白啦~爲什麼你這種年紀的小子,要爲一個女人賭上性命啊?女人多得像星星一樣耶?和愛上的女人哇哇大哭地分手,隔天摸着別的女人的屁股纔是強悍的男人啊。如果走投無路,就果斷地甩掉一、兩個女人啊!」
回過神時,現在舊公安零課•獅堂班的位置,是接近完美的正三角形。並非正方形的頂點缺了一個的直角等腰三角形。這麼說來,其他成員──妖刕•原田靜刃很有可能不在。剛纔可鵡韋也沒提到他的名字。
「遠山學長,在人前做那種事不會感到羞恥嗎?」
兩人正把守着跨越河流的吊橋入口。
似乎是因爲和我戰鬥不划算,所以他不想動手──好像是這樣。
「金次!」
之前我一直忍耐不要因爲悠樹菜小姐而變成爆發模式,在爆發的同時,血液完美地擴散開來。
「嗯,我會按照所學的幹掉你……!」
「──可以啊。沉醉於保護女人的自己,就像是少年的特權。那樣的青春,到了這個年紀很羨慕呢。讓我揍你一頓吧。」
獅堂伸出的右手手指從小指依序,一根又一根……嘎吱……嘎吱地……把手握緊,對握成的拳頭……像以前男人的做法,哈~地吹了一口氣。
「……唔……!」
我在腦中開始準備依照想像力自律地變成爆發模式的招式──幻夢爆發,並且搖搖頭。
槍口持續對準這種對手感覺很愚蠢,我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別的原因失去了戰鬥意志。
簡直像『可怕的學長要來了,快點補給尼古丁』般的動作,我緊皺眉頭時……
「出現了,HSS。說出了和遠山金叉的語錄中一模一樣的話。」
「……你真的打算和我戰鬥嗎?遠山。」
從這裏往左手邊、西北方向可以看到。在吊橋前面。
「笨蛋。我是故意留下讓你可以走路的力氣。我纔不想扛着或搬運你的身體。喂,自己回家吧。」
比獅堂更龐大的身軀被墨色的袈裟包裹,肩帶與腰帶束緊,戴着像是鐵球制的巨大佛珠,硬要說的話,手上的錫杖接近鐵棒的大門坊。
他說出放過我的話。同時從胸口口袋拿出香菸(七星)。
以正三角形圍住我和悠樹菜小姐的獅堂、大門、灘、可鵡韋,四人各自做出不同的反應──並且重新提高警惕。
沙漠色(土黃色)的外套,和名字的字面意思一樣像是獅子的捲髮,輪廓深邃、五官立體的臉。身高大約一百八十五公分,不過由於寬闊的兩肩寬度,看起來更魁梧──舊公安零課第三號強者•三式、金剛力士的子孫,獅堂虎嚴。
雖然灘沒有踩響腳下的落葉,不過空中飛舞的落葉因爲風壓而不規則地移動,所以我知道。他是藉由固有技能『沒有蓄力的超高速』避開了。
──和灘相反,打算使出顯而易見的一擊。
「悠樹菜小姐!」
「獅堂……大門……!」
「那就去吧。嗯,你被制裁的時間只是稍微晚一點罷了。」
我在楓葉飄落時擺好架勢。
爲了稍微爭取幻夢的時間,我期待灘問我「哪裏特別?」而這樣回答……
我讓悠樹菜小姐躲在背後,站得比平均手槍交戰距離還要近的獅堂,似乎是有展開格鬥戰的慾望──
拿出Colibri打火機的灘,啪的一聲點燃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刺了之後讓你倒地,再用手槍收尾。你以爲武偵不能殺人嗎?法律有效的地方只有城鎮。海洋和深山在法律之外。你在武偵高中有向老師學過吧?」
並且像不良少年一樣蹲下,拿小刀噓噓地做出把我趕走的動作。然後……
即使被開槍也像平常一樣,輕鬆自如的灘──
對了,灘──在穆迪分級的『放棄做人排名』,是比我強得多的怪物呢。
「你……可以輕鬆躲開子彈啊,灘。」
面對身材高大的獅堂,我沒有彎腰,雙臂伸直並上下分開,在身體前方畫出豎直的螺旋。
這麼說的大門坊,細長的眼睛露出困惑的神情,踩着鐵木屐邁出沉重的一步……他的肩膀,被獅堂粗糙結實的手抓住並阻止。
並且,在距離我和悠樹菜小姐三公尺的地方堅定地站着──伸出一隻手,像觸摸看不見的轉輪一樣。
我稍微拍了拍灘的馬屁作爲答謝。然後……
正常來說,無論怎麼思考,這樣的戰力差距都應該撤退。
那隻能用CQC了嗎?現在刀正在修理,只能撿旁邊的石頭來攻擊了嗎?面對眨眼間可以單手刺十七次的男人?真討厭……
「你們兩個,我想要慢慢聊。能請你們跟我一起去警察局嗎~?」
然後灘抬起瘦削的下巴,吐了口唾沫。
「……我要戰鬥。她──悠樹菜小姐,對我來說是特別的人。」
這是遠山家相傳的,以防禦、攻擊、防禦爲一個單位,能引導到循環聯絡技的起始架勢。由於現在設想來自多方向的攻擊,所以絕牢、絕閂等絕伍技不適合。三個動作之中只有一個動作有攻擊,但是防禦成爲銅牆鐵壁的立甲,在戰鬥時可以確實保護悠樹菜小姐。
「沒有啊。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有吧~那就是……」
緊緊地……大門將手疊在獅堂手上,如同獅堂戴了手套一般,看到他不退縮……鈴──啪,灘拋了硬幣。是日本沒有的、大尺寸的銀色硬幣。我藉由爆發模式的動態視力看見了,正面是J•F•甘迺迪,背面是美國國徽(白頭鷹)的五十分硬幣(半美元)。
我也不是不知道理由。假如剛纔可鵡韋的判斷正確,灘就只有我一點五倍的戰力。就算他能打贏我,也不能毫髮無傷地取勝,搞不好會不分勝負,更糟的情況是,這樣的戰力差距他有可能會輸。
……武偵的學長還挺囉嗦地威脅我呢。也就是說,他不想和我交手嗎?
兩人擁抱的地方,正好是零課形成的三角形包圍陣的重心。
「之前那招不是叫做太陽射線嗎?」
「那些招式名稱,貧僧不太清楚……」
從昭和的機器人動畫借來的名稱似乎通用的獅堂的攻擊,在我的判斷是沒有使用任何招式的『拳頭』。
但是擁有常人兩百五十六倍的肌纖維輸出的獅堂的毆打,簡直具備像是終極武器般的威力。半年前交手時,獅堂說和八倍櫻花抵銷時用了『幾乎到極限』的力量。也就是說,獅堂全力使出的拳擊,估計具有櫻花十倍左右的威力。真不愧是從內憂外患之中用暴力保護日本的,舊公安零課的第三名。雖說由被迫戰鬥的我來說有點不適合,不過他真是個強大的作弊角色。
(在學園島比拚時,我束手無策──)
從那之後過了半年。雖是抄襲高天原老師的說法,不過十幾歲的六個月是等於大人的六年。
這段期間,沉浸在戰鬥中累積經驗值的我──可別以爲我和當時一樣喔!!
──巴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獅堂的超慢拳太有威力,讓人有空間扭曲的錯覺──宛如墜落地球的小行星般,幾乎是從正上方朝我狠狠地砸下來。
在現代復活的仁王,使出全力的指節箭──
「呀啊──金次!」
背後傳來悠樹菜小姐的尖叫,啪,轟隆隆隆隆隆──!!!
(──橘花,万旗,絕弦──!)
我用重疊的左右手掌,接住獅堂的右拳。
同時使用三個防禦技──櫻花的逆技橘花,藉由自激振盪將損傷消除成萬分之一的万旗,分散受到的衝擊、在體內彈跳抵銷的絕弦。
我的雙腳下方,宛如地雷爆炸般捲起樹葉和塵土──獅堂的大衣下襬幾乎要撕裂般猛烈地搖動,在它恢復原狀時……
「……嗚……」
我的雙手擋住右拳,獅堂瞪大眼睛。
「……真的假的……」
灘點燃的第二根香菸也不小心從嘴裏掉下去。
華特•迪士尼……不,可能會被原作者維倫紐夫夫人叱責──
獅堂擁有超越我的力量,灘擁有超越我的速度,僧侶大門以我的理解是超能力(stealth)者,看來他似乎也會使用遠山家相傳的古流超武術。雖然可鵡韋尚不成熟,不過稍微放鬆就會被他的手指撕開身體。擁有高強戰鬥力的四人意見統一,確實非常有默契。這四個人很厲害喔。雖說我原本就知道。
「不破……你纔是,又來妨礙我們。」
鈴鈴,他讓錫杖的遊環發出聲音,轟隆!
「遠山閣下,貧僧一行反倒是在保護你們喔。」
所以總之,維持不讓悠樹菜小姐從包圍圈逃走──他們等着由最強的獅堂打倒我。
在大門說話時,完全沒察覺的期間,灘、可鵡韋、大門形成的正三角形慢慢地變窄了。
「第三,我在目前爲止的人生中,戰鬥從未輸過。」
我把悠樹菜小姐放下,不過灘、可鵡韋、大門沒有踏出一步。
接着灘,露出困擾神情的大門察覺到──我、可鵡韋、悠樹菜小姐也察覺到了。
將悠樹菜小姐公主抱並着地的我,被看不見的力量絆倒,踉蹌了一下。大門似乎手下留情,雖然沒有受到損傷,但卻錯失了向獅堂反擊的時機。
聽到她可愛的叫聲,我「噠」地踩踏地面跳到大門那邊。
武裝檢察官即使依自己的判斷殺害視爲日本之敵的人也不會被問罪。是國家允許殺人、擁有殺人許可證的人。他在暗示這一點。
──那股冷酷的殺氣,讓每個人的神經都凍結了。
「你是監察官嗎!」
(……)
──一劍一槍──
變成了三月三十一日,在學園島的成員的同學會了。參觀者悠樹菜小姐是新成員,雖然有部分缺席者,像是原田和希爾達。
把獅堂和我的戰鬥說成醜聞,被稱作不破的武裝檢察官用手掌輕輕按壓眼鏡的耳託調整。做作的舉止。
「保護?從誰手中?」
不破從眼鏡底下,以宛如機器般的冷澈目光看着我──
「第一,以前我是你的父親•遠山金叉老師的部下。我對遠山家的人的戰鬥方式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右手仍被我抓住,他用左手揮出氣勢如同要引發龍捲風般的勾拳。
「呀……!」
「第二、第三點是什麼?」
「需要的只有她本身。國民繳了重稅,並不是付薪水給你和中意的少年玩耍。」
右手是兩尺的打刀,左手是槓動式霰彈槍,武裝的西裝男子。
我這麼問時,獅堂像是展示答案般緊皺眉頭看了森林的方向。
和獅堂幾乎相同體型,但是給人更苗條的印象。從反光就能看出是假眼鏡,三七分黑髮。如果沒有武裝,和一流公司的上班族分不出區別。深藍色西裝、Grand Seiko的手錶、擦得光亮的皮鞋。但是顯示他絕對不是一般人的,是胸口的──秋霜烈日的徽章。檢察官的證明。
嗯,能接住八倍櫻花,我也覺得難以置信呢。這是半年後的回禮。
可鵡韋和大門也目瞪口呆,無法合上嘴。
就算抓住悠樹菜小姐,在抓住的狀態下被我攻擊也很危險,他們似乎這麼認爲。
「把她交出來,遠山。此外,我建議你別和我戰鬥。理由有三個。」
我的雙手放開獅堂拳頭,當場迴轉將悠樹菜小姐公主抱。
「你的遊戲違反了國家公務員法第九十九條•失信行爲的基準。視爲違規案件。你日後將按照服務規定的懲戒基準受到處分。」
「美女可得遠離野獸啊。」
空揮的野獸•獅堂的俄式勾拳……噗哇啊啊!真的引發橫向的龍捲風,把楓葉吹得很遠。令人懷疑眼睛的景象。那傢伙是格鬥遊戲的角色嗎?嗯,我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啦。
我設想在大門的攻擊距離外着地──
「……沒想到,竟然如此……」
我一邊擋在前面保護悠樹菜小姐,一邊問。
自己的老大的攻擊或許不管用。一想到這點,部下全都感到畏縮。
「──看招!」
或許是厭惡如此,獅堂──
不破一邊開玩笑把怒吼的獅堂比作獅子,一邊保持表情不變。
──武裝檢察官。
那個武裝檢察官,啊啊,可惡。我──
「──唔嗯──遠山閣下,安息吧!」
Go For The NEXT!!!!!
要『接住』獅堂的拳擊,需要兩隻手。而我並非有四隻手。因此,這隻能『閃避』了。因爲是笨拙(顯而易見)的拳擊,所以爆發模式的我也能閃過。
武裝檢察官這麼說,從灘和可鵡韋中間,走到我和悠樹菜小姐與獅堂所在的三角形中間。他以毫不畏懼的態度,自己進入被獅堂他們包圍的地方。
「真的是,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男人(Enable)呢……」
然後……
「第二,你不想死吧?」
在我着地的瞬間,大門坊用錫杖的柄猛擊地面。然後扇形的衝擊在地面擴散,土沙從地下飛濺起來。大門也有像是我的陸奧一般的地震技攻擊嗎!
「……一隻困擾的獅子被推給我。我又不是調教師。」
最後好像免不了一戰呢。
對他們來說,能接住獅堂拳頭的光景就是如此難以置信。
「還在玩嗎?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