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彈

——你曾想過會有少女從天而降嗎？

昨天我看的電影裏頭有這一幕。

如果是電影或漫畫，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開場。

以這樣一個不可思議又特別的序曲。

讓主角變成正義使者，展開一場大冒險。

啊啊，所以我真希望有女孩從天上掉下來啊！

……如果你真這麼想，那就實在太天真了。

因爲那種女孩絕對不是普通人。

你會被帶進非比尋常的世界裏，被塑造成正義使者。

從現實角度來看，那肯定是既危險又麻煩的事情。

所以至少我，遠山金次，

不希望有女孩從天而降。

我只想過平凡普通的人生。

所以，轉學是首要之務。我要離開這間愚蠢又瘋狂的學校……

……叮、咚……！

一陣彬彬有禮的門鈴聲，讓我醒了過來。

……糟糕。

我昨天似乎穿着一件四角褲就睡着了。

我看了一下枕邊的手機，時間是早上了點。

（一大清早的，是誰啊……）

拜、拜託。

「我說啊，這邊好歹也算是男生宿舍。你這樣隨便跑過來不太好吧。」

白雪跪着，眼珠朝上看着我，一副擔心的樣子。

站在外面的人是白雪。

當中可窺見深不見底的胸溝，以及黑色的，蕾絲內衣——

我嘆了口氣，拿起架子上的刀子——這把蝴蝶刀是大哥的遺物——放進口袋。

我吐出這句話。白雪一臉興高采烈，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黑色名牌，別在我胸前。

手法好像是……先在武偵的交通工具上裝炸彈，剝奪其自由後，再用裝有衝鋒槍的遙控直升機不停追擊——最後把對方逼進海中。

「而且，搞不好又會有『武偵殺手』之類的東西出沒……」

看了白雪的胸部。

看到她叫我小金，相信大家都會明白我跟她是青梅竹馬。

武偵高中不正常到令我厭煩。

「不過犯人已經被逮捕了吧？」

女難之相嗎？某個層面來看確實很準。因爲一大早就遇到這傢伙。

白雪靦腆說完，彎下腰來。

「這些東西……做起來很辛苦吧？」我接過漆筷的同時問道。白雪說：「不、不會，只是稍微早起一點而已。而且，我一想到小金春假都是喫便利商店的便當……就很擔、心你……」

（注2）

「那跟你無關吧？」口頭雖然這麼說，不過也真被她說對了，所以我決定心懷感激，好好享用這頓美味的飯盒料理。我每次都覺得，白雪的料理——特別是和式料理——真的很美味。白雪低頭正座，臉頰染成淡紅色，開始剝橘子。她細心挑掉上頭白色的橘絡，放在小盤子上，看來那也是要給我喫的。唉……至少該跟她說聲謝謝吧。酒足飯飽後，我嘴巴塞着橘子，轉身面向白雪。

你在我家門前做什麼啊？白雪。

……呼！

——喀嚓。

深深鞠躬後，她順從地走出房間。

她一臉開朗，用小時候的綽號叫我。

「啊……抱、抱歉！可是我……一直想着小金，一看到小金我就不小心——啊！我又叫你小金了……抱、抱歉，真的很抱歉，小金，啊！ 」

她皮膚白皙正如其名，方纔梳理的黑髮烏黑亮麗，那妹妹頭瀏海從童年到現在始終如一。眼神穩重溫柔，睫毛長又翹。

（注2 所有的小學、國中和高中都是採取三學期制，四～七月是第一學期：九～十二月是第二學期；一月～三月走第三學期，各學期間插有暑假、寒假及春假。）

「好啦、好啦！這樣你就放心了吧。所以別哭了。」

啊！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有這麼一回事。

她穿着整潔的武偵高中水手服，單手拿粉底盒，拚命在整理瀏海。

「因、因爲，，小金肯喫我的料理，還跟我道謝……」

假裝我不在吧。

爲何你老是這樣戰戰兢兢的。要活得更有自信一點啊。

星伽白雪。

「……好、好的。那……那個。如果你待會能寄一封郵件給我……我會很高興的」

（哪……哪有人穿黑色的！）

接着，

血液緩緩流動。

「我不是說過別這樣叫我了嗎？」

「……那個，每次都麻煩你了。」

我套上襯衫、穿上制服褲後，走過我一人住起來有點大的公寓房間……從門上的窺孔往外頭一看。

「——『武偵殺手』？」

白雪說完，雙膝跪地，替我把手槍連同槍套紮在腰帶上。

白雪俐落地收拾好飯盒後，把我放在沙發上的制服外套拿了過來。

如此心想的我……不小心地，真的是不小心地——

我披上它後，白雪又幫我把丟在電視機旁邊的手槍拿了過來。

那危險的感覺又再次出現，全身血液似乎正往我身體的「中心」集中。

我一屁股坐在電腦前，拖拖拉拉地看起郵件和網頁。

白雪紅了眼眶，我沒辦法只好讓她進房裏。

「小金，今天開始我們就是二年級了。來，防彈制服。」

不愧家族代代都是星伽神社的巫女。她還是一樣，有如畫中的大和撫子一般。

（注1 蒔繪——簡單來說定借漆的黏性，將金銀粉未固定在漆器表面的加飾技法。）

不愧是身兼學生會長、園藝部長、手工藝部長、女子芭蕾部長，同時偏差值高達75的超人級全能者。對吊兒郎當的我來說，她是一個難以應付的角色。

「你不用照顧我啊。」

「……小金。你奸帥。真不愧祖先代代都是『正義使者』。」

白雪不知爲何陶醉地看着我，雙手放在臉頰上。

我猛然站起，想要逃離白雪。

麻煩的傢伙總算離開了。

「小金！」

——不行！

我連好好坐在桌子前都嫌懶，所以直接在矮桌旁坐下。

飯盒裏頭排列着各種豪華料理。吹彈可破的煎蛋、整齊排列的鹹辣蝦、銀鮭和西條柿，以及晶瑩剔透的白飯。

武偵高中規定，四月的時候全體學生都必須別上名牌。

校規——「武偵高中的學生，於校內必須攜帶槍械與刀劍。」是嗎？

但那「彬彬有禮」的鈴聲，讓我有不祥的預感。

這傢伙還是一樣令人難以捉摸。

「啊！那我趁這段時間幫你洗衣服跟盤子——」

接着，她拿出一個漆制的多層飯盒推到我眼前，打開以蒔繪

（注1）

裝飾的蓋子。

「……嗚！」

呼！看來這次安全過關了。

「……可、可是……嗚……嗚嗚！」

「不行啦，小金。這是校規。」

我打開門後，白雪慌忙蓋起粉底盒，快速將它藏起。

我早就決定禁止自己使用「那個能力」了。

「咦！啊，也謝謝小金……謝謝。」

唉——太不正常了。

「就是過年的宣導郵件裏面，說的那個連續殺人事件。」

我如此思考，開始深呼吸。

白雪淚眼汪汪，而且如果違反校規，我的學校成績又會降低，這樣就不容易達成我的目標——「轉學到普通高中」了。唉！就勉強武裝一下吧

「那，有什麼事？」

「——謝謝招待！」

「那、那個。我去伊勢神宮合宿，今天才回來……所以都沒照顧到小金的起居。」

白雪的臉色越發蒼白，慌忙用手按住嘴巴。

虧你的胸前還這麼宏偉。

「拜託別說了，又不是小孩子。」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檢查完電子郵件再出門，你先去吧。」

門外出現的身影——果然是。

『遠山金次』

白雪也正座好後，把帶來的布包解開。

我原本打算蹺課，不過這點似乎被白雪給料到了。

高中生不該穿這種內衣吧。我慌忙挪開視線。但……

「白雪。」

純白的上衣。深紅色的衣領和百褶裙。

「……開學典禮不用帶槍吧。」

對着我行禮的白雪，水手服的衣領處梢微開了一個洞。

「這、這個。」

……我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

「打……打擾了。」

「爲啥你要跟我道謝？拜託，手不要用成三角形啦，這樣看起來很像在下跪。」

「不用啦。」

「可、可是搞不好會出現模仿犯。今天早上的占卜小金出現了女難之相。要是小金有什麼萬一，我……我……嗚……」

拖拖拉拉之間……時間不知不覺已經了點約分了。

白雪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後，走上玄關，把脫下的黑色扣帶鞋整齊排好。

白雪心喜地擡起頭，細如蚊聲地說着。不知爲何眼眶泛紅。

糟糕！有點拖太久了。

會趕不上比分的公車。

——這輩子。

這輩子，我大概都會後悔自己爲什麼沒趕上7點58分的公車吧。

因爲，在這之後有一個女孩從天上掉了下來。

一位名爲神崎·H·亞莉亞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