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彈 競技場的兩千年王者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4.3萬 字
後來,貝瑞塔透過亞莉亞嘗試聯絡了亞莉亞在倫敦武偵高中時代的戰姊——英國威爾斯的伯爵千金安潔麗卡·斯坦。
然而安潔麗卡因爲父親斯坦伯爵控告了捷達克斯公司的關係,被捲入麻煩之中。對於那樣過度保護的父親,安潔麗卡氣得逃家了。因此據說雖然有和對方的執事取得聯絡,但沒能聯絡到安潔麗卡本人的樣子。我本來就猜想那人既然會收亞莉亞爲戰妹,或許是個腦袋奇怪的人物,但沒想到居然都這年紀了還逃傢什麼的……把那種女人拉攏爲自己人真的沒問題嗎?
言歸正傳,關於我自己本身的事情——
武偵等級測驗的日子終於來了。
我雖然因爲擔心貝瑞塔的狀況,好一陣子沒去武偵高中,但我打算從這次測驗之後要再回學校去。
反正卡羯對N那羣人下的詛咒——霧之標記的兩週期限剛好也已經結束,到頭來那些傢伙都沒見到個影子啊。
測驗是在晚上舉行,因此我在黃昏時與貝瑞塔和麗莎三個人一起喫炒烏龍風義大利麪,填飽了肚子。
現在身體狀況非常好。因爲青年旅舍的男生房間是沒有女人的安全區域,讓我每晚都能好好睡覺啊。
爲了能接近知道老爸事情的武裝檢察官,學歷和職歷是很重要的。而武偵等級測驗就是關係到那雙方面的重要機會。
(至少也要到C級,不,看我一口氣升到B級吧……!)
對於這樣的關鍵考驗鼓起幹勁的我在喫完飯後,爲了據說在羅馬武偵高中的等級測驗中最重視的面試打點好自己的打扮儀容,並且爲了不要遲到而打算提早出發。然而——
就在我準備出門的時候,讓人有點意外的客人來訪了。
開着以前貝瑞塔當成私人車輛的法拉利California——搖曳一頭縱卷金髮進到公寓的人物,是現在已經成爲貝瑞塔公司國外事業部責任部長、和貝瑞塔同父異母的妹妹——羅潔塔·貝瑞塔。
「姊姊大人,原來你住在這種廉價單人套房呀。」
羅潔塔幾乎無視於幫忙打開房門的我,伴隨一股香水氣味走進房間後,立刻一臉擔心地走近貝瑞塔。
「我後來向父親大人求情了好幾次,希望他能夠再僱用你。現在父親大人的氣似乎也消了。董事會也說願意重新聽聽看『茹斯特』的內容,所以今晚預定會召集幾名董事到場。另外與聯合國經濟社會理事會有人脈的理事也會從米蘭特地過來,看看能不能以非政府組織(NGO)的方式推動姊姊大人的新計劃呢。」
哦哦……!
就算身材完全不像,姊妹果然還是姊妹啊。
本來還以爲是敵人的羅潔塔,似乎願意伸出援手的樣子。
只要茹斯特能夠以NG0的形式正式展開活動,搞不好就能像無國界醫生(MSF)那樣受到全世界注目了。
「或許吧,。那我走了。你等級測驗也要加油喔。」
「羅潔塔,你記得貝瑞塔坐上的那臺車車號多少嗎?車種是什麼?」
我請羅潔塔幫忙拉一把,翻過窗戶——來到停車場後,衝向自己搭乘來的光岡大蛇。
「可是在那些人來之前,梅雅老師就開車出現了。我以爲是自己的計劃在哪裏被泄漏出去,結果公司的另一派人馬——肯定是艾爾瑪那些人趕來救援的……所以那時候我就放棄計劃,乖乖把姊姊大人交出去了。可是等我回到公司卻發現艾爾瑪那些人全部都在,而且我假裝不經意詢問了一下姊姊大人的事情,大家卻感覺真的都不知道的樣子——於是我打了一通電話給梅雅老師,她卻說她一直都在熙顧重要患者……!」
相對地,光岡大蛇的AI亞許則是用流暢的美語講話——
交抱着手臂聽羅潔塔講話的貝瑞塔大概原本也有自覺,知道計劃如果照現在的狀況下去,將會遲遲難有進展,因此露出很認真的表情考慮羅潔塔說的話。
聽到我這麼說之後……
「那麼,本車這就前往位於喬久內的羅馬武偵高中。路程十五分鐘。安全起見,請繫好安全帶。」
因此……我爲了避開在羅馬經常遇到的公車延遲狀況,特別聯絡卡羯要她用光岡大蛇來載我。
我抵達有點久違的羅馬武偵高中,從停車場進到校舍大廳後——
於是我透過窗戶眺望停車場上方陰暗的夜空,在腦中練習假想問答時,二號、三號考生陸續被叫進去。再不久後就要輪到五號,也就是我了。
採用類似日本所謂「逃脫遊戲」形式的偵探科實習測驗中我也猜中關鍵,在九人中以第二名的好成績突破了。射擊測驗雖然因爲是搜查類武偵的測驗所以配分較少,不過我也誤打誤撞得到了很高的分數。
「——不,並沒有這樣的紀錄。」
「貝瑞塔過得好嗎?聽說她好像在公司闖了大禍……」
法蘭西斯科、丹尼爾、拿麪包遞給我的拉斐爾以及撲到我小腿上的小獅子阿蘭都紛紛來迎接我了。在場另外還有齊雅拉與安娜瑪莉亞……
「時間上我有提早出發了,所以拜託你也安全駕駛吧。」
然而就在這時後……
「各位……謝謝你們。我這下變得幹勁十足了。其實我過來之前原本的目標是升上B級,不過現在我要努力升上A級——不,升上S級給大家看。」
不妙。很不妙……某種事件正在發生。
(照這樣下去B級應該沒問題。如果面試表現得好,搞不好真的可以升上A級啦。)
「喵嗚!」
「羅潔塔,到底是怎麼了?你不是和貝瑞塔在一起嗎?」
「……!」
「你或者那些董事理事,是打算以企業名義爲我準備一個位子嗎?」
我不是對坐在車內的LOO,而是對大蛇的AI如此詢問後……
在公寓附近的馬斯泰廣場等了一段時間後,我聽到V型六汽缸引擎接近的聲音……來到我面前的大蛇駕駛座上,是穿着卡羯那套連身裙制服的LOO。大概是卡羯認爲讓一臺無人車走在路上會引起騷動,所以叫LOO坐在上面的吧。
「……!」
「……你冷靜點,按順序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E3班的大家也因爲這樣的我興奮起來,「Bene(好)——Forza(加油)!」地齊聲歡送我前往今天要爬出鍋子底到另一側、當成測驗會場的專科大樓。
我也因爲能將這件事情轉告大家,有種終於放下一樁心事的感覺。
「——羅潔塔,幫個忙!」
畢竟我從入學之後就沒參加過武偵等級測驗,難免會感到緊張。不過——
「……!」
而且恐怕是隻要走錯一步就會難以挽回的某種事件……!
然後它載着如此回應的我與LOO,在夜晚的特拉斯提弗列區出發了。
跟在我後面的羅潔塔說出的車種,果然不是以前梅雅開的紅色愛快羅密歐Giuliasprint GTA。
面對這羣重情重義的義大利朋友們,連我都不禁感動到把目標往上方修正了。
「……?真沒想到居然會是你打給我。GⅡ,好久沒見了。哦?你又換了個女人啊?」
「……哦哦,貝瑞塔現在開始展開了新的事業,變得甚至此以前還要有活力啦。像今天她也出門去參加一場重要會議了。」
「金次,笨蛋。光岡大蛇,兩人座。三個人,坐不下。」
居然連LOO都罵我笨了,但她講得也對。畢竟如果讓這傢伙坐在車頂上也不太好啊。
用白皙的雙手掩面哭泣的羅潔塔,看起來並不像是在騙我。
車內忽然發出聲音。不是亞許的聲音,也不是電話……而是skype的待接聲音。
因爲心情上變得較正面的關係,都還沒開始面試我就在腦中打起了這樣的如意算盤。
「要是你在測驗途中肚子餓了,這個拿去喫吧。」
我從窗戶伸出手抓住羅潔塔的肩膀,先讓她深呼吸幾口……
(……?、)
從屋外撲到窗緣上的羅潔塔對我發出驚慌的尖銳聲音。
(這聲音是、馬許……?)
「——貝瑞塔,加油啊。這次是真正的簡報會啦。」
雖然很可惜因爲雲層看不到金星和火星,不過今晚我和貝瑞塔即將面對各自的重要挑戰。就讓我們彼此都留下好成績,迎接明天的太陽吧。
「因爲我怎麼也、怎麼也想不出來……所以只是想說要稍微欺負一下、嚇唬一下而已……!」
不會錯。而且我抬起頭看到光岡大蛇的儀表中央顯示器上,映出了一名戴眼睛的蘑菇頭少年。
車內傳出似乎可以看到光岡大蛇車內以及周圍狀況、以男性來講有點尖銳、會讓人莫名感到不快的聲音。
這下該怎麼辦?想要把跟隨某位像是梅雅的人物一起不知消失到羅馬何處的貝瑞塔找出來,簡直有如大海撈針。但還是必須立刻行動纔行。
齊雅拉感覺是代表大家向我詢問了這件事,於是——
「畢竟金次的義大利文有點像黑手黨呢。」
「馬許大人,金次大人希望能檢索羅馬市內的特定車輛。」
「非政府組織的那件事,其實是我爲了把貝瑞塔姊姊騙出來所編造的謊言……!因爲如果沒有姊姊大人的技術……我實在沒辦法把槍的價格壓低到契約規定的單價……所以我只是想請她幫我重新設計而已!可是我覺得姊姊大人肯定會拒絕,所以就拜託羅密歐認識的人安排了一場假綁架。然後假裝我付了贖金就立刻放走姊姊大人,我再藉這個人情要求姊姊大人提供點子這樣……」
爲了防止作弊,另外也有規定測驗中手機必須關機。因此我聯絡亞莉亞關於貝瑞塔的事情之後,便預先把手機關掉以免自己忘記。
「因爲你最近好像很忙,我們還擔心你能不能來啊。」
雖然兩人之間相隔一段距離,不過羅潔塔還是隔着窗戶與我對上了視線,然後從停車場衝過來。看到她那樣慌張的樣子,我不禁帶着一股不好的預感打開窗戶。
天花板上的廣播器開始傳來最終測驗項目的點名聲。
「喂,LOO,卡羯沒跟你一起來嗎?」
貝瑞塔說着——從破舊的衣櫥中拿出據她說是透過網路買來的便服——東京武偵高中的水手服。那套穿起來像動畫人物,顏色也和水手火星一樣的衣服,似乎就是貝瑞塔的勝負服裝。
一方面也多虧大家的聲援讓我湧起幹勁,筆試答題比我預想中還要順利。雖然理科方面稍微讓我苦惱了一下,但問答題較多的文科方面應該能拿到不錯的成績。
「——遠山金次……!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拜託,來幫我,來幫我呀!」
「因爲事情發生得太快,我不記得車牌號碼——不過那是一臺暗色車窗的黑色蘭吉雅Thesis……!」
如果那個梅雅不知從什麼地方聽說羅潔塔的陰謀,開車趕往現場救出了貝瑞塔,卻在接到羅潔塔本人的電話時又假裝不知情——怎麼也講不通啊。可是……
的確,梅雅現在應該依然在梵蒂岡繼續照顧昏迷狀態的夏洛克纔對。
「……這種事情,我實在找不到人可以商量……噢噢,神呀……!」
在校地狹小的羅馬武偵高中,會根據專門科目與等級分別在不同日子舉行等級測驗。換句話說,一年中幾乎每天都會有少人數的等級測驗在進行,我的專門科目是從東京武偵高中延續下來的偵探科,今天有九名E級的學生準備參加測驗。
相對於入學條件嚴格但畢業容易的日本學校,歐美的學校在入學或轉學方面比較容易,但升級和畢業方面的條件卻很嚴格。
平常放學後都會自由跑去玩耍的E3班同學們——今天居然……爲了幫連會不會來都不知道的我加油打氣,特別留到這種時間啊。
正當我不禁皺起眉頭的時候,看到從那臺法拉利的車門中——連滾帶爬似地跑出一名縱卷金髮相當凌亂的女人。是羅潔塔。
亞許將儀板上的螢光棒狀圖顯示器上下波動,透過語音這麼回答了我。羅潔塔見到會講話的車子與精巧的機器人不禁瞪大眼睛,而我則是「該死……!」地火大拍了一下方向盤後——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剛纔把貝瑞塔帶走的羅潔塔,其實是虛構出一場援助計劃當誘餌……然後透過羅密歐認識的黑手黨幫忙,企圖要利用貝瑞塔。因爲才華普通的自己沒辦法造出要賣給非洲的廉價版槍枝,所以打算叫貝瑞塔幫忙設計。
「你面試的時候要注意用詞喔?」
「金次!太好啦,你來了!」
就在我皺起眉頭的時候,畫面上的馬許「喀喀」地操作了一下滑鼠……
聽到我這麼說,大家都露出總算放心的笑臉。
「……!」
一臺紅色的法拉利California進入停車場,在都是空位的停車場中慌忙停車,感覺都沒打到空檔就讓引擎熄火了。
是據說在羅馬武偵高中的等級考覈中影響最大的面試。因爲面試是一個人一個人輪流進行,我現在只能繼續等待……卻忍不住緊張起來了。
雖然和使用僵硬的美語講話的LOO交談是很辛苦的一件事,不過據她說,卡羯正在圖書館調查魔術相關的資料。想必是爲了對付那個戴羽毛頭盔的瓦爾基麗雅吧。
「車輛檢索?嗯,紐約、洛杉磯、巴黎、東京、上海……哦哦,找到羅馬的線路了。」
「……明白了。我就去談談看。等我換個衣服。」
羅潔塔大大的眼睛中不斷溢出淚水,但我完全聽不懂她究竟在講什麼。
在羅馬武偵高中,等級考覈測驗就是條件之一,只要缺考就會被視爲欠缺繼續從事武偵工作的意志——就像在日本缺席入學測驗的人便無法入學一樣,會當場遭到退學。即使平常再怎麼隨便,唯獨在這種時候是缺考一堂都不行,也嚴禁遲到。
欺負,嚇唬……?她對貝瑞塔做了什麼事嗎?
看來就是亞許透過無線通訊的IP電話幫我尋求協助的。
「不,是以私人名義。所以這次的會談也不是在公司舉行的。」
——好,就去挑戰等級測驗吧。
喫着洋芋片配罐裝可樂的馬許·羅斯福——是製造出這臺LOO在美國和我們交手過、來自洛斯阿拉莫斯的人工天才。雖然拳頭很弱,不過非常善於使用超尖端科學兵器,堪稱是IT方面的天才兒童。
正當我喫着拉斐爾給我的麪包,搭配從一樓走廊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咖啡時——
她們爲了武偵等級測驗中最重要的面試,一下幫我拉正領帶,一下又像理髮師一樣用梳子幫我整理瀏海。
伴隨一陣溼暖的風,羅潔塔的香水氣味漸漸接近——
但是透過馬許背後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是曼哈頓的夜景。似乎在紐約GⅢ大廈的馬許是要怎麼尋找位在羅馬的車輛——
大約響了七聲左右後……
「……亞許!你到這裏來的這段期間,有遇過蘭吉雅Thesis嗎?」
到了晚上九點,我進入一小段休息時間……
『考生編號一號,穆罕默德·薩威里斯,請進入面試房。』
他好像——露出一臉能夠辦到的表情了……!真的假的?
「難道你可以用衛星照片找車嗎?」
「那也是可以啦,不過晚上還是掃描監視攝影機比較快。只要駭進羅馬市警局的資料庫,大約三分鐘就能找出來了。要我幫你找是可以,但你要拿什麼跟我交易?在那邊的女性太年輕了,可不符合我的口味喔?」
似乎喜歡熟女的馬許說出了這樣對羅潔塔也感覺有點失禮的回應。
本來對我就不算友善的他,露出一臉不會免費協助我的表情。
我這邊可是在趕時間的說。必須想想什麼巧妙的交涉臺詞纔行……!
「我想找的那臺車上,坐了一個叫貝瑞塔的女人。她是,呃~正義使者的長官。換句話說,這是一樁與正義有關的案件。你們的老大GⅢ不是最喜歡正義了嗎?只要你幫我找到車,我就幫你跟GⅢ說些好話!這樣你就可以賣他一個人情啦!」
我一句接一句如此說道後……
「我雖然聽不太懂你在講什麼……不過最後那部分聽起來不錯。只要對GⅡ有所貢獻,GⅢ有很高的機率會給予實際內容以上的評價。你說那少女名叫貝瑞塔是吧?我入侵到羅馬武偵高中的伺服器,用名字搜尋了一下照片……」
一邊講話一邊操作滑鼠的馬許如此說完後,大蛇的熒幕上……忽然「啪!」地顯示出貝瑞塔的照片。身穿白色布魯馬,也就是我之前在任務中偷拍的照片。
「嗚……沒、沒錯,就是這女孩。」
「拍攝者的名字是Kinji T喔?」
「對啦,就是我拍的啦!」
「這個角度,是偷拍嗎?你到底在羅馬做什麼?還是老樣子啊。」
「不要囉嗦了!快幫我找那女孩坐的黑色蘭吉雅Thesis!」
總覺得一旁羅潔塔的視線刺得我很痛,但現在我偷拍貝瑞塔的事情並不重要吧!雖然偷拍的人沒資格講這種話就是了啦!
「——找到了。臉部辨識率完全符合的有七個影像。是改造的加長型轎車啊。那臺車正從馬可波羅路開往喬託路。同乘的是一名美麗的女性。」
大蛇的熒幕上「啪!啪!啪!」地——顯示出好幾個畫面粗糙的影片視窗。那些似乎是將監視攝影機的畫面經過數位調整出來的影片中——的確可以看到一臺副駕駛座上坐着貝瑞塔的蘭吉雅。在駕駛座也能看到一名很像梅雅的人物。
「……!」
我趕緊——打開手機電源,結果累積在通訊中心的好幾封簡訊一口氣進來了。有梅雅寄來「剛纔貝瑞塔小姐的妹妹跟我聯絡——」的簡訊,以及似乎也收到梅雅聯絡的亞莉亞和卡羯寄來「我去找貝瑞塔」的簡訊。
(原來也有像這樣變身能力一流的人物啊——在N陣營中……!)
紅紫色的雙眼彷彿在質問我似地直直朝我盯過來。
「應該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講吧?」
從露出苦笑的我背後……
『考生編號五號,金次·遠山,請進入面試房。』
「一定是別的黑手黨!這個梅雅老師是假的呀……!」
『考生編號五號,金次·遠山,若沒有進房,將視爲放棄考生資格。』
影片最後結束在那個獅子頭坐進車內,讓貝瑞塔開始慌張起來的地方。因爲假梅雅讓車子緊急起步,轉進了切爾基路的立體交叉點。時間是四十五分鐘前。
馬許發出像是被洋芋片噎到喉嚨的聲音,探頭注視他自己那邊的熒幕。
原來如此,看來N陣營也知道這場測驗的事情。
而我則是——劈里——心一橫,把自己左袖上的徽章撕下來,遞到她手中。
(就像我對貝瑞塔造成了影響一樣……貝瑞塔同樣也對我造成了影響啊。)
說得也對。畢竟我瞞不過你嘛。
要是沒有出席這場面試,我就會遭到羅馬武偵高中退學處分。
——N那羣人能夠辦到瞬間移動。就算現在追上去搞不好也已經沒用了。
從校舍的廣播器傳來呼叫我去進行武偵等級測驗面試的廣播聲。
就是我從一年級,不對,從附屬中學時代就用到現在的武偵徽章。
地位這種東西,我扔了。
「我就猜想你應該會那樣講。」
雖然我所學到的東西,是貝瑞塔透過日本動畫學習到的正義論再反過來教我這個日本人,有點教人意外就是了。
因爲我遲遲不出席面試,教務科又廣播了一次我的名字。
「你開車回公司去。那地方應該很安全。」
「你被點名囉。」
在大蛇的車門邊,羅潔塔哭得癱坐下去。不過……
……亞莉亞。
在擴大畫面中可以看到——一名巨漢身上穿着像是雨衣的兜帽與大衣,準備坐進暗色車窗的蘭吉雅車後座。
「……雖然我是希望能親手交給貝瑞塔本人,但畢竟我不能再戴着它了。等你要向貝瑞塔道歉的時候,再幫我轉交給她吧。日本製的徽章在刺繡上跟義大利制的有點不一樣,身爲日本宅的貝瑞塔應該會很高興的。」
羅潔塔開着法拉利California離開停車場後……
義大利人平常都是一羣糟糕的傢伙。不遵守時間,只有開溜時特別快,從大白天就喝酒,抓到空間就又玩又唱,又愛講異性話題。
——但是。
在漸漸變強的風中,扮紅色的雙馬尾大幅擺盪的亞莉亞——
貝瑞塔向我示範了這點,告訴了我這點。
這世上也是有很瘋狂的正義女英雄啊。
「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以武偵的身分跟你合作啦。雖然以前向你發誓過我不會再辭去武偵……但是抱歉,我要違約了。」
「……」
「重要的事情?」
像貝瑞塔不就扔得很乾脆嗎?爲了她的正義。
亞莉亞雖然假裝鎮定……但我可以感受到她彷彿是自己被宣告罹患這項疾病似地大受衝擊。
換言之,選擇違背那個廣播的路,對我而言就是一條死路。
看起來不像人類的鼻子與嘴巴部分。
「……!」
我轉回身子——與穿着東京武偵高中紅色水手服的亞莉亞對上視線。
「我這個——是會伴隨麻痹或緊急發作的大腦疾病,遲早有一天會爆發腦溢血。恐怕無法根治。至於延命的方法,我老爸知道的可能性很高。到了最近,我變得如果對大腦造成長時間的負擔,在戰鬥中也有可能緊急發作。疾病名稱叫『對卒』。」
『考生編號五號,金次·遠山,請進入面試房。若沒有進房,將視爲放棄考生資格。』
『考生編號五號,金次·遠山,請進入面試房。』
以前梅露愛特也說過「過度愚蠢的人所做的行動無從推理」這種話。接下來,我這個不確定要素準備行動啦。
更何況今晚可說是我的退役賽啊。
如果在別人眼中看起來的我是那個樣子,那隻不過是我沒能逃避而已。逃避我們這一族代代從事什麼正義使者工作的瘋狂。逃避必須浴血戰鬥的——命運束縛。
「……我是心臟,你是大腦。彼此抱有危險的部位都好糟糕呢。不過,謝謝你願意告訴我。殼金的時候,你挺身幫了我的忙。在對卒的事情上,這次換我來幫你。」
貞德假扮的白雪,理子假扮的亞莉亞,佩特拉假扮的貞德——我過去也曾經被騙過幾次,這肯定是完美到連武偵的眼睛都能矇騙的僞裝。可能是像理子那樣的特殊化妝,或是像佩特拉那種魔術。雖然我不清楚究竟是怎麼辦到的,不過……
實在不願想到的那個組織名稱,在我腦中響起。
雖然羅潔塔的確有一半的責任——不過認爲都是自己引發了這樣的事態、不斷緊張哭泣的她也讓我看得有點於心不忍……於是我叫她儘快退場了。
「亞莉亞……」
接着,我們沉默一段時間後……
「我現在不是想跟你講那些話。」
如此一來我的武偵證照就會被剝奪,失去身爲武偵的地位,通往武裝檢察官的路也會因此中斷。關於老爸的情報將消失在黑暗中,我的對卒症狀想必會繼續惡化下去。
「……」
亞莉亞挺起平坦的胸部,凜然說出的這句話……讓我心中頓時湧出強烈到不可思議的希望與力量。
現場另外還有一個人。
似乎和馬許的操作同步的大蛇車內熒幕上,有一個影片視窗被放大——暫停下來變成靜止畫面的那個影片中,一部分漸漸被擴大。
而羅潔塔恐怕是在她本人也不知道的狀況下被莫里亞蒂的條理預知推測出行動,藉由蝴蝶效應誘導,遭到利用把貝瑞塔從我們身邊帶走的吧。
羅潔塔將我的徽章抱在胸前——不知該說什麼纔好地看着我。
「……」
而馬許擴大顯示的部分,是巨漢稍微從兜帽底下露出來的頭部。
如此精巧的假貨,做事隨便的義大利人怎麼可能準備得出來。
因此我也要挺身而出。爲了守護、拯救貝瑞塔這個正義。現在就是那個關鍵時刻。
但實際上,我纔不是那麼偉大的存在。就算受到貝瑞塔長官提拔爲茹斯特零號,也不算正式的英雄啊。
在剛纔那一瞬間,她就察覺出了我的覺悟。
看來她是因爲聯絡不到我,所以趕到羅馬武偵高中來的。
——我早就透過梔子花的氣味發現的亞莉亞對我說話了。
「我臨時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啦。」
然而他們不會違背自己的理念,遇到關鍵時刻就會勇敢挺身而出。
尼莫在廣場會談時有說過——N能夠讓貝瑞塔成爲通往過去的分歧點並加以利用的期間,是半個月。而卡羯說過「霧之標記」的效用可維持兩週。半個月和兩週之間,存在些微的時間差。N陣營就是利用這最後的一點時間縫隙展開行動了。
『考生編號五號,金次·遠山,請進入面試房。』
我對羅潔塔留下這句話後,打開光岡大蛇的車門。
雖然武偵應該要隱瞞自己的病情或傷勢纔對。不過既然是你,我講出來也沒關係。
莫里亞蒂或許也沒料到這點吧。畢竟夏洛克也講過「男女之間的事情難以推理」嘛。
但是,就算如此,我還是要去救貝瑞塔纔行。
所以他們刻意挑上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男人——也就是身爲不確定要素的我不在的時間做出行動了。
而現在雖然有點嫌晚——但能夠把對卒的事情告訴她真是太好了。
即使不到夏洛克或莫里亞蒂那麼厲害,這點程度的事情我也能預測得出來。
「遠山金次……」
是我至今身爲一名武偵的證明。
羅潔塔畢竟也是武偵高中學生,所以似乎理解了我現在的狀況,而一臉無肋地抬頭望着我。
雖然畫面因爲解析度很低而顯得模糊,但不會錯。那是、獅子的臉……!
「我以後行動時也會注意你的病情。」
無論在哪個影像中,貝瑞塔都沒有表現抵抗。因爲她以爲在駕駛蘭吉雅的梅雅就是自己的老師,是聖職人員,是可以信任的人物。
好啦,莫里亞蒂教授。
「這就是有拍到貝瑞塔的最後一段影片。嗯……?這是、什麼……?」
我這下抱着退學的覺悟缺席等級測驗,是個不惜扔掉通往武裝檢察官的路,進一步來講就是不惜扔掉自己的性命也要去拯救貝瑞塔的笨蛋——這點你也有推理出來嗎?
我從以前就總是很生氣亞莉亞是個獨斷獨行的傢伙。
不對,這纔不是什麼黑手黨。
(貝瑞塔,你別擔心。)
「你以前不就說過嗎?說自己『一輩子都是亞莉亞的夥伴』。所以我也一輩子都是你的夥伴。」
我苦笑一下後……轉身背對那恐怕是最後警告的廣播。
從覆蓋羅馬天空的烏雲隱約傳來遠處打雷的聲音。
露出一副像是看到正義使者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拯救他人危機時的眼神。
但其實在這點上,我自己也是一樣。無論學校、金錢甚至疾病的事情,我都老是想要自己一個人解決。最後的結果就是讓很多事情變得難以挽回。在廣場會談的戰鬥時我和亞莉亞的想法之所以無法統一,搞不好就是因爲我對亞莉亞隱瞞這件事情的緣故。
聽到我這麼說明——
「我不想在不清楚搭檔的體能狀況下一起戰鬥。」
所謂的留學,並非單純只是期間較長的旅行。而是在異國學習,讓自己成長的旅行。
正義使者總是比起自己的事情更會優先爲了夥伴奮戰。這可是咱們日本人透過動畫展現給全世界看的信條。要是身爲日本人沒有做到這點反而逃跑,就會顯得我們只是虛有其表了。

亞莉亞說着,坐進光岡大蛇的駕駛座——
而LOO大概因爲車子是雙人座,所以程式上設定當遇到有兩個人要坐車時她就會下車爬到車頂上去,於是我也坐進副駕駛座後……
「你最好要做好心理準備。這次事件的對手,是N。把貝瑞塔擄走的是外觀像梅雅的某個人物,以及那個獅子頭。我這邊有掌握到四十五分鐘前他們在切爾基路附近。」
「是往市區內的方向呢……我有預感,他們又往羅馬市中心去了。」
現在還勉強算是歷史分歧點的貝瑞塔萬一遭到N惡用,人類歷史搞不好就會往暗黑時代倒退一步。不過,阻止歷史通往過去,使骨牌重新倒向未來——那樣大規模的事情,終究只是像結果論的東西。
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是去拯救一個女孩子——貝瑞塔。僅此而已。
「走吧。首先開往市區內。」
我這麼說之後,光岡大蛇不等亞莉亞轉動車鑰匙就自己啓動了引擎。
「這是什麼車?」
亞莉亞頓時驚訝地瞪大她睫毛尖銳的眼睛,於是我向她說明「這是AI自動駕駛車。這傢伙就是亞許。」……可是……光岡大蛇卻遲遲沒有起步。
「……它不動呀。」
「奇怪……」
不對,它不是沒有動。轉速錶確實有在上升。
可是車子卻沒有前進。是輪胎在空轉。
「——LOO……!」
「發生異常狀況,請繫好安全帶——」
就在車頂上傳來L00像是警報的聲音,接着AI亞許用人工語音如此警告的瞬間——後輪忽然整個被抬起來,讓車體大幅往前傾,車外的LOO沿着前方的擋風玻璃滾了下來。
「——!」
我和亞莉亞還來不及反應——大蛇接着又往右側傾斜、翻倒。
「呀!」
因爲亞莉亞後退躲開朝她倒下的車子,同時朝「匡鏘!」一聲再度恢復上下面的車體後方縮起身子躲起來的某個人影開槍了。
「……!」
亞莉亞雖然舉槍瞄準,但因爲我在射擊線上,讓她無法開槍。
「——!」
但那種事情就算是爆發模式下的我也辦不到。因爲訊號從視覺細胞經由間腦視丘到大腦視覺區再做出隨意運動的反應之前,子彈就會先擊中了。
我全身被摔到柏油地面上。
看來對方原本就預定當我準備前往拯救貝瑞塔的時候才動手的。這個隨從的任務是監視莫里亞蒂靠條理預知難以推理的我。如果我沒有做出行動,對方也不打算冒風險跟我戰鬥。
少女似乎對於自己的臉被人看到的事情感到大受打擊,瞪大她那對深綠色的眼睛。不過……那眼眸中漸漸流露出憤怒的神情。
就像是對不甘心瞪着我們的伊歐威脅說「你想逃就快逃,看我追上你。」似地——光岡大蛇「隆隆!」地催響引擎聲。LOO也趴在車頂上,隨時準備加入戰局。
對身爲獅子頭隨從的那名少女如此挑釁。
因爲我把視線從她似乎沒穿內褲的下半身移開的緣故,害我沒發現這點!
「……嗚……」
這也就是說,卡羯和真的梅雅附近恐怕也有羽毛頭盔女、繃帶男或茉斬在監視她們。要是我現在貿然聯絡她們,搞不好對手會因此襲擊卡羯、梅雅甚至夏洛克。另外我們也要儘快封住這個隨從的嘴纔行。
只要我鑽進女孩子的裙子中,便能立刻進入爆發模式。就像現在這樣。還真是讓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爆發景點啊。
脂肪與水分較多的臀部與大腿,以及大腿根部褶皺處較多的部位,是女性身體最容易產生費洛蒙的地方。而且裙子在構造上很容易把受體溫加熱而飄散出來的費洛蒙懸浮粒子悶在內部,是會持續受女孩子氣味薰染的魔性布製品。其內部的香氣分子密度甚至能匹敵潛伏在日常生活中的爆發炸彈——枕頭。
這場超低空的互踢攻防之後,就在我準備再度銜接到槍擊時……
現在亞莉亞已經知道關於我HSS的原理,所以透過我氛圍上的劇變察覺出我進入了爆發模式……而且是因爲她進入的事情,結果在生氣的同時又表現出好像有點高興害臊的反應。
可是這傢伙剛纔——是在我開槍之後發現並躲開的。
在大衣的衣襬下可以看到像是金屬的銳利爪子露出來,撐在柏油地面上。
在大蛇車體下方的全面防彈車體與柏油地面之間,點45ACP子彈以鋸齒狀軌道一路彈向後方,卻沒有擊中那傢伙的身體。那個人影翻滾到車子後面。難不成亞莉亞射偏了嗎!
「……嗚……!」
忽然發出某種尖銳的聲音之後,她身體一扭——朝我攻擊過來。
接着撐起身子抬頭一看,發現豎起獸耳的伊歐把她像美洲豹的鉤爪——用皮繩綁在雙手指頭上的十支利刃朝着我,又再度緊貼地面衝了過來。
「——嗚!」
我趕緊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但來不及了。
然後——彷彿在詛咒人似地嘀嘀咕咕念出什麼話。
彷彿是象徵我們與伊歐之間的戰力差距般,我和亞莉亞剛纔削到她的子彈——分別把她左右手上綁住鉤爪的皮繩繩結處射斷了。其中有三支沾着我鮮血的十支利刃紛紛掉落到停車場的柏油地面上。
她用像是跳高運動中背越式跳高的動作躲開了我的腳。而且我發現她身上穿的竟然是裙襬只有到胯下一公分的超迷你豹皮連身裙,忍不住把視線別開。
就在亞莉亞踢開另一側的車門,爬出車外的時候——車子再度被抬了起來。
在槍戰中要躲開敵人的子彈,並非不可能辦到的事情。然而前提是要透過對手的槍口方向預測彈道,在開槍之前大腦就必須對身體發出閃躲指示纔行。
即便是超越津羽鬼的瞬間爆發力,只要我和亞莉亞從兩方向包夾,就能像剛纔那樣做出對應。
亞莉亞大叫的同時舉起雙槍,迅雷不及掩耳地——磅磅磅!以暗殺者會再度閃避爲前提開槍。緊接着朝預測對手再現身的地點前空翻——踹下一記翻轉回旋踢。
那隨從卻完全不回應。
那是以前鬼族的津羽鬼在醫科研醫院展現過的超速度——甚至更快。真要講起來,就是超超速度……!
(故意在……拖延時間嗎……?)
那枚面具看起來就像是惡夢中會登場的怪物,在眼睛部分有兩個洞。像雨衣覆蓋全身的大衣,是用大麻搓成的纖維縫製成的。
我模仿亞莉亞,擺出強襲科訓練出來的亞魯·卡達架式。就在這時……
我也瞬間扭動右手腕兩次——讓自動拔槍的貝瑞塔,金次樣式從滑軌夾克中移動出來。這個動作並沒有被發現是拔槍行爲,緊接着我立刻朝兩度翻轉過車子的人影開槍——卻依然沒有擊中。那個人影又消失了。不對,是我看起來覺得像消失了。在對方剛纔還在的位置旁邊,那人影再度以趴在地上的姿勢現身。
靠速度翻弄對手,並且把對手逼到「地面」這道牆上的戰鬥方式。
時機上我已經完全躲不開了。
但既然對方挑在這時候動手,就表示——
聽到站在停車場的我如此說道……
剛纔LOO滾下來時撞出裂縫,接着又被車子翻到時的衝擊力道撞破的擋風玻璃碎片「嘩啦啦!」地散落到周圍。
一點六噸重的光岡大蛇就像紙牌一樣被翻過來又翻回去——
「金次!」
伊歐和我拉開了距離——這麼厲害的傢伙,居然在N裏面還是小嘍囉嗎?
因爲剛纔我們的注意力都被對方緊貼地面的戰鬥方式吸引過去,結果發現得晚了。
那傢伙剛纔是用音速躲開子彈的。
伊歐緊貼地面掃過的腳帶出強風,把落在地上的擋風玻璃碎片颳了起來。在宛如鑽石般閃耀的大量玻璃中,彎下上半身又跳起下半身,停滯在低空的我——啪!啪啪!
「——嘰——嘰嘰——!」
你以爲你可以贏過我和亞莉亞聯手嗎?若是如此,你也是個無藥可救的蠢貨啊。
不是黑人。雖然也不是白人,不過看起來像是高加索人種。類似印度人或阿拉伯人的印象。從帶有綠色的蓬亂長髮底下,伸出一對獸耳——但是跟麗莎的不太一樣,是像貓科動物的耳朵。其他部分就是人類的臉了。臉上沒有化妝,不過雙眼皮的眼睛看起來很大,同樣給人像貓的感覺。
——簡單來講——
就在我把這項新發現加入爆發模式腦內的能量景點列表時,車子完全被翻了過來——
我這招再度讓玻璃碎粉被颳起的腳踢——被伊歐做出對應了。
看來那個獅子頭家的少女……伊歇所屬的文化中,人類的長相是很醜陋的。所以伊歐纔會想遮住自己的臉。就好像如果一個人類生來是獅子臉,也會想遮起來是一樣的。
把扭轉一百八十度的左手撐向地面,同時用右手的貝瑞塔·金次樣式射出三發子彈。接着解放左手的扭力,使自己全身像螺旋槳一樣旋轉——朝我靠槍擊誘導對手再現身的地點使出一記兩段踢。
如果是速克達機車程度的東西就會被踢破成兩半的亞莉亞那一腳,當場讓木製面具粉碎——
車身變得破破爛爛的光岡大蛇大概是爲了不要再被翻車,自動往後退下離開。LOO則是單手抓住大蛇破掉的擋風玻璃框,用另一手脫掉不便於行動的連身裙,變成白色校園泳衣的打扮。
就在我想到這點的時候——亞莉亞忽然抬頭望向陰暗的天空。於是我也跟着抬起頭……
這麼一想就教人不禁感到絕望……不過……
力氣大得超乎尋常。
仔細想想,以前貝瑞塔對於被我偷拍的事情好像也有點開心的樣子。原來女生對於自己被人覺得有性魅力的事情,並不一定都會感到討厭啊。我學到一課了。
默默不語的人影,身材很嬌小。但現在問題關鍵不在於因爲目標很小所以瞄不準。
然而伊歐卻——依然不退下。雖然沒有再主動攻擊了,但她與我們保持着三十公尺左右的距離趴在地面上,像猛獸一樣豎起尾巴。「嘰嘰嘰」的聲音也依然持續着。那到底是什麼?
和放低腳步聲移動的我站到包夾獸耳少女位置的亞莉亞接着——
——等等,現在可不是讓我自修爆發學的時候。
明明是在這樣的異常狀況中,我一呼吸,短短三秒鐘——就感受到我的血流因爲亞莉亞濃厚的女孩子氣味而漸漸集中到身體的中心、中央了。
亞莉亞利用翻滾的離心力在空中伸出的右腳腳跟有如一把揮落的斧頭——「碰!」一聲靠直覺漂亮地擊中對手了。好啊!亞莉亞這腳就是我們對N陣營的第一擊了。
「——嘰——嘰嘰——」
現在我才注意到,伊歐那種貼着地面的動作,其實是一種格鬥戰術。
但我只能聽出幾個單字而已。雖然很像義大利文,但應該是西班牙文。
獸耳伊歐藉着扭動身體落地的力道,拉扯我持槍的右手臂。
「——嘰嘰嘰!」
「金次,繞過去包夾!」
到這裏爲止的攻防中,我看出她的實力了。她並不是無法擊敗的對手。像剛纔只要伊歐的裙襬再長一點,我就應該能注意到她的尾巴纔對。
(——是廣場會談時那個獅子頭的隨從……!)
連爬起來的時間都沒有的我只能趴在地上開槍,偏移伊歌的行動方向。但伊歌還是伸長手臂用爪子削到我的左手,在錯身而過的同時用一記袋鼠踢從側面把我踢倒。就在那交錯的瞬間——先是亞莉亞,緊接着是我開槍——兩顆子彈分別都削到伊歐。
碰!滿臉通紅的亞莉亞對一頭鑽進她白嫩雙腿間的我用力一踹,把我從已經半開的車門踹出車外——但並沒有接着對我開槍。
我發現自己的右手似乎被什麼東西纏住了。長有刺人短毛的那東西是——尾巴……!原來伊歐有堪稱是第三隻手的尾巴!
想要躲開超音速的子彈,只能在看見光速的槍口焰光線時瞬間做出閃避動作。
「……」
伊歐剛纔就是用那尖銳的聲音不斷在呼叫它們啊……
「雖然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來的,不過看來你剛纔是躲在附近的車子底下吧?」
「——『竟敢看到我這不同於父親大人美貌的醜陋長相』……雖然因爲口音太重讓我聽不太懂,不過這女孩似乎很希望自己生來是獅子臉的樣子。名字好像叫伊歐。」
然而隨從的長相只有被我們看到短短几秒而已。少女立刻從麻織大衣底下伸出一隻手——是人類的手——用靠皮繩綁有鉤爪的手指將自己的衣領往上拉。像忍者一樣把臉蛋下半部分遮起來,同時狠狠瞪向亞莉亞。
「什麼嘛,你的臉蛋很可愛呀。需要戴面具的應該是你的主人吧?」
我很快就知道了造成那現象的原因。
她之所以面對戰鬥力較強的我們也依然挺身戰鬥,原來是爲了拖延這段時間。
在上空五十公尺左右的地方,有數不清的鳥類——海鷗或烏鴉等等飛來飛去。
伊歐又再度扭轉身體,讓自己全身旋轉——同時脫下她身上的大麻大衣,「啪唰!」一聲朝我臉部丟過來。
「……!」
爲了避免視野被遮擋,我壓低身子躲開大衣。面對被迫彎下身子的我,伊歐帶着彷彿會砍斷小腿的速度朝我踢出一記掃腿,但也被我微微一跳避開。
在這臺右駕車內,我全身滾向亞莉亞的方向……好死不死,偏偏一臉栽進她如絲綢般柔軟滑嫩的……兩條白皙大腿之間。
(……嗚……!)
「……」
「……!」
膽子大到甚至敢用自己的臉部去承受腳踢的那名隨從真正的長相露了出來。
辦到了這種超越人類表現的那傢伙,臉上戴有縱長形的木製面具。
伊歐用一臉怎麼殺也不夠的表情盯着踢壞她面具的亞莉亞……
數量不下一、兩百隻的鳥羣就在我和亞莉亞發現它們的瞬間,一起俯衝下來。
「……嘰、嘰嘰……!」
中國武術中有一套功夫叫地趟拳——亞莉亞的戰妹以前也用過類似的招式,但伊歐這是更加原始的東西。近似於熱帶草原的肉食動物靠速度與力量獵捕草食動物時的動作。
亞莉亞的腳跟踢中的是隨從的面具。或者應該說是隨從故意這麼做的。因爲對方判斷若是被擊中肩膀或腦門會讓骨頭碎裂,所以把面具當成盾牌了。
——女人。不對,是年紀比我們還小的少女。
有如一面天花板的鳥羣逼近到我們上空十公尺左右。原本只是「啪沙啪沙」的拍翅聲音——漸漸轉變爲「譁唰!譁唰!譁唰!」的巨響。
停車場一帶的光線被鳥羣遮住,讓周圍越來越暗。
「呀……!」
「亞莉亞,把身體壓低!」
白與黑的羽毛像暴風雪般落下。我趕緊抱住臉色發青的亞莉亞保護她。
鳥類是會喫肉的。不只會獵食昆蟲或魚類,它們羣聚在動物屍體邊的畫面在全世界也到處可見。
要是被這麼一大羣鳥從四面八方啄食,短短五分鐘就會被喫到只剩骨頭啊。
我和亞莉亞已經變得沒有餘力去管伊歐了。這時——光岡大蛇穿過烏雲,趕到我們身邊。
在大蛇自動打開車門催促下,我們兩人趕緊避難到車內……但就在車門關上的瞬間,前方擋風玻璃被撞得粉碎了。看到那羣漸漸降低高度,最後終於在眼前來回飛竄的鳥——受到驚嚇的亞莉亞顫抖着舉起槍口。
不過我用手壓下她的槍。
「別這樣,亞莉亞。鳥類沒事不會亂攻擊人類的……!」
如果靠我的八岐大蛇,應該勉強可以殲滅這一大羣鳥吧。
但是說到底,貝瑞塔給我這套武裝的意義不是要我去殺戮無辜的鳥——而且鳥類是集團行動的生物。如果子彈擊中任何一隻,散出鮮血的氣味引起恐慌,讓幾隻鳥反撲攻擊——在這裏的上千只鳥就會同時圍上來,如此一來我根本就來不及一一迎擊。
如今已經有幾十只鳥停在引擎蓋上,完全遮住了我們的視野。
「金次……!好可怕……!」
似乎對於這類的情境很弱的亞莉亞變得淚眼汪汪,緊抱住我的手臂。但我也沒有辦法應付這種狀況。
「放心,鳥類的夜間視力很差——我們就躲在昏暗的車內撐過這段時間。現在只能這樣。」
但是……該死……這下我們完全被封在這裏了。
明明現在爲了拯救貝瑞塔,必須儘快趕到市區內的說。
就在我感到焦急起來的時候——
就這樣——大蛇穿過石松裝飾的公車轉乘站——
「亞莉亞大人,金次大人,我從網路上找到驅趕害鳥用的聲音檔案。現在準備嘗試播放,請兩位暫時把耳朵塞起來。」
「即將進入市區。」
推進器增強噴射力道,垂掛着LOO飛了起來。LOO的姿勢變得像吊環體操中所謂的中水平支撐一樣,讓身體和機翼平行後,飛行裝備用機械臂固定在LOO的腰部。
「——要跳躍了。亞莉亞大人,金次大人,請把重心移向座位右側。本車即將與敵人接觸,駕駛上會稍微有點粗魯,請兩位小心。」
「既然N沒有殺掉貝瑞塔而是擄走,就代表他們打算把貝瑞塔送到我們不在的羅馬市外。如果要走海路就是往奧斯提亞海岸,如果走空路就是往菲烏米奇諾機場,這兩者都應該往市區外走纔對。可是對方的車子卻是開往市區內,可見N是打算把陸路的鐵路當保險手段,故意進入交通擁擠的場所,然後……呃……」
然而,一班比薩往羅馬的高速列車忽然擋在她面前。於是伊歐往右,我們往左各自繞圓,避開進站與出站的列車。
「該死!這樣會把伊歐追丟啊。她看起來應該是沿着臺伯河北上的樣子……」
那就是往國內可以到佛羅倫斯、拿坡里、比薩,往國外可以到巴黎、維也納、慕尼黑等歐洲主要都市,歐洲最大的鐵路總站——羅馬特米尼車站。
AI如此告知後,進入的羅馬市區一般道路上——車流量越來越多。
鳥羣……漸漸飛散。一百隻左右的鳥逃走也連帶使較遠的鳥跟着逃離,結果就像烏雲消散般——周圍漸漸可以看到燈光。
亞莉亞似乎靠直覺理解到這裏,但理論接不下去。於是——
……啪唰啪唰啪唰啪唰……!
一棟看起來像超巨大立方體的現代主義建築物迫近我們眼前了。
「那就從鐵路那邊入侵車站!」
「好,就往特米尼車站、古羅馬廣場、萬神廟的方向。儘可能避開塞車路段,往舊市區的中心部分。」
但是她的速度頂多時速20km左右,這樣根本就追不上伊歐。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大蛇後方像鳥尾的後車箱打開來,裏面一臺銳角型的無人機——-LOO的裝備一邊展開象牙色的機翼一邊飛了出來。推進器噴出的些微熱氣一瞬間就讓車內溫度上升了。
「那就是性能極限了。因爲L08·∑推進器並不是空戰用,而是據點巡邏用裝備。」
雖然路上車輛很少,但大蛇還是必須左躲右閃地避開車子追趕伊歐。伊歐則是一直線地奔跑在疏於道路保養而長出雜草的路肩,讓我們怎麼也追不上。
她坐在大蛇的座椅上,用她獨創的奇妙踱地法「碰!碰!」地踱着車底。
大蛇忽然讓棒狀顯示器發出黃光,對我們提出注意。
「N的預定是抓到貝瑞塔之後,靠瞬間移動全員撤退的同時把貝瑞塔也帶走。因爲腳程快速的伊歐也退下,讓我方必須使用汽車之類的手段才能追上去。N陣營也很明白這點,所以事前——就把據點設定在交通擁擠、車輛難以進入的羅馬市中心,這樣的意思嗎?」
震動大氣的汽笛聲從一旁傳來——羅馬往佛羅倫薩的紅色特快列車緊貼大蛇右側驚險通過。
AI亞許的聲音傳來,於是我和亞莉亞按照指示塞住耳朵後——
「……讓L00就這樣飛往和平祭壇的方向吧。我們轉往特米尼車站。」
就像一邊旋轉一邊跳躍的虎鯨一樣,大蛇的車體跳到了列車上空。
只要走錯一步就會沒命,二十九條鐵路有如一座可動式的殺人迷宮。當我們以鋸齒狀路徑穿越鐵軌的時候……
就在我感到「會撞上!」的下個瞬間,大蛇讓接地的右側兩輪忽然加速。從身體感覺和聲音可以知道,空轉的左側兩輪也開始往反方向旋轉起來。在那樣的狀態下,大蛇與漸漸穿過一旁的特快列車平行奔馳。
大蛇的輪胎壓在碎石上,讓高度不到十二公分的車底不斷爆出火花,穿過鐵軌。在已經失去擋風玻璃的大蛇車內,亞莉亞朝着逼近眼前的伊歐舉起兩把Government,右槍垂直,左槍平躺。就在這時——嘰嘰!
那羣傢伙擄走了貝瑞塔。在伊歐準備前往的地方,肯定可以找到貝瑞塔。就算找不到,應該也有什麼線索纔對。
爆發模式的我幫她補充了。
大蛇故意讓自己流線型的車體擦磁到一根電線,在空中轉換方向。我雖然知道電車的電線是隻要沒有同時接觸鐵軌就不會觸電,但還是捏了一把冷汗——的同時,大蛇已經越過列車上空往鐵路另一側掉落。方向剛好可以壓到被亞莉亞開槍停下腳步的伊歐。
「就是因爲在市中心呀,既然我們速度慢,就要搶在對方之前先繞過去。」
我再度從熒幕上尋找伊歐的身影。被LOO的眼睛捕捉到的伊歐依然四肢趴在地上,用快到她身上的毛皮連身裙都快被扯破的速度穿越鐵軌。
大蛇忽然把車體往右一甩。
亞……亞莉亞大人發飆啦!因爲敵人近在咫尺,卻遲遲無法戰鬥造成的煩躁壓力。
在多半居民習慣開車通勤的外國都市區,尖峯時段不是像東京那樣塞電車,而是在道路上會塞車。而運氣很差地,現在似乎偏偏就是那樣的時段。雖然響着和日本不同的警報聲出現的警車也因此被塞在車陣後面追不上來,這點對我們來說算是好事啦。
明明是個美少女,卻似乎對自己的長相感到很丟臉的伊歐——把剛纔她丟掉的大衣撕成像圍巾一樣,圍住了自己的下半臉。她有如獵豹般用手腳在車道上疾馳,遇到急彎時還會甩動尾巴保持平衡,幾乎沒有減速就轉了過去。在夜晚的車道上,她的奔跑速度甚至超過時速一百公里。
「根據時刻表,現在這個時段似乎會有相當多的列車出入特米尼車站。請兩位找機會下車比較好。要是繼續乘坐在本車上,亞莉亞大人與金次大人因列車衝撞造成死亡的機率會高出百分之七左右。雖然也只有百分之三十七就是了。」
這麼說來,亞莉亞從一開始就直覺推斷伊歐會往市區中心了。
「——伊歐很快將會進入兩位的射程範圍內。不過——」
「那當然。N——那些人似乎相當否定未來。那也就是否定我的意思。因此這對我而言也是關係到自身存在的追擊戰。」
在鳥羣散去的夜空中,雲層縫隙間可以看到星光。
透過列車窗戶可以看到義大利乘客們紛紛驚訝地看着我們。世間一般大衆們真是對不起喔,每次都這樣驚嚇到各位。
接着從左後方傳來刺耳的汽笛聲,往米蘭的特快列車衝了過來。
伊歐靠野獸般的反射神經躲過大蛇,然而在她閃躲的方向又有另一班列車衝過來了。
亞許說完後,原本坐在車頂上的L00就像犰狳一樣把身體縮成一團——沿着擋風玻璃旁的A柱滾下來到車道上,然後「踏踏踏……!」地奔跑在路肩追了上去。
「——看到了!是伊歐!」
「——!」
「——LOO即將脫離車體。接下來熒幕右上方的視窗將會同步顯示LOO的眼部攝影機影像。」
沿鐵路逃走的伊歐速度明顯變慢。大概是腳扭到了吧。
聽到車外喇叭兩次、三次放出的金屬聲響……
「——嗚……!」
隔着大量鐵軌的另一側,可以看到身穿毛皮連身裙的伊歐快速衝過來。在後方面無表情追着她的LOO也入侵到鐵路上了。
那臺飛行裝備比我以前在美國看過的還要薄而小,是車載用的。
亞莉亞用槍口指的前方,有多達二十九條來自歐洲各地的鐵路。
總算得出應該相當於夏洛克一個人份的推理了。
聽到亞莉亞對亞許這樣指示,我不禁皺起眉頭——
面對被列車限制行動的伊歐,我和亞莉亞在大蛇着地的同時開槍追擊。
「瞭解。」
粉紅色雙馬尾被風亂吹的亞莉亞嚇得抽了一口氣,我則是輕輕拍了一下她肩膀。
不過既然逃跑,搞不好是打算和N的同伴會合。
當我們總算繞到列車最後的車廂,準備穿過鐵軌時——下一班列車又來了。這次是準備進入特米尼車站的通勤列車,在我們眼前從右往左駛去。大蛇在碎石上讓後輪甩尾,朝剛纔的反方向疾馳。
「——嘰嘰!」
能夠從空中直線追趕伊歐的LOO並沒有被甩開太遠,然而影像左下方顯示的飛行裝備燃料表——已經減少到三分之一,頂多只能再飛五分鐘左右。
「大蛇,追上去。讓對方知道把你弄壞的代價可是很高的。」
——當~~~~~~~~~~~~~~~……!
「對,就是那個!」
「呃、喂!讓車子衝進車站很危險吧!車站裏可是有很多人……」
那機率應該算高的吧?就算下了車也有百分之三十嗎?
「我們就把特米尼車站當成防衛線,攻擊伊歐。讓她腳程變慢之後,再故意放她走。從逃跑方向分析出N的據點。」
「哎呀,畢竟這裏是車站嘛。不過我們也無從選擇了,就在這裏戰鬥吧。」
它接着讓反轉的左側兩輪靠到列車的右側面上——然後忽然從反轉改爲順轉,把車頭切向左上方,磅一聲衝上列車側面。靠自己本身的衝刺能量加上列車的動能——轟!
「瞬間移動是嗎。」
「亞莉亞大人,金次大人,敵人要逃了。」
「不能飛得更快嗎?那樣速度比伊歐慢呀……!」
拔出手槍的亞莉亞對我如此指示。這是當遇到不清楚犯罪集團的據點位置時,追擊對方戰鬥力較弱的成員,一邊讓對方撤退一邊找出對手據點——也就是在武偵隱語中所謂「燻逼」的作戰方式。
正如亞許所說……遠處可以看到伊歐用雙手雙腳在車道上疾馳離去的背影。她逃了。
離心力讓我又再度倒向亞莉亞身上的同時,逼——————!
那裝備低速飛行到LOO的頭頂上方,LOO高舉雙手抓住之後……
我不禁嘖了一下舌頭,結果棒狀圖顯示器忽然上下波動——
「就聽你的。畢竟我也想讓死亡率降個百分之七啊。話說……大蛇,你和我家老弟打的時候,也是『稍微有點粗魯』駕駛嗎?」
「爲什麼要兵分兩路?而且特米尼車站在市區中心,我們會被塞在路上無法動彈啊。」
在熒幕中,被LOO追趕的伊歐——進入特米尼車站內了。我覺得她那身打扮與其要遮住臉,不如遮住下半身會比較好吧。
在西邊的夜空中,靠肉眼可以看到LOO象牙色的機翼。看來伊歐也會通過這裏。
雖然通往舊市區的道路車流量會增加,不過大蛇一下驚險穿過車與車走間的縫隙,一下又逆向行駛……首先趕往羅馬市的心臟區——特米尼車站。
——其中有一顆紅色的星。是軍神之星,火星。追吧。去把貝瑞塔救回來!
「不,和GⅢ大人交手時切磋時,我的駕駛『非常粗魯』。」
然而大蛇也沒好到哪裏去。起初被翻車時各處造成的損傷,似乎因爲剛纔那亂來的行動而傷得更嚴重了,車身到處軋軋作響,速度也變得很慢。
大概是察覺出亞莉亞的兇暴性,連亞許也乖乖聽從命令了。但是要左閃右躲那羣因爲狂飆的超級跑車而騷動,或者應該說是興奮起來的羅馬市民們,並繞過巨大的特米尼車站到鐵路那一側,需要花上很多時間。在這期間LOO的飛行裝備也用完燃料,不得不降落到車站的月臺附近了。
在鳥羣形成的窗簾被拉開,再度恢復的視野中——
我因此忍不住嘖了一下舌頭,大蛇卻同時撞破特米尼車站南側——分隔人行道與鐵道的金屬網,讓車子用力彈跳起來,害我差點咬到舌頭。
——當~~~~~~~~~~~~~~~……!
從車體發出讓坐在車內的我們都忍不住會縮起肩膀、有如鐘響的巨大聲音。
「先繞過去……」
多虧如此——
就在我讓大蛇抄捷徑往特米尼車站——也就是古羅馬遺蹟密集的舊市區方向的同時……透過熒幕影像也能看到LOO從河川上空右轉往舊市區了。
接着就像滑翔翼般乘風飛起的LOO……時速依然頂多只有八十公里左右。
「大蛇,往特米尼車站內!」
「總算讓伊歐稍微變慢了。金次,我們下車。」
在斜下方可以看到伊歐避開那班列車奔跑的身影。亞莉亞馬上從半空中「磅磅磅!」地進行射擊,妨礙伊歐奔跑。
纔剛講完,大蛇就快速左右行駛搖盪車體——竟順勢讓左側的兩輪彈跳起來,靠單側車輪行走了。
亞莉亞的直覺與我爆發模式下的思考力互相輔助……
在LOO的視野中可以看到伊歐在往同樣方向的車道上奔馳的身影。果然如我們的預測,她往市中心去了。路徑上似乎也是透過網路和大蛇連接的LOO爲了追趕而故意誘導的。
……真虧GⅢ和這麼瘋狂的車子廝殺還能活下來啊。
連我都敬佩到傻眼的程度啦。
「不要只顧着聊天,我們走啦!」
把Government「喀鏘喀鏘」裝上新的彈匣後,亞莉亞從行駛中的大蛇車上跳了出去。
她靠慣性在地面跑了一下後……抬起右腳往右後方追過她的通勤電車側面蹬一下,緊接着快速換左腳蹬一下,連續反覆——喂喂喂,真的假的?她竟然沿電車側面飛檐走壁了。那招我可辦不到啊。
印象中,以前間宮對我說過「亞莉亞學姊可是能夠靠跳攀法飛檐走壁、比你厲害好幾倍的存在。或者說你根本是個廢物!」這樣一句奇怪的罵人臺詞,我當時還扁她,要她別胡扯……但亞莉亞其實真的可以辦到啊。
相對於亞莉亞那樣像功夫電影的行動,LOO則是一邊閃躲列車一邊慢吞吞地追趕伊歐。時速二十公里左右。看起來有點療愈人心呢。
「——大蛇,你到LOO附近就把她接上車。她那樣遲早會被撞的。」
我想也差不多該讓這對機器人·AI搭檔把主角位置讓給我們人類搭檔啦。另外,這次讓我們這麼棘手的敵人是個野獸女孩。在這戰場上也是未來、現在、過去互相交錯呢。
腦袋比亞莉亞稍微聰明一點的我,打開大蛇的車門後——
「嘿!」
用手指勾住從左側追過大蛇的列車窗緣,然後貼到列車側面搭霸王車,朝伊歐的方向移動。
好啦,伊歐,你這下——右邊的列車上有亞莉亞,左邊的列車上有我,中間有大蛇在後面追囉?前方則是有LOO跑過來張開雙臂試圖阻擋。
我和亞莉亞爬上的兩班列車之間,只有兩條鐵軌的寬度。
被關在中間的伊歐在被列車牆夾住的兩條鐵軌之間,選擇了偏向我——也就是左側的鐵軌。在前方的LOO卻是不知道爲什麼往右邊鐵軌移動了。那樣不就會讓伊歐穿過去了嗎?
「……?」
「金次!後面!」
單腳跪在右邊列車廂上的亞莉亞忽然如此大叫,於是我轉回頭一看——
(——嗚!)
我貼在側面上的這班列車右側的鐵路上,有另一班列車漸漸逼近了。
我爲了讓心中肯定非常不安的貝瑞塔能夠安心而如此說後……或許對於我會來的事情其實感到很開心的貝瑞塔頓時臉頰泛紅,閉上嘴巴了。
LOO原來就是爲了不要被那班列車撞到纔會避開的,但伊歐卻反而跑到會被列車衝撞的位置。列車雖然緊急剎車,但實在來不及。
西元一世紀,曾經身爲暴君尼祿部下的維斯帕西亞努斯所建造的——羅馬競技場。
「——貝瑞塔……!」
古蘭督卡想必在故鄉非洲一直以來都被當成神明對待吧。
競技場上的細沙隨風飛起,像灰塵般飄流着。
你以前不也炫耀過自己連續逮捕了九十九名罪犯嗎?我這句吐槽差點脫口而出……但畢竟現在不是起內訌讓我從死者之門先失陪退場的時候,因此我忍住沒講了。
和我一起追在後面的亞莉亞則是用搞不好比櫻花還強的一腳踹開了柵欄。接着在一片昏暗中,我們穿過從兩千年前左右就在使用的大理石拱門——
亞莉亞用好幾國的語言嘗試交談,結果……
世界知名的觀光勝地——羅馬競技場已經結束了今天的參觀時間。
不過她的腳程比一開始慢了許多。「燻逼」作戰到這裏爲止算是順利。
我和亞莉亞走在鋼板與沙子呈現斑斑點點的競技場上,接近獅子頭。
我看到她總算橫越了特米尼車站的二十九條鐵路,衝到街上。
「Qui es-tu!? ……؟!(打不出來伊斯蘭語)……Who are you!? 」
光這樣聽起來,就知道古蘭督卡能流暢使用三國語言。他雖然頭部長成那樣,智力倒是挺高的。要是因爲他的長相和古老的服裝就鬆懈大意,可是會喫大虧的意思嗎。
這是——N的陷阱。
就在據說是把被殺的劍鬥士送出場用的「死者之門」前十公尺左右的地方——癱坐在地上的貝瑞塔被鐵鏈綁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下。
沙子色的鬃毛隨風擺盪的獅子頭穿在身上的披風,是像太陽一樣的金色搭配像鮮血一樣的大紅色。介於黑色和褐色之間的強壯肌肉也像黃金般閃耀,配上異於常人的頭部,不知爲何莫名適合這座遺蹟。
那是世界最大的圓形競技場。
在驚訝眨眼的亞莉亞身邊,我只能露出一臉苦笑。
因爲知道對方可以用言語交談,於是亞莉亞試着要套出關於N的情報。
結果對我們如此大叫。
透過雲縫間灑入競技場的月光,照亮他宛如和刀般的尖牙。
就在列車快要從後方撞上去的瞬間,伊歐忽然回頭——往地面一蹬,朝後方跳回來似地撞向列車正面。難道她被逼到走投無路,決定尋死了嗎!
在那傢伙附近看不到假梅雅的身影,不過可以感受到有其他人的氣息。
「嗯……汝見過霸美嗎?緣分實在是奇妙的東西。不過,那要看緋鬼們的意思。畢竟那羣鬼跟餘不同,從相識時就不是一個人了。」
根據記錄,在那活動中有數百名的劍鬥士被猛獸啃食或踩踏而喪命。但願今晚我們不會重現那樣的情景啊。
這個關鍵詞讓我爆發模式下的記憶力回想到……閻說過霸美他們大約在四百年前「天下布武的旅途中有經過奴昆」這段話。
我爲了順便觀察對手,如此詢問後……
伊歐進入市區的小巷後,「踏、踏」地左右蹬牆往上爬,然後斜向穿過低樓層的屋子上,與必須繞路的我們稍微拉開距離再回到地面上。一邊躲開我們的槍擊,一邊抄捷徑。
貝瑞塔注意到現身在競技場的伊歐,以及跟在後面現身的我們……
古蘭督卡與霸美之間,有「同樣是數量稀少的類人種族」這個共通點。因爲無法和人類共存,霸美他們移居到了帛琉海域,古蘭督卡則是棲居在非洲深處。
「……要上囉。」
「抑制大自然的力量,也是人類的工作。金次,沒什麼好害怕的。會拿數目眩耀的人,其實都是沒有自信的傢伙呀。」
「馬克西穆斯競技場、舊圓形競技場以及這座新圓形競技場——餘當時贏了太多,多到不只是人民,連皇帝陛下都感到不悅……於是被逐出羅馬,受到將勝利的榮耀從史書中抹消的處罰,並遣返努比亞了。」
「睽違兩千年……?」
伊歐用背越式跳高的動作跳過封閉入口兩公尺五十公分高的柵欄,消失在裏面。
(N的據點……就是那裏……!)
「如今,唯有在尼羅河源流區,像餘的外觀纔會受人崇拜。餘隻是希望把神能夠以神的身分理所當然地統治人民的世界——留給餘的獨生女伊歐。」
我也跟在後面,跳落到亞莉亞身邊……
「你是爲了什麼目的在協助尼莫?是想要一起回到羅馬時代嗎?」
我們沿着不會浪費時間的路徑奔跑在羅馬市中央南側——夜晚的蒙蒂地區,不讓伊歐把我們甩開。
就在伊歐把淡橘色瓦片踏出響聲穿越屋頂的前方時……我看到了。
我對亞莉亞如此嘀咕後……
——古蘭督卡說他以前從羅馬被遣返的努比亞,是埃及南方的古稱。
不管怎麼說,總之古蘭督卡對於延續種族的危機意識比緋鬼們更強烈。
鋪在橢圓形競技場的鋼板上撒有沙子,還裝飾有巨大的石柱。大概是想重現古羅馬時代的競技場吧。
「人類是比野獸還像野獸的存在。這座競技場就是證據。滲染場上的鮮血氣味,即便過了多少歲月也不會消散。死者的靈魂瀰漫各處。」
我試着胡扯套話後——
被觀衆席圍繞的競技場內側,鋪有最近似乎在舉辦的共和國建國紀念活動用的鋼板。在歐洲國家,就算是歷史遺產也會被拿來舉辦活動啊。
我爲了儘量能夠不打架就解決問題,而提出這點嘗試嚇唬對方。然而……
那班列車穿過我們中間,伊歐也從列車後方跳出車底下——
「餘在競技場上從無敗績,一人可敵百名劍士。汝等今晚只有兩人,沒問題嗎?用不着顧慮,無論面對多少對手,餘都只會單獨戰鬥。因爲尼祿陛下命令過餘,永遠都必須如此。」
「古蘭督卡,你以前在這裏戰鬥過嗎?歷史教科書上可沒有那樣的記載啊。」
但是因爲必須警戒同時看到的另一個存在,讓我們無法立刻趕過去。
就像懷念着羅馬帝國時代似的,他眯起琥珀他的雙眼。
亞莉亞這麼說的同時,我從貝瑞塔被當成誘餌亮在我們眼前的狀況也理解了。
貝瑞塔就像以前在武偵高中被綁在遺蹟柱子上的阿蘭一樣,被鐵鏈綁在圓柱上……
那就是他的動機了。爲了不讓他們自己被人類逼到絕種——所以才協助N的計畫,試圖改變人類世界。
弗拉德是六百年,玉藻是八百年,閻是一千年,古蘭督卡是兩千年。
「在聚集了最強劍士的競技場,一次殺百人嗎?無論在什麼時代,人類總是敵不過大自然的力量啊。」
我們如此交談着,丟下大蛇與LOO,追在伊歐後面穿過幾條鐵軌,回到市區。
——據說在西元八十年,這座競技場爲了慶祝啓用,從各地抓來熊、長頸鹿、象以及獅子等等猛獸——舉辦讓劍鬥士們廝殺的活動。
不過古蘭督卡說他過去只有一個人,也說伊歐是他的獨生女。活了兩千年卻只生了一個小孩,代表他要不就是很守貞潔,要不就是生殖能力很低的種族。像伊歐除了獸耳和尾巴以外,臉蛋長得也像人類,搞不好古蘭督卡纔是僅限一代的突變存在。
面對繼續對我大叫的貝瑞塔——我卻露出微笑回應。
然而,在這裏還是直覺優秀而且曾經是羅馬武偵高中學生的亞莉亞佔有地利。
因爲我、亞莉亞和大蛇都是和伊歐反方向行進,結果剛好與她錯身而過了。
「笨蛋……你們爲什麼要來!」
這次換成用義大利文對不在現場的某人——叫墨丘利嗎?的人物如此警告,語氣相當強勢。
就像玉藻會把自己認爲是神明一樣,這傢伙也有這樣的傾向。畢竟人類有時候就是會把像這種半獸半人的存在當成神佛膜拜啊。
獅子頭用人類聲帶不可能發出的低沉聲音,像野獸低吼般回答了。是用英文。
那個因暴虐與專制讓元老院看不下去而認定爲國賊,約兩千年前遭到殺害的羅馬皇帝·尼祿……如果把古蘭督卡講的話當真……代表他至今依然遵守着那麼久以前的約定嗎?真是個耿直的傢伙。
「原來如此。你是打算在那樣的世界中和霸美或閻他們愉快相處是吧?」
首先來到手槍的實戰射程距離——三十公尺左右。
我和亞莉亞「啪!啪!」地從列車上跳下來後——
讓剛剛抵達此處的伊歐跟在身邊、交抱雙手站在石柱前的那個人影——是不知道該不該用「人」來形容的獅子頭巨漢。
他……古蘭督卡接着對伊歐——這次換成用西班牙文說了些什麼。
「看來沒錯。畢竟都被我們追到這地步了,伊歐還是沒有回頭啊。」
古蘭督卡打開左右嘴角,露出果然不像人類的笑臉——
鐵鏈很粗,扣在上面的鎖也很大,一看就知道兩者都不是用槍可以破壞的東西。
在石階另一頭,看到了競技場內部。
「餘倒要反過來問了。據茉斬說——金次,亞莉亞,汝等是在人類世界從事所謂『武偵』工作的存在。而據聞那所謂的武偵,似乎禁止殺人。汝等可會抱着殺掉餘的決心全力戰鬥?羅馬人民也說過,世上沒有比不需要賭上性命的比武更無聊的東西。而餘也不喜歡單純的殘殺行爲。」
羅密歐那些人類對獅子做過的事情,這次換成獅子對人類做了是嗎?
因爲西班牙文是和義大利文有七成相同的語言,所以我可以類推出來。他是叫伊歐「退下」。而就像是佐證我的推測般,古蘭督卡接着又……
「餘在羅馬的稱呼乃獅子大公——古蘭督卡。汝等即是亞莉亞與金次了?」
「正義使者是不會逃跑的吧?」
在燈光照耀下,羅馬的象徵性建築。
看來古蘭督卡期望的是賭上性命的戰鬥。
「喪命?汝說餘會喪命?有趣有趣,不愧是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男人。但毋須擔心,那樣的可能性將會隨着汝的死,在今晚化爲不可能。餘很久沒有和東方世界的劍鬥士交手了,相信尼祿大人也會很愉悅吧。」
在我遇過的妖魔精怪之中,他是最古老的怪物啦。不過這下讓我更明白了。古蘭督卡是——「那邊」類型的敵人。擁有弗拉德般的巨大身軀,玉藻般人獸混合的長相,比閻長壽。也就是說在人獸之中屬於較上位的古代種。
「她往南邊——黃金宮殿的方向逃了。果然N的同夥就在那裏。」
古蘭督卡彷彿在聞風中的氣味般用他凸出的鼻子吸了一口氣——
「……!」
就在我嚇得咽一口氣的時候——我看到伊歐用像是撲壘包的動作撲進了列車的車體下方。就這樣穿過兩條鐵軌間、電車的車輪與車輪之間,從車廂下方狹小的空間中快速爬了回來。
亞莉亞看到獅子頭攜帶的武器是古羅馬士兵用的雙刃單手劍——的大型版,換言之並不是槍,便翻過觀衆席的低矮石牆,輕輕落到下方几公尺處的鋼板上。
「我纔想問你,沒問題嗎?要是你和我們戰鬥喪命,往後只要唯一的女兒伊歐出了什麼差錯,你的種族就會滅絕啦。」
N陣營會同時進行好幾項目的。將可能成爲通往過去分歧點的貝瑞塔擄走,只不過是N在羅馬的目的之一。他們假裝是要偷偷把貝瑞塔單獨綁架,但其實也打算藉此把身爲不確定要素的我以及身爲超超能力者的亞莉亞引誘到這裏順便殺掉。
站在入場門處的我和亞莉亞發現她的身影——
「墨丘利大人也毋須插手。要是餘在羅馬睽違兩千年的劍鬥廝殺被潑了冷水,尼祿陛下在天之靈想必也會震怒的。」
……看來是沒用的。畢竟對方不是靠嘴巴講講就會退下的貨色。
——古蘭督卡說出了他們在過去果然有接觸過的發言。
他在這方面的自我認知,感覺跟茉斬很像。該不會在N的成員中,有一堆傢伙都是神吧?雖然尼莫希望迎接的神似乎和這些自稱的神又不太一樣就是了。
「……看來我們中計了呢,金次。伊歐跟那個獅子頭的目標——好像是我們兩人喔。」
「快逃呀,金次!」
從他會那麼中意充滿血腥的競技場就可以知道,他是個戰鬥狂啊。
而且個性上又很正經八百,討厭不平等條件的樣子。
「我是不知道亞莉亞怎樣,但關於我倒是不用擔心。畢竟你到底算不算人都值得懷疑了,而且就在今晚……」
我向對手露出一臉故作輕鬆的苦笑,同時用不可視子彈的動作——
「——我剛放棄了武偵的身分啦!」
左手像投擲短刀般揮動一下,握住從八岐大蛇中瞬間飛出的沙漠之鷹,然後「轟!」一聲射出點50AE彈。一·二八馬赫的子彈朝古蘭督卡的手臂飛去——但古蘭督卡就跟伊歐一樣,彷彿巨大的身體忽然消失般飛速移動了。
他是看到槍口焰之後才做出對應的。看來這傢伙也一樣,光靠普通的槍擊是沒用的。
雖然我想過既然如此就靠跳彈射擊——但是在這麼寬敞的空間中,就算朝對手看不見槍口的方向射擊,讓子彈彈跳用的牆壁也距離很遠。靠那樣悠哉的射擊,連開槍聲都會先被對方聽到了。
然而從我剛纔能輕鬆辦到多了一項動作的不可視子彈就可以知道……
我因爲貝瑞塔被抓的事情進入狂怒爆發了。
雖然這樣容易讓行動變得只顧攻擊,必須小心注意,不過狂怒爆發可以發揮出普通爆發模式一點七倍的實力。N啊,你們綁架貝瑞塔的行動反而是弄巧成拙啦。
從八岐大蛇中拔出貝瑞塔,金次樣式握到右手中的我,以零點三秒的間隔左右扭動手腕。伴隨「唰啦啦——」的聲響,我感受到彈煉通過袖子,第一枚子彈插入切割式彈匣的同時,我用拇指把選擇器切換到全自動射擊後——將後座力的震動也加以利用,「碰碰碰碰!」地把手槍子彈像霰彈一樣連續射出。
爲了封鎖古蘭督卡的超速度而瞄準他腳邊射擊的二十發子彈,讓他周圍與背後都掀起波浪般的沙塵。亞莉亞看着古蘭督卡往右閃躲子彈的同時,自己也用半自動射擊一邊我護援我一邊往左衝。伊歐則是繞到柱子後面,把貝瑞塔當成盾牌。
沙子色的鬃毛隨風擺盪的古蘭督卡拉開兩邊嘴角露出笑臉後——「鏘!」一聲拔出磨得閃閃發亮的羅馬短劍(gladius)。
那是古羅馬劍鬥士使用的堅硬寬刃劍。
爲了配合他巨大的身體,劍身較長,因此嚴格上來講應該叫spatha的樣子。
「哦哦……回來了。大家都回來了。那時代羅馬人民的靈魂都回來啦!把整座競技場的觀衆席都坐滿啦!」
就在古蘭督卡環視沒有半個人影的觀衆席,架起羅馬短劍的下個瞬間——
我的眼睛忽然看到空間扭曲。在古蘭督卡背後到貝瑞塔之間的位置。
感覺有點像條紋狀的扭曲,是某種——波浪嗎——?
類似弗拉德那招「瓦拉幾亞的魔笛」,會喚起本能恐懼的猛獸咆哮——讓我的身體無視於本身的意志,如觸電般縮了起來。
緊接着,伴隨「轟磅——!」一聲通常靠劍術不可能發出的炸裂聲響,古蘭督卡朝我和亞莉亞的方向揮劍了。好快——是連爆發模式的視覺都無法捕捉到的超超速砍擊!
然後在這樣的近距離下——我就能用拿手的亞魯·卡達戰鬥了。亡靈們,給我睜大眼睛看到嚇破膽吧,這就是二十一世紀的劍鬥士啦!
我唯一能依靠的爆發模式要被解除了……!本來我因此捏了一把冷汗,不過現在我意識朦朧到連聲音都聽不清楚的狀態反而救了我一命。而且我有記取和弗拉德交手時的教訓,在千鈞一髮之際用雙手拇指根部捂住自己耳朵。血流只有衰減一點。還能繼續戰鬥。
手槍……糟糕,兩把都脫手了。不過用小指做出兩次敲擊動作後,我就感受到兩把手槍都回到了手中。是八歧大蛇的隱藏功能——復相芳綸纖維的捲線器。
我的貝瑞塔·金次樣式靠彈指連射不斷攻擊古蘭督卡。
頭上可以看到一片晴朗無比的藍天。
恢復正常的視野中,我看到凸出的下顎似乎被我踢中的……身高兩百二十公分,體重應該有兩百二十公斤的古蘭督卡,正舉起長長的雙刃劍重新保持身體平衡。
我打算使出頭槌反擊,卻看到古蘭督卡張大嘴巴露出利牙。
「……!」
面對讓手臂爲了再度使出超超速度而蓄積起力量的古蘭督卡,我反而「啪!」一聲選擇一邊開槍一邊拉近距離。
古蘭督卡大概萬萬沒想到會被人類的腳踢兩度造成傷害,頓時感到意外地瞪大眼睛。原來他驚訝的表情和人類是一樣的啊。
在上空五十公尺左右的地方,有一塊塊麻制的遮陽布圍繞。
——「碰!」的一聲,我的後腦杓硬生生撞到薄薄的沙層底下的鋼板。
——碰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
另外……我故意把話講得比較長,順便確認自己的咬字發音。看來我已經從暈眩狀態恢復了。
呼吸也很困難。是緊接在頸部之後,從背部撞到肺了。
在古蘭督卡放出衝擊波之前我看到的空間扭曲,恐怕是由第三者使出的——爲了保護貝瑞塔的反相波。雖然我不清楚是誰做的,但可以推測N果然不只是要把貝瑞塔當成誘餌,也依然打算抓她成爲通往過去的分歧點。
(……這是……什麼……?)
(糟了……爆發模式……!)
就在我嚇得擺出防禦姿勢的時候——隆隆隆隆隆!伴隨宛如巨象的腳步聲,一隻巨大的獅子朝我撲了過來——!
亞莉亞尖銳的叫聲傳來——
就在他爲了閃避子彈而失去平衡的時候,緊貼到面前的我接着用膝蓋狠狠踢向他巨大的身體。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磅!磅磅!我和古蘭督卡之間的鋼板隨着捲起的沙塵一起彈跳起來。從古蘭督卡的位置爲起點,呈現放射狀被掀起的鋼鐵海嘯,朝我們逼近。
「呵哈哈!汝也聽到了嗎,那時代的聲音——羅馬人民恐怖的歡呼聲。」
「——嗚!」
歡呼聲的錯覺好像又變得更加熱烈了。你們這些傢伙還真愛這套啊。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外也可以聽到亞莉亞爲了讓古蘭督卡遠離我而開槍的聲音。看來她因爲往左繞開的關係,沒有受到咆哮技直擊。
我判斷即使靠秋水也無法抵銷,因此開槍迎擊。拳頭爲了閃避子彈而偏開,從我右耳邊驚險削過。光是如此,我的鼓膜就發出「啪!」一聲損傷的聲音。
(……嗚……!)
……「站起來!」「殺!」「殺!」「上啊!」「殺——!」……
——古蘭督卡會使用衝擊波和轟響。
從以前與閻的戰鬥經驗中我也知道,這傢伙連嘴的周圍都是殺傷範圍。於是我舉起左手朝他嘴巴使出水平手刀,故意讓對方咬到自己的左手臂。
眼睛也依然看不到東西。不對……這是……
是雷射攻擊的測距測角動作。
被這兩波連續攻擊掀到空中的沙塵「沙啦沙啦」地落到我的頭上和肩膀上。
就證明只要能擊中就會有效。
畢竟我知道會像以前在富嶽上踢閻的時候一樣,會被厚重的肌肉鎧甲擋下來——因此我不是用破壞骨頭的潘克拉辛式踢擊,而是選擇攪拌對手內臟的踢拳式腳踢。這招想必也是羅馬人不知道的技術吧。
(這是……什麼地方……)
明明我的腳沒有在動,卻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意識慢慢穿越通道。
震耳欲聾的獅子吼叫聲撼動大氣——
轟響朝我迎面而來。震動有如暴風般,在我周圍吹刮。
衝擊波招式的攻擊範圍是扇形。雖然我剛纔還覺得無法躲開,但其實波動的發生源頭左右兩側還是有可以閃避的空間。就好像剛纔亞莉亞沒有被轟響直接波及到一樣。
但是,這下我該怎麼擊中他?在射擊時不讓對手看到槍口焰——要怎麼做?真是個難題啊。
獅子啊,你因爲本能咬住我的手臂,反而自己固定住自己的頭部位置啦。
我聽到貝瑞塔的聲音。雖然聽起來有種比實際距離更遠的錯覺,但她似乎平安無事的樣子。
「剛纔那一腳踢得好,金次。尼祿大人在天之靈也看得很高興。來,儘管放馬過來吧。」
亞莉亞似乎也知道了這點,但依然沒有放棄蓄積雷射。
於是我轉頭一看,發現她的右眼開始發出紅光,手臂擺出「向前看齊」的姿勢。
——碰!後翻踢當場踹中那隻獅子的下顎,順勢往上踢到底。
我明明和古蘭督卡隔了相當足夠的距離,卻還是有如全身被電車撞到似地感受到某種看不見的衝擊。我可以知道自己雙腳頓時離地,身體就像被踢飛的球一樣彈向後方。因爲力道太強——我來不及做好護身姿勢。糟糕,掉落的角度太差了……!
「……嗚……!」
就在我和古蘭督卡互相對峙的時候——
……非洲獸人與東洋劍鬥士的異種戰鬥。原來如此,怪不得幽靈們都會感到興奮啊。我甚至到現在還有聽到那些歡呼聲的錯覺呢。
「……雖然爲了觀衆戰鬥並不合我的個性。不過哎呀,偶爾來一次也無妨。」
有的人高舉拳頭,有的人揮甩裝有賭金的袋子,有的人吐出口中的葡萄,大家都紛紛「殺啊!殺啊!」地大叫着。
難道我站着身體死了嗎?現在我眼前……可以看到很像是瀕死經驗者所描述、彷彿穿過一條昏暗通道般的景象。
「!」
古蘭督卡因爲被我逼近到比劍的攻擊範圍更內側的距離,於是「唰!」一聲改變了羅馬短劍的握法。逆向握劍,把緊握青銅握柄的巨大拳頭朝我揮來。
在他放招之前就跳向斜前方的我,幾乎沒有受到影響。布魯塞爾、東京灣、羅馬競技場,既然都見識過三次,我總不可能還看不出閃避的方法吧?
但我不能讓對手發現這點。要假裝沒有受到傷害站起來纔行。
「——金次!」
是企圖一口咬住我頭部的動作。
我自己的腳也能感受到強烈的衝擊,頓時讓周圍的幻覺「啪!」地消失了。
於是我咬緊牙根站起身子——準備對古蘭督卡應該在的方向重新舉起手槍的時候……
「!」
在觀衆席上——
「金次!你沒事吧!」
我趁那一瞬間的破綻射出的半自動射擊子彈,被對手靠槍口焰判斷並閃開了。竟然在亞魯·卡達的距離下開槍也能閃避,真不愧是N的成員。然而既然他會選擇閃避——
我臉上似乎還留着剛纔看到幻覺時錯愕的表情。古蘭督卡用一副看見友人般的眼神,對我咧嘴一笑。
伴隨「磅——!」一聲宛如用力抽鞭的聲響,古蘭督卡又放出了衝擊波。不過——
「——!」
腳下沒有鋼板,而是被太陽曬到發燙的沙子。
感覺一拳就能擊毀水泥組合屋的一記沉重鉤拳——
雖然我試着如此振奮自己的鬥志,但是……剛纔被衝擊波撞飛摔落造成的傷害太嚴重了。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嗚?」
雖然勉強保住意識,可是眼睛……該死!幾乎看不見。
雖然剛纔狠狠喫了對方一記大招式,但既然沒有因此被擊敗——就代表我還有勝算。
(怎麼可以、讓你們得逞……!)
這些呈現放射狀展開的攻擊無法閃避。相對於我方的槍是直線性武器,那傢伙可以用扇形的面進行攻擊。這次的對手也不好對付啊。
我用左手臂撐起古蘭督卡的頭部,同時放出已經進入出招動作的頭槌,由上往下——「碰!」一聲,用手臂和頭包夾古蘭督卡凸出的上顎。這是從空手道的剪刀夾擊得到靈感的「剪刀頭槌夾擊」啦。
在通道另一頭,是一片明亮的世界。
我大概是情急之下靠身體記憶對他踢出了帶有櫻花力道的一腳。從古蘭督卡凸出的鼻子流出原來獅子也會流的鼻血,沾溼了他的尖牙。
我趕緊往後一跳拉開距離,在夜空中閃耀的火星下再度舉起手槍——
回到二十一世紀,夜晚羅馬的競技場——
「——嗚……!」
獅子的頭部比人類往前凸出的部分很大,而我瞄準的就是對方已經在出血的——鼻子。隨着「喀咂!」一聲,傳來被我夾爛的觸感了。
古蘭督卡試圖咬斷我的手——然而夾克內的八岐大蛇是攻防一體的裝備。是面對獅子的咬合力道也能支撐幾秒的科學鎧甲。
古蘭督卡應該也有看到亞莉亞的眼睛發光,卻完全沒有做出警戒的樣子。
我光是爲了不要讓眼球彈出去而緊閉眼皮就很喫力了。過了一會才發現自己後腦敲在地面上,似乎讓頸部受到很強烈的傷害。甚至還引起了腦震盪。
——他知道這招。古蘭督卡肯定有看過尼莫使用雷射攻擊,然後也知道迴避的方法。根據那傢伙的能力,我也能推測出他的手法。就是在雷射即將射出之前,眼睛光線增強的瞬間,用超越亞莉亞反應速度的超超速衝出她的視野之外。如此一來就能讓雷射白白浪費一次——而古蘭督卡恐怕真的能夠辦到。
這是——類似妖刕靜刃使用的炸牙,用刀劍放出衝擊波的中距離攻擊——
我看到亞莉亞似乎靠直覺看出這點,用念力動起她的雙馬尾,在自己頭部前方交叉成×型擺出防禦姿勢。下個瞬間……
前方漸漸傳來聲音。這是……歡呼聲……?
喀嚓——!
「……!」
沒錯,現在我不是孤軍奮戰。亞莉亞和貝瑞塔也和我一起在戰鬥……
——這裏是過去曾經長達四百年間表演殺戮的競技場,是着迷於血腥戰鬥的古代羅馬人靈魂至今依然聚集的地方。搞不好是全世界最受詛咒的場所,甚至讓人不禁覺得當成觀光景點是很恐怖的事情啊。我可不想久留。
然後,我根本不需要到幾秒的時間。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鼻血到現在也還沒停,可見這傢伙不像弗拉德擁有無限回覆能力。決勝的關鍵,就是槍了。
可以看到大量的古羅馬人觀衆,身上穿着用一塊布織成的衣服……有男女老少的貴族們、騎士們、市民們。
我趕緊後空翻閃避的同時,把右腳像刀一樣往上踢起——
好,再來一次——!
就在我又把頭用力抬起的時候……
「~~~……!」
古蘭督卡似乎不太喜歡我的硬腦袋,而張嘴放開了我的手臂——
——倒退幾步後,壓住彷彿血管破裂般大量出血的鼻子,伸出長長的舌頭,從舌尖不斷流下鮮紅的血液。
我爲了預防對手的震動技而再度拉近距離,並確認一下沒有趁這個機會攻擊古蘭督卡的亞莉亞所在的位置。亞莉亞在競技場內往左側繞了很大一段距離——明確地站在某個特定地點。
根據那個位置和角度,我理解了亞莉亞的目的。她打算把只有一發的雷射——不是用來攻擊可能會被閃開的古蘭督卡,而是用在別的事情上。她現在依然把雙手舉向古蘭督卡的動作只是個幌子,其實她似乎已經決定把狩獵獅子的工作完全交給我了。
古蘭督卡趁我如此判斷時形成的空檔瞬間接近,揮出鐵錘般的上鉤拳——我立刻交叉雙手擋下——被彈飛到上空五公尺處的同時,用後座力幾乎會讓身體停在空中的速度連續開槍反擊。八岐大蛇的子彈數目幾乎可以說是無限,讓我能夠盡情朝對手轟灑子彈。
即使身體巨大也能發揮超速度的古蘭督卡靠旋轉護身躲開我的攻擊。從他舌尖流下的鮮血灑出一道圓。而我則是像要擊散那大紅色的圓環般,把腳像長槍一樣往下刺。古蘭督卡沒有咬我的腳,而是選擇了閃避。
很好,多虧我剛纔夾爛他的上顎——這下不需要擔心被啃,可以盡情攻擊了。
「……了不起的、男人。汝、不是人類啊。究竟是何方神聖?」
彷彿是爲了躲開又用槍又用腳連續攻擊的我,試圖拉開距離的古蘭督卡……似乎連講話都有點困難了。大概是血液流進他喉嚨的關係吧。
「只是個高中生啦。到剛纔爲止!」
我用切換爲三點放的射擊進行牽制,同時拉近距離,朝古蘭督卡的弱點——也就是外露的臉部——這次瞄準下顎橫踢一記腳刀。隨着「磅!」一聲巨響,古蘭督卡讓自己巨大的身體後空翻進行閃避——「轟!」地帶着幾乎讓鋼板凹陷的力道着地。
但是他的速度感覺比剛纔稍微遲鈍了一點。大概是鼻子被血塞住的關係,可以看到他開始用嘴巴呼吸了。很好,就這樣靠亞魯·卡達一口氣擊敗他……
於是我右手舉起槍。
在準備開槍的瞬間——
「……嗚……!」
——我扣不下扳機。不對,要扣下扳機的力道很足夠,但是——我沒辦法進行爲了誘導古蘭督卡動作的精密瞄準行爲。因爲我的手開始些微發抖了。
(……麻痹……!)
「渴望鮮血的羅馬幽靈們,仔細看個清楚!」
莎拉·漢的箭矢。
(……莎拉!)
緊接着又放開嘴巴,同時「碰!」一聲用後腦杓撞向伊歐的臉部。
靠膝蓋踢——或是往上踹對手的胯下——不行,我的腳只要離開地面一瞬間,秋水就會中斷。到時候我的頭就會像雞蛋一樣破裂了。
糟了。我以爲自己有在注意,但狂怒爆發讓我衝過了頭,使大腦新皮質承受到過高的負荷。從我在喬久內的停車場進入爆發模式之後,也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沒有懷疑的餘地,這是、對卒發作了……!
臉上露出似乎非常疼痛的表情。明明她沒有被亞莉亞的子彈擊中的說。
再這樣下去,頭會被壓碎……!
雖然我及時趕上,但現在古蘭督卡的右拳、我的左手、我的頭、我的右手、古蘭督卡的左拳呈現水平一直線。古蘭督卡奮力要夾扁我的頭部,我則是拚命要把他的雙拳推開——這下變成比拚力氣的局面了。
我被自己手背捂住的耳朵模模糊糊可以聽到亞莉亞和貝瑞塔焦急的聲音。
現在只能隱約聽到亞莉亞和貝瑞塔的聲音。
「如果你有辦法讓它散落……你就、試看看吧……!」
我「啪!」地彈開古蘭督卡的右拳後——那傢伙依然沒有放鬆左拳的力氣,於是我藉由推動我手部與頭部的力道,順勢往右側翻。
「那件事……之前、我、就鄭重拒絕過了。對你的上司……尼莫……!」
「羅馬的亡靈們,別急。」
「金次……!」
不過亞莉亞的聲音確實朝着我們,代表她的臉,也就是右眼朝着這邊。不行啊,亞莉亞。不要把雷射浪費在我身上。
「若服從Nautilus,將能獲得下一個世界。對汝等人類而言,也是改變這個污穢文明的最好機會。」
古蘭督卡雖然沒有放鬆拳頭的力氣——不過眼睛還是忍不住看向被擊敗而發出呻吟的寶貝女兒伊歐。
——古蘭督卡用純粹的獸眼不斷注視着。
——「殺啊!」「殺——!」「殺——!」——
伊歐「沙沙沙!」地緊急剎車刨起細沙——衝回貝瑞塔的方向。
就跟我以前在菲烏米奇諾機場嘗過的那招一樣,是貝瑞塔拿手的連續技。
面對我這樣的破綻——古蘭督卡自然不可能放過。
「——嗚喔喔喔!」
對巨大的雙拳注入力氣的古蘭督卡讓大胸肌、肩頭三角肌與上臂二頭肌都鼓脹起來。
聽到我大叫而察覺雷射即將發射的伊歐,爲了出手妨礙而衝向亞莉亞。
「……!」
「?」
「餘在問汝,要生抑或死?」
以削過我後腦杓的角度斜向刺穿古蘭督卡右手腕的——是孔雀尾羽、白銅製的——
即使我已經變得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了,但依然不向對手投降。
「……金次,你和羅密歐交手時說過『要弄髒雙手的事情,交給男人就好。』對吧?那是很落伍的想法喔。現在這個時代——女人也是會戰鬥的!」
就在這時,穿破大氣,「嚓!」的一聲——
「金次!」
遭到沒有光也沒有聲音的箭矢攻擊,讓古蘭督卡的右手力氣瞬間變弱。
「你說……機會……?少、少在那邊……小看人類……!」
之前我答應不把莎拉瞞着貝瑞塔偷偷種植青花菜的事情講出去的那一晚,在帕里奧利——她和我訂下契約,會幫我一箭。她確實遵守了約定,而且是在如此重要的瞬間。
古蘭督卡把滿是鮮血的鼻頭靠近我痛苦扭曲的臉前——
我在這樣不好施力的姿勢下試着使出看不見的打擊——靠秋水往左右連續推打,一點一點地推開逼近頭部的拳頭。然而就算我推開lmm,接着又會逼近2mm。不斷反覆中,我聽到「啪嘰!啪嘰!」像是樹枝折斷的聲響,是我的掌骨開始裂開。不行了,我變得、沒辦法出力——
「……嗚……!」
「——伊歐……!」
在她身邊還可以看到白色泳裝打扮的LOO。看來莎拉是見到在羅馬上空飛行的LOO,發現是和我形容的特徵相符的機器人,因此察覺事態異常而前來會合的。
但不知道爲什麼,他遲遲沒有殺掉我。
從內耳可以直接聽到自己頭蓋骨教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強烈的頭痛——從頭部內側也感受得到。是對卒。好痛——好痛、好痛……!痛到快瘋了……!
大概是爲了不要撞斷轉回頭的貝瑞塔的背脊,伊歐緊急減速的同時——撲向貝瑞塔的胸口使出擒抱。將貝瑞塔當場撲倒在地上的伊歐……
穿着像日本女高中生西裝式制服的莎拉單腳跪在騎士席上。帽子上的裝飾羽毛與格紋裙隨風搖盪,手握長弓保持着「殘身」的姿勢。
鐵鏈因本身的重量而掉落的同時,貝瑞塔從柱子上被解放了。
對卒造成的疼痛越來越激烈。我應該頂多只能再打一分鐘左右。雖然有時間限制的確很像正義英雄,但也沒必要像在這種部分吧。然而……
——要後退已經來不及了。現在反而應該像拳擊的扭抱技術一樣拉近與對手的距離,閃避到劍身的攻擊範圍內側——於是我帶着些微的櫻花速度逼近對手,可是——該死……!我的動作被猜到了!靠他野獸般的洞察力。這下不只是劍,連鐵拳也要揮過來了——我閃不掉!
隨着「轟——!」一陣捲起狂風的聲響——古蘭督卡右手握着羅馬短劍,用雙拳朝我左右夾擊。大概是爲了報復我剛纔的剪刀頭槌,他打算從左右兩側擊爛我的頭部。
雖然亞莉亞用Government開槍阻止,但點45ACP子彈是亞音速。
(正義使者、茹斯特……)
我一邊護身一邊翻滾身體好幾圈,最後單腳跪下停在亞莉亞附近。
傳來彷彿鞭打獅子般的聲音。
「當時和此刻,汝面對的狀況已經不同了吧?」
「金次,餘現在尚未使出全力。汝可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忍着頭痛露出苦笑的我,想起在動畫中的英雄通常還有另一項約定俗成的部分。
面對即便如此依然不放開自己的伊歐——跌坐在地上的貝瑞塔瞪大藍綠色的雙眼。然後……
彷彿是被巨大的虎鉗,不對,是被重機械從兩側夾住的驚人壓力——讓我的雙手漸漸貼近我的頭部。
……軋……軋……
在我的視野余光中——雷射貫穿了綁住貝瑞塔的鐵鏈上鐵鎖的U字型部分。亞莉亞就是爲了得到不會傷害貝瑞塔本人的角度,纔對那樣大幅移動的。
「——金次!」
臂力差距顯而易見。說到底,爆發模式本來就不是讓肌肉增強的東西,而是讓神經系統亢奮到常人數十倍的能力。是靠技術對抗力量的手段。面對威力系的對手如果被帶入純粹比拚力氣的局面,就會非常喫虧。
從劍的角度判斷,古蘭督卡打算一劍砍斷我的腦袋。
「汝可有做好覺悟?爲了汝所相信的未來,即便賠掉這條命也不足爲惜?」
「……!」
「——唔!」
她放開貝瑞塔之後我纔看到,在她的側腹——插有貝瑞塔平常藏在胸口攜帶的貝瑞塔公司戰術筆。
伊歐不知道爲什麼沒能避開攻擊,當場被撞了個正着……
就像之前我在聖天使橋上被握起拳頭的貝瑞塔捶打胸口劍突一樣,伊歐因爲撲上去的力道讓貝瑞塔握在手中的戰術筆刺到自己身上了。
「我、我們人類、自己會……改變……不是靠回到過去……而是透過、朝向未來的方法……!」
「——!」
「很好很好,死到臨頭還能鬥嘴的膽識餘也很欣賞。金次,餘就提拔汝爲餘的部下,換言之,就讓汝成爲Nautilus的一員。」
——啪——!
在旋轉一圈的視野中,我看到競技場的觀衆席上——
她大叫之後,「喀嗤!」地狠狠咬了伊歐的手臂一口。用她匹敵亞莉亞的尖銳犬齒。
古蘭督卡大概是可以聽到同樣的聲音,用拉丁文呢喃了些什麼後……又恢復成現代的義大利文對我問道:
古蘭督卡現在背對着亞莉亞。按照雷射的貫穿力,要是亞莉亞射擊古蘭督卡,想必就會連我也一起被射穿。雖然在戰略上也不是沒有這樣的選項,但亞莉亞應該不會選擇。她應該會相信我,把雷射按照預定的時機使用在預定的目的上。我也要相信她這點——靠自己撐過這個難關……
剛纔我在旋轉的時候,爆發模式的腦袋中閃過的畫面是——
——有如在詢問最後的選擇似地……
一道緋色的閃光與伊歐擦身而過,快速飛去。
「亞莉亞……用在、那邊!現、現在古蘭督卡沒辦法行動!」
不知不覺間已經被對手的雙拳吊起來,隨時都要被夾破頭的我——
我的兩手背最後終於接觸到自己的左右側頭部。
在羅馬武偵高中、鍋子底的棒球遊戲,以及在東京天空樹上與華生的戰鬥。
我現在的位置剛好就在那把劍的殺傷範圍內。
伊歐靠着比子彈先傳到她耳朵的開槍聲,躲過從背後的射擊。
我靠手腕動作收起手槍——的同時,用雙掌擋住對方如岩石般的雙拳。
「——!」
那就是——最後要用必殺技擊敗敵人。
他把反手握劍的粗壯手臂高舉到背後。不是衝擊波,是砍擊的姿勢。
對我如此宣告。
既然在貝瑞塔面前,我就必須表現得像個正義英雄才行啊。
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
「貓在……想什麼……誰會知道!」
像糖果般融化的鐵鎖掉落到鋼板上,掀起沙塵……
而且是和夥伴的聯手招式。
大概是因爲判斷除非用奇襲否則靠弓箭無法對付古蘭督卡的關係,所以莎拉一直躲在觀衆席深處伺機而動……做得真是太好了。你果然很專業啊。
雙刃劍也從他右手中被放開,「鏘!」一聲掉落在地上。看來是箭頭切斷了他右手的指深屈肌。
對於這樣的我——

「……金次……!」
從這些畫面得出靈感、對付超超速度的新招式,雖然不是什麼特別華麗的合體技。不過——
「——停下來,古蘭督卡……!我要……逮捕你……!」
我對着不知是朝貝瑞塔還是朝伊歐衝過去的古蘭督卡如此警告,同時讓八岐大蛇中的馬尼亞戈短刀飛出來到左手上。
把握住短刀的左手架在前方,把飛出來到右手的槍排在後面——透過因頭痛而一閃一閃的視野確認古蘭督卡停下了腳步。
「金次,汝既然也是劍鬥士就該學着記取經驗。不起眼的小刀和藏也沒藏的槍械,對餘都是沒用的。」
古蘭督卡讓鬃毛隨風飄蕩,把身體轉過來的同時……
似乎從我的動作看出新招式內容的亞莉亞露出勇敢的表情——站到我和古蘭督卡之間的直線上。然後不把自己的槍舉向古蘭督卡,而是左右張開手臂。爲了從古蘭督卡的視野中遮住我的身影。
——謝謝你,亞莉亞。你懂我要做什麼。
而且相信我能夠辦到那件事。
「爲了保險起見,我要提醒你一下:不可以殺掉他喔。要遵守第九條規定。畢竟你現在似乎有點過於亢奮。」
讓雙馬尾隨風展開,更加遮住我身影的亞莉亞——即使不知道詳情大概也看出我現在處於狂怒爆發,而朝背後的我提出警告。
亞莉亞……你依然願意把我當武偵看待啊。我真是高興。
「哦?汝可是打算射穿亞莉亞的頭,攻擊另一側的餘?」
或許是從最後看到的槍口方向如此推測的古蘭督卡說出的這句話,可以解釋成如果我那樣做就有可能成功的意思。果然,他要是沒看到槍口焰就無法對付超音速的子彈。
好——我要上了——
「亞莉亞,你揹着我在羅馬喫了很多好料對吧?」
「爲、爲什麼現在要問那種事情啦!」
「我這招,就利用你身體最細的部分……頸部吧,雖然你的腰也很細,但最近好像變得有點粗了。」
「等一下我就開你洞!」
我……和貝瑞塔夢想中的動畫英雄完全不一樣。
擊錘敲擊撞針,雷管點燃彈殼內的火藥。
不但長相平凡,個性上想必也不合格。
……頭痛已經隨着爆發模式一起消退了。
炙熱的超音速子彈沿着膛線旋轉,飛出槍口。
真要講起來,就是子彈的變化球了。
「我果然還是很喜歡貝瑞塔啊。」
古蘭督卡則是抱住伊歐並縮起身子,反過來保護伊歐。
雖然我是個沒有親眼見證就不會相信什麼靈魂的人,但還是忍不住對那個救了我性命的歷史人物產生興趣,於是深入詢問後——
除了戰鬥什麼也不會,就算切割掉也很安全的古蘭督卡……恐怕就是被當成免洗戰力了。讓他與我交手,好測試我——哿——化不可能爲可能的能力。頂多只是認爲若能在戰鬥中順便抹殺掉我和亞莉亞就算是多賺一筆而已。
「爲什麼?尼祿到底跟你講了什麼?」
仔細看看,古蘭督卡竟然臉紅了。原來毛底下的皮膚如果強烈泛紅,獅子也是會臉紆酌。
她接着站起身子——雖然身高還是隻有到我胸口左右——並抬頭瞪向我如此說道。臉蛋依然紅得可以。
一邊膝蓋跪在地上,手腕被箭射穿,垂下頭的古蘭督卡……象徵着在這座競技場未嘗敗績的獅子大公兩千年來初次的敗北。
雖然短刀部分自是不用說,不過這招在手槍部分同樣必須要求極爲精準的動作。
握着短刀的左手則是把整條手臂繞到自己脖子上。這想必是最快的出招動作了。
我戰戰兢兢詢問後……
我完全相信貝瑞塔。要上了,貝瑞塔。
命中了似乎打算靠咆哮技反擊而正在吸氣的古蘭督卡的左腳踝。
貝瑞塔看到剛纔這招射擊而瞪大眼睛——
因此發出的光芒,被亞莉亞的身體和頭髮遮掩。
古蘭督卡用自己的披風藏住伊歐,並如此回答我。
「喂——尼祿,聽得到我講話嗎!立刻讓他住手!」
說着,用八岐大蛇把槍收回槍套。
對着癱坐在地上的貝瑞塔——我亮出手中的貝瑞塔·金次樣式,靠爆發模式最後的一點殘渣拋了個媚眼……
然而如果要舉出唯一相同的部分,那就是——
——早知道就不要深入追問了。暴君果然是暴君啊。
要不然N也不會讓他和伊歐兩人留在這裏。
「……尼祿還是叫你死嗎?」
「——『弧彈』——!」
接着又換成往左下方劃出螺旋狀的弧線——啪——!
……哎呀,我想也是。
「……古蘭督卡,我問你一件事:你剛纔其實……只要狠下心,就能壓爆我的頭吧?爲什麼你要猶豫?」
伊歐爬到古蘭督卡身邊想要保護他……
就在那瞬間,我將華生之戰中使用過的螺旋加以應用——朝飛在槍口前方旋轉的子彈——「啪!」的一聲,用瞬間達到超音速的短刀尖端輕撫般削了一下。
「要爲餘銬上鎖鏈,就銬吧。不過汝等抓到餘,究竟想讓餘做什麼?」
「……!」
雖然我並不知道尼祿聽不聽得懂現代的義大利文,更不知道幽靈聽不聽得到我的聲音就是了。
朝着亞莉亞的後腦杓,下面的脖子。
「……這個笨蛋……」
貝瑞塔聽出我是故意把「喜歡」的究竟是槍還是她自己講得不清不楚,頓時「譁————!」地臉紅到匹敵亞莉亞的程度。
「……」
從遠處乘着風,傳來聖安博及嘉祿堂的教堂鐘聲——
扣下扳機。
只扣下一次。
亞莉亞拿着手銬和武偵於冊中拿出來的急救道具,跑向伊歐與古蘭督卡面前。而我則是與她擦身而過,走向看到我那場宛如動畫般的戰鬥而呆住的貝瑞塔。
幸好貝瑞塔是個堅強的女孩。我本來還擔心她看到我的頭差點要被夾爛的戰鬥畫面,會不會因此留下心靈創傷……不過看起來應該是沒問題了。
就算他這樣問,我們也沒辦法要他做什麼事啊。莫里亞蒂肯定也是這樣判斷的。
朝亞莉亞飛去的子彈沒有擊中她的脖子,而是從她右肩上方通過了。
「……」
不是朝我,而是朝兩千年前皇帝坐在上面眺望這座競技場——如今則立着一座十字架的貴賓席。
我按照以前在東京武偵高中學過的交涉術……與其自己說服,不如叫對方信任的人物幫忙說服來得有效——的技巧,對虛空如此大叫。
據說在羅馬帝國時代,在這座競技場……當分出勝負時……
接着,我用右手拇指「喀」一聲把貝瑞塔·金次樣式的選擇器切換爲單發模式。
我和手槍之間必須有百分之百的信賴關係纔行。
亞莉亞大概是想說如果古蘭督卡依然執意尋死,就開槍彈飛對方的劍——不過我看見她放到扳機上的手指……緩緩放開了。
伊歐見狀,「哇啊啊啊!」地抓狂抱住古蘭督卡粗壯的手臂,甚至不顧自己剛纔還用手壓住的側腹傷口。
沉默了好一段時間……
「……餘不是在猶豫。而是那時候,餘收到了『別殺』的命令。」
「真受不了。這是你至今用過的招式中最危險的一招啦。」
古蘭督卡沒有多加抵抗,將受傷的手腕伸到亞莉亞面前——
隨後,古蘭督卡對我說道:
在夜風中,天上可以看到包含火星與金星在內的大量星光。
「這場櫻花吹雪——你們看過可別忘啦!」
因此在空力上變得不穩定的子彈一如我的目的——像我在棒球遊戲中投的變化球一樣劃出一道曲線。首先往右。
換言之,這場戰鬥中N的主要目的,是收集關於我和亞莉亞的情報。雖然就結果來說,貝瑞塔單純只是被當成誘餌,讓我覺得對方有點過於乾脆就是了……
究竟要不要殺掉落敗的劍鬥士,是由皇帝決定的。
我不是對應該沒看到我的古蘭督卡,而是對整場的亡靈們如此宣告後——
我將通常應該舉在前方射擊的手槍——往後方大幅拉開。不過槍口依然對着亞莉亞的脖子。
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對古蘭督卡如此詢問。
就像被逼到走投無路的罪犯經常會有的行爲一樣,古蘭督卡似乎打算尋短的樣子。因此——
然後,把盈滿安心淚水的眼睛閉上……
「不過,吾皇對餘則是——下了這樣的命令。伊歐,原諒父親吧。」
或許是亡靈們消失的緣故,到剛纔還烏雲密佈的天空徹底放晴……
不過,看來我講的歪理對尼祿有用的樣子。總覺得和亞莉亞之間也是一樣,我這個人是不是和暴君都很投緣啊?
爲了結束爆發模式以緩和對卒症狀,我站在原地仰望天空……
「——金次,汝若是爲了從餘口中間出關於Nautilus的事情,纔對尼祿陛下提出那樣的請求——也是白費力氣了。餘除了戰鬥之外,什麼也不會。」
左腳被往後彈開的古蘭督卡雖然想重新站起身子——卻無法施力,單腳跪下。能夠使出衝擊波砍擊的右手已經因爲中箭讓劍掉落,靠超超速度躲避子彈時必要的左腳又因中彈而無法出力。那模樣看起來真的就像只傷痕累累的獅子。
「居然和那種傢伙戰鬥,害我這麼擔心……!現在又一臉若無其事地講出那種話……!」
這把槍可是貝瑞塔。
「不。吾皇與人民一同笑着——迴天上去了。實在羞愧。」
所謂的弧彈——就是把站在射擊線上的自己人當成遮蔽物,攻擊另一側敵人的招式。
短刀一如我的預期,在子彈上削出像做壞的米尼子彈一樣的切痕。
反正沮喪嘆息只會讓狀況更加惡化而已,遇到苦境的時候更應該保持開朗啊。
亞莉亞則是微微皺着眉頭轉回來看向我。
古蘭督卡如此呢喃後,將左手伸向剛纔掉在地上的羅馬短劍。
「『這有趣的男人,讓他結束在這裏太浪費了。讓他參加更多的戰鬥,在永不結束的活地獄中掙扎,繼續娛樂人民。』這樣。」
也就是說那個皇帝——暴君尼祿救了我的命嗎?
霎時,在我感受到變成超級慢動作的世界中——
——不管怎麼說,總之這下事件就落幕了。
「我想想看,那就……等你的傷治好了,和我們一起唱歌吧,古蘭督卡。」
「在我的國家,打架就應該雙方公平處分!既然你是皇帝就給我公正點!只讓這傢伙落得輕鬆也太不公平了!讓他跟我一樣接受活地獄之刑啊!」
不過,沒問題。
我抱着賭一把的心情大叫後……古蘭督卡抬起了頭。
——我會贏。就算狀況看起來有多不可能。
今晚就讓我再次證明這點。
「……父親大人……!」
我對他凜然的獅子臉不禁露出苦笑。
「誰命令你啦?」
「呃啊……!」
「沒關係,伊歐。能獲得自盡的許可,對鬥士是一種榮譽。」
既然什麼都做不到,總之就先唱歌吧。這是我在義大利學到的東西。
古蘭督卡是個純粹的武人。他只是爲了創造一個讓寶貝女兒伊歐能舒適生活的世界,才挺身協助文明倒退作戰的。既然他不是像尼莫那樣站在政治中樞的立場,就算再怎麼拷問他應該也問不出什麼能接近N真相的情報吧。
將額頭靠到我胸膛——「滴答滴答」地落下高興的眼淚。
在亞莉亞靠雷射解開貝瑞塔鎖鏈之前——古蘭督卡應該有時間夾碎我的腦袋。但那時他卻只是用琥珀色的眼睛注視我,沒有那麼做。彷彿在對我手下留情似的。
「吾皇,尼祿陛下的聖靈。」
「呵哈……哈哈哈,有趣的男人。這下餘也明白尼莫大人爲何想收汝爲良人啦。」
古蘭督卡說出這樣一句不容錯聽的發言並大笑起來——的同時——
他忽然轉頭環視周圍。
大概是靠野獸的聽覺先聽到的那個聲音,我們緊接着也聽到了。
……咕嚕咕嚕……鏘……咕嚕……是之前在廣場會談也聽過的……
分不清是液體或金屬的神祕聲響。
「……墨丘利大人,餘不會撤退。餘可不想活着丟臉。」
古蘭督卡對着看不見的某人如此說道——
然而他的語氣和剛纔對古羅馬亡靈講話時不同,而是在對現場某個看不見的人物說話。但是從古蘭督卡的眼神看起來,他也不知道對方正確的位置,只是知道對方在現場而已。
「……!金次,aware(小心)!是尼莫的氣息……!」
亞莉亞察覺到新的異狀——因爲她慌張時的習慣而夾雜英文對我如此大叫。
可是她的眼睛似乎並沒有找到那個叫「墨丘利」的人物,而是環顧周圍的虛空,看向觀衆席圍繞的競技場內、橢圓形的空間本身。
(——尼莫……!)
聽到那名字,我連後悔自己早早就把爆發模式解除的時間都來不及——
我們站在競技場內的位置、透過細沙隱約可以看到的腳下鋼板……開始飄出藍色的光粒。就像突然飛起來的一羣螢火蟲。
「……瞬間移動……!」
我不禁瞪大眼睛——但那情景看起來有點奇怪。猴、亞莉亞以及上次尼莫使用瞬間移動時,發動前的光粒應該是漸漸增加的纔對。可是現在競技場中出現的藍色光粒卻是從一開始就非常大量。而且亮度起初很微弱,甚至在夜空下也難以判別。即使亮度接着增強,但現在依然只像霧氣,而且分佈不太均勻。
「這是、什麼……!」
在廣場會談時還沒看到尼莫施展瞬間移動之前就死亡的貝瑞塔,對空間中突然出現的藍色霧氣驚訝得張大眼睛。
除了在觀衆席的莎拉與LOO之外,現在我們所有人都被光霧包覆。
「……咳咳、咳咳咳!」
……是競技場。尼莫的藍色光芒和亞莉亞的金色光芒——都消失了。
於是我抱着貝瑞塔的手臂,撥開海水朝那方向移動。
「……從顏色來看,恐怕是尼莫的瞬間移動。LOO,莎拉,你們站在那邊別動!要是在發光區域邊界時空間產生移動,身體舍被切斷的!」
四周漸漸變暗。競技場的觀衆席看起來就像隔着水一樣搖曳起來,越變越淡。有如身處濃霧中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呼吸越來越困難。
雖然被嗆得流出眼淚——不過看來並沒有溺死。
然而無論是我或者貝瑞塔,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這裏明明是地面上,身體卻同時感覺像溺在海中。
那存在看起來是在我們正下方大約五十公尺的場所。似乎是某種像鏡子的東西,反射出競技場空間的光線,也就是夜晚中城市的燈光以及星光。
探頭尋找拯救了我們的LOO的身影。
在貝瑞塔往下掉落的方向,有一塊海中景象特別強烈的圓柱狀空間。我想要讓自己也介入其中,但卻感受到某種向上的力量——恐怕是浮力的緣故,使我無法順利往下移動。該死……!貝瑞塔……會被抓走……!
「…………」
(尼莫……難道想要把我們……拖進海中嗎……!)
光是根據這點,我就應該事先假設對方能辦到這種事情纔對,該死……!
「……嗚……!」
我已經從海水的圓管中浮到上面,沒辦法再回到LOO的地方。
LOO毫不畏懼自己的身體會因爲瞬間移動連同空間一起被切斷——或者說她根本沒有會感到畏懼的迴路——比起亞莉亞的指示更優先決定拯救人命,而飛身跳入這個重疊空間中,抱住了我的身體。然後察覺到我想要救貝瑞塔的行動,便讓自己成爲我的壓重物了。
周圍有一塊競技場景象比海水更濃的空間——
我因爲太過慌張——手一滑……結果掉進了那個大洞中。
全身溼透的貝瑞塔則是——
可以看到癱坐在地上,把屁股、伸直的雙手與彎曲的雙腳靠在地下室地板上的——
「LOO。」
如此大叫的亞莉亞,露出不知該從什麼方向保護我方俘虜古蘭督卡與伊歐的表情。她重新拔出來的Government槍口也只是不斷左右遊移。
呃、喂……!爲、爲什麼連那種地方都要做成少女型啦!到底是誰開發的!我因爲LOO是機器人就一時大意,結果害我完全看到啦!畢竟白色化纖泳衣溼了就像塑膠袋一樣會透色,L00又不會自己遮住……!
現在這個空間中有七成是海,三成是競技場。教人難以忍受的壓迫感,是水壓。混雜的空間或許是因爲密度的關係,感覺競技場緩緩向上,海緩緩向下移動着。抬頭也能看到火星的光芒漸漸變淡,是我們的頭頂上也被海水覆蓋了。
不過,全身溼透的LOO、身上那件白色校園泳衣……微凸的肚子下方、兩腳、之間……
我忍耐着強大的水壓,並看向自己腰部……是LOO……!
「——嗚……!」
在我歪曲的視野余光中——亞莉亞緊閉着雙眼,做出蓄積力氣的動作。
腳下好像在搖曳,好像變得柔軟,開始產生不穩定的感覺。藉由藍霧的光線隱約可以看到下方的鋼板和細沙——變得半透明——露出深不見底的黑暗海水。
LOO的人工咽喉發出聲音,並放開我的身體。只有她自己繼續往下沉,遠離了因爲浮力開始往上移動的我和貝瑞塔。
霎時,有如圖像的透明度降低似的,競技場的景象變得比剛纔清楚了——
我一直都以爲——超超能力的瞬間移動只能傳送施術者自己與周圍的物質。
好難受。無法出聲。爲了不要吸到一半是空氣、一半是海水的東西,我不得不停止呼吸。
亞莉亞的聲音聽起來有兩重。
陷入險境的不只是貝瑞塔而已。停住呼吸的我也因爲難以吸氣的痛苦與強烈的水壓,讓意識漸漸模糊起來。該死!我快要、昏過……去了……!
「……!」
然而大概是因此被發現的關係,藍光也開始增強。這次又像透明度增加似的,海中與下方鏡子的存在感變強了。
我們現在、同時存在於空氣中和水中嗎——!只能這樣形容了……!
「——金次……!」
「……!」
在競技場的地下,有從前靠人力升降動物或士兵用的升降梯以及休息室的遺蹟……在星光下可以看到內部。
趁競技場的景象還沒徹底消失之前,靠她的視野內瞬間移動。
尼莫的瞬間移動能夠跳躍到視野以外,和猴或亞莉亞的能力不同。
看起來像是以亞莉亞爲恆星進行公轉的那些發光粒子軌道,比我以前看過的還要大。
我趕緊跑到那個直徑約兩公尺的大洞邊,趴下身子——
是尼莫——察覺現在的狀況,而把注意力集中在貝瑞塔身上了。
要講起來,就是瞬間移動間的抵銷……
這感覺是怎麼回事?彷彿被噴霧器灑到似的,身體感受到冰冷的溼氣——有種被海水貼附的觸感。可是與此同時,又能繼續感受到剛纔周圍的空氣。
「……嗚哇……?」
她是打算靠限定傳送物質的量,專注進行移動。
……太好了……!
(亞莉亞……!)
可以呼吸了——從頭髮和衣服上也「滴答滴答」地落下水滴。這裏是……
但是那個尺寸——遠比我至今看過的任何鏡子都巨大。感覺就跟這座競技場同樣大小。那到底……是什麼……!
爲了攻擊超能力的發生源頭,我準備再度拔出貝瑞塔·金次樣式——
(……貝瑞塔,別走……!)
我隨體內幾乎都是金屬製成的LOO一起往下沉,朝着漸漸沉到下方的貝瑞塔。接着伸手抓住貝瑞塔纖細的手臂,把她拉回自己身邊。就在這同時——
全身甚至漸漸浮起,有種被水壓壓得無法動彈的感覺。
「……呼啊……!」
亞莉亞趴在地上不斷喘氣……另外也可以看到在咳嗽的伊歐,以及從口中吐出混雜鮮血的海水、單腳跪在地上的古蘭督卡。
在根本不是爆發模式的普通狀態下,一頭栽到地下室去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
(……?海水的、氣味……?)
感覺有點逞強地拉出像彗星般的長距離軌道,勉強包圍我們所有人。
「LOO。」
「……!」
這場拔河中——
察覺這點的同時,我感受到自己從水壓的束縛中獲得瞭解放。
LOO——犧牲了自己,想要拯救我和貝瑞塔……!
在她身體周圍,一顆、兩顆、四顆、八顆地——開始有金色的發光粒子飛舞。
咕嚕……貝瑞塔這時——用手壓住喉嚨,做出像在咳嗽的動作。彷彿是在地上溺水一樣。
在濃霧中呈現不同於藍色……帶有黃色的神聖光芒。
幸運的是,亞莉亞似乎較佔上風。
(L00……!)
(……L00……!)
(尼莫、在哪裏……!)
但是按照推測……現在這是使用瞬間移動的攻擊。雖然我不清楚尼莫本人究竟在何處,不過她恐怕是從遠處操作——要把我們移動到海中!
這次換我心靈相通,知道亞莉亞想做什麼了。
古蘭督卡看到那個光,似乎呢喃了些什麼。但是現在這裏很昏暗,而且他的嘴型不同於人類,加上視野因海水變得扭曲,讓我無法讀脣。
相信這是因爲亞莉亞「在這裏」的關係。而尼莫「不在這裏」。她是在某個遠處進行操縱。就好像無線在通訊速度上比不過有線一樣,超能力構造上的某種差異幫了亞莉亞的忙。
尼莫與亞莉亞之間在拔河。靠着超超能力與超超能力,互拔空間與室間。
亞莉亞的發光粒子漸漸增加。藍色的霧氣一點一點地被金色光芒取代。
想必是因爲一半靠空氣傳導,一半靠水傳導的緣故。
一臉呆滯地抬頭望向我們的LOO。
就在我爲了保護貝瑞塔,在光霧中抱住她纖細的肩膀時——
就在我不禁咬牙切齒時,我的腰部——忽然被某個人抓住了。
仔細一看,她的金色長髮像是在無重力空間……不對,是像在水中似的,開始漸漸散開。
然後伴隨着「咕嚕咕嚕咕嚕……!」的聲音,我的身體漸漸往下沉。
(……嗚……!)
從亞莉亞的發言判斷——既然不清楚瞬間移動會發動的時機,在裏面的人就要留在裏面,在外面的人就要留在外面,不能再出入了。就算即將前往的場所可能有N埋伏,我們也只能硬着頭皮去了……
貝瑞塔忽然張開嘴巴。她在驚慌之中,不小心吸到這個空間中混雜空氣與海水的異常物質了。
她得救了……是亞莉亞發現LOO的存在,把她拉向我們這邊的。
但是那種事情真的能辦到嗎?無論在什麼科幻電影中——我都沒看過這種情節。是這世上任何人都沒預想過的招式。而亞莉亞現在打算放手一搏。
同時在視野中看到了異樣的東西。
就在我的注意力移向亞莉亞的時候——嘶——幾乎失去意識的貝瑞塔開始從我身邊往下滑了。在模糊的視野中仔細觀察,到剛纔在比較上還算均勻遍佈的藍色霧氣現在出現了濃淡差異,只有在貝瑞塔周圍變得特別濃。
我也急促呼吸了好幾下,才總算可以站起身子一看……
在我和趕緊爬過來的亞莉亞一起探頭往下看的那地方——
到剛纔還交雜海中與競技場景象的現場,到處有鋼板被削破。是在瞬間移動時被切斷,沉入海底了。在靠近競技場中心的部分,也就是我和貝瑞塔剛纔脫逃出來的空間,甚至有個像陷阱一樣的大洞。真是驚險啊。
亞莉亞打算——從這個即將瞬間移動的空間中進行瞬間移動。
——亞莉亞的瞬間移動一晝夜只能使用一次。萬一失敗就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