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彈 飛向綺羅月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7萬 字
加布林是一臺形狀像巨大回力鏢的全翼噴射機,靠極小型噴射引擎讓單人飛向天空的設計概念,其實就跟亞莉亞的YHS是一樣的。差別只在於形狀上,加布林由於是機翼形狀所以能夠滑翔,而YHS是裙襬形狀所以辦不到這點,僅此而已。畢竟只要有足夠的推進力,噴射機就算外型設計得再怎麼稀奇古怪都照樣可以飛嘛。
我根據剛纔GⅢ在電話中的說明,以及回想他以前用這玩意飛行時的景象,嘗試在空中盤旋──一方面也因爲有AI輔助,靠爆發模式的體能就可以飛得很安定了。於是我沿着運河飛行,將已經飛到北方遠處高空的丁重新捕捉到視野內。她現在正準備要飛越彩虹大橋的上空。
「丁的速度遠比普通的鳥還要快啊。我們加速吧。」
『她除了靠翅膀飛行外應該也有並用魔術。我們先保持一定的距離追在她後面。』
我任由防彈制服與頭髮受強風吹刮,追上了亞莉亞。接着兩人並肩飛行,在學園島上方的夜空中畫出兩道飛機雲。
我們追着丁,飛越彩虹大橋的吊橋鋼纜彎曲的部分──便看到了位於大橋另一側的空地島。在那座人工浮島的南端有好幾座風翼尾端閃爍紅燈的風力發電機,幾十公尺長的風翼有如巨大的斷頭臺般旋轉着,丁如今已飛到更前方的隅田川河口上空了。
「注意不要撞上風力發電機囉。亞莉亞以前折斷的那座已經撤走,建了新的一座喔。」
『折彎的是你吧?我們從西邊算過來第二和第三座中間穿過去,同時也要小心準備降落到羽田機場的民航機。』
我和亞莉亞一邊用對講耳機通話,一邊穿過空地島的風力發電廠。畢竟這次的飛行是緊急狀況,希望不要向我們追究什麼違反航空法啊。
空地島北方有強風,讓我跟亞莉亞一起被吹往東南東方向。丁則是飛在更高的地方,在距離地面五百公尺左右的高度朝東方加速。看來上空的順風更強,能夠比我們這個高度更筆直往東飛的樣子,而且幾乎沒有礙事的雲。丁似乎擁有如氣象雷達般廣範圍觀測自然現象的能力。
『我們上升一一五○ft(呎)!追在她的斜下方!』
在亞莉亞一聲令下,我們飛到從丁的位置來看水平方向西方兩百公尺、高度下方一百五十公尺的地方。然後保持這個相對位置,朝東方通過月島與豐洲上空。
加布林目前推進力爲百分之五十,還能夠繼續加速。YHS的七枚翼片兼噴射引擎之中也只有三枚在噴射,看來尚有餘力。
然而我們要是急於出手,被對方巧妙閃躲的話只會浪費燃料。雖然鳥類能夠遠渡好幾千公里,但我們可沒有那麼長的續航力。從剛纔到現在的燃料消耗量推算,三百公里就是極限了。假如發揮空戰機動力,續航距離就會縮得更短。因此若要真的動手,必須稍微再觀察確認一下對方的能力纔行。
亞莉亞的判斷似乎也跟我一樣,於是一邊飛行一邊和我先開起作戰會議。
『照你剛纔的講法,丁必須在殺死路西菲莉亞之前受到月光的反射光照射對吧?可是應該來不及辦到這點纔對。那她爲什麼還要繼續往東方飛?』
「還不曉得。假如飛越東京灣,再越過房總半島……就沒有高山阻礙視野,可以更早迎接月出。但就算那樣肯定還是來不及吧。」
『那麼她難道要在太平洋上飛向更東方──沿着地球的弧度飛行,進一步提早月出的時間嗎?』
「假如要那麼做……根據我的計算,丁必須以五馬赫以上的速度飛行纔行。」
『五馬赫!可是她現在連零點馬赫都不到呀。』
「時辰來到!我變爲女神的時候到了──!啊哈哈哈哈──!」
她現在應該已經縮小到二點五公分左右。
『我試着用槍擊把她壓下去!……看……我的!』
化爲一架戰鬥機的亞莉亞,轉眼間縮短與丁的距離──「砰砰砰!」地舉起Government射擊。另外,YHS搭載的線圈炮也「咻咻咻!」地射出子彈。
那不是船隻的光芒,很明顯是自然光。月亮嗎?怎麼可能!那究竟是什麼?那是什麼光?
她頭也不回,擲出白色羽毛反擊我。
亞莉亞焦躁大叫的同時,「砰砰砰砰!」地讓手槍爆出槍口焰,朝正下方的丁灑下子彈豪雨。大概覺得反正剩下的飛行時間也不多了──她好像抱着不惜彈盡的覺悟,連線圈炮都毫不保留地全力齊射。
亞莉亞提高仰角嘗試閃避,但羽毛卻彷彿配合她的動作般畫出一道弧線迎擊。爲了對付那樣出乎預料的動線,亞莉亞不得不讓上升角度變得更極端。她暫時中斷逼近丁,幾乎朝着正上方飛去。而白色羽毛沒有再做出追擊亞莉亞的動作,失速從亞莉亞腳下飄走了。
(──?)
最終時限將近,必須要快點行動纔行……!
由於她的預測射擊角度算得很準,我本來以爲這招可能會擊中亞莉亞而捏了一把冷汗──但亞莉亞將雙馬尾以螺旋狀捲到自己身上,靠風壓像旋轉門一樣扭轉身體,使羽毛貼着自己左胸前方驚險飛過。好厲害。原本朝着正面肯定會被擊中的投擲武器,她竟然靠着把身體轉向側面閃過了。不過,要是她胸部再大一點點還是會被擊中吧?雖然這種話我死也不敢講出口就是了。
雖然亞莉亞同樣不斷開槍,但空中戰鬥果然還是丁比較拿手。我們只能在白色羽毛的玩弄擺佈下,持續上演著有如二對一剪式飛行般的機動飛行動作。
丁當成垂直尾翼的薙刀依然背在背上,可見那不是不可知刀刃。
『那羽毛會在空中改變軌道,你小心點。』
不對,有!
(……?……!)
(……光柱現象……!)
我趕緊收槍,讓噴射引擎全開,追着她急速下降。
看起來有如巨大白色箭矢的丁稍微把身體一扭,輕鬆閃過子彈後──咻!
亞莉亞見到我的樣子後也重新加速,與丁保持一定的距離開始射擊。似乎對空戰很熟練的丁,即使在二對一的局面下也始終沒有中彈,而且偶爾還會繼續擲出反擊的白羽毛。
至於丁會準備船隻的理由也能推測得出來。丁,也就是楔拉諾希亞族雖然能夠縱橫無際地飛翔,但路西菲莉亞從來沒有飛過。當丁變身成爲路西菲莉亞之後,飛行能力應該會喪失或變弱吧。既然如此,她進一步往東飛去的可能性很低。這片九十九里海域上空就是丁和我們的決戰場地了。
不得已在空中翻轉一圈的亞莉亞被丁拉開距離……回到用加布林持續飛行的我旁邊。三百五十公尺下方的地面現在來到舞濱地區,我們正準備通過看起來有如袖珍模型的遊樂園──東京華特樂園上空。
雖然只有一點一滴地教人心急,不過剛纔被對方拉開的距離逐漸又縮短了。
就在遠處的水平線,而且正是月亮即將升起的方位。
相對地,丁則是隨心所欲地在空中移動,理所當然地閃過了子彈。果然在空中開槍對她沒用啊。但這下至少阻止她繼續上升……不,甚至反而往下降了。
(列庫忒亞公會……!)
原來那是因爲丁命令她們在這塊海域待命啊。
我們正下方流動的景色──從東京灣切換到千葉海洋球場,進入房總半島。到現在我已經充分觀察了丁的飛行與攻擊能力。雖然是我不熟悉的空中戰,但也不是完全無法應付的對手。就在這個美濱區的上空跟她一決勝負吧──!
從視覺上與感覺上可以知道,那是丁體內的路西菲莉亞對反射月光的光柱產生反應,開始放射出讓與她接觸的人變化爲路西菲莉亞的力量。
透過對講耳機大聲對話的我和亞莉亞,三個人有如流星般飛越下總檯地的上空──可以看到九十九里低地前方一片漆黑的海面了。是太平洋啊。
(路西菲莉亞……!)
那光線毫無疑問就是反射月光的光,是讓丁變成路西菲莉亞的關鍵……!
她朝着我的方向不斷下降而來。難道因爲我即使無法做出對應,但能夠相較上正確看穿丁的意圖並聯絡亞莉亞的關係,所以她打算先把我解決掉嗎?
雙腳併攏飛行的亞莉亞身上那臺YHS也開始發出跟剛纔不同、有如高音氣笛的聲音。看來她也解除了限制器,現在只管提升速度了。翼片的排列形狀也彷彿從花朵回到蕾苞一樣變形成高速型態。
──月柱一分一秒地延伸,彷彿光塔般逐漸增強亮度。
從鄂霍次克海回到知牀半島時見到的……
由於在東京灣上沒有街燈從下方照亮我們,這才讓我注意到丁的鎖骨下方、胸口上方一帶在發光。那看起來像是某種強烈的光芒從她體內透出來。也就是說丁的胸口中央上半部有個類似前胃或砂囊的器官,而收納在其中的路西菲莉亞那顆球正在發光。
在上空的丁做出閃躲那些攻擊的動作。接着大概不想因此拖延飛行速度,我看到她朝斜下方「啪──!」地擲出某種白色的東西反擊亞莉亞。
……不過我因此注意到一件事。在我們下方的海域可以看到一眨一眨閃爍着燈光的小型船。那是摩斯電碼式的發光信號,但既非日文也非英文。就算用漢字符號化的中文電碼或西裏爾字母、韓文也解讀不出意思。是暗號嗎?不對,恐怕是未知的語言。也就是說……
『……Gosh(怎麼會)……!』
水月婚──如果要讓丁變身爲路西菲莉亞,必須讓身體照射到月光的反射光。難道她打算把太平洋當作反射月光的水面嗎?但實在令人費解,她爲何要刻意飛越同樣有遼闊海面的東京灣?另一件不解的事是,月亮現在終究還沒出來。既然沒有月光,就沒有反射光──
丁依然沒有改變路徑,朝着東方直指大海而去。
我聽着亞莉亞的警告,並且讓加布林的推進力提升到八成後──朝着應該是右撇子的丁想必比較不方便投擲羽毛的左側飛去。將丁收進貝瑞塔的有效射程之外、最大射程之內,也就是所謂的危險區域後──砰!砰砰!用左手保持加布林的動作,用右手單發射擊貝瑞塔。丁藉由上下左右蛇行飛行閃避了子彈,但沒關係。因爲我的射擊目的不是要攻擊她,而是妨礙她飛行。
丁飛越九十九里海濱後,在千葉海的夜空開始往上升。不是直線,而是沿着螺旋狀的路徑──爲了讓自己收納着路西菲莉亞的身體每個角度都能被月柱的光照射到。
我的降落速度依然沒有停下來。停不下來。加布林上顯示的高度轉眼間朝零逼近,觸控熒幕不斷激烈閃爍着『PITCH UP!(抬高機首!)』的紅色警告。
「也就是說,她有自信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依然能趕上的意思。既然如此,我們光是妨礙應該也沒用。下面很快又會進入陸地,我們逼她降落吧。」
雖然不曉得聲音是否能傳到,我還是如此大叫並舉起沙漠之鷹射擊。
「──丁,降到地上!」
面對有如霓虹燈般拉出一條光尾巴的丁,我立刻用貝瑞塔開槍迎擊。然而──
丁接着在變成直立姿勢的亞莉亞即將抵達與自己相同高度的瞬間──「唰!」地朝水平方向五十公尺背後的亞莉亞胸口擲出兩枚白色羽毛。
位於我們右方的千葉街景轉眼間就被拋到後方。丁、我與亞莉亞的時速現在都超過了三百公里。風壓導致呼吸受到阻礙,也難以透過對講耳機通話。
亞莉亞如此表示後,在荒川河口上空讓YHS的翼片增加爲五枚噴射,朝斜上方加速。而且爲了減少空氣阻力,還把原本爲了獲得升力而展開的雙馬尾像可變機翼般收起來。
亂來的出力加上亂來的機動,讓加布林開始異常搖晃。看來機體出現了某種問題。
我就這麼朝着正下方加速、加速再加速──血液從頭部褪去,視野變得越來越窄。現在只能看到丁那對白色翅膀的下襬部分了,而且就連那部分也逐漸縮小成白色的點。但是撐下去,繼續撐下去,保持住意識,繼續追,繼續追啊金次……!
那感覺並不像在害怕亞莉亞的攻擊。
我現在的高度已經不到一百公尺。
『……知道了。那我去試探一下丁的空中性能,順便妨礙她飛行。你暫時留下來觀察狀況。』
──不曉得是不是看穿了我這個想法,丁這時忽然「啪唰──!」地伸長和服翅膀,變成細長的等腰三角形並開始提升速度。那加速簡直就像沒有任何極限,使得在千葉上空朝東方飛翔的那個白色身影離我們越來越遠。
我抱着萬分焦急的心情仰望上空──爆發模式的眼睛可以看見丁胸口原本是白色的光芒現在變成了水藍色。接着從那部分朝四面八方迸出如細針般的黃綠色光條。
現在的速度……我和亞莉亞稍微比丁快一點。
『……我們都妨礙這麼久了,她還是不放棄呢。』
無論是我或亞莉亞,面對這個狀況都不知道該如何突破難題。
丁終究不把槍擊當一回事,發出愉悅興奮的聲音──靠着飛行速度與重力加速度「咻!」地飛向比我更下方的位置。那速度甚至達到每小時八百公里了。
這是丁對還不習慣空戰的我設下的空中陷阱──試圖讓無法將進行方向從垂直瞬間轉換到水平的我順勢墜落到海面上!
雖然我當時看到的是漁船的光──但現在那是從高層雲灑落到大氣中的冰晶將水平線另一側的光反射過來的自然現象。由於那個光看起來朝上下延展所以被稱爲光柱,而若是月光造成這種現象的時候也稱爲月柱。
我用滑軌夾克把槍收回袖子裏的同時揮動右臂,靠衝擊波恢復飛行姿勢。這下推進力多少變弱,機動力肯定也不如原本,變得較難戰鬥了。
「我這邊也是……剩不到百分之三十了!」
我爆發模式的眼睛與大腦,對那個距離三百公尺以上遠處的小型飛行物體進行分析。那玩意前端像針一樣尖銳,長度約十公分,寬三公分──是羽毛啊。白色的羽毛。那應該就是麗莎所謂『當成箭矢一樣發射的羽毛』吧。
「──接下來換我上。」
「……啊啊,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感受到路西菲莉亞大人了!」
丁感到不耐煩似地對我也擲出白色羽毛。兩枚、三枚的羽毛的確呈現不同於手槍子彈的複雜飛行方式,閃躲的困難度很高。不過就在閃躲幾枚之後我慢慢理解了,那些白色羽毛並非像具備導向性的飛彈,而是丁預測我方行動投擲出來類似變化球的東西。空氣阻力造成的減速也很快,因此只要有一段距離就不可怕了。
公會的千葉縣連在這次聚會中缺席。
『YHS的燃料只剩百分之二十五!撐不久了!』
「……別讓丁繼續上升!要是她飛得越高,變身爲路西菲莉亞的速度就會越快!」
能夠如氣象雷達般感測自然現象的丁,原來早就預測到今晚在太平洋會發生月柱現象。
拉出一條光尾朝東飛行的丁,以及……
我和亞莉亞雖然追在她後面,但完全跟不上。假如是直線飛行我們還能夠與她較勁,但那樣激烈又急速攀升的動作就追不上了。基於YHS的構造上,亞莉亞還勉強能夠追擊,然而靠動作無法隨機應變的加布林飛行的我只能被拋在低空了。
現在還無法確定千葉縣連等待着丁的船隻只有一艘。要是讓丁持續加速,靠那樣的速度朝其他備用海域飛去,我們就真的追不上了。現在必須擠出同等程度的加速度,緊咬在她後面纔行。
大概是藉由叫聲與槍聲判斷出我的位置,丁的羽毛直朝我的臉部飛來──不得已了!──就在羽毛迫近眉睫的時候,我一口氣一百八十度上下翻轉。
「一部分接着一部分,漸漸變化!啊哈哈哈──我都感受到了!」
丁開始發出莫名有點像路西菲莉亞的笑聲,「轟!」地發出用翅膀捶打空氣的聲響,幾乎九十度變換方向。從垂直下降轉爲水平飛行,而且是在緊貼海面的位置。
亞莉亞似乎也感覺追不上對手,讓YHS的全翼片都開始噴射。
我嚇得趕緊嘗試恢復原本的飛行姿勢,卻怎麼也無法完全回到原位。我搖晃身體好幾次,總算讓機體翻轉……但機翼卻呈現大幅右傾的狀態。於是透過翼面的觸控面板確認,發現上面顯示右側翼端的噴嘴停止動作的警告。雖然AI也嘗試自動恢復水平,但機首不斷晃動。
我和亞莉亞一下互相靠近集中射擊,一下又解除隊形展開交叉射擊……一邊反覆着給丁找麻煩的行動一邊持續飛行。就在飛越了浦安市上空後,下方變成一片漆黑的東京灣。丁則是繼續保持往東,朝千葉縣千葉市美濱區的夜景飛去。
我混亂的腦袋中頓時閃過某個景象,而且是最近不久前纔看過的景象。
「……!」
「──而且我不認爲她有辦法瞬間移動之類的。但不管怎麼說,她的確在趕時間,可見一定有什麼時限。所以我們首先妨礙她飛行。如此一來,應該在某個時間點確定會超過時限,讓她願意接受歸還路西菲莉亞的交涉。」
亞莉亞聽到我這麼說,立刻停止追着丁呈現螺旋狀飛行的動作──首先在高度上超越丁,飛到能夠從上空壓制丁的位置。接着……
(──嗚……!)
「……!」
可是靠襟翼操縱絕對來不及,只會讓副翼被風壓徹底扭壞而已。所有噴射引擎雖然都已經被AI緊急停止了,但亞音速的下降動作依然完全停不下來。
好快……!那速度就算把加布林的出力提升到百分之百也追不上啊,看來對方也是到這裏才真正展開行動了。原來丁一直隱藏着自己的最高速度,反過來確認我方的飛行與戰鬥能力。接着判斷出自己站在優勢之後,便切換到全速逃跑的模式了。
丁胸前的光芒又一口氣變亮。七折兇星的第六次半衰現象結束了。然而那比我原本計算的時間還要早,恐怕是路西菲莉亞自己加快速度的。
由於意識模糊的緣故,讓我沒能注意到自己已經下降到這裏了。
抱着減速的覺悟切換成背面飛行狀態,閃過羽毛的瞬間……喀當……!
(──她丟出的是什麼?)
我必須想辦法讓加布林朝着下方的動量方向急速轉朝上方纔行。
(──糟了──!)
甚至令人覺得有如路西菲莉亞在慘叫的那些放射線……隨着丁提升高度的同時,越來越強烈。那是因爲增加高度能夠增加俯視角度,使得光柱原本被藏在水平線下方的部分也照射到她身上的緣故。
有光!
我也趕緊啓動噴射引擎的後燃器,同時把控制姿勢用的噴嘴也並用到推進上。GⅢ說過藉由這麼做可以讓加布林的推進力提升到百分之一百五十──但是燃料消耗速度也會隨之倍增。這下我的續航時間大幅縮短了。
……啪鏘……!爆發模式的耳朵這時聽到聲響。
『……不妙!』
「扇──扇貫!」
「──亞莉亞!出現在水平線那道發光的柱子,叫光柱現象──是月光的反射光!丁的目的就是爲了那個才飛到這裏來的……!」
漆黑的海面迫近眼前,高度剩不到五十公尺了。要是以這個速度撞上去,水面的硬度會有如鋼鐵。距離墜落只剩一瞬間,已經無法阻止高度下降到0。
──完蛋了。完蛋了嗎?不,就在這最後關頭,我靈光一閃──
(0的下面還有負數!把高度爲負數的海中改變成空中!)
我以握着加布林握把的雙手爲支點,靠櫻花的招式原理反抗強風。將原本伸直的身體縮起來,雙腳放到機翼上,把腰部大幅往下襬蕩。
整體重心因此改變位置,朝着下方墜落的同時,讓加布林的主翼前緣被瞬間抬高朝向幾乎正上方。這是競艇選手使用的轉向技巧「monkey turn」的縱向版。也就是monkey roll……!
高度二十公尺。夾克背部彷彿要被扯破似地往上擺盪。排列在主翼後緣的噴射口現在全都朝向海面了。高度十公尺。爆發模式讓我進入了超級慢動作的世界。高度零公尺──到達海面。引擎重新噴射,全開──!
轟轟轟轟轟──!加布林的噴射引擎把水面穿鑿成碗狀,朝海面下挖到高度負一、兩公尺的高度。接著有如反彈般,我的行進方向順利轉朝上方了。身體也勉強撐住,沒有因爲慣性從加布林上摔下去。
(回到追擊行動!丁在哪裏……!)
我用這次換成血液倒灌到頭部而差點發生紅視現象的眼睛,在空中尋找那對白色翅膀。
──找到了。她很快又回到上空兩百公尺左右。我看見胸口的藍綠光芒比剛纔更強的丁朝着更上空的亞莉亞射出白色羽毛。似乎手槍彈盡的亞莉亞用YHS的線圈炮妨礙着丁上升,但那擊發方式感覺同樣像在擔心剩餘彈數不夠的樣子。我爲了與亞莉亞聯手,重新急速上升。加布林的燃料剩下百分之十──!
丁睥睨着頑強的我──
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存在感正一分一秒地逐漸增強。雖然目前外觀姿態還沒出現變化,但盛氣凌人的氛圍、不可侵犯的氣息、有如名刀般的鋒利感都顯露在她的表情上。
那就跟我初次見到路西菲莉亞時感受到的一樣……是王者風采。
丁正逐漸獲得那樣的特質。
而且恐怕連同能夠隨手毀滅世界的──路西菲莉亞的神力一起獲得。
「丁……!」
妳不但要奪走路西菲莉亞的性命,還想用路西菲莉亞的力量爲這個世界帶來災禍嗎?爲這個路西菲莉亞不惜與妳們列庫忒亞人對立也想要守護的世界。
不行,那是不行的。那樣路西菲莉亞也未免太可憐了啊……!
「丁?錯了。我如今已不是純粹的楔拉諾希亞。雖然還沒有完全變成路西菲莉亞,但也可以算是路西菲莉亞了。噢噢,這就是、力量……!我們走吧,路西菲莉亞大人,讓我們到最適合新娘子的高空去。」
把手放在自己發光的胸口,平靜地閉着眼睛的丁──「啪唰!」一聲用力拍打白色翅膀。她打算到上空充分照射月柱的光芒,爲自己變化成路西菲莉亞的現象進行最後的完成步驟。
我拚命尋求活路的腦中,忽然閃過以前在陸標塔上的弗拉德以及在羅馬競技場的古蘭督卡的身影。
「紅色的羽毛……是慈悲的羽毛……!」
我驚訝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發現從東方海面有個如流星般的光芒急速上升而來。
──不,別講什麼不可能!那是亞莉亞禁止我說的話。而且以前夏洛克在伊•U的甲板上就幹過那招。路西菲莉亞也做過劣化版的那招。他們都用人類的身體辦到了那件事。只要想幹還是辦得到。現在必須辦到纔行,所以就當作自己可以辦到。上!上吧──!
「誰、誰要……屈服於這種找碴似的行爲……!」
有如要出面制止丁的宣言般,傳來一陣人工的噴射聲響。

那魄力遠比剛纔在單軌電車上對我施展時還要強勁。以前路西菲莉亞在納維加託利亞上害我傷透腦筋的格鬥能力,現在也逐漸出現在丁身上了。
羽毛以強勁到讓我都當場臉色鐵青的力道「當!」一聲擊中亞莉亞的YHS。正確來講,應該是亞莉亞情急中把YHS當成盾牌,擋下了原本要貫穿她肚子的羽毛。
丁的紅色羽毛只有一根。
我變成了兩個人。
那根紅色羽毛遠比白色羽毛來得大,跟手槍子彈相比肯定也有十倍的重量吧。要是被那種玩意以超高速衝撞,靠TNK纖維無法完全分散力道。防彈制服要不就是被當場貫穿,即使勉強擋下來也會讓內部──也就是肉體當場碎裂,有如裝在鐵網袋中的西瓜被球棒砸碎般。
「……這根紅色羽毛,與血同色。即使讓你的親人兄弟看到這根羽毛塗滿鮮血……也不會悲傷……這是、慈悲的羽毛……!」
剛纔尼莫說過,那是必定會貫穿目標心臟的必殺必死羽毛。
超越尖叫的超級吼叫,聲音的轟雷。就取名爲人肉音響彈──比M84震撼彈的爆炸聲更強勁的一百九十分貝大聲量。雖然比推測兩百分貝的弗拉德那招『瓦拉幾亞的魔笛』來得小聲,但依然足以匹敵的聲波──激烈震盪四面八方的大氣,硬是把丁的翅膀往上掀起,同時震撼亞莉亞嬌小的身體,竄入她的耳中。甚至讓下方的海面都有如冒泡般激起浪花。
我不會後退也不會下降。我不逃,反正逃了應該也沒用。畢竟那可是號稱『必定會貫穿目標心臟』的誇張必殺技。
直到剛纔都從容不迫的丁,這時臉上出現驚訝與着急的神情。
丁見到我只能在不到一千兩百公尺的高度盤旋後……
朝我前方几十公尺處墜落的亞莉亞失去了意識。YHS大概偵測到異常,讓剩下的四枚翼片也停止噴射。亞莉亞變得就像斷了線的木偶,掉落速度越來越快。照這樣下去,她會衝撞到海面當場喪命的。我要靠反向monkey roll衝下去救她──該死!加布林竟然不甩我。大概是從剛纔一連串的亂來動作導致它內部到處破損,讓AI判斷主翼已經無法承受而封鎖了那個動作。
假如我也緊跟在她後方應該就比較不容易被射中,但由於加布林的AI限制,讓我無法再提升高度。丁就是看穿這點,讓自己飛到有利的位置了,甚至不惜靠近折磨自身的那團干擾雲。
我很想稱讚她難得如此動腦筋啦,但這手法實際上幾乎是抄襲夏洛克在鄂霍次克海發射的第四枚戰斧飛彈嘛。雖然戰場沒有什麼著作權就是了。
那根羽毛……她要拿來對付亞莉亞?還是對付我?只能殺掉一個人,但確定可以殺掉一個人。
「遠山金次,就讓你見證我化爲光之女神──路西菲莉亞的神聖時刻吧。你要成爲這場水月婚的見證人,將這段歷史流傳下去。」
「啊──!」
根據搭載的彈頭種類,丁和我搞不好都當場沒命了。不過這枚飛彈只是在我們這塊空域的東方──也就是月柱與丁之間的空中灑出了大量的金屬絲。
她停滯在稍微比我高處的上空,秀出自己胸口的光芒。
本來應該讓身體照射到的月光的反射光──也就是太陽的二次反射光,現在由於金屬絲的存在變成了三次或四次反射光。
「嗚……嗚……!」
即將成爲新一代路西菲莉亞的丁選上的目標──是我。彷彿要把路西菲莉亞留在這個世上的回憶、活過的證據全部抹消一樣。
就連即將成爲神的丁都當場錯愕得瞪大眼睛了。那也是當然。因爲這可是連那個真的神──路西菲莉亞都能騙過的招式。
──我也一樣,追上去。就算無法上升,我現在還可以水平飛行。追,追上去。朝着依然還看不見的半月飛去──!
──她接着把紅色羽毛高舉過頭。
就在這時──察覺自己會被我追上的丁忽然把手伸向後腦杓,那裏唯一一根隨風擺盪的紅色大羽毛。她接着用薙刀把那羽毛切斷後──或許爲了多少減輕重量增加速度,把薙刀當場丟棄。
「──丁!快從七折兇星中把路西菲莉亞解放出來!」
「──亞莉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東方的海上,海麻雀飛彈一發接着一發地射到空中──「轟!轟隆!轟隆隆!」地在天空接連製造干擾雲,形成一條幹擾箔迴廊。
經過幾秒的猶豫後……
極輕的金屬絲羣化爲一片銀色的雲,在空中緩緩飄蕩落下。那一閃一閃的玩意是──
「──!」
「……竟然在天空中欺瞞我,太囂張了……!」
(喂!……就算是爆發模式也辦不到那種事情吧!)
痛苦呻吟的同時拿着紅色羽毛擺出射飛鏢動作的丁,或許爲了飛到比較容易瞄準我的位置──把高度提升到干擾雲正下方。
「……不用妳講我也會追……!」
──吼吧──!
即使我違抗那個警示嘗試繼續上升──加布林終究還是停止提升高度了。無論我怎麼操作,它都只會維持水平飛行。
而且就在這時……加布林彷彿氣盡力竭似的,推進力變弱了。出現裂痕的觸控熒幕上也顯示出由於燃料所剩無幾,禁止再上升的警告。
(路西菲莉亞……!)
遭到有如飛鏢彈的羽毛命中的YHS一枚控制翼片•兼•噴射口──加上左右兩邊共三枚,一口氣熄滅噴射光。亞莉亞因此失去平衡往後一仰,有如擲硬幣般一邊旋轉一邊落下。
已經有一半化爲神……化爲路西菲莉亞的丁,就連講話的語調都變得像路西菲莉亞。朝着天頂「啪唰!啪唰!」拍打的翅膀力道也變得強而有力。我雖然明顯被她拋開,但依然繼續追着那個白色身影。
面對大概由於射完子彈而拔出小太刀的亞莉亞──丁發出「轟!」的爆炸聲響,從正下方揮舞薙刀。上下距離二十公尺,完全從攻擊距離之外射出了『不可知刀刃』──!
原本用雙手各握住一根加布林握把的我……換成用右手抓住左邊握把,在左側機翼上方擺出單手俄式挺身的姿勢。
接着在下個瞬間──搶先出手的我使出的招式是……
只用一根羽毛應該無法殺掉兩個人吧。如果可以她早就做了。
丁用手壓着胸口的光芒,表現出痛苦的樣子。仔細一看,到剛纔還從那裏迸出的水藍色或黃綠色光芒現在都變弱,而且還開始發出紅色或紫色等等跟剛纔不同顏色的光。那明顯是異常反應。
「休想通過!」
『──呀!』
我用左手指着自己的左胸口,接着又指向斜上方的丁──更斜上方的位置。
高度六百公尺、七百公尺、八百公尺──到達一公里。身體可以感受出氣壓變小,氣溫也下降了。丁則是在超過一千兩百公尺的地方。啊啊,不管我怎麼上升、怎麼上升,都追不上她。
我的嘴巴與鼻子都發出有如超燃衝壓發動機的巨響。胸鎖乳突肌、肋間外肌、腹外斜肌、橫膈膜──把所有呼吸肌都藉由櫻花的招式原理互相連動,一瞬間吸入龐大的空氣。左右肺都擴張到極限,胸骨、肋骨、背骨都彷彿要從內側被折斷一樣。要上了!要乾了!我用右手捂住右耳,歪頭用左肩塞住左耳。
「比起心臟(heart)被射穿,我比較擅長射下女性的芳心(heart)呢。而且比起這樣一顆小小的心,我覺得妳稍微注意一下更大的『心』會比較好喔?」
「──男人……去死──!」
朝着我們的方向。
既然路西菲莉亞自己在加快速度──就無法正確估算七折兇星的最後時限究竟是什麼時候,最後的半衰現象隨時都可能發生。現在已經到那樣的時間帶了,所以丁纔會這麼着急。
丁於是一邊飛着一邊望向上空──
「……嗚……!」
「──亞莉亞!」
──怎麼辦?怎麼辦?該怎麼做啊,金次……!
──妳就試試看啊。
就肉體構造、尺寸上,像我這樣的人類不可能辦到──
神情痛苦的丁在遣詞用字上已經不再使用敬語了。這代表自己已經成爲了神明的意思嗎?還是想要藉由那樣的臆想轉移自己對痛苦的注意力?
也就是通常爲了使雷達電波產生漫射進行妨礙而散佈空中的金屬片,將拋棄式的被動假目標──干擾箔大量灑出形成的雲狀物。
「是殘像。」
來自異世界(列庫忒亞)的白色翅膀,與這個世界尖端科學兵器的黑色機翼,飛馳在銀色雲團下方。這場追逐戰就是分出勝負的關鍵。即使痛苦掙扎也拚命振翅的丁,一公尺都不讓加布林下降的我──現在是我的速度稍微快一些。可以,我追得上。等追上丁之後,看是要撤回前言揍她肚子還是怎樣,我絕對要把路西菲莉亞救回來……!
(干擾雲……!)
如今我呈現全身暴露在丁斜下方的狀態。從我的位置看過去,丁正以閃閃發亮的金屬絲雲團爲背景,胸口發出七彩光芒,面帶苦悶神情舉着一根大紅色的羽毛,更遠處還有從水平線向上延伸的月柱之光。簡直是有如幻覺般的景象。
(啊啊……該死……到此爲止了嗎……!)
丁趕緊全身翻轉,爲了能同時看到我和亞莉亞,變成背面飛行的姿勢下降高度。這下呈現亞莉亞從頭側上空,我從腳側水平方向,三次元立體夾擊丁的狀況。
「……嗚……!」
『──丁!!!』
「我連一毛錢都沒捐,可沒資格收下紅羽毛呢。」
……噗咻咻咻咻咻……轟隆隆隆隆隆隆……!
──嘶嘶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
那景象彷彿在宣告──神明在天上進行的活動,凡人無從介入。
──她朝着滯空於正上方阻擋她的亞莉亞上升而去。
她剛纔故意讓對手看到YHS故障的樣子,暫時離開這塊空域。其實接着又飛到高空再下降回來,從上空發動了奇襲。
爲什麼那種玩意會出現在這塊海域──我連這項疑問都還來不及思考,那枚飛彈就輕鬆上升到比丁略高的位置,在水平方向跟我們稍有一點距離的空中──轟隆隆隆隆隆隆!炸開了。就像一發煙火般。
啪唰啪唰!急忙拍打翅膀的丁──大概想要穿過干擾雲到月柱的那一側去,而開始朝東邊的斜下方飛去。臉上帶着彷彿對至今依然沉在水平線底下還沒露臉的半月苦苦哀求似的表情。
──啪咻咻咻咻咻咻咻──!
伴隨短促的叫聲,亞莉亞清醒過來了。接着在幾乎要撞上海面的時喉「轟──!」地讓YHS四枚翼片重新噴射──轉移爲水平飛行。她的身影……沒有上升回來。恐怕是已經無法上升了。她只留下一句『金次,去追丁!』之後,便有如要脫離這塊海域似地朝北方飛去。
從一開始就存在的金次A以及新出現的金次B……丁猶豫着究竟該把紅羽毛擲向哪一個我。而且由於我持續接近她沒有後退的緣故,她已經沒有時間把目標換成亞莉亞了。
──景。這是多虧有路西菲莉亞親身示範而復活的遠山家失傳招式,讓另一個自己出現成爲誘餌的分身技。
就在我緊握加布林的握把,咬牙切齒的時候──
不愧是亞莉亞,第一次碰上不可知刀刃依然順利閃過,但也因此亂了姿勢……這時上升高度縮短距離的丁朝她擲出白色羽毛。那招羽毛攻擊同樣跟剛纔完全是不同等級,速度快得甚至發出有如炮彈的聲音。目標是亞莉亞的防彈上衣下襬,從斜下方看上去完全暴露在外面的腹部──不妙。她閃不過了──!
就在金次B這麼說的瞬間。
現在──不只在左翼上方,就連在右翼上方都有我的身影。
亞莉亞沿着愛心形的軌跡──也就是稱爲Vertical Cupid的飛行特技,從那方向朝丁飛來了。讓只剩四枚翼片在動的YHS擠出最後的力氣,在金屬絲的雲團中捲起一道漩渦。
就好像觸媒過多會導致適切的化學反應無法發生一樣,過度反射的月光看來也無法產生正常的路西菲莉亞化反應。不僅如此,現在路西菲莉亞發出的放射光,感覺甚至正對丁的肉體帶來有害的影響。
「……呵呵呵!看來你還想追到最後呢……」
(──RIM-7海麻雀飛彈!)
這招人肉音響彈,看來是半自損技呢。現在我的耳鼻咽喉、支氣管、肺部與胸腔周圍的肌肉全都在痛。腦袋也像被人連續痛毆了半天一樣暈。我以後可不想再幹同樣的事了。
遠比YHS或加布林還要強勁而暴力的這個轟聲──是雙推進固體火箭發動機……飛彈!
我可是有對抗手段的。就在前一秒,我靈光一閃了。來,一決勝負吧,丁。
丁朝金次B射出了必殺的紅色羽毛。
這個判斷非常合理。講話的一方是本尊。而所謂殘像,是殘留在原本位置的影像。這兩點都是可以充分判斷新出現的金次B纔是本尊的根據。
我的視野立刻轉變爲爆發模式下的超級慢動作世界──
亞音速飛來的紅色羽毛刺進了金次B的胸口。
丁的眼睛露出『成功了!』的神情。然而……
「──?──!」
緊接着又變成驚訝錯愕的表情。
因爲到達金次B心臟的那根羽毛,竟然被應該是殘像的金次A抓住了。從左翼上方扭轉身體,把手伸進右翼上的金次B體內。
她徹徹底底被我騙到了呢。這招是路西菲莉亞在納維加託利亞上表演給我看過的『具有質量的殘像』。在遠山家叫作『真景』。
我就在剛纔臨時想到的這招伎倆,原理其實非常單純──
簡單來講,只要製造出兩個殘像就行了。
首先留下金次A的殘像移動到金次B的位置,講一句話後,在那位置又留下一個殘像,回到金次A的位置與原本的殘像重疊。僅此而已。
下個瞬間,金次B消失的同時──
(──子彈回射──!)
我讓抓在手上的羽毛朝丁的方向一百八十度回頭。由於右手抓着加布林的緣故,所以幾乎是只靠左前臂與手腕做出的側投動作。
──唰咻咻咻咻咻咻咻──!
即便如此依然保持着亞音速的紅色羽毛直朝丁飛去──
「──嘰!」
丁發出如鳥類般尖銳的叫聲,驚險閃過羽毛。畢竟我就是故意投擲得讓她勉強可以閃過。因爲我這招子彈回射的目的並不是要射中丁,而是讓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閃避動作上,並誘導她飛到目標位置。
靠默契看出我這項企圖的亞莉亞,接着朝背面飛行的丁腹部,毫不留情「砰!」的一聲用全身衝撞下去。
緊接着……
「妳從今以後,就與無限的光芒同在吧。」
雖然是路西菲莉亞沒錯,但不是路西菲莉亞。
「妳、妳復活……了嗎?」
然而從那年輕嬌嫩的肉體還感受不出多強烈的威嚴,不到大魔王的程度。頂多只能說是中魔王吧。雖然或許沒有那樣的詞彙,但這樣理解感覺是最貼切的。那就是路西菲莉亞這個存在的真實樣貌。
聯繫天地的光柱被在空中往後退下的我們包圍着,變得越來越粗。
那是什麼意思?路西菲莉亞,妳到底想做什麼──
「即便如此,我還是達成了自己的心願之一。我所崇敬的,是完美無缺的路西菲莉亞大人。敗給男人這種原始存在,還淪落爲下屬的路西菲莉亞大人──不應當存在。我藉由消滅那樣錯誤的路西菲莉亞大人,守住了路西菲莉亞大人的完美性。呵呵!呵呵呵……!」
「──埃爾•烏•科•耶夫•熙•耶爾(帶來光明之存在)──」
……我們……
丁胸前的光芒無聲無息地增加爲兩倍……變成等同於小燈泡的亮度了。接着四倍、八倍,逐漸增強爲手電筒般的亮度。彷彿在回敬剛纔自己遭受一次又一次的半衰現象。
真要講起來──就是女性版的魔王。
(這個……肯定就是路西菲莉亞的『第二形態』……!)
中心部分綻放出紅光的眼睛緩緩看向丁的路西菲莉亞──
七折兇星的第七次半衰現象,早已結束──
如今只有靠一臉錯愕的亞莉亞手指的動作,才能認知那裏有顆小球。
我也一樣……雖然在感覺上能夠確定這就是路西菲莉亞本人沒錯,但在理論上無法排除並非如此的可能性。畢竟這個路西菲莉亞的裸足腳趾上沒有那個封印用的腳戒,臉上也看不出那活潑開朗的表情。
「──路西菲莉亞大人,死了。呵呵、呵呵呵……」
「……!……」
亞莉亞對着自己什麼也看不見的手中如此呼喚。
「……!……」
「……請、請不要這樣,路西菲莉亞大人……求求您,求求您……!」
「……路西菲莉亞……!」
害她喪命了。
從那光芒簾幕之中,剛纔還在亞莉亞手上最初發光的部分──
丁看着那指尖,害怕得發抖起來。
對於那樣的路西菲莉亞……
出現了一道人影。
用路西菲莉亞的聲音如此說道後,露出白亮的尖牙,咧嘴一笑。
「給我笑。」
如今已變得像探照燈光──不,是從雲層縫隙間灑落地面的光芒。有時也被稱爲天使之梯(Angel9;s Ladder)、宗教畫作中常見的雲隙光,在這個連陽光都沒有的時刻竟出現在我們眼前。
……路西菲莉亞……!
在東方天空終於升起的半月光芒照耀中,我讓加布林一邊盤旋一邊下降──接近亞莉亞與丁。
(……!)
亞莉亞手中忽然再度發出光芒。
接着改變機翼方向,讓自己也保持滯空。
這是……我從沒見過、聽過,甚至連想都沒想過的現象。真要形容起來,就是沒有光源的雷射光,而且還會像具有質量的東西般延伸。就連它到底是不是光我都不確定,完全是超出我們知識範圍之外的狀況。
路西菲莉亞的存在已經被壓毀殆盡。
亞莉亞睜大著紅紫色的眼睛,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
丁把和服翅膀當成巨大的手指般,指向海面那艘列庫忒亞公會的船隻發出的光。她這段話意思是說──自己就算遭到逮捕也能合法獲得釋放,所以我們還是向她們展現友好態度會比較好。
那一頭捲曲的黑髮像披風般延伸,尾巴也毛茸茸地伸長,手上長出利刃似的尖爪──背後還有一對遠比希爾達還要大的蝙蝠翅膀。但臉形毫無疑問是路西菲莉亞。
我和亞莉亞沒能守護到最後。
「……路……路西菲莉亞……!」
都是因爲我們不曉得她在列庫忒亞有多出名,不知道還有像丁這樣危險的崇拜者,結果把她帶到人前──帶到列庫忒亞人的眼前。
它完全失去光芒,變成一顆透明球體了。
「……呵、呵呵……嗚……嗚嗚……請救救我……!噫噫噫……嗚嗚……!」
亞莉亞與丁就這麼順勢往下掉落,直到我下方約兩百公尺的高度轉爲靠亞莉亞的YHS保持滯空。亞莉亞抱着丁拘束她,似乎在講什麼話。然而,狀況上看不出有什麼變化。究竟怎麼樣了?路西菲莉亞沒事吧?
「──妳希望變成我是吧?想要毀滅這個世界是吧?那好,兩個心願我都幫妳實現。」
「妳應該也知道吧。我用的是妳也聽得懂的話語──而剛纔所詠唱的,乃我的真名──也是召喚光明的詞語。我就如妳所願,成爲這個世界的女王吧。在成爲一顆恆星照耀全宇宙的這個世界。呵呵呵!可喜可賀是不是?來,慶祝吧。開心吧。笑吧。」
「……噫噫……!」
「……!……」
丁當場吐出一顆像彈珠的東西,被亞莉亞接到手中。就是那個。那就是關住路西菲莉亞的球。但它發出的光芒看起來變得相當微弱。
在半月光芒中,丁如此大笑後……

發出叫聲的丁就這麼被黑霧之手抓到路西菲莉亞眼前。
路西菲莉亞雖然是N的重要人物,但本性並不壞。雖然有些荒唐不合常理的部分,但那是由於她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緣故,並非本身的罪過。雖然個性上有些愛唱反調或驕縱任性的地方,但那也只是因爲她的身分飽受列庫忒亞人們奉承而導致人格上稍微幼稚罷了。她其實也有懂得自律、明白倫理的一面,例如她明明擁有神力卻依然遵守着不與人類展開全面戰爭的規矩。另外,她也是個想法天真無邪,喜愛孩童,有時候甚至讓人覺得莫名有種神聖感覺的女性。
「……我依然有一半以上還是楔拉諾希亞族。我可以感受得出來,這身體雖然變強了,但還不到獲得神力的程度。也就是說,兩位成功阻止我成爲路西菲莉亞了。這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噫……!」
我知道這個感覺在理論上講不通。但是由於爆發模式而變得敏銳的感覺,很篤定地告訴我只能夠這麼認知。
但即使有聽到聲音,我也不知道該看向何方。亞莉亞跟我一樣,不斷轉頭張望周圍。那聲音並不是靠耳朵聽見,而是直接在我們腦中響起的。簡直就像來自神明或惡魔的聯繫──
對於超自然相關知識相當缺乏的我,頂多只能明白到這個程度。不過──
這時路西菲莉亞彷彿要親嘴似地嘟起嘴脣,「嘶嘶嘶……」地吸起氣來……結果丁就像有風從背後吹來般,瀏海與衣襬激烈擺盪的同時,全身恢復成原本的模樣了。變成翅膀的衣服也變回普通的和服。是路西菲莉亞讓她變回去的。讓丁從第二形態恢復成原本跟女童沒有兩樣的姿態。
──啪哧!伴隨一聲像電流爆出火花似的聲響,亞莉亞被那道細長的光柱往後彈開,連同她抱在手中的丁。
然後……
沒能趕上。
那道光接着朝上下方向不斷延伸。
換言之……
「妳們又幹壞事了呀……」
「──!」
發光增強爲三十二倍、六十四倍,變得像照明燈具一樣。接着二五六倍、五一二倍──好刺眼。如今的亮度簡直有如體育場的投光燈朝四面八方照射。不斷哭泣的丁已經被光芒籠罩得看不見身影了。
全身各處被我們無法理解的現象包覆的那個姿態,簡直就像個惡魔……不是像貝茨姐妹那樣的小咖,而是超大咖的惡魔。
往下有如被重力引導般伸至海面,往上有如反抗着重力般直達雲間。
「……是楔拉諾希亞嗎?」
我也叫喚那個名字。找不到呼喚的對象,只能閉起眼睛──
面對這一連串魔性的景象,我和亞莉亞都說不出話……而路西菲莉亞也彷彿把我們當成偶然在場的蟲子一樣,瞧都不瞧一眼。
露出尖牙妖豔一笑的路西菲莉亞如此表示後……
「這下不處罰妳可不行呢。」
路西菲莉亞詠唱起宛如咒文的話語後,丁的胸口出現一團極小的白光……
……這聲音是……
講話方式恢復爲使用敬語的丁,在亞莉亞的手臂中笑了起來。
──不對。那不是路西菲莉亞。
「──路西菲莉亞……!」
「咕噁──!」
「……啊……啊啊……!」
──啪!──
變得比以前還要大的犄角後方有一團推測應該是某種能量的黑色光芒──雖然世界上不可能會有什麼黑色的光,但那玩意看起來只能這麼形容──一圈又一圈地描繪出圓形的軌跡,簡直就像──既非白色也非金色,而是黑色的天使光環。
沒有任何能量來源,卻能無限反覆倍增的光芒。不合科學理論的現象此刻又發生在我們眼前。
「遠山大人,亞莉亞大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看是要身爲武偵逮捕我還是怎樣,都隨你們高興吧。不過,列庫忒亞公會的夥伴在任何地方都存在,因此這樣一來你們反而會遭到欺負也說不定喔。假如兩位夠聰明,最好在這裏放我走……或者輕輕把我送到下面去吧。透過行動證明兩位已經沒有和我或列庫忒亞公會敵對的意思。如此一來,對於今晚的事情我也會既往不究的。」
被黑霧之手抓住的丁雖然在命令之下嘗試發出笑聲,但立刻又害怕得哭了起來。
路西菲莉亞會死,是我們害的。
──誰在叫喚我名?
亞莉亞拿在手中的小球發出的光芒急遽減弱,就像燃燒殆盡的煙火一樣。在小球中也看不到路西菲莉亞的身影。
(……嗚……!)
「請、請您饒恕呀……!路西菲莉亞大人,求求您!求求您……!」
路西菲莉亞用自己長長的手爪輕輕搓了一下被黑霧之手抓住的丁──到剛纔還綻放出藍綠光條的胸口。
那是站在看不見的地面上,動作彷彿用雙手捧着光芒的──裸體女性。在她身體表面的某些部分,飄蕩著有如黑色靈氣……雖然跟我們所認知的黑暗不一樣,但只能用黑暗形容那霧氣。
都是因爲我們把她從納維加託利亞號帶出來,還封印了她的力量。
丁同樣睜大眼睛,驚訝得啞口無言。
(……路西菲莉亞……!)
是路西菲莉亞的聲音。
被亞莉亞抓住的丁旁邊忽然有一團黑暗霧氣擴展開來,變成巨大的手……如恐龍般長出鉤爪的手一把抓住了丁,將明明被亞莉亞抱住的丁輕易奪走了。這同樣是在科學上讓人完全無法理解的狀況。黑暗之手就像什麼電波一樣穿透亞莉亞的身體,卻又像固體一樣抓住了丁──
在光源附近,到最後只能隱約看到路西菲莉亞被黑暗包覆的身影──附近一帶都亮得讓人有種現在是白天的錯覺。
我和亞莉亞周圍的天空也都被宛如盛夏陽光般的光芒照耀得一片明亮,而且光芒還繼續倍增──簡直就像閃光手榴彈在近距離炸開似的,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見了……!
「──金次,快把眼睛閉起來!」
「……嗚……!」
人的眼球假如直視像太陽之類的強光,會讓視網膜被燒傷。我雖然想要繼續掌握狀況,但現在的確已經到睜開眼睛會很危險的亮度了。
即使隔着用力緊閉的眼皮,依然能夠知道光芒繼續在倍增。
(……!)
好驚人的光線放射。這道閃光想必在千葉和東京也能觀測到吧。
雖然既不覺得熱也不會難受,但這道光要是繼續倍增──搞不好會籠罩整個地球……!
「嗚呵呵!啊哈哈哈哈!我是路西菲莉亞──乃帶來光明之存在──!」
丁胸口的光不斷增強。
有如在地表上出現了一顆新的太陽。
彷彿要繼續成長爲一顆更大的恆星般。
──光,是芸芸衆生爲了活下去所必需的東西。就跟水一樣。然而過多的水會造成洪災,過量的光同樣有害。雖然我從來沒有思考過光的危險性,但如今這樣親身體驗,就能明白那毀滅性的恐怖之處。
如果這道光繼續倍增下去,恐怕所有的人類、鳥獸、魚蟲都會喪失視覺。
不僅如此。
過量的光想必也會破壞光合作用的功能,讓植物滅絕吧。
然後天底下芸芸衆生遲早都會在這片耀眼的光芒中死絕。
(世……世界會、毀滅……!)
路西菲莉亞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傢伙。然而她現在卻準備要幹出這種事情。這兩者都是事實。換言之,現在眼前這個路西菲莉亞──
路西菲莉亞也肯定還在她的體內──
亞莉亞似乎也跟用衝浪動作站在加布林上的我一樣,察覺到『下一樁事件』已經開始了。不過……
──對我獻上一吻。
「路西菲莉亞!是我啊!」
「呼~嘻嘻!如何呀,嘿呀!」
路西菲莉亞輕輕地反過來抱住我了。
這下我懂了。
爆發模式的腦袋中迸現的這項推理──假如正確,將會連帶證明另一項關於列庫忒亞『非常嚴重的事實』。但是這點暫且留待事後再考察。現在我要先以這項推理爲基礎,找出一條活路纔行。想想辦法啊,金次……!
此刻下弦月與映照在海面的水月相結合,成爲一個完整的滿月。
通常狀況下,加布林會伸出輪胎降落在飛行跑道上,不過當遇到降落於沙地、冰雪原或水面的時候,則會改用橇板模式。AI似乎偵測到海面接近,於是讓機翼下側的一部分突出來……把原本當成輪胎擋泥板的部分轉朝下方,成爲滑橇的形狀。
爆發模式的我想說反正亞莉亞肯定也聽不懂,而說出最高等級的感謝話語。結果……
「我說你喔……」
「你明明很清楚沒那麼簡單的。算了,也罷。我現在想稍微空中散步一下。」
但是我知道。即使看不見也能知道。不,只要是男人,肯定誰都知道。知道自己接下來準備擁抱的女人,究竟會不會乖乖讓自己抱。
「──比起那片寒冰凍海,我更喜歡這片夜晚中的海洋。」
面對意識狀態介於昏厥與朦朧之間的丁……路西菲莉亞「嗯~」地交抱胳膊思考了一下後,把她接到自己手中。
即使在什麼也看不見的光芒之中,我也能知道現在路西菲莉亞「譁──!」地變得滿臉通紅。
在什麼也看不見的狀況下,以衝浪似的動作飛在空中。在這一片全白的世界中。靠着剛纔記憶中的相對位置,面朝路西菲莉亞的方向。
……視力恢復後,我看到周圍的確是美麗到讓人想要稍微遊覽飛行一趟的景色。夜空中有繁星閃爍,水平線附近有半月緩緩升起。在海風中飄蕩的同時隨着重力飛舞落下的金屬絲不知不覺間已經在我和亞莉亞下方,閃耀得有如一條銀河。
不過我剛纔這段話可不只是單純的甜言蜜語而已。事實上我真的需要亞莉亞。像這次的事件中要是亞莉亞沒來,我也沒加布林可用,就沒能解決問題了。甚至連我的命能不能留到現在也不曉得。啊啊,我對她的感謝還表達得不夠啊。必須發自內心好好謝謝她纔行。
「──月色真美。」
我可以感受到她的臉、她的胸口正逐漸發燙。
啪!我將雙腳踩到原本用手抓住的機翼上……
強光就像騙人的一樣消失了。
「我的度量可沒大到能夠原諒除了我以外的人──原諒整個世界的人都來伺候應該只屬於我的女王。要是變成那樣,我肯定會想要毀滅這個世界吧。用我這雙手……!」
接着讓丁的屁股朝向前方,抱到自己腋下……啪!啪!啪!
「呀哇!」
「──我死而無憾。」
「加布林具備着水功能,這趟散步就到此爲止吧。」
「來吧,寶貝。」
「!」
「──這下事件總算落幕了,是嗎?」
「呀哇!呀哇!呀哇!」
即使我如此呼喚,也得不到路西菲莉亞回應。
……竟然開始打屁屁了。
亞莉亞忽然驚訝地看向我的臉,眼眸溼潤起來,還張大嘴巴。
「……!……」
路西菲莉亞現在正被什麼人附身。
我抱着亞莉亞,讓加布林一邊盤旋一邊下降。潛入金屬絲形成的銀河並穿越過去,朝太平洋的海面緩緩降落。
(──我要對她的心靈呼喚!)
「不錯喔,空中散步。畢竟上次和妳一起搭戰斧飛彈飛在鄂霍次克海上的時候,簡直就像慢跑一樣忙碌嘛。」
我讓腳下的加布林控制在滯空狀態的同時……
「是我!金次!認得我嗎!快停下來──不要這樣!」
「……??嗚、嗚嗚……!」
「妳雖然總是喜歡和我競爭勝負,但其實世界上根本沒有男人可以贏得過女人啊。無論男人再怎麼發揮力氣,依然贏不過女人的眼淚。不管男人再怎麼動腦用計,也贏不過女人的笑臉……所以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是妳的什麼家主大人,妳纔是我的女王大人啊。妳是我的,只屬於我的,女王大人……」
「──因爲,妳是我的女王啊──」
「──路西菲莉亞!」
在這種狀況下,竟然會有人擁抱企圖毀滅世界的自己──路西菲莉亞大概想也沒想過會有這種事情吧,我能感受到她大爲驚訝,困惑得全身都僵住了。然後我知道,正因爲看不見所以能感受到。在這個路西菲莉亞X心中,認得我的那個路西菲莉亞──正在哭泣。
(……!)
不過夏目漱石把『I love you』翻譯成『今晚月色真美』的軼事,據說其實是後人創作出來的故事。雖然二葉亭四迷把『Yours』翻譯成『我死而無憾』是真的啦。
因此……現在的狀況變成我的求婚明明不正確,亞莉亞卻接受了。等於是求婚詐欺啊。根據尼莫式數學理論來講,應該算不成立吧?至於能不能和據說我以前幹過的單向求婚合算在一起,必須稍微再研究一下才行。數學真難呢。
我和亞莉亞無聲無息地,朝着那個月亮的方向飛去。
或許因此清醒過來的丁當場發出慘叫,耳邊的翅膀也僵直展開。大概是痛覺共通的緣故,被迫從翅膀恢復原狀的和服同樣被打一下就展開一次。從那模樣也能知道,現在的丁……一如她的外觀長相,已經跟小學女童一樣無力了。
而且這樣的感覺,我有印象。就跟以前亞莉亞被緋緋神附身取代的時候一模一樣──
爆發模式的聽覺透過我自己聲音的反射聲,精確算出路西菲莉亞的位置……減速下來。然而……咚!
「跟着?路西菲莉亞可是被關在球裏,還被抓爲人質喔?」
靠犄角的觸感找到她耳朵的位置後,爆發模式的我在她耳邊如此呢喃。
畢竟當女性陷入危機的時候,男人就應該趕到身邊拯救。這是約定俗成的事情!
「畢竟我方有位女神跟着嘛。壞孩子的惡作劇當然不會得逞啦。」
接着一副有點害羞但無比幸福似地把臉埋進我的胸口──
然後……
「哎呀?哎呦!」
面對頭上冒出問號的亞莉亞,我細語解說:
就在這時,我的肩膀忽然被一根巨大的手指點了兩下──我嚇得把頭轉過去,在暈眩的視野中仔細一看,發現原來是依然握着丁的那隻黑霧之手。看來是根據自己的意識在動的那傢伙,彷彿在詢問『請問這該怎麼辦?』似地把丁遞到路西菲莉亞眼前。
金天之前提過的『血之共鳴』──透過共享體驗的能力,丁對路西菲莉亞做的事情被傳達給其他路西菲莉亞知道了。雖然不清楚是否也關係到路西菲莉亞的復活,不過路西菲莉亞X現在附身取代了原本的路西菲莉亞,對丁展開了報復行動,而且是藉由把這個世界都捲入其中的恐怖手法!
以前亞莉亞被緋緋色金附身的時候,心靈並沒有完全被取代。
我說着拋了個媚眼後,亞莉亞當場錯愕呆住了。這女孩還是老樣子,反應很好懂呢。這下讓我更喜歡她了。今晚就在這片夜空中,稍微再服務她一下吧。直到加布林用盡剩下幾十秒的燃料,然後降落海面爲止。
能夠辦到這點,不,有責任要做到這點的……
「亞莉亞,今晚也謝謝妳。我很喜歡喔──」
太好了,看來並非那樣。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皮一看──雖然視野還有些閃爍,但勉強可以看到眼前中魔王模式的路西菲莉亞臉上綻放着笑容。只要再等幾分鐘,視力應該就會恢復原狀了。另外我也能模模糊糊看到亞莉亞在遠處上空暈頭轉向的模樣。她大概是爲了跟光源和海面的反射光拉開距離,纔會飛到那麼遠的地方吧。
「家主大人~!」
現在先接住YHS終於耗盡燃料而掉落下來的亞莉亞吧。用久違的公主抱動作。雖然因爲YHS的翼片很硬,所以透過手臂能享受到的亞莉亞觸感也只有一半左右就是了。
周圍一瞬間恢復黑暗,讓我以爲自己該不會是失明瞭。不過……
「這裏簡直像在太空中呢。然後飛在這裏的我們,彷彿流星一樣。」
她滾燙且彷彿會讓我的手指吸附在上面的肌膚……就像心臟搏動般顫抖了一下──
仔細挑選着落水地點的我們,現在朝着東方,月亮升起的方向──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大概是不想繼續奉陪我們這段教人臉紅的互動──加布林終於耗盡燃料,變得只能緩緩朝海面滑翔了。
「我說的女神是個粉紅色雙馬尾,身高一四二公分,有着美麗的紅紫色眼眸,最喜歡喫桃饅的……」
唉呀?原來她知道?看來我的女神有好好學過國文呢。
「……家主大人……」
就是在場唯一的男人──我。
我曾經聽理子轉述過,希爾達說人的被虐嗜好與虐待嗜好在大腦中是由相近的區域在掌管……但那類的知識實在太高階,即便是爆發模式的我也不太能夠理解呢。不過反正姑且不談外觀,丁早就成年了,所以這行爲也不算是虐待兒童吧。我就暫時放着她們別管──
我說着,手臂用力抱住路西菲莉亞只有一頭捲曲的秀髮覆蓋的背部。
一如我剛纔所感受到的,既是路西菲莉亞,卻又不是路西菲莉亞。
她雖然表現得生氣,但還是難掩嘴角揚起的模樣。這就是亞莉亞啊。
她這麼表示的同時……啪!
……以前路西菲莉亞不知道爲什麼懇求過我打她屁屁,但原來她不只想要被打,也有打人屁屁的慾望啊。看起來好像很愉快的樣子。
「真高興還能活着見到妳啊,路西菲莉亞。我還以爲妳死了。」
我還是速度過快,和似乎在光芒中轉向我的路西菲莉亞正面相撞了。胸口與胸口,腹部與腹部,臉與臉相貼。額頭與額頭,鼻子與鼻子,嘴巴與嘴巴也一樣。但畢竟是在什麼也看不見的狀況下嘛,這種程度的意外就請妳原諒我吧。
由於剛纔全身赤裸的路西菲莉亞靠近而來,害我瞬間還焦急了一下,不過那些黑霧般的靈氣依然存在。而且那些霧還在全身的重要部位開始出現如絹布或皮革的平滑感,以及如金屬或寶石的閃耀感。以前路西菲莉亞說過『這身裝扮是路西菲莉亞的一部分』之類的話,因此那套像比基尼泳裝的衣服與像刀刃般的高跟鞋大概正逐漸自動生成吧。
海面無浪。加布林靠着橇板如滑行似地着水──移動到干擾雲底下的路西菲莉亞也把哭哭啼啼的丁抱在一旁降落下來了。中魔王路西菲莉亞似乎主要是靠魔力飛行,而那對像蝙蝠的翅膀只是在空力學上制御姿勢用的器官而已。
接著有如時間靜止般的幾秒鐘過去後……
而那個『什麼人』就是路西菲莉亞一族的其他個體。若要加上識別名稱,就姑且稱爲路西菲莉亞X。雖然是很弱的狀況證據,但她稱呼丁時不是叫『丁』而是叫成『楔拉諾希亞』就是一個徵兆。
中魔王路西菲莉亞把丁往旁邊一扔,飛過來抱住我的身體。亞莉亞則是趕緊接住丁,露出不太爽的表情。在這樣的情境中……
「OK,金次。」

「……笨蛋!」
「像這種時候,本來應該要砍頭的。但我就效仿家主大人在納維加託利亞對我做過的事情,饒妳一命吧。呵呵!嘻嘻嘻!」
我將路西菲莉亞溫柔抱入懷中。
「……這纔是我的家主大人呀……即便是生起氣來非常恐怖的始祖大人──也就是我母親的魂魄,都被你嚇得逃走了呢。呵呵呵!」
「……路西菲莉亞,妳沒有必要成爲什麼女王。因爲妳早就是個女王了。」
即使在一片閃光之中,也毫不猶豫地找出我的臉,在全世界誰都看不見的狀況之下──
「我本來還以爲丁真的會變成路西菲莉亞,捏了一把冷汗。不過還好最後沒有再多一個讓人傷腦筋的神明呢。」
「不,我確實死囉?」
「咦!可是……妳現在,還活着吧……?」
「家主大人忘了?我之前不是說過『妻子即便投胎七次都是丈夫的妻子』嗎?我可是擁有七次大約三十年左右的壽命,因此可以死到七次。順道一提,當死掉時剩餘的年數可以累計到下一次的壽命喔。」
──有、有七次壽命。未免太誇張了吧?
雖然我也死而復生過兩到三次,所以沒啥資格講別人就是了。
「這能力本來是爲了將老化的肉體破壞,重新再生爲年輕的肉體。不過將這個重生能力轉用爲『死而復生獲得勝利』就是路西菲莉亞的一招密技。因爲復活地點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自由選擇,所以無論遇上什麼樣的困境都有辦法撐過去。如今我只能再死六次而已了,今後要活得稍微再小心一點纔行呢。」
路西菲莉亞得意地挺起胸膛,把胸部壓到我身上──而丁似乎也不曉得路西菲莉亞的壽命上居然有這種驚人的機制,把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怪不得她之前在納維加託利亞上也表現得一點都不畏懼死亡啊……)
透過真的被殺害撐過七折兇星的困局,靠下一條命回到戰場。
那有點類似射擊遊戲或動作遊戲中利用無敵時間的手法。也就是當玩家角色死掉一次的時候會暫時有一段無敵時間,所以反過來利用那段時間闖過難關的玩法。
「只不過本來如果路西菲莉亞是因爲自身犯錯而死……爲了避免連死,按照慣例會被身爲始祖的母親附身取代幾生。以交通規則來講,就類似吊扣駕照處分。所以我本來也做好將肉體交給母親的覺悟,但是──呵呵!讓母親主觀感受家主大人好像對她來說刺激太強烈了。因此她似乎決定透過共鳴偷偷觀察的樣子。」
「等等……妳用的路西菲莉亞用語太多了,我越來越聽不懂啦……」
「簡單來說就是家主大人被我母親甩掉,讓她逃走了。於是現在這個身體又可以讓我使用啦。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這如果同樣用電玩遊戲來比喻,就是本來講好死一次要換人玩的──可是路西菲莉亞X,也就是路西菲莉亞母親由於接手玩了一下發現自己不喜歡這個遊戲,所以馬上又把遊戲手把交還給路西菲莉亞了?
雖然就我能夠觀察到的現象來講,路西菲莉亞因此恢復成原本的路西菲莉亞,算好事一件啦……但原來實際上是爆發模式的我被認定爲一款糞遊戲,結果被甩了嗎!
明明這邊的我唯獨對於女性抱有絕對自信的說。即便是對媽媽世代也保持常勝的說。太受傷了。我太受傷了。我內心無比受傷啊。
「──金次,你不要一副錯愕得好像要跪到海里去的樣子,快點來決定該怎麼處置丁啦。」
挑起一邊眉毛如此表示的亞莉亞,對於扛在肩上的丁連個手銬都沒有銬上。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畢竟……現在丁其實沒什麼嚴重的罪狀。就算在路西菲莉亞的事情上要向她追究殺人罪,被殺害的對象也已經復活。所以別說是起訴了,連函送偵辦都做不到。再怎麼嚴重頂多也只到殺人未遂的程度,而且丁在戶籍上是個未成年人,所以能靠少年法保護罩立刻獲得釋放。至於違反爆炸物取締法、譭棄損壞罪或傷害罪等等罪名,對於武偵學校的學生來說實質上也根本不適用。
因此……
「若敵人願意歸順旗下,就饒她一命並善加利用,這也是路西菲莉亞之道,更何況我無論什麼時候都會遵從家主大人的決定。家主大人說要放她一馬我就放過她,若說要把她宰成烤雞串,我也會幫忙準備竹串的。嘻嘻嘻!」
目送着她離去的同時,亞莉亞深深嘆氣說了一句「要是那樣,這世界就完蛋啦。」之後……
對於我這樣不徒勞逮捕的方針,亞莉亞似乎也不反對的樣子。
──在半月照耀下,可以看到有個潛望鏡從那裏伸出海面。
我對亞莉亞點點頭後,轉身朝向彷彿把映照在海面的半月舀起般浮現出來的黑色突起部(指揮室圍殼)與甲板。距離約兩百五十公尺。
被我、亞莉亞與路西菲莉亞圍繞的丁,把淚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我。
「男人守護女性是沒有什麼理由的,也沒有什麼得失衡量。什麼都沒有。硬要說的話,唯一有的就是──愛。只要有這點就足夠了。」
啪噠……她在加布林的機翼上對我下跪磕頭了。
也就是我、亞莉亞和路西菲莉亞,都早已注意到某個巨大存在的氣息潛伏其中的海域。
「沒錯,這下一如諺語所說,上了船難靠岸啦(注:「乗りかかった船」系日本諺語,意似騎虎難下。)。我就去『N』一趟吧。」
──留下這句話後……啪唰!
她把雙手交抱在平坦的胸前,輕輕對我一瞪。
雖然我其實想稍微再對丁說教(細語說愛)一下,但畢竟似乎沒什麼時間了……於是向路西菲莉亞如此確認後……
我對丁如此發表主張的同時,也對着路西菲莉亞與亞莉亞──
直覺敏銳的亞莉亞剛纔應該是明知故問,不過我的作戰計劃其實就跟她幾乎一樣。只不過我利用的不只是列庫忒亞的人氣王•路西菲莉亞而已,還有對於列庫忒亞人──也就是對於女性擁有天下無雙能力的我自己本身。
對於我這項司法交易,也就是和談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對我自己,宣告這份想法。
就在丁聽着我這段話的同時,亞莉亞將她輕輕放下到加布林上。
「這邊世界的人類現在分成了『門派』與『砦派』──也就是試圖與列庫忒亞人融合的派系與試圖排斥列庫忒亞人的派系。而我會站到其中的『門派』,守護妳們。身爲這邊世界的一名人類,今後也會努力理解妳們列庫忒亞人。」
在什麼都沒有的海面上忽然射出艦載飛彈這種事,我早在以前被理子劫機的ANA600號班機上經驗過了。當時發射飛彈的是伊•U──核子潛艇。而這次同樣是潛艇,只不過是不同艦。
至於穩健派的方針,就等以後在派系內部慢慢磨合磋商吧。
如果站到弱勢少數的一方,攻擊的矛頭也會指向自己。因此應該裝作什麼都沒看到,附和多數派的主張。雖然殘酷,但這想必就是社會上正確的理論,所謂衡量得失的想法吧。
我望向亞莉亞伸手所指的東方海面。
「像路西菲莉亞剛開始的時候也是一樣,妳們這些純種列庫忒亞人似乎非常討厭這邊世界的人類──尤其是男人,而這邊的人類想必也對列庫忒亞人──特別是妳們的魔力與真正的姿態抱有恐懼。要讓兩者跨越那樣的相異之處,肯定是很困難的事情。畢竟光是在這邊的世界,不同的人與人、民族與民族、國家與國家之間就反覆爆發着多到數不清的衝突。」
接着轉身背對我們──
「……」
而在她背後,距離約八百公尺處的海域──有艘拖網漁船不斷朝我們的方向發送着無法解讀的發光信號。是列庫忒亞公會•千葉縣連的船隻吧。
「──這不是理論。不管什麼理論,我就是必須保護她們纔行。因爲列庫忒亞人是女性啊。既然妳知道現在的我是這邊的我,應該也知道我接下來要講什麼吧?我不惜拚上自己的性命也會守護女性,世界上全部的女性。另一個世界的女性也一樣,沒有分別。這就是現在的我……不,就算是平常的我,就算不是我,這都是男人應盡的責任。」
「所以讓我們相互理解……這種話,在聽聞過列庫忒亞人在這邊世界的立場以及一路來遭受歧視的歷史之後,我沒辦法講得那麼輕鬆。因此我跟妳們做個約定──我絕對會站在妳們這邊。無論第三次接軌有沒有發生都一樣。」
「……敝人此次的弒神之罪,雖然我不認爲這樣就能贖償……但我明白了。敝人謹以這對翅膀發誓,今後將服從遠山大人。至死不渝……」
「你說的分裂就是那個?」
那就是剛纔利用海麻雀飛彈把干擾箔灑到空中的存在。
聽到路西菲莉亞這麼說,丁當場嚇得全身發抖,趕緊讓和服變成翅膀模式。
我就知道她會這麼說。的確,那纔是冷靜的判斷。
她用木屐在加布林上一蹬,飛了起來。
「……列庫忒亞人很討厭男性……雖然你剛纔這麼說,不過就在今晚,我感覺稍微不再那麼想了。遠山大人不但強大,又聰明且溫柔……值得推……如果所有男人都像遠山大人這樣就好了。」
另外關於N的分裂、解散方面……雖然不到解散的程度,但現在已經有成功達到分裂程度的感覺了。這點相信很快就能親眼確認吧。
然而知道她雙槍都已經沒子彈的我,則是從容不迫地露出酷酷的笑臉。
「不過,彼此相異的存在互相克服衝突,或者靠智慧迴避衝突──融合爲更加強大、更加出色羣體的案例同樣多到數不清。像我跟路西菲莉亞或亞莉亞剛認識的時候也是互相對立,但如今卻成爲了重要的夥伴。民族與民族、國家與國家相互融合的往例也是不勝枚舉。因此世界與世界──列庫忒亞與這邊的世界肯定也能辦到這點。」
「那麼我就按照約定,首先嚐試理解列庫忒亞人吧。來,丁也要工作囉。」
然而──
「丁,雖然我不是檢察官所以沒辦法做正式的裁定──不過我希望跟妳進行一項非官方的司法交易。這是隻有妳才能辦到的重要交易。」
「然後呢?金次,既然你清楚表明要站到『門派』,意思就是要走上跟N同樣的路是吧?你要成爲莫里亞蒂教授的夥伴嗎?」
「──感覺妳好像把『門派』全部歸爲一類的樣子,但其實現在『門派』已經不是單一派系了。若說莫里亞蒂是『門派』的激進派,那我就是穩健派。雖然這派系是我剛剛纔成立,但願意理解我這個想法的贊同者們肯定會從N分裂出來與我們會合。如此一來,妳計劃中的愉快內部鬥爭就會開幕啦。」
我跪下一隻腳,牽起丁的小手,拉她站起來……
拍打着白色翅膀,飛向同伴們的船隻。
同時也對着另一位肯定在聽着這段對話的關鍵人物。
那就是原本爲了路西菲莉亞的問題讓尼莫登陸日本之後,推測一直潛伏於這塊九十九里海域的……核子潛艇諾契勒斯。N的三艘艦之一。
聽到我這段話,丁表現得非常驚訝,路西菲莉亞變得很開心,而亞莉亞則是──
「金次……受不了,你這個男人真的是……」
「……交易……?」
我說着,對亞莉亞與路西菲莉亞拋了個媚眼後……溫柔轉向丁。
──妳會理解我的想法吧,尼莫。
我們從鄂霍次克海回來的路上,當我問到該怎麼處置路西菲莉亞時──亞莉亞擬定出『利用路西菲莉亞的影響力,使列庫忒亞人們背離莫里亞蒂教授』,然後『藉此迫使N分裂、解散』的兩階段作戰計劃。
「──妳沒意見吧?」
……譁沙沙沙沙沙沙沙……海水有如退潮般從艦體左右兩側退開──全長約兩百公尺,指揮室圍殼高度超過十公尺,水中排水量超過四萬噸的鉅艦浮現到海面上,有如一座人工浮島。在黑夜中──指揮室圍殼與左右突出的圍殼舵上可以看到黑色的十字架。
不知不覺間泛紅臉頰抬頭望着我的丁接着……
「給我冷靜一點,金次。雖然我知道你本來就是個老好人,但這決定也太過度了。要是你真的那麼做,將會與非常多人爲敵。美國是『砦派』的強硬派,而日本目前也打算要跟隨美國。現在這兩國政府都爲了第三次接軌的問題變得很敏感,原本就被指定爲危險人物的你假如在這時候公開主張站到『門派』,搞不好會被抹消掉喔。這種程度的理論,現在的你應該很清楚吧?」
「武偵高中附屬小學五年級,南丁同學。在交通安全教室中,我應該扮演蜥蜴男教過妳了:『輕率的爭鬥不會帶來任何好處,不管是誰都應該友好相處。』對吧?因此我希望妳在保護列庫忒亞公會成員們的同時,引導共和聯盟摸索出一條新的路──一條讓列庫忒亞人與這邊世界的人類之間不會發生衝突、能夠互相融合的路。雖然我想一邊傾聽不滿分子的苦惱又要一邊引導她們肯定非常困難,但這是隻有身爲中心人物的妳才辦得到的事情。」
「有點不一樣。或者應該說,我這項決定在概略上應該符合當初保護了路西菲莉亞的時候妳講過的話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