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彈 海底軍艦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3.3萬 字
以旭日爲背景,站在黃金潛艇•諾亞艦橋上的莫里亞蒂教授──是個擁有作弊級能力,可以透過條理預知誘導任何事情發生的人物。
他曾經利用那個力量導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如今又企圖在這個世界引起第三次接軌,是個史上屈指可數的可怕國際恐怖分子。
然而可怕的不只是莫里亞蒂的諾亞。
尼莫的核子潛艇諾契勒斯、路西菲莉亞•莫里亞蒂四世的海底軍艦納維加託利亞。
我們在酷寒的鄂霍次克海上,面對的是排成N字陣型的三艘艦──N的艦隊。
而且就連這些也只是可怕的一部分。
現在行動上最可怕的,是夏洛克駕馭的核子潛艇伊•U。
伊•U正朝着N直衝而去,已經射出了四發魚雷。
魚雷通過我們腳踏這塊浮冰旁邊的時候我靠視覺辨認過,那是舊蘇聯開發出來的65型魚雷──能夠裝載的炸藥量多達五百公斤的反核子空母、反核子潛艇用超大型魚雷。
可是在那些魚雷前方的N艦隊卻完全不爲所動。即便我把注意力集中到爆發模式下的聽覺,也聽不見機械驅動的聲響。三艘艦既不前進也不後退,始終保持着N字陣型。
更進一步就在這時……
「呃……喂……!」
明明遠在後方約一公里處的夏洛克不可能聽見,我還是忍不住吐槽。因爲伊•U──就好像背上開花似的,打開了VLS(垂直髮射系統)的八扇艙門。
緊接着,轟轟轟轟──!!!
他……他居然真的發射啦……!是反艦巡弋飛彈!
「朝正上方發射了──是Rakete(火箭彈)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現代的東西……!」
「咿咿咿!」
身爲納粹德國軍人的蕾芬潔仰望拉出白煙飛行的SLCM(巡弋飛彈)大感驚訝,身爲一般民衆的仙杜麗昂則是發出尖叫。
「──戰斧……!」
曾經隸屬美軍的金天說得沒錯,那是戰術型戰斧。是美國的軍事承包商雷神公司開發出來的第四代戰斧巡弋飛彈。貨真價實的軍用飛彈,全長五公尺半,炸藥重量四百五十公斤。夏洛克那傢伙,我不曉得他是買的還是偷的啦,不過重視威力的魚雷和重視精準度的飛彈,而且東西陣營的玩意都有,簡直是在艦上愛裝什麼就裝什麼了。身爲機師的壺有多辛苦可想而知啊。
然而不是醫生的我,在這種時候什麼事也做不到。我除了戰鬥以外,沒有任何長處。可是面對眼前如此巨大的存在,我甚至連戰鬥都辦不到。
她的部下仙杜麗昂立刻衝過去將她抱起來──結果蕾芬潔的頭癱軟無力地垂下,從口中流出鮮紅色的血液。驚慌抓狂的仙杜麗昂爲了阻止出血而捂住蕾芬潔的嘴巴,但鮮血依然不停從她指縫間溢出。
從對講機傳來尼莫尖銳的聲音,用法語對應該是諾契勒斯艦上的部下們發出交戰指示。
抬起納粹軍帽帽舌仰望天空的蕾芬潔如此呢喃,我這才終於搞懂。
如果從裏面射出什麼ICBM,就算是我也會當場暈倒。然而看到從那些艙門爬出來的玩意……我在別的意義上差點暈了過去。
(……可惡……!)
在我們乘坐的這塊浮冰與N艦隊之間,大約中間位置的海底出現三個巨大光球。海面接着像島嶼般隆起,「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地伴隨世界末日來臨般的轟響炸開,讓海水連帶浮冰羣被炸向空中。
超音速鐵片羣使得淺層海中產生不規則水壓,讓全長約九公尺的65型魚雷受到干擾而變得傾斜,導致尾部螺旋槳冒出海面。它接着在海面上彈跳的同時被自身的重量折彎,最後大概是安全裝置啓動而在未爆炸的狀態下沉入海中。
即便在這樣的狀況下,經驗過戰爭的蕾芬潔與雪花依然非常冷靜地向我們發出警告:
從N艦隊的方向忽然出現一道如打雷般的閃光。
納維加託利亞,也就是戰艦巴勒姆號配備的Mark I連裝炮爲十五英寸口徑。那一發將多達八百二十公斤的鐵片以兩馬赫的速度炸散的Mark VIIIb榴彈所攻擊的,是第二波的65型魚雷。也就是位置上看起來應該延遲後再加速過的最後一發魚雷。
就在金天瞪大眼睛的下個瞬間,那波混雜浮冰的巨浪──被一艘黑色鉅艦激起的反相位波浪從左至右撞散。是伊•U「隆隆隆隆隆隆……」地從我們的後方朝右前方大幅繞行的關係。它現在與我們的距離是正面約一百公尺,喫水深度比剛纔看到的還要深。開始潛航了。
正如梅露愛特在倫敦說過的,無齒翼龍似乎是一種恆溫動物,在鄂霍次克海上依然不畏寒冷地飛向天空。從牠們飛向天上的積雲中躲藏身影不被N艦隊看到的行動來推測,牠們應該擁有相當於犬類的智力,被夏洛克當成活的艦載機訓練過的樣子。
幾秒後,諾契勒斯的甲板艙門接連打開──轟轟轟轟!
「──嗚……!」
落下的冰塊陸陸續續砸在我們這塊浮冰上。由於腳下隨波浪搖晃的關係,很難做出閃避動作。砰!磅!邊長三十到五十公分的冰塊以彷彿要砸破這塊浮冰的速度砸下來,到處撞出凹洞。要是被砸到的位置不妙,甚至可能造成致命傷啊。
我、雪花、亞莉亞與金天也閃躲着灑落的冰塊衝了過去──
但那同時也表示尼莫危險了……!
我用力蹙眉,咬牙切齒地簡短這麼說道。
雪花爲了保護年幼的金天,在冰上奔馳──那動作讓她背對了冰塊飛來的方向。結果就在這時,一塊直徑約有七十公分的冰塊飛向她……
那是一面屏風。
「夏洛克……!」
以些微的時間差打向空中的八枚戰斧飛彈,使得火箭噴射出來的白煙排列成階梯狀。最初的四枚首先在上空朝前方轉換彈道,瞄準諾亞和諾契勒斯。遲了好一段時間後,升到更上空的三枚才些微朝前方轉換方向。那是高飛軌道,應該是企圖從幾乎正上方的角度攻擊納維加託利亞。剩下的一枚大概是故障了,在上空偏向後方飛去。
這些冰塊是剛纔被納維加託利亞的榴彈炸碎的冰山空母殘骸。以前我在武偵高中有學過要是敵人的子彈擊中自己附近的樹木或玻璃時要小心碎片飛濺,而這就是那個的艦炮版。即便同屬槍炮,手槍跟艦炮光是概念上就不同。艦炮的規模會延遲幾秒之後對距離彈着點有一百公尺遠的這裏造成二次災害。
夏洛克早就推理出第一波攻擊會全數遭到迎擊,因此反過來利用迎擊行動──在天上展開一片混雜熱誘彈與干擾箔的爆炸煙霧,在海中製造轟響,與敵人之間又立起一面水牆。將光波、電波、音波雷達全部遮蔽,使對手看不見自己。
在那樣的N艦隊正下方的海面……「嘶嘶嘶嘶嘶……」地開始飄起海霧。霧的上層還飄舞着數不清的細雪結晶。那片霧以N的三艘艦爲中心呈現圓形擴散,逐漸覆蓋大範圍的海面。從尼莫與路西菲莉亞都帶着感到可疑的表情張望四周的樣子看來,那應該不是N搞的鬼。
大大小小的冰塊有如冰雹雨般灑落到這片海域上。雖然小的只有像小石頭大,但大的甚至像冰箱的尺寸。速度根據形狀而有差異,不過從落到水面的感覺看起來,當中甚至有速度像子彈一樣快的冰。到底是爲什麼?從什麼地方飛來的?
在大洞靠我們這一側,從我們的方向看過去左方的海面上──「轟轟轟轟轟轟轟轟!」地出現橫向飛濺的水泡,範圍約有一座棒球場大。漂浮在那裏的冰山空母哈巴谷號的殘骸也大量炸碎。那是、着彈──以負向仰角朝海面射擊的榴彈碎片大量灑落造成的景象。而且威力強大到一發就足以毀滅小規模的船隊或步兵陣地──是海底軍艦納維加託利亞的艦炮射擊!
如果可以,我真不願意想到,真寧願裝作沒事。但我還是想到了。
『埃莉薩,列諾艾爾,迎擊!』
話說夏洛克那傢伙──大概是因爲不管對莫里亞蒂還是對尼莫都有冤仇的關係,一登場就殺氣騰騰啊。那男人明明平常態度那麼紳士,遇到關鍵的時候卻會變得超級有攻擊性。雖然說,這也不難理解啦。畢竟不管怎麼講……那傢伙可是亞莉亞的曾祖父嘛!
「──尼莫!」
這場海戰,纔剛開戰就呈現夏洛克穩贏的局面。
那三隻恐龍睜大直徑有二十公分的大眼睛,彷彿在確認我們的長相似地收縮瞳孔……結果仙杜麗昂又昏倒過去,然後再度上演跌坐到屁股自己清醒的老把戲。
有如不需要跑道的VTOL機一樣原地飛起的那三隻翼龍,是夏洛克利用分子化石,也就是從DNA喚醒到這個世界的無齒翼龍。是一種外觀像巨大蝙蝠的恐龍。
雪花見到我大聲咂舌,於是跟着望向西方的天空。
渦輪發動機發出嘶吼、展開水平翼的戰斧飛彈逐漸逼近。
「金天,我聽說妳以前用超能力治療過金次的傷──」
在大家着急觀察傷勢中,蕾芬潔陷入心肺停止狀態。爲了拯救剛剛從冰冷大海中救起自己的雪花,結果被自己建造的冰山空母哈巴谷號擊中喪命──怎麼會有如此悲劇性的命運啊。
夏洛克的戰斧飛彈和魚雷遭到敵人迎擊的這場空中與海中的大混戰,雖然前後位置有差距……但是從N的位置看過來的寬度是對齊的。想必在高度上也一樣,如果從那個方向看過來,飛彈羣的烈焰與火光形成的煙雲底部會與海面湧出的蕈狀雲頂部剛好重疊。
「鏘、鏘」地展開水平翼變成飛機形狀,並且將動力切換成渦輪扇發動機,不留下飛航軌跡的四枚戰斧是前進的第一波攻擊,而依然繼續讓高度攀升的三枚可以視作第二波。仔細看看,魚雷同樣是朝納維加託利亞的那一發,遠遠落後於朝諾亞的兩發與朝諾契勒斯的一發。那同樣是在着彈上有時間差的波狀攻擊。
我因此回神一看,發現有如造山運動般被魚雷的爆炸力道推擠起來的海水──化爲巨浪朝我們這塊浮冰衝來。
亞莉亞的聲音如此鞭策我。
「──危險!」
「大浪要來了……!」
晃盪的浮冰上這時發出像是忽然下起急雨的聲響,於是我抬頭一看──
「轟隆轟隆」地在天空爆炸的火焰混雜着熱誘彈與干擾箔的閃光,在海面與浮冰上漫射光線,耀眼得甚至讓人眼球深處都痛了起來。就在接連爆炸的聲響使得我們周圍的海面激烈冒泡的同時,這次又換成海中傳來沉重的爆破聲。是尼莫的魚雷爆炸,誘使夏洛克的三發魚雷跟着被引爆了。
(……嗚……!)
我帶着憤怒轉回頭,看到飛來的冰粒逐漸變小。大塊的冰已經掉落完,剩下細小的冰片隨風飄蕩。懸浮於周圍空中的碎冰反射朝陽的光芒,到處有如流星雨般閃爍。
「哇啊啊啊!蕾芬潔大人!」
我想伊•U應該在海中轉彎,朝諾亞的右方潛航了。然而只要這點被發現,諾契勒斯和納維加託利亞很可能立刻解除N字陣型。到時候伊•U就會遭到包圍猛攻。夏洛克要如何拖延那個時間?
那枚戰斧正在減速,現在速度每小時兩百公里,與我們的距離已經不到一公里。
「這、這麼重的傷,我不曉得有沒有辦法治好……但我試試看!」
──夏洛克那幾枚尚未飆到最高速的戰斧飛彈,遭受尼莫發射的單艦防空用飛彈迎擊……之前,第一波的四枚戰斧中忽然有一枚放出無數的小火球。是利用火焰欺騙紅外線導引的熱誘彈。另外還有一枚改變路徑橫越N的前方,並撒出大量銀箔。是透過反射欺騙雷達導引的干擾箔。夏洛克從一開始就預知到N的迎擊,所以在第一波的四枚戰斧飛彈中早準備好兩枚當作妨礙手段了。
就在化爲蕈狀雲的海水終於全部落回海面,讓我們再度可以看見N艦隊的時候,「轟隆隆隆隆隆隆隆……!」的低沉炮聲這才傳到我們乘坐的浮冰上。比超音速的炮彈晚一步傳來的那聲轟響,在海面上以納維加託利亞爲中心激起巨大的波紋。似乎是單獨射擊的第二炮塔左炮朝上空升起炮煙,規模與其說是煙甚至可以說是雲了。至於大自然的雲──也就是原本在納維加託利亞上空的白雲被炮聲的震動推開,變成一圈像是天使頭環的形狀。如果只是欣賞照片或模型還只會讓人覺得很帥氣而已……但真實的戰艦根本是地獄製造機啊。居然連周圍的天氣都能改變。
「頸……頸椎被撞裂了。而且照這個出血量,應該是肋骨折斷刺到了內臟。仙杜麗昂,不要亂動她的身體!」
然後──爆發模式的我看出來了。
「蕾芬潔,妳別死啊蕾芬潔!妳才結束了自己的使命……纔剛與本人說過今後要過新的生活,要重新來過不是嗎!別死啊!」
爲了對答案,我轉身背對N艦隊,看向後方的海面。在那裏……果然沒錯!夏洛克!剛纔看起來像是故障朝後方偏開的那枚戰斧巡弋飛彈正朝着我們的方向飛來。它經由宛如垂直寫了一個Q字的軌跡,準備發動最差勁最惡劣的第三波攻擊。
要是他們接下來瞄準我們攻擊,就真的完蛋了。
在雪花的警告下注意到戰斧的仙杜麗昂當場尖叫,用超能力開始爲瀕死的蕾芬潔進行治療的金天也臉色發青。
在更遠處的,是N艦隊──
夏洛克的魚雷,爆炸規模簡直有如小型戰術核武。五百公斤×三發就有那樣的威力──應該是雜異伍茲烷炸藥吧。在水面下淺處讓人看到魚雷古早風格的外觀,彈頭裏卻裝滿最新、最強的炸藥。實在很像夏洛克的作風。
或者應該說,我知道那現象是什麼。那片海霧就是以前卡羯在香港爲了藏匿油輪發動過的魔術濃霧。飄舞的細雪結晶是貞德在地下倉庫使用過的鑽石冰塵。現在那現象是把這兩招加大規模的版本。是夏洛克──發動了他以前在伊•U學得的魔術。爲了隱藏伊•U準備浮現的位置。
面對這片與陸戰完全是不同規模的景象,我、金天、眼睛的雷射似乎只是發個光做假動作而已的亞莉亞都當場啞口無言。就結果來說,只有昏倒過去卻因爲屁股跌坐在冰上,所以又「痛呀!」地自己清醒過來的仙杜麗昂發出聲音而已。
一如剛纔夏洛克對我們示意『上吧』的手勢,那是要把我和亞莉亞送往N艦隊的方法!
「……這是、哈巴谷號的冰……!」
「不,那不是要攻擊。」
魚雷的熱量把海水與水蒸氣炸向熱誘彈、干擾箔、戰斧與海麻雀的烈焰翻騰的天空,猶如倒帶播放的集中豪雨影像。
從一片水蒸氣的縫隙間,可以看見站在閃耀的諾亞艦橋上的莫里亞蒂,不是望向伊•U潛伏的南方海面──而是從容不迫地眺望南南西的水平線,也就是國後島的方向。諾契勒斯上的尼莫拿着雙筒望遠鏡似乎在尋找伊•U的艦影。潛水戰艦納維加託利亞上的路西菲莉亞則是把服裝有如黑色比基尼的上半身探出艦橋,露出笑臉。
「金次,我們上!」
(──啊……!)
「導……導引飛彈!看起來應該是瞄準這裏!伊•U究竟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我對着從仙杜麗昂手中搶過來與N的對講機大叫警告。
「──距離衝擊剩下十秒!全體注意!」
正如海軍軍人雪花大叫的,65型魚雷具備導引能力。停船中的那三艘N的鉅艦就算現在開始進行迴避動作,也已經絕對躲不開了。
從巨浪前保護了我們的伊•U在即將沉入水中之前,打開了背上的三個大型艙門。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啊!嘎啊!嘎啊啊啊啊啊──!!!」「咕咕咕咕咕咕……嘎呀啊啊啊啊啊──!」
就在身影被遮蔽的瞬間,夏洛克朝右側轉向,同時開始潛航。那動作是打算航向從這裏看過去位於右側的諾亞的更右側。只要到那位置便不需要害怕納維加託利亞的艦炮以及諾契勒斯的兵器,因爲莫里亞蒂乘坐的黃金核潛──諾亞本身就會成爲一道護盾。
遠處是依然還沒燃燒落盡的熱誘彈與干擾箔綻放火光,烈焰與炮擊造成的黑雲,以及大量水滴落到海上濺起的白色水蒸氣,形成三重翻騰的漩渦。
──艦炮的大轟響製造出的波紋抵達我們乘坐的浮冰,讓我們變得難以保持平衡。在搖盪的視野中,我看見第二波的三枚戰斧飛彈從上空落向納維加託利亞,結果被納維加託利亞的高射炮精準擊破。那個不管怎麼看都是使用了FCS的對空炮火。雖然光是從它被超改裝成潛水戰艦這點應該就可以想像得到了,不過那艘戰艦居然連神盾系統都有裝設啊。
就在我感到畏縮不前的時候……彷彿將這場大規模的戰鬥用更大的勇氣覆蓋似地──
「砰!」一聲用背部把雪花撞開的蕾芬潔──伴隨「噗滋!」的沉重聲響,被冰塊當場砸到。從正面,沿頸部到胸口的範圍。
(這就是──海戰……!)
幾乎在發光的同時,夏洛克製造出來的水牆最底部炸開了一個大洞。
夏洛克雖然眼盲,但不需要依靠視覺就能夠掌握周圍狀況。現在海面的視野被封殺,可說讓他變得比N艦隊有優勢了。至少可以看到納維加託利亞的各處主、副炮塔由於無法預測伊•U的出現位置,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對全方位進行着警戒。
「魚雷,距離N艦隊約800與1000!是導引式──魚雷軌跡確認修正!」
其中一隻就是我以前在倫敦看過的傢伙,展開約有九公尺長的翅膀呈現黑色。另一隻全身都是橘色條紋,雞冠部分是顯眼的紅色,雙翼展開的長度甚至超過十公尺。從身體大小來看,似乎這只是公的。這代表牠們是一對夫妻嗎?剩下一隻是黑色的雌龍,身體小了整整一圈,只有七公尺──大概是另外兩隻的小孩。
無論面對多麼恐怖、多麼不利的戰鬥,反擊的起點總是亞莉亞。總是在那嬌小的身體中具備的勇氣比誰都巨大的亞莉亞。然後……
多達十枚的艦對空飛彈發射出來,呈現扇骨狀散開。是RIM-7海麻雀飛彈。就在我看見尼莫用手壓着快要被風壓吹走的軍帽時,諾契勒斯接着又從海中傳來好幾聲「隆隆!隆隆隆!」的震動聲響。是打開水下發射管射出魚雷的聲音。隨後從諾契勒斯延伸出魚雷軌跡,總共四發,全部精準射向伊•U發射的魚雷。那就是據說EU近年開發出來的反魚雷用魚雷嗎?
轉回頭大叫的雪花雖然平安無事,但代替她被砸中的蕾芬潔則是在冰上翻滾──倒下了。在與我們的戰鬥中失去魔花之力的細瘦身軀變得動也不動……任由化爲石塊般的哈巴谷號碎片一塊塊打在身上。
就在伊•U潛入海底,翼龍躲進雲中過了幾秒後……
「……蕾芬潔!」
那纔不是什麼攻擊手段。那是運輸手段。
啊啊,該死──對,每次都是這樣。
……啪啪!……啪啦啪啦啪啦……!
也就是說──夏洛克會親自攻擊諾亞,但納維加託利亞和諾契勒斯就交給我和亞莉亞負責擋住的意思。居然要我們一人襲擊一艘鉅艦,根本是開玩笑吧?真的假的?他竟然叫我們光靠區區人類的身體──靠我和亞莉亞兩個身體,闖進那樣大規模的戰鬥之中嗎?
然而,這場對決最終是尼莫射出的海麻雀以量取勝了。當中有些突破欺瞞僞裝成功迎擊戰斧,其他沒能突破的飛彈也檢測出異常而自動計算時機自爆。十枚海麻雀飛彈的暴風碎片彈頭如煙火般炸開,把第一波的四枚戰斧飛彈捲入其中全滅了。攻擊、欺瞞與步步迎擊,簡直有如一場空中西洋棋。
……是、是翼龍……!而且有三隻。
像是三棟高樓大廈般聳立的海水與水蒸氣,在上空逐漸形成三個蕈狀雲。水氣在那雲中又化爲豪雨落下的同時,海面──以及海中都傳來瀑布般的轟響。那是大量海水湧向化爲真空地帶的爆炸中心區域所發出的聲音。N艦隊雖然在這片地獄景象的另一頭五百公尺左右的地方毫髮無傷,但我現在變得完全看不見那幾艘艦的影子了。
(既然亞莉亞要上──)
我爆發模式下的腦袋想到了那個答案。
「呀……!」
「曾爺爺!」
對於亞莉亞和我的呼喚,夏洛克將視線轉過來,在艦橋上朝着N艦隊的方向一指,彷彿在對我們說『上吧』。緊接着,他又立刻把頭轉向諾亞,一刻也不放鬆對莫里亞蒂的警戒。那也就是說,現在的夏洛克不像平常那麼從容。那樣的他,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代表莫里亞蒂教授是個不折不扣的強敵吧。
它來到三百公尺處時我看到了,在那前端下面垂着一條繩索隨風擺盪。那是什麼隨隨便便的登機裝置啦?夏洛克,我下次絕對要揍你。
(──我也就非上不可啦!)
我把仙杜麗昂的對講機塞進制服口袋,衝向戰斧飛彈、亞莉亞和我自己能夠排列成一直線的浮冰邊緣。
反正不管怎麼說,要是動作不快一點,俄國的警衛艇甚至搞不好連海軍都會跑來啦。雖然N或夏洛克應該事前就完成了妨礙雷達網的工作,但是擇捉島總不可能沒聽到納維加託利亞那個有如雷鳴的炮聲啊。
更何況,這是逮捕國際恐怖組織•N的頭目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是我輕易放過,事後可能會被武偵廳大罵一頓的。身爲一名武偵,我不上不行。
「雪花──金女跟蕾芬潔還有仙杜麗昂就交給妳了!」
我如此大叫,並等待着連能不能稱作是「登機」都不曉得的那個時機。逐漸逼近的戰斧飛彈已經減速到時速一百二十公里,高度也降到兩公尺。距離剩下一百公尺、五十公尺、二十公尺──
──唰唰唰唰──!繩索前端擦碰到浮冰邊緣。就在像是接力賽跑時爲了準備接棒而轉身的亞莉亞被繩索超越的瞬間,她伴隨「啪!」一聲輕快的鞋聲,一副理所當然地跳起來抓住了繩索。緊接着我也用秋草加速,用同樣的動作抓到繩索。
撐過手臂彷彿要被扯斷似的衝擊後,我和亞莉亞已經來到閃耀的海面上。我本來以爲前端忽然增加兩人份的重量會讓戰斧往下偏的,不過它靠着拉高機頭的動作保持住平衡。但即便如此,它的高度還是些微下降,讓我的腳都快要碰到海面了。貼着海面飛行的戰斧飛彈接着加速,推開的空氣使得海水呈現V字形被撥向左右兩側。
啪唰啪唰啪唰!我這時聽到什麼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響而抬起頭──嗚哦!雖然因此從斜下方看到了裙底風光,不過同時也見到了足以與之匹敵的厲害景象。亞莉亞用超能力展開她那對粉紅色的雙馬尾當成飛翼,並且讓左右馬尾製造浮力差異,在空中變換姿勢。
她就這樣抓着繩索翻轉呈現背面飛行狀態之後,又再翻轉到戰斧飛彈的上面。畢竟剛纔戰斧飛來的時候我就看到,在它上面還很親切地加裝了握把啊。
抓住那對握把的亞莉亞擺出自由體操中所謂俄式挺身的動作,形成如果把戰斧當成槍身,她就是照準鏡的位置。而在紅紫色的雙眼勇敢望着N艦隊的亞莉亞正下方,我則是動作普通而不起眼地沿着繩索往上爬,抓住位於左右機翼連結處附近的握把。然後擺出吊環體操中所謂水平十字支撐的動作,變得像是吊掛在魚雷轟炸機下面的魚雷。
接着戰斧飛彈又再度加速──但不會上下左右移動了。
這下要怎麼辦?由於前方有干擾箔或熱誘彈之類的玩意,又沒辦法依靠主動導向系統。
「要上升囉!」
隨着這樣的娃娃聲,我看到亞莉亞的粉紅色頭髮像是可變機翼般展開的景象,立刻解開了心中的疑問。也就是說,接下來要靠亞莉亞那對可動雙馬尾飛行翼進行操控的意思。
戰斧的速度即將抵達時速兩百公里。亞莉亞將雙馬尾形成襟翼一般,調整高度提升到五十公尺。我們接着就這樣穿入第一波攻擊的火箭彈羣製造出來的黑雲與魚雷製造出來的白色水蒸氣之間的縫隙──
(……嗚……!)
上面是炙燒的熱誘彈、閃耀的干擾箔與火箭彈使用的硝基化合物及硝化纖維高速燃燒形成的雲,下面是魚雷的過氯酸銨爆炸形成的氣體與蒸發的海水混合的雲。就算是地獄的天空,想必也沒這麼誇張吧。
穿過那塊區域後,亞莉亞讓戰斧飛彈轉向左側。望着底下夏洛克製造出來的水霧與鑽石冰塵已經覆蓋到海面上五公尺的高度,戰斧飛彈進入準備空襲N艦隊的彈道了。
於是我趕緊拔出馬尼亞戈刀──「鏘!」一聲勾住把旗子固定在繩索上用的金屬環。但如果就這樣懸掛在半空中也只會成爲敵人的標靶,因此我將雙手牢牢握住握把的短刀當成支點……「咻!鏘!」地只靠臂力垂直跳起,又勾住幾公尺上方的另一個金屬環。接着再度只靠臂力跳起,這次勾住垂掛繩索用的信號桅杆──也就是從艦橋上層往左右後方延伸、從上面看下來呈現V字形的踏腳處。
即使面對同樣具備條理預知能力的宿敵,依然認爲自己能夠超越對方。這樣雙方的勝算究竟如何?
我靠爆發模式的眼睛看到,納維加託利亞的主炮炮彈是Mark XVIIb。那是靠一百九十六公斤的火藥爆發力射出來的、八百七十九公斤重的穿甲彈。從笨重的巨炮射出來的大炮彈想當然根本沒有擊中我們,可是──
讓我不禁如此無奈搖頭的是,路西菲莉亞那張看起來傲慢、高壓、強橫的臉上化有對她再適合不過的妝。這種事情若非本身是個美女根本就辦不到。熟練的化妝術不但讓她的美女度大幅提升,也不由分說地強調出她本身的人物形象。
將其中兩條馬尾當成皮帶,把自己固定在戰斧飛彈上。然後用變得能夠自由活動的雙手拔出白銀與漆黑的Government,自己成爲一座人肉雙連裝十一釐米機槍了。既然她把馬尾伸到下面連我的身體也一起固定住,就是要我也拔槍的意思是吧。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對講機發出我第一次聽到、應該就是那個路西菲莉亞的聲音:
爆發模式的我很清楚,那答案決定於此刻在這片大海上湊齊的演員之中特定的兩名演員──能夠破壞條理預知的存在。『Enable(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男人)』與『Disenable(化可能爲不可能的女人)』。
「那還真是恐怖的一堂課啊。但現在有時間讓你上什麼課嗎?明明被夏洛克盯上了,你這傢伙還這麼悠哉。你不是一直不想見到他嗎?何不像以前一樣,快點逃走比較好吧?」
然而就在這時……

總覺得他的講話方式跟夏洛克好像。莫里亞蒂跟夏洛克會這麼互相仇視,或許一方面也因爲同類相斥吧。
Government與貝瑞塔排出的大量彈殼化爲一條金色的尾巴撒向戰斧飛彈後方。好──我們總算接近N的艦隊了。
『哈哈哈。嗯,我很討厭他。所以我想看着你們的方向。反正只是區區偵探,就算我背對着他也不會輸的。』
對講機傳來站在諾亞上望着我的莫里亞蒂發出的聲音。雖然對我來說只是喫力辛苦而已,一點也不好玩。不過的確──就算是你,肯定也沒想到我會這樣登上納維加託利亞的展開吧。畢竟我自己本身就完全沒在思考下一步,只靠着反射動作做出行動的。要不是這樣,我實在跟不上亞莉亞的行動啊。
最後和我進行這樣一段還算頗一如往常的對話後──亞莉亞在此刻看起來像一座黑色山丘的諾契勒斯右舷上空,「啪!」一聲脫離戰斧飛彈。頭髮皮帶隨之解開,於是我抓住戰斧上的掛鉤垂掛在下面。
剛纔迎擊魚雷的時候使用榴彈,雖然就結果來講是成功了,所以讓她個一百步還算有意義,但「戰艦主炮」這種怪物級大炮在常識上應該是用來對艦、對地攻擊纔對。拿那種東西攻擊高速飛行的小型航空目標物,簡直就是拿保齡球砸蚊子的愚蠢行爲。不可能擊中的。說到底,那應該連瞄準都──
「──那妳就試看看吧!」
──啪──!炮彈明明是從相當遠的距離飛過我們旁邊,戰斧飛彈卻當場有如被巨大紙扇拍打似地往左下方彈開了。這是──以兩馬赫速度飛行的炮彈形成的衝擊波。原來如此,那樣的確就算沒擊中也能夠多多少少造成傷害。
這就是N的大本營,當中的一部分是嗎?看來戰艦納維加託利亞同時也兼作將諾亞送來的列庫忒亞人安置的營地啊。
面對以那道光爲背景的我……喀……喀……
砰砰砰砰!磅磅磅磅!亞莉亞的Government朝空中撒出亞音速的•45ACP彈,然後我的貝瑞塔將它們一一用彈子戲法修正軌道。兩人的子彈與納維加託利亞射出的機槍子彈──當中可能擊中戰斧飛彈或我們本身的子彈相撞,將它們偏開。
不過那樣的魔王就交給夏洛克去對付,尼莫則是讓亞莉亞負責對應。至於我的工作──就是要逮捕眼前的路西菲莉亞。
從飛行中的戰斧飛彈上跳下來的我,「啪!」一聲落在納維加託利亞艦橋左右兩側懸掛下來的信號旗繩索上的旗子中。大概是因爲沒有什麼跟友艦進行暗號溝通的需要,左右兩側懸掛的旗子都跟桅杆上的軍旗一樣是『N』的徽章旗。也就是裝飾而已。
左側──看來亞莉亞打算先從諾契勒斯開始攻擊的樣子。雖然說,那應該單純因爲她討厭尼莫就是了。
而且有的長翅膀有的長角,有的耳朵像兔子或貓,尾巴也有各式各樣的形狀。由於體型不統一的緣故,軍服、軍帽有的人穿有的人沒穿,甚至有人像瓦爾基麗雅一樣是穿簡略式鎧甲──不過所有帽徽、衣服徽章或戴在中指上的指環徽章,都統一是三把鑰匙的『N』。
『不出所料。在這個時間點已經做出超越我預測條理之外的行動了。果然很有趣!』
然而在這樣的狀況下,是亞莉亞的直覺贏了。有配備火器管制裝置的玩意還姑且不說,但說到底,巴勒姆號戰艦的武裝是二次大戰時期的東西,沒有像現代CIWS的速射性能。因此它們完全追不上平常就習慣在槍戰中閃避敵人子彈的亞莉亞所操控的戰斧飛彈。
而她源自列庫忒亞血統的特徵,除了那對像犛牛的犄角之外──她從艦橋出來到信號桅杆上的時候,我有稍微看到像是山羊或鹿的短尾巴。由於除此以外沒有其他明顯的變異部分,要說她是在玩角色扮演的普通女性應該也沒人會懷疑吧。雖然可能會有人反駁說「根本一點都不普通,她可是個超級美女啊!」這種話就是了。
這時,我爆發模式的耳朵聽到口袋裏的對講機忽然發出聲音。這個宛如一陣風掃過腦中與胸口的聲音──是莫里亞蒂教授。
講出這種跟夏洛克同樣稱號──『教授』似的臺詞。
『那麼,我們開始來上課吧!』
『嗚……亞莉亞!』
路西菲莉亞同時具備自己抬頭挺胸活在世界上是理所當然似的凌人氣勢,絕不讓男人輕易接近自己的不可侵犯感,以及如拔出刀鞘的名刀般銳利的存在感。
若非打從出生以來就過着衆人認同她是優越存在的人生,肯定沒辦法達到這樣的境界。我想路西菲莉亞應該是列庫忒亞的王族或者類似王族的存在吧。
隆隆隆隆隆隆……這時傳來低沉的發動機聲響讓我稍微回頭一看,發現黃金核潛諾亞──與正在後退的諾契勒斯呈現點對稱軌跡往前進,同時開始潛航。
戰斧飛彈這時躲進諾契勒斯背後,讓納維加託利亞停下槍擊。雖然艦橋上的路西菲莉亞似乎很生氣,但納維加託利亞的乘組員總不可能對着同是自己人的諾契勒斯開槍,而且就算真的開槍也不可能貫穿諾契勒斯擊中我們。
(話說回來,真是喫驚……)
在持續上升的我下方,亞莉亞用馬尾翅膀緊急減速──但還是以相當快的速度飛向一片煙霧中的諾契勒斯艦橋。一秒鐘後,從對講機傳來尼莫『呀!』的叫聲以及亞莉亞大叫『看我把妳開洞!』的聲音。唉呀呀,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呢。不過畢竟亞莉亞的強襲逮捕率如果去掉我不算,可是高達百分之百,尼莫這下應該完蛋了吧?
『──初次見面,「緋彈的亞莉亞」!「Enable(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男人)」!』
裏頭的乘組員全都是女生啊。
「……恐怕只是在忠實回應路西菲莉亞那道『全炮齊射』的命令吧……」
只要有我或尼莫在的地方,事物就會變得不按照命運發展。讓不應該發生的困難結果發生,讓應該遵循的道理變得不遵循。
現在N的上空呈現只要稍微飛錯方向就會當場沒命的死亡迷宮。
「那好,就當作現在是上課時間,讓我搶走你教授的工作教你一件事。也許你在十九世紀的對手是偵探,但現在二十一世紀的對手──是武偵啊!」
「……」
『──將它打下來!全炮齊射!』
也就是我和尼莫。
……夏洛克之所以對莫里亞蒂動手,想必是因爲有贏的可能性。
對講機傳來尼莫的聲音,命令諾契勒斯後退。看來她的海麻雀飛彈面對我們這一枚戰斧,剛開始被幹擾箔與熱誘彈的雲妨礙,後來又被路西菲莉亞展開的彈幕妨礙,直到最後都沒能發射的樣子。
因慣性而被N旗包覆的我,身體往後一挺從旗子裏跳出來。
見到我單獨一個人闖入戰艦,就立刻上演像是TBS的體能節目《挑戰冠軍王》或《極限體能王》一樣的行爲,艦橋內的乘組員們各個露出「???」的眼神。雖然好像也有人因爲看到入侵者而大呼小叫,但艦橋的窗戶大概是爲了潛水時能夠承受水壓而將玻璃改造得超厚,讓我根本聽不到聲音。
再加上她散發出來的氛圍──
最後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站在艦橋上的尼莫因此朝着戰斧飛彈擺出向前看齊的動作。是雷射的預備動作。就在她瞄準亞莉亞的眼睛綻放出強烈藍光的時候,啪啪啪──!亞莉亞擊出紅、藍、白色的三發煙霧彈,飛向諾契勒斯黑色艦橋的近距離上空,遮蔽尼莫的視線。亞莉亞這樣做,或許是用英國米字旗顏色的煙霧彈兼作宣戰的意思。雖然說,尼莫祖國的法國三色旗也是同樣顏色就是了啦。
亞莉亞大幅傾斜雙馬尾飛翼讓戰斧飛彈緊急右轉,進入彷彿要直接衝撞諾契勒斯右舷側面的彈道。接着又提高彈頭,進入最終彈道──也就是緊貼高度二十公尺的諾契勒斯艦橋上方通過之後,會削過三十公尺處的納維加託利亞艦橋指揮所後方的直線軌跡。
──居然真的開炮了!
我接着爲了爬到路西菲莉亞所在的艦橋上層,抓住信號旗繩索……之前,我發現繩索上塗滿保護油,看起來滑得要命。要是我沒抓好,就會一頭栽到下方二十公尺處的甲板了。纔剛登場就摔死,可是會被對方講說『那傢伙來幹什麼的?』啊。
不只化妝而已,那套像是黑色泳裝又莫名給人嗜虐印象的服裝同樣非常符合她的形象。雖然就常識來想,那套衣服穿起來應該會像個變態女性──但穿在她身上卻完全不會讓人覺得奇怪。甚至有種她穿那套衣服是理所當然的自然感覺。路西菲莉亞表現出的態度中也流露出將那樣的衣服視爲正式服裝的存在特有的美學意識與習慣於那套服裝的感覺。以前我對瓦爾基麗雅和拉斯普丁納也有過同樣的感想,或許這是因爲她們在列庫忒亞平時就這樣穿着吧。然後只被那套衣服勉強遮住重點部位、幾乎全部裸露出來的身材可說是完美無缺。
不過機槍羣倒是遵從路西菲莉亞的命令,發射得更加激烈。我們越接近,彈幕密度就越高。被戰斧飛彈的風壓刮起來的海霧與鑽石冰塵雖然多少可以掩護我們……但敵人的子彈還是變得越來越靠近我們了。
踏着堅硬的高跟鞋聲響,用宛如時裝模特兒般靠腰部走路的動作,搖曳着帶有優雅的縱向捲曲、黑中帶藍的一頭長髮──路西菲莉亞•莫里亞蒂四世,走出來了。擋在我腳下這根長度六公尺,有如一座橋連接到艦橋司令室的左信號桅杆另一端。
『爲何打不中!擊發不夠!再撒更多炮彈!』
仔細一看,路西菲莉亞正把手伸向我們,對艦橋內部做出指示。不過那個命令內容實在很隨便,有種把事情全丟給部下處理的感覺。只是爲了擊落一枚飛彈居然做出全炮齊射這種誇張的對應,可見她根本不懂戰艦的構造與運用方法。讓那樣的傢伙當艦長,乘員們肯定很喫不消吧。
就像現在,夏洛克發動了一對三的困難攻擊行動。而讓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男人蔘與其中,就會發生使那樣的困難行動成功的荒誕現象。但是化可能爲不可能的女人又具備阻止那樣荒誕現象成功的可能性。亞莉亞就是因爲知道這點,所以選擇首先鎮壓尼莫──
「……嗚──!」
從剛纔尼莫的通話以及指揮狀況可以確定,路西菲莉亞就是這艘戰艦的領隊。她居然不帶任何護衛就跑到乘艦來襲的敵人──也就是我面前的行爲雖然勇氣可嘉,但就戰術上來講是大錯特錯。雖然說,我方的錯誤行動也不遑多讓,可謂彼此彼此就是了。
……而莫里亞蒂之所以選擇迎擊,想必也是因爲有不讓對方贏的可能性。
乘着冷風從她身上飄散過來的……是帶有異國風情、宛如成熟芒果般的誘惑香氣。給人的印象強烈而深刻。有些男性恐怕光是聞到這股氣味就會當場迷上她吧。
然後我們也同樣很喫不消。從納維加託利亞艦上開始陸續射出對空炮火了。
噠噠噠噠噠!轟……!納維加託利亞的機槍擊中無人的戰斧飛彈,使它爆炸的聲音從我背後的空中傳來。從背後的斜下方同時發出光芒,是黃金核潛諾亞反射爆炸烈焰的光。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列庫忒亞的女性實在是美女多得教人傷腦筋呢……)
──這是王者的風采。
我嘗試狐假虎威,借夏洛克之名嚇唬對方──結果莫里亞蒂笑了:
其實仔細想想,戰爭時就連螺旋槳飛機都有辦法閃躲對空炮火攻擊戰艦了。也就是說對於熟練戰鬥的人來講,彈幕這種東西根本無效的意思。話雖如此,但亞莉亞居然沒有練習過就能當場直接辦到這種事情,可見她熟練戰鬥的程度有多恐怖了。
莫里亞蒂則是在黃金色的諾亞上歡迎我們到來似地張開雙臂──
路西菲莉亞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後,第一炮塔的右炮管稍微瞄了一下又射出一發穿甲彈。可是這次連衝擊波都掃不到我們。剛纔用榴彈擊沉魚雷的第二炮塔大概因爲來不及完成裝彈,依然保持在待機位置。
相對地,亞莉亞「沙沙!」地讓兩條馬尾變形成四條馬尾……
姑且不論那是不是敵人真正的意圖,這下被擺了一道啦……不過真正擺了對方一道的是我們。亞莉亞故意承受那道衝擊波,讓戰斧飛彈有如瞬間移動般忽然轉移位置。朝我們看過去的左方──諾契勒斯的方向。高度也往下降到五公尺處,躲進夏洛克製造出來的海霧與鑽石冰塵中。
我站到有如平衡木一樣的信號桅杆上……把剛纔那段亂來的攀爬行動中被敲出缺角的馬尼亞戈刀收起來。這把刀雖然是我長久以來愛用的名品,但這下已經沒辦法用在實戰上了。剛纔我如果不是勾住金屬環而是把刀刺進旗子一邊撕一邊爬或許還不會把刀弄壞,但就算是敵人的東西,毀損旗子還是很沒道德的事情,所以我辦不到啊。
「我去逮捕尼莫!」
「──嗨,小羊兒。」
然而,條理的發展是難以捉摸的。我和尼莫的存在究竟會對結果造成什麼樣的作用,不等事情結束……不,恐怕就算事情都結束也無從知道吧。
從艦橋方向可以感受到女性們驚慌失措的氣息,但完全沒有要開槍之類的感覺。畢竟我剛纔面對戰艦的全力對空炮火都不當一回事了,所以她們或許認爲對我開槍也沒有意義吧。
諾契勒斯發出宛如低沉海浪聲的發動機聲響,開始後退。然而水中排水量估計超過四萬噸的巨大黑色艦艇不可能那麼快就動得起來。
從下方刮起來的風使得另一側右信號桅杆的『N』旗激烈擺盪。以那面旗爲背景,用驕傲的態度把戴有金戒指的手放在腰上,將穿着比基尼泳裝型黑衣服的雄偉雙峯挺起來的她──首先第一眼就能看出來,魔度並非一百,大約比九十少一點。這是我因爲見過許多像她這樣半人半魔的女人所以隱約可以感受出來的數值,並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她恐怕是跟這邊世界的人類混了八分之一血緣的列庫忒亞人。
大概聽見同樣通話的尼莫在諾契勒斯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路西菲莉亞在納維加託利亞上露出目中無人的笑臉,各自看向我們。
路西菲莉亞不發一語,用略帶藍色的眼睛看着我。
我可以感受到從納維加託利亞的艦橋中傳來的氣息,一口氣變成了爲路西菲莉亞加油的感覺。每一扇耐壓窗都可以看到有女生們擠到玻璃邊望向我們,她們臉上原本的驚慌表情都消散了。沿着信號桅杆傳導而來的聲援中,如今充滿興奮的熱氣。
我講得好像自己要攻擊莫里亞蒂,但這句話是唬人的。夏洛克剛纔唯有對莫莉亞蒂乘坐的諾亞射出兩發魚雷,而且在只讓我們看見的狀況下朝諾亞的方向潛航。那代表夏洛克要對付諾亞上的莫里亞蒂,而亞莉亞要攻擊諾契勒斯上的尼莫,那麼根據消去法,我的目標就是納維加託利亞上的路西菲莉亞了。
「這片遠山櫻花,如果妳有辦法讓它散落──」
『速──速度全開!0─9─0!』
因此在這邊想東想西也沒有意義。反正我又不是像夏洛克或莫里亞蒂那樣的腦力勞動者。剛纔我就已經深切體會過了,我能做的事情只有戰鬥啊。
現在爆發模式的狀況良好到讓我都不自覺露出耍帥的微笑如此問好。畢竟剛剛在戰斧飛彈上用各種角度欣賞過亞莉亞,現在又對路西菲莉亞這樣的美女從頭到腳仔細觀察了一遍。
而在諾亞上的莫里亞蒂說了一句『嗯,路西菲莉亞,妳儘管戰鬥吧。』之後──
「妳可別忘記武偵法第九條喔?」
而且在法律性上,我也有明確的理由必須強襲逮捕納維加託利亞上的路西菲莉亞•莫里亞蒂四世。因爲那傢伙在日本領海上害我們收容保護的蕾芬潔受到重傷,是個現行犯。
路西菲莉亞,就算妳的髮色膚色很像金天,我也不會對妳手下留情。我絕對要給妳套上頸圈抓住妳,那樣一來肯定很適合妳那對像犛牛一樣的犄角。
「金次!Counter fire(迎擊)!」
隨着陣陣刺耳的聲響,從三十釐米八連裝機槍、十二點七釐米四連裝機槍、十點二公分連裝高射炮到副炮的Mark II單裝速射炮──雖然位置上能夠瞄準我們的炮管有限,但幾十個槍口炮口還是一口氣展開彈幕。就連不是防空用的裝備也全都噴出炮火,簡直亂七八糟。
這是……莫里亞蒂的力量。光靠一句話就撫平了大家慌亂的心情,爲羣衆心中點燃熱火。簡直是有如基督或佛陀,或者像拿破崙或希特勒的傢伙。如果列庫忒亞是魔界,那傢伙搞不好是能夠成爲魔王的存在呢。
這是頂級偶像明星或女演員常用來表現自我的一種絕技,只要做得好,除了能夠擄獲原本就喜歡自己這種類型的粉絲們的心,甚至可以靠美貌吸引到本來沒有那種興趣的人,讓人萌生新的嗜好,進而獲得數以萬計的粉絲。而路西菲莉亞的化妝術甚至精湛到其他人難以模仿的程度,散發出吸引衆人的領袖魅力,是化妝美女的頂級菁英。
「What!──那、那樣做……有意義嗎!」
亞莉亞驚訝得瞪大眼睛,我則是忍不住嘆氣。因爲竟然連主炮•Mark I連裝炮──的第一炮塔都轉向我們了。當中的左炮管從待機位置上揚到開炮位置。難不成它真的要開炮?不,再怎麼誇張也不至於到那種程度吧。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半人半妖的女性們各個手中握着突擊步槍(FNSCAR)、衝鋒槍(英格拉姆M10)與榴彈發射器(中國湖),以艦橋的門爲盾窺視着我──不過路西菲莉亞很帥氣地「唰!」一聲把手伸向後方,對她們表達「別過來」的意思。展開的手指上塗有深紅色的指甲油,而且戴着在N之中象徵絕對權力的金色戒指。
她接着搖曳一頭豔麗的秀髮重新看向我,並咧嘴將雙臂交抱在胸前。這動作使得她那對彷彿從內側透出光芒似的白皙雙峯在手臂上明顯被強調出來,對於有爆發性宿疾的我來說,真不曉得該說好還是不好呢。
「──竟敢闖到吾艦上,真是了不起的人類。」
是日文。講法有一點古老。大概是向從前往返兩個世界時與日本人有過接觸的列庫忒亞人學的吧。不透過對講機的直接聲音聽起來很符合她給人的印象,凜然而澄澈──每發一個音都蘊含美豔,同時又如管風琴般典雅。
我站在信號桅杆的前端,路西菲莉亞站在後端。雙方距離約六公尺,比手槍交戰的平均距離七公尺還要近。路西菲莉亞身上沒帶槍,我則是能夠對她開槍。換言之,我隨時想開戰都可以,但也不保證手槍對她有效──所以還是暫時先觀察狀況吧。
「根據報告,你非但殺了瓦爾基麗雅也殺了海卓拉,甚至連拉斯普丁納都被你討伐,堪稱是對吾等侵掠這個世界時可能形成阻礙的勇猛槍手。不過……呵呵!長相倒是挺俊的。」
「呃~……我並沒有殺掉她們喔,只是很溫柔地把她們逮捕起來而已。至於拉斯普丁納是被自己的龍給喫掉,所以我不曉得她後來怎樣就是了。要說勇猛,其實妳也一樣啊,路西菲莉亞。明明對我的戰績那麼清楚,卻沒有選擇逃跑。」
聽到我這麼說,路西菲莉亞「啊哈哈哈!」地仰天大笑起來。
「──從敵人面前逃跑嗎!那是路西菲莉亞不可爲之事呀!」
禁止陣前逃亡,是嗎?跟新撰組或強襲科是一樣的價值觀呢。還有從她這個講法可以知道,「路西菲莉亞」似乎是個人名兼種族名的樣子。就跟「瓦爾基麗雅」是同樣的稱呼方式。
「你才應當知曉我的名號吧?路西菲莉亞,在你們的語言中稱爲路西法,被形容爲最高等的魔。而且實際上也確是如此。」
這麼說來,GⅢ好像有提過這個名字。說什麼路西法還是別西卜會攻過來什麼的。那該死的傢伙,沒事亂插什麼旗嘛。而且插了那種旗不要丟給我回收,你自己來回收行不行?話雖如此,但畢竟我對什麼惡魔的種類根本不熟,因此只能敷衍回應:
「哦哦,這樣啊。真厲害。」
然而即便只是表面上的稱讚,路西菲莉亞似乎還是感到很愉悅的樣子……
「更何況,你是男的。我不可能劣於男人這種原始動物。你也同樣不會認爲自己會劣於貓狗吧?你聽好──」
她說着,把伸直的手掌像兔耳朵一樣放到犄角後面……
「只要你即刻投降,舔我的鞋子,我就不殺你。只要把你交給恨你之人──像瓦爾基麗雅或阿斯庫勒庇歐斯的姐妹們,想必會是很好的賞賜品。」
她對我勸降了呢。而且不愧是惡魔,還提出了舔鞋子什麼的扭曲條件。
「那不就是我雖然現在不會被殺死,到時候也會被那些女孩子們大卸八塊的意思嗎?我拒絕。反倒是妳都沒想過自己可能會死的風險嗎?雖然我是抱着不殺的打算戰鬥,但凡事都可能有出錯的時候。」
不論是誰,命都只有一條。對於路西菲莉亞來說也是,自己的性命應該比任何東西都重要吧。所以我針對這點試着嚇唬她,但是……
「哦?你打算用這種鐵圈子──像牽動物般扣住我是嗎?簡直傲慢至極。好,等一下我就把這玩意扣在你身上。」
就這樣,我從宛如仰式游泳的姿勢往上伸出的雙手以及右腳──竟然「嘶──」地穿透了路西菲莉亞的身體。簡直有如把手伸進立體投射影像一樣,完全沒有手感。
「是啊。雖然我不曉得怎麼區分啦,不過像魔術或超能力之類的我都不會用。」
咻啪!咻啪!路西菲莉亞就像用腳玩打地鼠遊戲一樣──朝着我吊掛在鋼筋上的手接連使出憤怒腳踹。而且她每踹一腳,信號桅杆就會被削掉一塊。總覺得我只要巧妙誘導位置,搞不好就能讓她把踏腳處都折斷,當場摔下去了。雖然說那樣做可能讓她摔死,而且就算沒死也可能跟我賴說『摔下去不算輸』什麼的,所以還是放棄這個點子吧。我必須贏得更清楚明白纔行。
而我也有學得最有辦法應付那招的招式……就是這個。
路西菲莉亞帶着一臉賊笑,觀察她似乎剛纔從我身上扒走的手銬……接着張大嘴巴將手銬塞進口中,「咕嚕」一聲吞了下去。我不曉得她是不是有像霸美的鬼袋一樣用來收納東西的內臟啦,不過那動作確實很有惡魔的感覺。
「不行。那樣我贏了也是理所當然。換成你的立場,便有如用槍殺死手無寸鐵之敵──那等卑劣的勝利,有損我的自尊。敵我有差的勝利不算勝利,顛覆差距的勝利纔是光榮之舉。因此你就用你拿手的槍械無妨。我對我的角發誓,絕對只用這身體戰鬥!」
──咻!
「那我也徒手跟妳戰鬥。反正這片海域這麼冷,我剛好想動動身子。不過我還是會用這玩意。剛纔妳把我形容是狗,而畢竟武偵也確實是司法的看門狗之中最底層的狗兒啊。」
──砰砰砰!她以撐在信號桅杆上的一隻手爲支點,兩腳輪流往下踹,加上手刀一揮。攻擊組合果然跟大斗很類似。多虧有這樣的預測才讓我擋下了攻擊,要不然那速度根本快得難以對應。甚至連我施展立甲都不是用本來的防禦•攻擊•防禦,而是安全起見使用了防禦•防禦•防禦的組合。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攻擊•攻擊•攻擊的組合不斷延續。大斗除了攻擊之外什麼都不會做,連呼吸都是二十七發攻擊後才能呼吸一次。我本來想說如果路西菲莉亞也一樣,那麼在第二十七發攻擊之後應該會有機可乘,然而她的攻擊節奏卻始終不變。有如在不呼吸的狀態下持續舞動的舞者般,接連施展華麗的三連擊。轉眼間已經到了第六十六發攻擊──
「啊啊,男人果然是愚蠢的生物。既然如此……嗚~我不出這艘艦上就解決你。至於你要暫且離開這艘艦重振氣勢或者乾脆直接逃跑都是你的自由。」
在納維加託利亞的信號桅杆上,龍虎對峙──
「那麼我也不用。徒手解決你。」
路西菲莉亞接着把有如I字平衡動作般高舉起來的單腳──「咻!」地伴隨劃破空氣的聲音往下踹。於是我再度用手朝艦橋方向水平跳躍,躲開攻擊。而我的手剛纔抓住的信號桅杆鋼筋又當場被削掉了一塊。看來她穿的高跟鞋,同樣在鞋跟的部分包覆有黑色的寶石。
靠吊單槓的動作爬上信號桅杆的我……
(……?)
「路西菲莉亞不需要家族。無論任何形式,愛都無益。假若所愛之人被挾爲人質,不就會變弱?我不會與世上任何人締結羈絆。孤高才是最強。」
我剛纔專心戰鬥時都沒有注意到,不過現在一邊掉落一邊看向整艘艦才發現──戰艦納維加託利亞的喫水深度變得很深,讓海水都流到甲板上來了。那景象看起來有如船在沉沒,但並非如此。是具備潛艇能力的這艘戰艦開始潛航了。甲板轉眼間就推開夏洛克製造的海霧與鑽石冰塵沉入水中,現在只剩第一、第二炮塔、艦橋、對空炮座等等艦上構造物突出海面。然而沉降動作似乎到此暫停,主炮、副炮的炮口也沒發出防水閘門關閉的聲響。
「不要到處胡躲亂跑!你是蟲子嗎!」
(──印象中,好像叫『大斗』……)
「遠山金次,你要現在馬上有男子氣概地逃走也行喔。畢竟我即便不用上魔,至今也未曾落敗過呀。呵呵呵!」
「路西菲莉亞不畏死。」
「嘿、咻──」
我腦中回想起遠山家祕傳的招式動作。
假若如此,這下就讓她發現那招對我有效了。畢竟我臉上徹底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剛纔妳說要徒手跟我戰鬥,但妳指甲上塗的東西還有那雙鞋子難道不算武器嗎?雖然說我衣服底下其實有穿護具,所以也沒資格講妳就是了啦……」
路西菲莉亞的攻擊模式就跟大斗一樣,都是徹頭徹尾地大幅擺動手腳的方式。有如體操運動般美麗,如芭蕾舞蹈般華美──大概是重視名譽的路西菲莉亞在戰鬥的時候也不忘要「秀」給艦上的部下們看吧。
不知爲何第二個殘像的鞋跟又朝我落下,於是我用爲了對付第三個殘像而高舉的雙臂驚險擋住她的腳。我光是調整位置不要讓交叉的手臂碰到如刀刃般銳利的鞋跟,而是擋住路西菲莉亞的腳踝部分就很喫力了。衝擊力道斜向傳播到我的腳下,結果「啪嘰!!!」一聲……
「據聞,你似乎完全不會使用魔的樣子……講『魔法』你比較懂吧?」
「那麼──就讓我好好享受吧。畢竟那位大人也說了,我可以儘管戰鬥。」
簡直像古代的斯巴達人啊。因爲不想變弱,所以不需要愛什麼的。
「……你們明明是家族。難道妳不懂什麼叫家族愛?」
這些動作架勢在遠山家是相當高度的機密,甚至連架勢名稱都是隱名。真正的名稱是『虎』與『龍』。『大斗(Oto)』取自虎的別稱『於菟(Oto)』,『立甲』則是把漢字的『竜』上下拆開。遠山家的老祖先大概腦袋也不太好,所以取的隱名其實感覺很容易被猜到就是了。
立甲是一種「防禦•攻擊•防禦」的架勢。雖然在專注防禦的時候會受到一點傷害,但是能在大斗的連擊之中威力較弱的連結攻擊部分強力反擊,以期就整體來說我方獲勝爲目的。
「終究只是個男人呀!啊哈哈哈哈哈!」
雖然過程中發生很多事,但我隱約有預料到最後會變成這樣啊,路西菲莉亞。
──路西菲莉亞變成兩個人了。不過前面比較靠近我的路西菲莉亞絲毫不動,而且沒有氣味也沒有影子。可見後面的路西菲莉亞纔是本尊,而前面這個是──
說笑的吧?假如這真的就像她剛纔宣告的不是靠魔法辦到,那難道是類似影分身之術的玩意嗎?剛纔我看到的景象跟風魔那種欺敵招式完全不同,是貨真價實的殘像技。我沒想到殘像居然可以看得這麼清楚,連爆發模式的視覺都被瞞過了。
那個看起來莫名像中國功夫的動作……總覺得好像更類似什麼我熟悉的東西。這是──
她居然對我嗤之以鼻。她的認知和感覺跟我們差太多,根本無從交涉。這就是列庫忒亞人啊。
路西菲莉亞大發雷霆地把雙拳用力往下伸直,踮起腳尖。
任由一頭長髮隨風擺盪,伸出手刀的路西菲莉亞──在空中調整姿勢,朝我的方向掉落下來。看來她希望雙方直接相撞,而不是擦身而過的樣子。
從貓狗被降級成蟲子,繼續閃躲路西菲莉亞從上下左右一下踹落、一下橫掃、一下又往上踢的高跟鞋。雖然跟剛纔相比顯得比較單調,不過她把攻擊招式集中到腳技上了。
我說着,亮出我原本爲了逮捕蕾芬潔姑且帶在身上的超能力者用手銬。結果……
「──嗯!」
「……不,妳想用什麼招式都自由發揮沒關係。」
路西菲莉亞雙手扠腰,用力挺起雄偉的雙峯……在這方面也是文化差異啊。居然有這樣的自我規矩,在實戰中故意對敵人讓步。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對手,一時之間不曉得該怎麼對應纔好了。
然而比起那樣的景象,比起殘像招式,更加讓我難以理解的是……
路西菲莉亞那身美豔的身體就這麼彷彿把我重疊在下面似地,在半空中與我呈現平行狀態──現在她由於在空中沒有支點,無法施展打擊,可說是大好機會。我就用捨身技的巴投招式──但因爲可以抓的衣服布料太少,就用雙手抓住她的犄角,用腳把她摔出去吧。而且要同時加上櫻花的力道,讓她飛越艦橋中的那些部下們,飛越甲板,落到納維加託利亞和諾契勒斯之間的大海中──!
她等我把身子轉回去後,從艦橋方向朝我撲來──的同時,有另一個她留在艦橋那一側。又是殘像。雖然我能夠看得出來哪一邊纔是殘像,但依然需要一剎那的時間進行判斷。而在這場戰鬥中,那樣短短一瞬間都可能成爲致命的破綻。
剛纔被路西菲莉亞踩踏得到處破洞的信號桅杆鋼筋、裂開了──!
(……殘、像……!)
雖然這對於在蕾芬潔戰中留下的傷害根本完全沒有恢復的我來說是好事一件啦,不過……
由於不管怎麼打、怎麼打都被我硬撐下來架開攻擊的關係,路西菲莉亞停止了三連擊。
最後我變得單純只是後空翻一圈,站到信號桅杆的中央附近。
(……?)
由於我在空翻途中看到而趕緊回頭確認,發現路西菲莉亞直挺挺地站在那裏對我回眸露出賊笑,然後在她後面又有另一個路西菲莉亞挺着胸膛咧嘴奸笑。
「──!──」
但路西菲莉亞卻沒有那麼做。
左信號桅杆由於本身的重量「啪嘰啪嘰!」地凹折下垂,最終斷開。彷彿變成了往下投擲的投石機,將巨大的鋼筋斷片擲向斜下方。方向就朝着我。真是不幸啊。
試圖抓住殘像結果只是單純後空翻一圈的我──呈現毫無防備的狀態。至少有整整一秒鐘的時間,我追丟了路西菲莉亞的身影,而且還背對着她。如果她那時候對我背部使出貫手,現在我身上應該已經被開出一個直徑和她手臂一樣的洞了。
看到我這樣困惑的表情,路西菲莉亞似乎以爲我在懷疑她的徒手戰鬥能力,結果把原本就高挺的鼻子又挺得更高。
前方路西菲莉亞的殘像雖然消失,不過……
既然我基於法律規定不能殺死對手,就有讓對手認輸的必要,否則對方不會乖乖被我逮捕。要如何壓制戰艦納維加託利亞的方法暫時先擺到一邊,想要達到那個目的的先決條件,肯定必須把艦長路西菲莉亞抓起來吧。既然這樣──
路西菲莉亞似乎想追擊往下掉落的我,在只剩一半的信號桅杆邊緣蹲下身子──朝前方的虛空倒下……在全身往下傾斜到適切角度的瞬間「啪!」一聲往鋼筋一蹬,用難以置信的速度往下跳落。
「什麼?這身華美的裝扮,是路西菲莉亞的一部分呀!」
(……?納維加託利亞怎麼……)
「毋須擔心。路西菲莉亞乃完美無缺,不論在怎麼樣的條件下戰鬥都是最出色的種族。在魔之中亦有封魔之魔。既然如此,便只能靠槍劍或手腳戰鬥了不是?於魔於武皆爲全能,才叫路西菲莉亞。」
(難道她在測試殘像技對我有沒有效果嗎……?)
我則是在空中改變姿勢增加空氣阻力減速後,在朝我飛來的信號桅杆殘骸上一踹,緩和自己的掉落角度──同時也將掉落位置從主炮炮塔朝雙連裝的巨大炮管進行修正。接着往右炮管一踢,再往左炮管一蹬,朝路西菲莉亞的方向全身跳起。
留在艦橋那一側的路西菲莉亞殘像變淡。朝我衝來的路西菲莉亞「唰!」地高舉鞋跟往下踹落。那個路西菲莉亞在我眼前忽然停止,是第二個殘像。在我頭頂上還有另一個她高高跳起,那纔是本尊。於是我朝上面伸出手臂對應──錯了,那是第三個殘像──!
路西菲莉亞的嗤笑聲往斜上方越離越遠。是我自己往斜下方掉落了。之所以有橫向位移,是剛纔那一踹造成的衝擊力道。照這樣下去,我會摔落在第二炮塔上。
像瓦爾基麗雅和阿斯庫勒庇歐斯的個性也都很好戰,要是讓這些戰鬥民族侵略到這個世界來,時代可不只會倒退到中世紀,甚至會退回古典時代啦。
「那鐵環可不是什麼武器!那樣一來你我不就是對等了!莫非你沒聽懂我剛纔的話!居然要跟男人這種劣等生物用對等的條件戰鬥,高貴的路西菲莉亞可辦不到那種事!」
「似乎是那樣。我不清楚,也沒必要知道。」
我雖然在技術上沒有學過那招,不過在知識方面大哥有教過我。因爲依循以血浴血的遠山家規定,萬一大哥誤入歧途時,我必須打倒大哥。
我蹲低下盤配合大斗的打擊高度,用分爲上下的雙臂在身體前方描繪縱向的螺旋。下方的右手併攏五指成尾,上方的左手只有拇指張開成口。
那是一種透過「最初的攻擊•連結用的攻擊•下一個攻擊」的感覺,用攻擊連結攻擊,能夠連續施展招式的猛攻之型。當然細節部分不太一樣,但是像下盤深蹲、單腳伸向後方、如螃蟹般展開手臂、如虎爪般彎曲手指等等,有很多地方相當酷似。
在剛纔的動作中,路西菲莉亞竟然沒有對我做出攻擊。
取而代之的是有如長槍般的右貫手,帶著有點不耐煩的感覺朝我刺來。目標是我的正中線,胸口與腹部之間──劍突處的微下方。通常用貫手刺擊劍突的目的是給予對手劇痛,但她這一刺是真的一如字面上的意思打算用手貫穿我的身體。而且近距離一看我才發現,她那又紅又亮的銳利指甲上塗的根本不是什麼指甲油,是紅寶石的粉末。
「……──廊回降!──廊回跳!」
路西菲莉亞揮甩着長髮與雙腳,描繪出大弧度軌跡的腳技──既華麗又多彩。精練的踢踹技術美麗到就跟她那身有如泳裝的打扮一樣讓人不禁看得入迷。看來她很擅於腳技,打算靠踢踹解決我的樣子。但就在我如此把視線集中到她下半身那對美白雙腿的時候──
那也就是說,如果我用槍……就算我贏了,她也可能不認輸。
緊接着是平拳兩發+跳膝擊的三連擊襲來,然後又是雙腳+單臂的三連擊。光是被擊中一發都可能讓手腳或腦袋被打飛的重擊,以3的倍數爲一套毫不間斷地接連來襲。我則是努力集中爆發模式的注意力,持續把對手的攻擊架開。不後退,也不能後退。因爲我在高度三十公尺的信號桅杆上幾乎站在最末端,沒有退路啊。
「來來來!你可別再躲啦!」
「居然用『那位大人』稱呼莫里亞蒂,也太見外了吧?妳不是他的四世嗎?」
我試着把自己的架勢名稱講出口,但路西菲莉亞的表情並沒有變化。看來並不是遠山家的招式外流,只是她擺出的架勢偶然跟大斗很相似而已。
我們在第二炮塔上方三公尺左右的地方相撞,上升與下降,前後左右的向量都互相抵消……於是化爲自由落體的形式掉落到面積約如一間大房間的鋼鐵炮塔上着地。右手與左手、左手與右手依然互相夾着對方。
……?她怎麼講起了莫名其妙的話?我看她身上沒帶槍也沒佩劍,所以想說她應該是以魔術爲主力的,結果現在居然說不用魔術。
發出像羚羊般尖銳叫聲的路西菲莉亞忽然把上半身的頭部朝我伸來。是利用長了一對銳利犄角的頭施展出的必殺頭槌攻擊。目標是我的雙眼。然而跟有角人種的戰鬥,我以前就跟閻經驗過了。於是我用類似花式溜冰中後仰滑行的動作將上半身大幅往後仰倒,躲開朝我頭槌飛來的路西菲莉亞。
──以隨風擺盪的頭髮造成的質量移動爲起點,路西菲莉亞展開行動。首先原地轉圈,順勢讓手腳像巨大手裏劍一樣旋轉,不靠助跑就使出側翻,一口氣縮短雙方之間六公尺的距離──好快──!
「──嘰嘰!」
我因此搞懂了,這是──路西菲莉亞的夥伴們,也就是納維加託利亞的乘組員們進行的操作。大概是爲了防止我下去空間較寬敞的甲板,然後與隨後追來的路西菲莉亞拉開距離並使用手槍吧。換言之,她們的目的應該是想讓我們兩人留在腳踏空間狹小的地方,持續近距離格鬥。明明我剛纔說過自己也會徒手戰鬥的說,真是不被信任呢。
她那伸直手指,化爲紅寶石長槍的右手向我刺來。就在雙方相撞的瞬間,我用剪刀動作的左手夾住她白皙的右手腕。也就是雙指空手奪白刃。同時,我使出右拳櫻花,但我的右手腕卻被路西菲莉亞的左手指夾住了。真教人驚訝,居然也是雙指空手奪白刃。雖然說她是用中指跟無名指夾住,所以形狀跟我稍有不同就是了。
面對那莫氏硬度九的指甲──我不得已只好往下避難──跳下信號桅杆,靠單手垂掛在鋼筋下方躲開攻擊。路西菲莉亞接着「喀!」一聲踏響高跟鞋跳起來,翻轉身體讓正面朝下後,用左貫手「唰!」地攻擊我抓住鋼筋的手。我用類似吊單槓移動的動作躲開了攻擊,結果信號桅杆的一部分「鏘!」一聲有如乳酪般當場被削掉一塊。雖然我以前有看過蘭豹和亞莉亞用拳頭削掉水泥牆而當場傻眼的經驗,但換作是鋼筋還真讓人差點暈過去呢。被那刺到可是會當場沒命的。
就在化爲人肉飛彈的路西菲莉亞飛得越來越近的同時──
要是路西菲莉亞在以不使用超自然力量爲前提的戰鬥途中忽然使用魔術,我也會很傷腦筋。畢竟敵人自稱惡魔,講說不會使用搞不好也只是欺敵手段。既然有使用的可能性,不如讓對方從一開始就秀出自己會使用什麼法術,我還比較好對付。
「──『立甲』──」
假如將她所有發言都當真,對於路西菲莉亞來說,勝負之中最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接受』。她不認同對於勝利有質疑餘地的獲勝方式。
這可謂千日手,是雙方勢均力敵的象徵性姿勢。
──啪──!
真是麻煩的傢伙……
對方大概也開始嫌麻煩了,到最後讓步的方式變得相當隨便。不過──既然這樣,我只要同樣不離開這艘艦打敗路西菲莉亞,就能算我完全勝利了吧。
路西菲莉亞笑了一下後……「啪!啪!」地踏着腳步並且像振翅般擺動雙臂──接着「唰……!」地擺出架勢。
畢竟就算嚴格來講有點不一樣──但路西菲莉亞的招式跟遠山家的招式,以及我用遠山家招式當基礎變化出來的招式都很相似。命中註定人生要在各種極限戰鬥中累積經驗的一族如果把招式傳承好幾代……到最後就會變成她那樣,變成我這樣。
如此一想,我不禁對於大概跟我生在類似的環境,過着類似人生的妳感到有點同情起來了呢。另外,妳會覺得自己在格鬥戰中比任何人都強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我和路西菲莉亞腳下的第二炮塔現在正朝着正面位置轉向。或許因爲喫水深度加深,甲板沉到水面下的緣故,必須想辦法保持艦身的左右平衡。
從艦橋內或者從諾契勒斯跟諾亞的方向看過來,我和路西菲莉亞或許感覺就像站在旋轉舞臺上的演員吧。雖然一邊是不起眼的男演員,一邊是美豔的女演員,樣貌上很不平衡就是了。
原本彼此朝着相反方向的第一炮塔與第二炮塔現在都轉向正面,最後隨着「隆隆隆……」的低沉聲響停止旋轉。結果我站在炮管側,路西菲莉亞則站在背對艦橋的位置,構圖上有如攻擊者與守護者。也就是說這場短劇中,我是反派角色嗎?
「……爲何不攻過來!」
路西菲莉亞這時氣得頭上都冒出蒸氣。嗯,看來她注意到了。一方面也因爲爆發模式對於女性會很鬆的緣故,其實我──一直是在溫柔地哄她啊。
路西菲莉亞的徒手格鬥技術當然非常厲害,在我至今經驗過的對手之中也可以排進前五名。像殘像技我就是第一次見識,剛纔的第二個殘像──那個攻擊我的『具有質量的殘像』之謎我也還沒搞懂。一擊必殺的打擊力道也總是讓我冷汗直流呢。
然而,我到現在依然一招都沒有被擊中。
雖然有從桅杆上被打下來,但並沒有對我造成傷害。因爲我擋住了。
畢竟妳自尊心這麼高,我就別講出口吧。但是照這樣下去就算再打十個小時,妳肯定也傷不到我。就算再打十場,十場都會是我贏。
因爲妳的格鬥戰有很強烈的壞習慣。如果在遠山家,那種壞習慣早在十歲以前就會被矯正了。
其中最糟糕的,就是妳死也不願意把背部……或者說把屁股朝向我。爲什麼呢?從妳對那身打扮抱有自負的態度看起來,應該不是因爲肌膚裸露讓妳感到丟臉之類的問題纔對。但不管怎麼說,總之因爲那種壞習慣使妳的攻擊範圍無論上下或左右都被侷限於一百八十度。讓我幾乎完全不需要防備像是反手拳、後旋踢、轉體迴旋踢、投摔技等等招式。
另外,有一點我想確認清楚……
「妳也有一度沒攻過來啊。就是剛纔我被妳的殘像騙到,結果背對妳的時候。」
「那、那是當然的!從背後攻敵,路西菲莉亞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原來是類似武士道精神的東西嗎?不過我可能沒辦法配合妳到那種地步喔。畢竟攻擊後腦杓或背部是CQC的常識啊。」
「哼!這就是男人。也罷,野蠻的生物無法理解路西菲莉亞高貴的精神也是理所當然的。」
路西菲莉亞即使和我雙手相扣也依然稍微把脖子和上半身往後仰,勉強擺出鄙視我的角度。看來在她心中……女人是高等生物,而男人都是低等生物的樣子。
「那麼我可以攻擊妳的背面嗎?剛纔是因爲妳不做所以我也不做,但由於家庭教育跟學校教育的關係,我的身體就是會習慣攻擊對手的弱點啊……還是說,妳會覺得那樣的贏法是犯規,所以妳不認輸之類的?」
化爲一臺巨大升降機的納維加託利亞冷酷無情地直指海面下。然後──沉入海霧銀冰層的這座第二炮塔上也很快就像地板淹水一樣灌入冰塊與海水。
接着,她忽然雙頰鼓脹。難道是像牛或鹿一樣在反芻什麼嗎──?
──這樣一來,戰鬥就結束了。由我獲勝。
在記憶障礙中,連我都不清楚自己何時拔出來的馬尼亞戈刀敲打手銬的鏈子。秋水發揮得不完全,原本就破破爛爛的刀也斷了。即便如此,也並非完全沒有手感。結果如何──不、不行,還連在一起。鏈子沒有斷開。這條表面鍍銀的鏈子內部是高碳鋼材質。現在視野漆黑得讓我沒辦法確認究竟對它造成了多少程度的破壞,指尖也變得沒有感覺了。手臂,用手臂勾住,然後用力扯……!
明明她剛纔還那麼吵的,現在卻忽然安分下來……靜靜看着我。
(是這樣做嗎?)
正當我如此疑惑的瞬間,從她口中吐出來的……是剛纔從我身上扒走的手銬。
「只要讓妳趴到地上就算我贏是吧。雖然我沒有讓女性對自己下跪磕頭的興趣,不過我試試看。」
於是我朝路西菲莉亞那短尾巴一抓……
我本來還覺得她是個很麻煩的對手,但其實只要理解她的價值觀與規則──現在我反而開始覺得她是個很好應付的對手了。
只會讓嘴巴又開又閉,講不出話的路西菲莉亞……大概是不想讓我看到她哭泣的表情,又把頭低了下去。彷彿不想面對現實而退化成幼兒似地彎曲雙腳、縮起身體的模樣,真的就像下跪磕頭的姿勢。
既然如此,我可以期待她乖乖遵守自己族人的文化所定出的規則。只要在部下們看得見的地方擺出了落敗的姿勢,她想必不會再多做掙扎抵抗吧。畢竟要是做出那樣不幹不脆的行爲,可是會讓面子丟光的。
深度──超過一百公尺。已經來到全世界的自由潛水員之中也僅有數人留下紀錄的大深度。但我絕不放手。我要是放手,路西菲莉亞就完蛋了。
路西菲莉亞卻依然頑固堅持。
……我該不會……又犯了什麼錯?
我趕緊抬頭仰望艦橋,發現窗內的那些女生──在哭。有的貼在玻璃上嚎啕哭泣,有的用雙手捂着臉,有的擺出祈禱手勢。
路西菲莉亞的敗因大概就在於她有尾巴吧?一如字面上的意思,有個把柄給我抓啊。
沉入水中的同時──由於周圍發生強烈的水流,讓我變得難以動彈。靠我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和排水量超過三萬噸的納維加託利亞比拚拔河,只有被它拖進海中的份……!
(……手銬、在哪裏……!找到了,就是這個……動手,快動手。保持住意識……!)
「……啊……嗚……啊……」
看來無齒翼龍具有類似信天翁或海鷗一樣俯衝至海中捕食魚類的習性,所以夏洛克利用這點訓練出牠們的海難救援能力。多虧如此,讓我就算在水深十公尺處溺水也能夠從水中被撈起來了。雖然被救回一命還講這種話有點過分,但無齒翼龍的口臭真的魚腥味超重。由於在很早的階段就失去意識而似乎靠着潛水反射反應免於溺死的路西菲莉亞──身體忽然大力痙攣,把水吐了出來──而把她救起來的母龍是用嘴喙勾住手銬的部分飛行。我說公龍先生,可不可以拜託你也不要咬我的頭,改咬袖子或腰帶之類的地方啊?
「住手!別這樣──不要下沉啊!」
我面帶苦笑向路西菲莉亞確認這點後──
(……!)
(……怎麼能……讓妳死啊……!)
然而這還是有個難題。由於路西菲莉亞身上幾乎就跟沒穿衣服一樣,所以沒地方可以給我抓。頭髮自然不用講了,而那套不知該說是泳裝還是內衣的衣服雖然有像繩子的部分,但就算對方是惡魔,我也不是會抓她那種地方的魔鬼。
肺泡的氧氣分壓與血中的氧氣分壓之間變得沒有差距,讓氧氣不再溶入血液了。這下缺氧又再加上二氧化碳中毒。脈搏微弱──我的心律也、開始下降……!
呃,是那樣嗎?暫時假裝逃跑,把敵人引誘到對自己有利的地形。我覺得這種事情應該誰都會做吧……
不過話說回來,只要讓對方往前趴到地上就算贏──這樣的勝利條件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如果是仰天倒下,逆轉局勢的手法還是很多。要對撲到自己身上來的對手拳毆腳踹都行,要施展三角絞或腕挫十字固也可以,甚至能夠直接咬對方。但如果換成趴倒的姿勢就基本上無法攻擊了。因此以人體構造上來講,變成那個姿勢就算輸的規則很合理。路西菲莉亞也只是追加了犄角跟短尾巴而已,其他部分的形狀都跟人類一樣嘛。
咦咦咦……?妳這不是增加比賽規則嗎……?還有,路西菲莉亞一族如果遇到銅板不小心掉進草叢的時候要怎麼辦啊?像我以前跟武藤在河岸邊打架途中,不小心把五百元銅板弄掉的時候,我還叫武藤暫停,然後在草叢中到處爬了三個小時喔?
繼續趴在地上,保持『請砍我頭』姿勢的路西菲莉亞……還真是急於了結性命啊。以前恩蒂米菈也是這樣。列庫忒亞的各位女士們,拜託妳們多珍惜自己的生命吧。
(……混帳……!)
兩百公尺、一百八十公尺、一百六十公尺,隨着身體上浮,我的肺跟着僅存的些許空氣一起逐漸膨脹。一百三十、一百公尺,很好,浮力也恢復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而且好臭啊啊啊啊啊啊!
「遠山金次,你快……砍下我的頭。趁大家還看得見的時候,在衆人眼前。輸給男人這種下流的異種族,乃路西菲莉亞絕不可原諒之事。既然我現在犯了這錯,只能以死保衛路西菲莉亞的顏面。在船沉入水中之前,動手。」
根據日本政府主張『我國沒有領土問題』的見解,這裏毋庸置疑是屬於日本領海。當然,也就是武偵法第九條所適用的海域。要是讓路西菲莉亞死了,我也會被判死刑啊。
「我會在意啦!在法律上我不能那麼做啊。不,更重要的是──雖然這樣天真的想法正是讓妳瞧不起的原因……但男人不想對女人動手啊。」
「這愚蠢的生物,說這什麼蠢話。路西菲莉亞怎麼可能讓敵人看到自己的背。要是把背部朝向敵人,不就代表自己畏敵嗎!」
在四面來襲的海水之牆包圍中,我趕緊快速深呼吸(hyperventilation)──並且爲了避免被全長將近兩百公尺的這艘鉅艦製造出的漩渦吞沒,伸手抓住連結路西菲莉亞與納維加託利亞的炮塔上金屬零件。
她忽然叫出了很誇張的聲音。聽起來有如小女孩般尖銳,卻又莫名妖豔……像是啼叫聲,又像是嬌喘聲。
路西菲莉亞絲毫不帶任何猶豫地──鏘!鏘!
那麼抓住她背後的什麼地方,將她懸吊起來後再輕輕放下去如何呢?這樣就算是對爆發模式的我來說,也還算勉強可以接受的行爲。
「『我試試看』……?區區男人……膽敢說你辦得到那種事!」
…………
就這樣,我有樣學樣……嘗試讓自己的殘像留在原地。啊,成功了。
(──!)
我單腳跪下,把手輕輕放在路西菲莉亞肩上這麼說道後……
第二炮塔的炮管這時忽然發出聲響。前方的第一炮塔,位於艦體後半部的第三、第四炮塔以及側面的副炮也紛紛發出同樣的聲音。
她們看起來並沒有在爭論『該下沉』或『該上浮』的樣子。這個潛航行動是艦上成員的全體意志。她們打算要殺了路西菲莉亞,認爲這樣做纔是爲了她好。雖然大家都在哭,但甚至可以感受出有如爲切腹的武士進行介錯的覺悟。
路西菲莉亞有如要把手銬遮住般用另一邊的手遮着手腕,平靜地閉着眼睛。可惡!妳那樣乾脆的精神是讓人佩服沒錯啦,但拜託妳也爲我考慮一下行不行?
──喀鏘!就在來到推估海面下兩百五十公尺處──完全超過自由潛水世界紀錄的兩百一十四公尺深度時,鎖煉斷開了。我趕緊抱起路西菲莉亞的身體,但我們即使已經和納維加託利亞分開卻依然繼續下沉。這是、自由落體──由於大深度的水壓導致人體失去浮力而發生的現象。
「快動手!大家都在看呀……!」
「那妳就快點站起來沒關係啦。然後命令這艘艦停止潛航,並且移動到公海去。」
因此我決定貫徹初衷,把路西菲莉亞的尾巴往上拉的同時往她的腳一掃,讓她身體懸空,接着用沒抓尾巴的手小心翼翼往她背部一推……讓她輕輕趴倒在第二炮塔中央。由於炮塔上有各種大大小小的金屬零件,所以我必須注意別讓她撞到那些東西。
「……嗚……!」
我顧不得空氣從嘴巴大量泄出,爲了發揮咆哮效果而大叫起來。反正這些空氣留着也沒意義。哪管什麼水壓會傷到肺,快扯、快扯斷它……!
「……」
漆黑的環境與模糊的意識,讓我變得什麼也看不見了。但我還是靠暗中摸索抓到了手銬──在渦流折騰中,我好不容易從口袋掏出手銬的鑰匙……糟糕!手指無法使力,讓鑰匙掉了。高水壓讓血液無法流入身體末端,使得我的手難以正常活動。這下也沒辦法用撞匙進行細微的作業。
「……」
──我之所以這麼簡單就能辦到,是因爲路西菲莉亞一族跟遠山家的招式很像。
居然把自己的手腕和她身邊的第二炮塔上金屬零件銬在一起了。用那個即便靠噴火槍也需要十五分鐘纔有辦法切斷的對超能力者用手銬。
不論用推的、用打的或用踹的應該都能讓她當場倒下去,可是對女性做那種行爲並不是好事。雖然有種我以前好像已經留下很多前科的感覺,但那些我現在都忘了。
………………
路西菲莉亞當場「譁──!」地滿臉通紅看向我。露出咬牙切齒,由衷憤怒的表情。
(……!……)
或者應該說,其實遠山家也曾經有過所謂的殘像技。招式系列的名稱叫『景二技』,不過失傳了。由於那是防禦技,在我這一代應該是由我負責繼承,家裏也有解說的卷軸……但是那捲軸在約一百二十年前似乎被蟲蛀過的緣故,到處都是破洞。因此近幾代的遠山家成員全都連內容的一半也解讀不出來,呈現『我猜大概是這樣的招式,但搞不懂關鍵部分』的狀態,隨便繼承下來。然而現在多虧路西菲莉亞親身示範,讓我把失傳的部分補起來了。雖然讓殘像保有質量的『真景』還沒搞懂,但我至少理解了造出殘像的『景』。招式原理上其實很單純,就是讓動作有緩急。首先看着對手的眼球,測算對方眼睛的焦點距離,然後精準且緩慢地進入那個距離使自己的身影在對方視網膜上成像,緊接着急速地──以超過大腦視覺皮層時間解析度的速度離開那個距離就OK了。殘像的發生場所究竟是眼睛還是大腦的問題雖然在科學上尚未解開,但其實答案是雙方啊。
呼吸中樞開始哀號,血中的二氧化碳濃度無止境地飆高。據說肺泡的二氧化碳分壓是60mmHg,氣中濃度七%就是人類的極限。我想現在肯定已經超過那個值了吧。我何時會突然昏厥也不奇怪。
如此這般,我在路西菲莉亞氣憤地用角刺我殘像的同時,從容不迫地繞到她正後方。嗚哇,她那件比基尼的背部根本只有繩子,看起來幾乎跟裸體沒兩樣嘛。下面也是半露式設計,讓她圓潤的屁股下半部都露了出來。這人到底是要讓我的爆發血流增強到什麼地步啦?
(秋、秋水──!)

我拚命擺動已經不動的雙腳,不顧一切地往上游。兩百三十、兩百二十公尺……可惡!由於路西菲莉亞這個重物,讓上升速度緩慢……但我絕不放手,是男人就不放開。加油,撐下去──!
戰鬥前叫部下們『別過來』的動作也好,戰鬥中的武打動作也好,路西菲莉亞的舉止總是美麗又帥氣。她這是在耍帥。因爲有艦橋中的部下們在看,因爲在他人面前。她雖然自許是孤高的存在,然而同時也堅守着重視名譽,對於來自他人的評價重視到甚至過度的文化。
即便如此,還是有解決的方法。她那件內褲的屁股上半部有個倒三角形的開口,然後從那開口露出一個像小鹿斑比的尾巴。那尾巴似乎在生氣的時候會翹起來,現在剛好呈現很方便抓的角度。我就抓她那裏吧。
「蠢貨。徒手交戰中所謂的輸,即是趴在地上。用你們的話來講,就是下跪磕頭。以路西菲莉亞的話來講,叫作『請砍我頭』的姿勢。只要擺出那種隨時都會被砍頭的姿勢,便是輸了。勝負之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標準。」
我站立低頭望着路西菲莉亞的背部,而全身趴在地上的路西菲莉亞則是……
「……嗚……」
「……」
深度五公尺、十公尺,陽光被海水遮蔽,視野驟然變暗。二十公尺、三十公尺,海水的藍逐漸濃縮,轉爲黑色。內臟被水壓擠得快要吐出來的感覺──不妙,路西菲莉亞昏過去了,癱軟無力的嘴巴吐出氣泡。深度四十公尺……五十公尺……該死!我也……六十公尺……七十公尺……即使反覆調整耳壓,頭痛與耳鳴還是停不下來。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了。九十公尺……
沒有考慮到退出策略的我現在纔想到這個方法並如此表示,可是……
我的意識、忽然變得不清。一反自己的意志,抱住路西菲莉亞的手臂變得無法使力。這是──因爲肺撐大導致內部的氧氣密度下降,反倒使得肺泡氧氣與血中氧氣的分壓差變成零了。
「……!」
──譁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些像是門陸續關閉的聲音──是炮口防水閘門關閉的聲響。難道納維加託利亞準備要潛航了嗎?到底怎麼回事?明明艦長還在外面啊。
(……把、把手銬的、鎖煉……破壞、掉……!)
「那隻要讓我碰到妳的背部,就算妳輸可以嗎?」
……
啪唰!啪唰!拍打翅膀的聲音讓我透過嘴喙縫隙間看到還有另一隻……掛着癱軟的路西菲莉亞飛在天上的恐龍,這才總算理解狀況。
路西菲莉亞原本上揚的眼梢頓時吊得更高,氣憤得全身顫抖起來……「啪!」一聲甩開左手。於是我也鬆開左手後,她便立刻朝我撲來。真的是個率直的女孩呢。
戰艦納維加託利亞依然不停止潛航動作。明明從上面的艦橋應該也能看見現在路西菲莉亞做了什麼事情纔對。可是沉潛速度反而感覺更快了。現在位於艦艏側的第一炮塔已經沉入海面底下。
──喀喀鏘──!喀喀鏘……!喀鏘喀鏘……喀喀喀鏘……
──滋滋滋滋滋滋滋……沙沙沙沙沙……
原來我、早就已經、超過極限了……嗎……距離水面還有、六十公尺、三十、公尺,啊啊,明明,只剩一小段,可是那個一小段,卻遙不可及,混帳!我已經沒有脈搏,身體不動了,路西菲莉亞也,放開了。二、十、公尺……回、回……天……不、不動、連手指、也、不動、了……路西、菲莉亞……在、哪裏…………
有如把腐敗的魚露灌進鼻子似的強烈惡臭,讓我人生第二度從溺死中復活了。這是什麼!我現在被一個「噗呼、噗呼」地吐着超臭氣息的黑色巨大嘴喙夾着頭部,呈現上吊狀態飛在空中。既然在空中就表示有空氣,所以可以呼吸了。可是、這、這超臭的……
「潛航不可停。快動手,爲了我的名譽,快殺了我!路西菲莉亞不畏死亡。既然事已至此,我不在意一死!」
好啦,從剛纔我就因爲路西菲莉亞使出跟我很相似的招式而驚訝了好幾次──
所以做爲回敬,我也試試看路西菲莉亞的招式讓她喫驚一下吧。
……用趴倒在地的姿勢把眼眶泛淚的臉轉過來。而且臉超紅,全身還激烈發抖。
言歸正傳,這下一反剛纔的立場,換我獲得了整整一秒鐘的自由時間……不過要怎麼讓路西菲莉亞從這個背後毫無防備的狀態變成趴到地上的姿勢呢?我將體感時間切換到超級慢動作速度,稍微思考看看吧。
──是無齒翼龍。咬住我的是公龍,另一隻是母龍。也就是海戰剛開打時,夏洛克放出來飛到雲中的傢伙們。原來你們是爲了預防這種狀況的救難隊啊。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
「──嗶呀啊啊啊啊嗯!」
見到那景象,從納維加託利亞的艦橋也傳來列庫忒亞的女生們「呀──!」的尖叫聲。聲音大得即使隔着超厚的防壓玻璃也可以聽得到。
但是這動作已經不能取消。我之所以能搶到路西菲莉亞的背後,是因爲她不曉得我可以製造殘像。而現在既然已經被她知道,接下來她就會用殘像對付我的殘像,然後我爲了出其不意又得製造殘像,而她又用殘像對付……陷入無限循環,讓艦上到處都是我和路西菲莉亞。夏洛克雖然期待我發揮荒誕行動,但這樣未免也荒誕過頭,發揮過頭了。就算我是個再怎麼荒誕的存在也該有個限度。
(……總之,不管怎麼說……)
路西菲莉亞剛纔提出的勝負條件是她自己不會離開艦上,但現在已經不只是離開艦上而已的程度了。即使沒有把頭砍下來,不過包含她下跪磕頭的事情在內,這下應該算我完全勝利了吧。雖然說最後沒能扣押納維加託利亞,所以勝負也變得比較沒意義就是了。
拍打翅膀滑翔的無齒翼龍緩緩接近我們一開始的那塊平坦浮冰。搬運路西菲莉亞的那隻母龍也是。仔細一看,亞莉亞同樣用手抓着小龍的雙腳,降落到雪花她們在上面等待的浮冰上。可是她身邊沒有帶着尼莫。
『不愧是遠山金次,居然有辦法擊倒路西菲莉亞,甚至還把她救出來──雖然我早就知道自己沒辦法預測你的行動,但沒想到會出乎預料到這種地步。你已經好幾次改寫了我腦中的劇本,實在是教人驚奇的存在。好啦,接下來……』
雜訊變得很嚴重的通話器傳來莫里亞蒂的聲音。
我改變姿勢用單手垂掛在翼龍的嘴喙下,環視變得安靜下來的周圍──發現那傢伙乘坐的諾亞相較於原本的座標大幅往西北方移動了。諾契勒斯則是往東南方移動。兩艘艦都只有把艦橋部分露出海面航行,距離拉開到四公里左右。海面上可以看到被兩艘艦推開的浮冰形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痕跡。是那兩艘艦剛纔圍繞納維加託利亞周圍旋繞留下的航行軌跡。
在那宛如巨大麥田圈似的景象中,看不到伊•U的艦影。
然而莫里亞蒂並沒有在尋找伊•U的下落,依然望着國後島方向的海面。
於是我跟着用爆發模式的視力注視那個方向──
(……嗚……!)
在水平線附近可以看到俄羅斯邊防警衛處的巡邏艇,閃爍着光點,反覆對這裏發出詢問何人的摩斯訊號。雖然還沒有要出手的跡象,但要是讓那艘巡邏艇看到不妙的東西……搞不好很快就會派出邊防軍啊。
莫里亞蒂打從一開始就彷彿很在意時間似地注意着國後島的方向。原來那是因爲他預知到俄國方面的行動,早就知道海戰的最後時限是什麼時候了。
雖然無論夏洛克或莫里亞蒂,靠他們乘坐的玩意就算真的跟俄國海軍打起來應該也沒問題,但如果還要同時對付自己的勁敵就很危險了。
翼龍把路西菲莉亞放下到我們原本那塊浮冰上。然而路西菲莉亞依然沒有意識,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亞莉亞,尼莫怎麼了!」
我一降落到浮冰上,就對早一步降落的亞莉亞如此詢問。
「不行。我沒能逮捕。」
──失敗、了嗎?
那個擁有連續九十九次強襲逮捕成功經歷的S級武偵亞莉亞,居然失敗了。
本來應該能夠辦到的事情……可能的事情被化爲不可能了。這也許一方面是由於尼莫的力量,但我另外也能想到其他的敗因。
「……尼莫──!剛纔明明逃掉了,不要這時候又跑出來呀!」
就在亞莉亞一吸氣的瞬間──啪──!
我和亞莉亞是一加一能夠成爲二以上的搭檔。其實我們應該兩人一組聯手壓制諾契勒斯或納維加託利亞的。那樣一來或許也不需要讓路西菲莉亞遭受這種事情就能逮捕她了。我需要有亞莉亞,而亞莉亞也需要有我啊。
氣得讓雙馬尾都豎起來的亞莉亞怒吼的方向,可以看到尼莫站在遠方諾契勒斯的艦橋上──對着剛纔出現重力透鏡的空中伸着雙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只不過那喘氣與其說是因爲施展了高出力的超能力,感覺比較像是因爲剛纔被亞莉亞襲擊的關係。畢竟她身上到處又是傷口又是瘀青,疲勞得搖搖晃晃,軍帽跟軍服也都變得破破爛爛的。
那東西,我有印象。是以前在乃木坂,佩特拉把緋緋神亞莉亞的雷射偏開的一種叫重力透鏡的超能力招式。但那招即使對超能力者來說,應該也是很難施展的大招式纔對。
靠緋彈之力發動的雷射攻擊,是不折不扣的必殺技。雖然亞莉亞由於是武偵,應該不會把莫里亞蒂殺掉,但對於曾經好幾度差點把夏洛克殺死的那傢伙,大概也不會手下留情吧。
──夏洛克的聲音聽起來莫名不甘心的樣子。
諾亞與諾契勒斯的艦橋逐漸沉入佈滿浮冰的海面。
緋紅色的雷射照射了大約一秒鐘。但就在照射前的一瞬間,有個東西忽然出現在雷射路徑的中間附近,在照射之後又忽然消失。那是個像半透明鏡片的玩意,傾斜設置在半空中。
現在路西菲莉亞落在我們手上。只要能夠讓莫里亞蒂受傷,伊•U肯定有辦法壓制諾亞。如此一來,N的領隊就會只剩下跟我有人脈的尼莫,狀況可以一口氣好轉。
『撿回一命的是你,莫里亞蒂教授。』
通話機傳出莫里亞蒂彷彿把剛纔那場狙擊當作完全沒發生過似的冷靜聲音。
光線居然會彎曲,就物理性質上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然而那樣不可能的事情卻發生了。
也就是說,有辦法施展那招的人──不出我所料……
那就是我和亞莉亞分頭戰鬥了。
莫里亞蒂並沒有看向我們,他始終觀望着巡邏艇的動向。
『那樣叫作暴利啊。我和你果然就是怎麼也合不來。那麼,既然俄國的來賓已經上門,我也親眼見識過金次的能耐了。就讓我回去繼續寫作吧。夏洛克,算你撿回一命。』
──不過要反省等事情結束後再反省吧。現在也沒時間詢問亞莉亞跟尼莫交手的詳細過程。莫里亞蒂雖然對我講話,但我也沒空回應他。既然已經被俄國發現,能夠戰鬥的時間就所剩不多了。而我們必須在那剩下不多的時間內抓住N的教授•莫里亞蒂──!
『夏洛克,我睽違一百一十九年讓你這樣好好襲擊了一場。以前我透過尼莫他們在羅馬差點把你殺死的那件事,能不能算扯平啦?』
彷彿在道別,又像是在爲我打氣似的,擺出簡短的敬禮動作。
到途中還精準射向諾亞的雷射,居然在大約中間的位置彎向上面了。
(……嗚……!)
就在我們終於變得束手無策的同時──
……不對,沒有連起來。
兩人對話結束後,通話機便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亞莉亞,用雷射!射擊莫里亞蒂!剛纔尼莫一度嘗試攻擊妳又取消雷射,因此應該已經沒有辦法靠相互瞄準進行妨礙了!」
無聲無息地,白色的浮冰與黃金色的諾亞之間被緋紅色的光束連結起來……
很有默契地意會我這想法的亞莉亞早已盯向莫里亞蒂,右眼越來越紅,越來越紅──光度無止盡地提高。
看起來很舒服地任由黑銀雙色的頭髮隨海風飄蕩的莫里亞蒂教授……就在即將隨着諾亞一起消失到海面下的一瞬間,用他那深灰色的神祕眼睛朝我看了一下。
『教授,如果你願意被我殺掉,那就跟你算扯平吧。畢竟世界上有所謂「利息」這種東西。』
──好機會!攻擊吧,亞莉亞!
緊接着,諾亞與諾契勒斯同時消失在海中……最後在我眼前只剩一片汪洋大海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