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彈 花冠的歸國兵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8萬 字
燕峯閣的套房本來是設計給家族用,面積足足有七十平方公尺。其中包括擺有液晶電視與桌椅的寬敞客廳、西洋式的臥房以及能夠鋪棉被的和室,共三間房間。多虧如此,讓我免於跟雪花同房而恐懼爆發的命運了。
只不過,深夜時有個景象讓我在別的意義上感到膽顫心驚──就是雪花在和室拉門外的窗邊檐廊坐在椅子上檢查自己的軍刀與十四年式手槍時,臉上嚴肅的表情。
在海螢火蟲的地下設施展現過跟我、金一大哥、GⅢ同等級戰鬥力的雪花──現在竟露出某種程度上對死抱有覺悟的表情。雖然她似乎從一開始就考慮到根據會談的發展有可能會演變成戰鬥的樣子,但那個叫蕾芬潔的魔女難道是那麼恐怖的對手嗎?
(但願明天不要下起血雨啊……)
我想着這樣的事情並一個人躺到洋式臥房的牀上,便看到窗外下起雪來了。
眺望着山莊前已經歇業的滑雪場漸漸積雪的景象……我不知不覺間進入夢鄉,到了隔天早上──
伊碧麗塔與卡羯在那塊滑雪場玩滑雪跟單板,嬉笑聲音讓我睜開了眼睛。於是我一邊刷牙一邊在檐廊上眺望着她們──就算那滑雪場現在是無人的包場狀態,真虧她們在準備暗殺人的早晨還能玩得那麼悠哉。而且明明雪還在下的說,布洛肯跟埃德加居然還願意陪她們玩呢。哪像我一大早就胃痛得不得了啊。
後來雪花在游泳池用浮板練習打水,我則是臨陣磨槍似地簡單保養手槍,在不安的情緒中度過上午時間──
蕾芬潔上校預定抵達的正午漸漸接近了。
換上軍服的我、雪花、卡羯與伊碧麗塔集合到燕峯閣的大廳,坐在沙發上靜靜等待……
「──來了,Fa269改,是上校。」
從魔女帽的帽檐底下看着滑雪場的卡羯伸手指向北方的天空。
於是我借用伊碧麗塔的軍用望遠鏡看向那架我從沒聽過聲音的飛機,發現那是一架相當奇特的雙引擎飛機。兩個螺旋翼是位於左右機翼後方的推進式設計。塗有白色迷彩而不易辨識的機體很粗,給人類似轟炸機或運輸機的印象。垂直尾翼上的卐字徽章也採用灰色的低視度迷彩,在這點上雖然很現代,可是整體的造型極爲奇特,以航空力學來講根本是勉強可以飛行的程度。大戰期間,德國軍確實開發過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飛機,或許這是其中一種設計的重現吧。
「這裏又沒跑道,是要怎麼辦?從滑雪場下方上坡降落嗎?」
我把望遠鏡還給伊碧麗塔的同時如此詢問後──
「呵呵!德國其實在七十年前就已經設計出那樣的起降結構了。Fa269原本是一臺攔截機,不過哥本哈根分部利用現代材料將它改造成運輸機了。雖然我也是今天第一次看到實機,不過真是做得不錯呢。」
「蕾芬潔上校雖然是上個月才忽然現身於分部,不過據說在那之前她的代理人就提供了大量的資金讓分部準備那臺Fa269改了。那個代理人雖然沒有公開自己的身分──但肯定是哪裏的著名富豪信奉新納粹主義,而派遣那個代理人來的。這在我們魔女連隊的資金來源中算是常有案例呀。」
伊碧麗塔跟卡羯都露出得意的表情如此說道。還真是討厭的常有案例啊。
就在我跟雪花眺望之中,Fa269改抵達湯澤上空──
似乎在尋找降落地點似地盤旋在空中,同時教人驚訝地,主翼的一部分開始扭轉。
「咦、啊、是、不好意思,謝謝你,講日文就可以了。我是那個、支援蕾芬潔大人的團體的、呃、蕾芬潔大人的、代理人。」
言歸正傳,我則是對陪同蕾芬潔上校一起前來的眼鏡白人美女說道:
「現在已經親眼確認蕾芬潔上校就是她本人,因此就算是機密,本人也必須讓你知道了。玲一號作戰當時是日本與德國各自同步進行。她和本人一樣,是從玲回來的歸國兵。」
接着,雪花如此說明日本方面的狀況。
帶着緊張的表情目送蕾芬潔的雪花,小聲對我講出這樣莫名其妙的話,於是我回問了她一句:「苗牀?」
她背後的頭髮長得幾乎要拖在地上。或者說根本就拖在地上了。一條有如中世紀王公貴族般的披風垂到地面,然後足足長三公尺的波浪秀髮就散開在那披風上面。
聽到雪花這句話──我頓時睜大眼睛。
那模樣簡直像個會走路的花圃。剛纔從雪上摩托車型的Kettenkrad後方飄散出來的東西,就是這些裝飾花的花瓣與葉片吧。
我個人雖然是日本人,但就算聽到有人誇獎日本我也不會因此就感到驕傲。
燕峯閣的二樓──最多可容納三十人的大宴會廳中現在只有我、雪花、伊碧麗塔、蕾芬潔、仙杜麗昂與卡羯六個人,顯得非常寬敞。由於這裏是西洋式房間,可以穿鞋子進去,因此對於進屋內也沒有脫鞋子習慣的德國人來說比較方便的樣子。
把雪撥開成V字形,沿着又長又寬的雪坡開上來的車體──後方飄散出某種五顏六色的東西。有紅色、黃色、藍色、紫色、綠色,非常漂亮。那究竟是什麼?
「這其中的一項,就是V19──列庫忒亞進化兵團。」
「……雖然跟我原本想像的樣子差很多,不過那就是蕾芬潔上校嗎?」
也就是說,她並非長相保持年輕,而是年齡上真的很年輕。
……失敗啦。既然這樣,我就注視她頭部的那塊花圃,小心不要讓視線發現下面那塊蕾絲或印花的花圃吧。
「……對。我當時是從祖先遺產學會的超自然科學研究所前往那地方的。由於在一般人的認知中,那是圖畫書裏描寫的魔法國度的名字,因此你們或許以爲我是到了圖畫書中的世界──但那想法其實剛好相反。實際上是過去也曾有人從這個世界前往過列庫忒亞,並且將那個世界的存在記錄在傳說故事之中的。雖然說真正的列庫忒亞跟童話所描述的樣子差很多,也並非希姆萊長官以爲類似靈界的地方就是了。」
日德雙方的這些兵器要不是沒能量產到足以挽回戰局的數量,就是根本還在實驗開發階段、戰爭就已經結束的玩意。當中又包含像ICBM或導引飛彈之類在戰後得以實際運用的兵器,也有像應用到微波爐的怪力射線(微波),或是應用到發電上的原子核能。
如果讓看起來應該是一般人的這位女性加入雪花與蕾芬潔的會談,搞不好會很危險──因此我用英文如此警告她,結果她的臉頰頓時染成粉紅色……
那個怎麼看都是一般人的女性把手伸向履帶後座座位……牽起深深坐在位子上的一名異樣女性的手,讓她站上除過雪的大門前車道。
「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面對用海軍式敬禮的雪花,蕾芬潔上校抬起那對活像貓熊的眼睛──
「沒錯。」
然後,她開口第一聲便是──
……「喀、喀、喀……」地踏響黑色皮靴進入燕峯閣大廳的蕾芬潔上校──非常年輕。我原本想說會是個老婆婆,但她看起來大約只有十四歲。不過畢竟她是個魔女,所以搞不好是跟玉藻一樣能夠長保年輕的外觀吧。
(……「祖先遺產學會之花」……)
不只是如此對話的我跟雪花而已,見到那玩意登場的伊碧麗塔與卡羯也同樣「是Kettenkrad Icebell呢。」「在巴巴羅薩作戰時有稍微使用過的玩意呀。」,感到很稀奇的樣子。
(跟V-22魚鷹一樣的垂直起降機嗎……!)
她這段神祕學似的說明,配上她有如小孩子般尖銳的嗓音,更加讓人感到不太舒服。
「……我叫遠山金次。從姓氏你應該就能知道,我是雪花的親人。」
「本人也是抱着那樣的打算。就在方纔親眼確認是你之後,便決心要講出來了。」
「──你接下來就會知道了。」
「你是什麼人?如果只是普通的司機,我勸你最好別從這個大廳進到更裏面去喔。」
「Sieg Heil(勝利萬歲)!」
我們就在那邊左右分成日方與德方,面對面坐下。蕾芬潔的頭髮在椅子後方的地板上大大散開,因此在她兩側的伊碧麗塔與仙杜麗昂爲了不要踩到她的頭髮而稍微隔開一點距離坐下。也許德國魔女在會談的時候有這樣的規矩吧,除了原本就沒戴帽子的仙杜麗昂以外,其他人全戴着帽子沒有脫下。
「……可是那玩意底下裝的是滑雪板啊。」
「日本則稱作玲一號作戰,又稱鐵秂師團計畫。」
就在這時,時間剛好來到正中午──
據說大戰後期的納粹德國由於機場都被破壞殆盡的緣故,而展開了即使沒有跑道也能起降的攔截機開發計畫──這臺飛機大概就是那個計畫下的產物吧。居然有機會看到那樣稀奇的玩意,真有種賺到的感覺呢。雖然它着陸時把應該內部裝有艙門炮的機體側面艙門朝向我們這點,讓我有點不爽就是了。
「──V1飛行炸彈、V2彈道火箭、V3蜈蚣火炮、V4載人飛行炸彈、V5洲際導彈、V6鈾彈……」
「那是玲的花。上校是把那些花種植到自己體內回來的。」
因爲跟雪花一樣,經歷過隨着距離的時間跳躍。
這個關聯性讓我又想起了N的長槍手──瓦爾基麗雅。
雪花如此回應後,蕾芬潔上校用她那對有黑眼圈的眼睛環視我們。
蕾芬潔與雪花交互發言,公開這些情報──
在我們的右邊,也就是蕾芬潔她們左邊的宴會廳牆上,掛有大概是雪花與蕾芬潔各自準備的垂掛國旗……日本是白底紅圓的日之丸旗,德國則是紅底白圓的卐字旗。如果排除穿淺口女鞋的仙杜麗昂拍張黑白照,就算跟人講這是七十年前的照片應該也會有人信吧。畢竟其他所有人都穿着軍服啊。
頭戴機車用半罩安全帽的駕駛員身上並沒有穿軍服,而是穿一套像OL的長褲西裝並圍一條圍巾,臉上戴着眼鏡的金髮美女。笨手笨腳地下車、踏到地上的雙腳穿的也是普通的淺口女鞋。
雪花點頭回應。
「上校(daisa),如果你想喫午餐就儘管說。應該可以幫你準備。」
我本以爲異想天開的兵器秀到這邊就結束,但沒想到還有後續。從Fa269改的後部艙門中──又滑出了一臺兵器到雪地上。
……蕾芬潔上校也是去過恩蒂米菈她們的故鄉「那邊」的人物嗎……!
用流暢的日文如此回應了。雖然她嘴巴說很高興,臉上卻是面無表情。不過那感覺並不是對雪花冷漠,而是她這個人原本似乎就缺乏活力。真是個在各方面讓人感到不太舒服的女人。
「Nein(不),現在這樣就好。日本是個重視禮儀規矩的國家,我希望儘可能不要做那麼沒規矩的行爲。日本是世界各國之中擁有最長的歷史以及獨立文明的神聖國家。我由衷尊敬這個國家……」
雖然遣詞用字像個男的,但聲音卻很可愛的蕾芬潔回答了這樣一段話。她只要曬曬太陽……就能填飽肚子了?難不成是透過那些像髮飾一樣長在頭髮上的葉片進行光合作用嗎?不,或許真的是那樣。
還有,那個拍國家馬屁的習慣,大概是魔女連隊向人問好的固定模式吧。真讓人全身發癢。
然後有如與之輪唱似地……
蕾芬潔上校發出少女般可愛的聲音,同時高舉右手行了一個納粹式敬禮。於是卡羯她們也跟着回禮。
我之所以支支吾吾地講出這種話……是因爲現在沒有通常可以遮住視線的桌子,所以幾乎坐在我正前方的蕾芬潔上校那對由於太瘦而讓縫隙較大的大腿之間的深處──也就是緊身迷你裙的內側,就角度上感覺會被我看到的樣子。或者說好像已經讓我瞄到了幾次,害我靜不下來啊。這樣接下來要進行的重要談話,我會沒辦法集中精神的。
上校的軍帽帽檐底下環顧大廳的臉蛋蒼白,眼窩周圍還有黑眼圈。這是因爲她瘦得連眼眶都凹陷的緣故。人說臉部是全身最後纔會瘦的部位,代表她的身體肯定也是骨瘦如柴吧。
「這椅子坐起來有點硬啊。呃~……蕾芬潔,你看起來身體不算好,要不要改躺在照護牀上會比較輕鬆……只要跟工作人員講一聲,或許就能送過來喔?」
「日德是透過東京•柏林軸心緊緊相連的永恆盟國,且讓我爲優秀的人種們如此齊聚一堂的場面獻上祝福,代替開場的致詞吧。」
讓垂着眼皮的綠色眼睛眨了一下的蕾芬潔……宣告這場會談開幕。
「既然你看過YouTube應該就知道,雪花有點欠缺現代的常識。或許她會遇上需要補充說明的時候,因此我也會跟她同席參加會談。魔女們聚集的會場中就算有個詛咒的男人應該也不奇怪吧?」
雪花留下錯愕詢問的我,隨其他人一起穿過大廳──於是我也只好追着那像雪一樣的白色紙緞帶,跟在她的後面。
而且那頭焦褐色的秀髮上整體都裝飾有鮮花與大大小小的葉片,甚至一路到頭上那頂納粹軍帽邊的側頭部。
「感謝你的用心,但是不必了。我現在並不餓。畢竟在移動途中,我透過窗戶曬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日光。比起餐食,我比較希望等一下喝點水。」
那就是──
蕾芬潔如此說明後,連同軍帽上那個教人毛骨悚然的骷髏徽章一起把頭轉向我。
根據海軍用語把上校唸作daisa而不是taisa的雪花如此表示後……
「──金次,儘量別摸那些花。另外也要小心別貿然過於接近蕾芬潔身邊,否則會被當成苗牀啊。」
「上校,歡迎來到日本。」
「……『回來』──的意思是說……」
順道一提,也許那就是魔女連隊的正式服裝,伊碧麗塔與卡羯也都是穿又緊身又迷你的裙子……不過由於那兩人的危險三角地帶從我的角度來看位於斜下方,因此會被她們各自的大腿保護住。
似乎跟我一樣對這些事情知道得並不詳細的伊碧麗塔向蕾芬潔如此詢問。
「她叫仙杜麗昂。由於我的身體不好,所以請她來照料我的。話說──你纔是什麼人?」
蕾芬潔用她那對由於黑眼圈而看起來異常地大又無神的眼睛、如綠瑪瑙般深綠色的眼眸,深感興趣似地看向我。那個綽號,我之前也被伊碧麗塔叫過。看來對於魔女連隊的這些人來說,我是個像魔物的存在。
N企圖引發第三次接軌,打開門連接的那個地方,是童話之中、圖畫書之中的世界──
不過比這些外觀更加異樣的──是她的頭髮。
像她明明外表看起來那麼年輕,走路的腳步卻很虛弱。應該是特別訂製的武裝親衛隊黑色制服緊緊包覆的上半身很瘦,緊身迷你裙底下伸出來的雙腿也很細。身高只比卡羯稍微高一點而已。
(……!……)
雪花也列舉出照射兵器或對艦導彈等等日本陸海軍曾經研發過的各種兵器。
「在日本雖然沒有那樣的傳說,不過大本營軍令部從德國方面獲得了那樣的情報──於是將那塊土地取了『玲方面』、『玲之國』的祕密稱呼。然後爲了逆轉戰局,送出了自己的密使。」
德國竟然在大戰時期就已經開發出那種玩意的事情固然教人驚訝,不過Fa269改在滑雪道下方的平坦雪地降落的景象更是教人喫驚。雖然靠遷移飛行減速後緩緩垂直降落的部分跟魚鷹是一樣的──但Fa269改竟是把位於主翼後方的螺旋翼往下轉。也就是說,那並不是將螺旋翼架到上方把機體掛在下面的方式,而是把螺旋翼架到下方的方式。光這種設計在全世界來講就已經夠稀奇了,更稀奇的是Fa296改並沒有把螺旋翼完全轉到主翼的正下方,而是隻轉到一半的角度,取而代之地呈現機頭抬向斜上方的降落姿勢。那有點類似所謂「尾坐式」的方式,駕駛員是透過鏡子看着地面操縱降落的。真高竿啊。
畢竟爺爺從小教育我,國籍並不是靠自己努力所得到的東西,而且沒有其他東西值得驕傲的人就會拿國籍或血統向人誇耀。另外我也親身去過各種國家,明白不管是哪個國家都有優點也有缺點啊。
「首先……雪花,在跟你談話之前,是不是應該先把關於我們的事情告訴在場這些現代人呢?我在並非透過影像而是親眼見到你之前,都沒有把內含機密的事情講出來。不過現在既然各位一同出席會談,無論伊碧麗塔、卡羯或金次,都可說是已經被我們拖進來了啊。」
「列庫忒亞……是指童話中的那個……神話之國列庫忒亞嗎?」
於是看起來莫名有點倦怠的蕾芬潔,一邊用手帕擦拭頸部一邊點頭……
我再度仔細觀察她那頭有如花圃的頭髮……這才注意到那些花都是我從沒見過的稀奇品種。有的像櫻花,有的像薔薇,有的像彼岸花,然而要不是異常地大朵,就是顏色很奇怪。我以爲或許是人造花而撿起一片花瓣觀察,卻發現那果然是鮮花。真是奇妙。
就連講這段話的時候也依然面無表情的蕾芬潔,在代理人仙杜麗昂的照護下,讓盯上她性命的伊碧麗塔與卡羯帶路──「喀、喀」地踏響靴子穿過櫃檯前,走向山莊爲我們準備好當成會談場所的二樓宴會廳。五顏六色的花瓣飄飄掉落,有如足跡般留在她背後走過的地方。
花了幾分鐘的時間爬上滑雪道的Kettenkrad Icebell,有如要把魔女連隊的徽章「盾牌配狂暴黑獅子」秀給我們看似地大幅轉彎……在直通滑雪場的這座燕峯閣前面停了下來。
她開始列舉出德國在大戰後期爲了逆轉局勢而製造的復仇武器系列。
本來Kettenkrad應該是後輪像戰車履帶、前輪像機車的半履帶車……可是現在準備從滑雪道開上坡的那輛車前輪卻被換成了滑雪板。雖然同樣塗有冬季迷彩色讓人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那是一臺像雪上摩托車的改造車啊。
「──怪力射線、熱光射線、高威力多腔磁控管照射炮、伊號一型無線炸彈、計號誘導炸彈、人工鐳原子核破壞兵器……」
「雪花……你們究竟在『那邊』做了什麼事?」
「Heil(萬歲)!」
「哦哦,你就是那個傳聞中的遠山金次──對於想殺掉自己的人都會強烈報復的『詛咒的男人』。」
──那是……
也許是個性容易緊張的緣故,她支支吾吾地說着讓人聽不太懂的話。真像個白人版的舊•中空知啊。不過我至少聽懂她就是在卡羯她們與蕾芬潔之間負責仲介的那個代理人了。
由於在場只有雪花曾經跟蕾芬潔見過面,於是我姑且如此確認後……
接著有如童話故事中的魔女唱起數數歌一樣……
伊碧麗塔事前指示過燕峯閣的工作人員,在會場中面朝正面的右側擺了兩張、左側擺了四張椅子。中間沒有擺桌子。是不使用筆記或資料的祕密對談形式。
「──那個本人在戰前也有看過,是Kettenkrad。」
「Nein(不),遠山金次。你是個又強又出色的男性。人類的進化需要優秀的女性以及優秀的男性雙方的遺傳基因。我並不是討厭你在這裏,反而很高興能見到你呀。我現在口有點渴。遇到這種時候我的臉部就會不太能夠使力,因此經常被人說很難看出我的表情。真是抱歉。」
面對驚訝的我,雪花點頭回應──
這邊的人稱呼爲列庫忒亞或玲方面的、恩蒂米菈她們的故鄉。地圖之外的場所。
以前在東京拘留所幫我口譯的神祕學愛好家A子表示過:「瓦爾基麗雅使用的語言跟克蘇魯神話中出現的語言很相似。」
當時我聽到她這句話還想說「難道瓦爾基麗雅是從小說世界中冒出來的嗎?」,感到難以理解──但如果實際上並不是小說描寫出那個世界,而是那個世界被寫進小說──唯有這樣想的時候,一切就說得通了。其實是克蘇魯神話的作者們在創作時拿來參考的傳說中,混雜有瓦爾基麗雅過去居住的「那邊」,也就是列庫忒亞的語言。
瓦爾基麗雅這個名字雖然在N是被當成個人名字,但同時也是種族的名字。在德文中唸作華爾裘蓮、於北歐神話中登場的瓦爾基麗雅,其實並不是先有神話。是過去實際由列庫忒亞來到這個世界的另一位瓦爾基麗雅留下的紀錄,成爲神話流傳下來的。
以前根據洛嘉和九九藻調查,認爲進化途徑與這個世界的生物不同的鳥女哈比鳥,還有墨丘利、海卓拉、恩蒂米菈等等,想必都是爲了N企圖引發的第三次接軌而早一步從列庫忒亞來到這個世界的存在。
從列庫忒亞到這個世界,自古就發生過大大小小不同規模的移動。那些害怕遭到歧視或迫害而通常會躲起來的來訪者,與這個世界的人遭遇過的紀錄,多半隻會以故事的形式流傳下來,或是以後代子孫的形式在遺傳基因中留下痕跡。其中多半的來訪移動似乎都是偶發性現象,然而雪花和蕾芬潔則是透過逆向且人爲性的方式前往了列庫忒亞。
「……你們到那邊是爲了什麼……?」
對於表情嚴肅的卡羯提出的這個問題,她們的回答是──
「被重武器擊中或是被火焰噴射器燒到,也能重新站起來的無限回覆能力。能夠察覺敵兵動向的未來預知能力。絕對不會被敵人解讀的精神感應暗號通信。」
「能夠不喫不睡徒步橫越中印或蘇聯、游泳橫越太平洋或印度洋的無限體力。從大腦發出電波探查遠處敵艦或敵機的能力。我們受命前往玲方面探求的就是像這類的東西。」
一如之前不知火和早川環境副大臣所說──納粹德國與大日本帝國是將身爲魔女的蕾芬潔與繼承有星伽家血脈的雪花,指派爲密使送往被稱爲魔法國度的列庫忒亞,希望她們把能夠轉爲軍事利用的超能力帶回來。
接着將那樣的超能力廣佈國民……恐怕是想培育出大量的魔女,藉由神祕學的手段對抗同盟國陣營。那就是V19進化兵團,那就是鐵秂師團……!
這個點子,跟另一項日德共同軍事計畫──伊•U、超秂師團計畫很類似。伊•U是透過讓這世界上的超自然能力者們互相教導能力,而玲一號作戰則是藉由從列庫忒亞帶回新的強力魔術,創造出超人士兵的計畫。
但這也就是說──
雖然我不清楚蕾芬潔頭上那些現在不知爲何看起來有點枯萎的花朵是怎樣,不過無論她或雪花,都很有可能從列庫忒亞帶回了某種能力。而且是能夠轉爲軍事利用、足以影響戰爭局勢,不用說也知道很危險的能力。
「呃……你在那邊是跟遠山中校一起行動嗎?」
伊碧麗塔露出已經不知該從什麼部分問起纔好的苦笑──對蕾芬潔詢問這樣的事情。
結果蕾芬潔又用手帕擦拭着自己耳朵附近的汗水……
「……列庫忒亞是個遼闊到甚至無法制作地圖的土地。我們跳躍抵達的地點、也離得很遠……因此我、和雪花是……各自……嗯……嗯……」
她說明的同時……彷彿從剛纔就一直在忍耐什麼事情似的,讓坐在椅子上的上半身搖晃起來。坐的位子也因此漸漸往前挪──軍帽「咚」一聲掉下去,讓她頭上有如花冠般的大量花朵與葉片都露了出來。
同時也因爲她坐姿改變的緣故,害我快要看到她黑色膝上絲襪的上部、黑色制服緊身迷你裙的內側、如鮮血般紅色的花圃──
蕾芬潔雖然外表看起來是個用鮮花裝飾的女孩子……但其實卻像個將二戰時代的納粹黨員冷凍保存到現代解凍的女人。而實際上也相當近似那樣的狀態。她的思想與希特勒的著作或演說中提出的主張非常酷似。
那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我不禁如此疑惑地看向雪花,可是她卻依舊像在睡覺似地閉着軍帽底下的雙眼。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啦?雪花,拜託你講講什麼話行不行?
相對地,雪花也用銳利的眼神看向蕾芬潔。
蕾芬潔就是看上這點,打算在日本召喚列庫忒亞的女神們。
「就是這個世界和列庫忒亞的戰爭。」
相對地,雪花則是──對於蕾芬潔這段發言什麼話也不說,只是將雙手放在大腿上,閉起眼睛,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那態度看起來也給人一種知道蕾芬潔現在提出的想法卻置之不理的感覺。看來這下必須由我站出來代表日本陣營提出反戰主張了。
「總統命令第二十四號中並沒有指示中斷的條目。應當採取的選項只有一個,就是永久續戰。所謂的戰爭,是必須永恆持續下去的行爲。」
「戰後?」
這雖然跟N,以及過去做過多次被歸類爲「門派」行動的我是同個派系……但蕾芬潔所期望的接軌現象,遠比N所提倡的促使超自然女性大規模移動並與人類交融的接軌現象還要激進。必須阻止她纔行。
現代的魔女連隊是一羣除了戰鬥、別無能力的魔女們,過着一天算一天的生活,整個組織有如惡質的傭兵團。或許連隊剛成立的時期是真的信奉蕾芬潔所主張的那種意識形態,但那已經跟現在的連隊成員們毫無關係了。納粹的旗幟也只是被當成一種商標來利用,便於召集思想上「以受人恐懼爲榮」的惡徒魔女們。
也就是說──她雖然沒有明講,但所謂的「所有證據」也包含德國陣營的情報。
「我今天是來邀請雪花一起參與這場戰爭。雪花,爲了即將到來的列庫忒亞戰爭,要不要與我一同站出來?不,你必須站出來。身爲盟國軍官,你有義務與我一同戰鬥、一同赴死,成爲繁榮未來的基石。」
就在雪花如此回答伊碧麗塔剛纔那個問題時,房間溫度漸漸降到十度以下,變得寒冷起來──
她還說要把色金以及與色金共享力量的人──也就是亞莉亞她們抹殺掉。爲的是從地表排除色金粒子,讓列庫忒亞的女神們在與人類交戰時能夠充分發揮力量。
從發言中聽起來,蕾芬潔在列庫忒亞已經跟多位女神打好了關係。
「非也。本人同樣不願意違背軍令。然而要是我們的力量成爲源頭,進而導致戰爭爆發……將可能違背『護持國體』這個軍人引以爲目標的大原則。而且──」
……她講出了這樣的話。
「哦?你跟列庫忒亞的人接觸過啊。既然如此,你就要來加入我們的世界戰爭。畢竟日本的一部分將會是戰爭的第一個舞臺,將會成爲女神的領土。」
就像雪花剛回來的時候完全是個帝國軍人的態度一樣,想必蕾芬潔也同樣還保持着納粹時代德國軍人的感覺吧。畢竟按照卡羯她們的說法來推測,蕾芬潔從列庫忒亞回來應該也還沒經過多少時日。
很遺憾地──
──然而就像是搶在我這樣的想法之前先行拒絕似的,蕾芬潔用帶有黑眼圈的眼睛用力瞪向我。
這我也可以理解。例如說萬一就像早川環境副大臣所說,她們帶回的是能夠靠詛咒殺害敵國重要人物的術法──而且讓那東西擴散出去──現今勉強保持在和平邊緣的世界勢力平衡就會一口氣崩壞了。
「回到這個時代後,我非常憤慨。現在幾乎整個世界都處於可恨的和平之中,人類無論肉體或精神都徹底弱化了。人類必須進行淘汰與篩選。爲了種族的進化與永續,必須要永遠進行戰爭。這個卐字徽章便是爲此存在的旗幟。因此讓我們開始吧,持續吧,高貴而可敬的戰爭!我就是爲此回到這個世界的──!」
她不但對我的發言內容毫不理會,甚至反而勸誘我加入她的軍隊。是說,她這段話──
我漸漸理解雪花究竟在幹什麼了。雖然她也能辦到那種事情讓我感到很驚訝──不過看來她在很早的階段就判斷出不得不這麼做了。從開始會談前的態度與行動就已經能看出來,雪花的預測認爲能夠靠話語跟蕾芬潔上校溝通的可能性很低。這也許是因爲她看過前往列庫忒亞之前身爲一個納粹信徒的蕾芬潔,或是因爲她在列庫忒亞聽聞過什麼關於蕾芬潔的行動,也或許是這兩個原因都有。
她可愛的聲音中,第一次流露出感情……而且是憤怒的感情如此說道。
雪花之前感覺對蕾芬潔相當抱有警戒心,而我自己聽過她講的話也覺得她很危險──但是看這虛弱的樣子,或許並沒有必要對她過度警戒吧。
我趕緊站起身子,改變視線角度預防爆發血流。但既然我知道那東西是紅色花朵圖案的蕾絲布料,就代表我已經看到了……一個瘦弱的女生穿那種東西意外地有種特殊的爆發感,讓血流加速啦。在這種時候我到底在想什麼事情啦?
「無論德國或日本,與同盟國之間的戰爭都已經結束許久。就算我們如今回來,用日文來講也是『爲時已晚』,用貴國的諺語來講就是『牛被偷了才修牛舍』。然而我們分別都從玲之國帶回了不應該擴散出去的素材,若處理得不好,將會導致世界第三度陷入混亂。畢竟這互相都是軍事機密,本人並不會要求彼此公開。但爲了不要讓那東西對現在和平的世界造成負面影響……本人希望締結協定,禁止將我們的力量拿來使用。」
──不過,其實並沒有必要暗殺,我也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畢竟蕾芬潔也是個人啊。
或者說……
我擺出一副「真受不了」的態度如此說道後──
「什麼續戰……你到底在講什麼?你的同伴們難道都沒有拿歷史書給你讀過嗎?現在可是世界和平,而和平毫無疑問是最好的狀態啊。」
想必過去……雖然是魔女但頂多只能當個貧窮花店老闆的蕾芬潔,被全盛時期的希特勒與希姆萊相中,成爲了專屬藥劑師而享受過如夢境般的絕佳待遇吧。結果就在那樣的狀況下讓她變得信奉納粹主義,而且那樣的洗腦至今依然沒有被解除。
「雪花,難道你要違背軍令,背叛祖國嗎?」
接着好一段時間,我們靜觀着仙杜麗昂用軍帽「啪沙啪沙」地爲蕾芬潔扇風的樣子。
「那是什麼意思?爲什麼日本會……」
「──那場戰爭想必將會是人類過去從未體驗過的型態。即將到來的那場自列庫忒亞到這個世界的民族大移動──你們是稱作什麼來着……」
仙杜麗昂跑到蕾芬潔身邊──用手帕幫她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同時如此表示。
可是,即便如此,該講的話還是要跟她講纔行啊。
她聲音中帶着一股熱意,彷彿要開始一場演說似地揮起拳頭提出主張。
聽起來蕾芬潔似乎打算讓列庫忒亞的女神攻擊日本啊。
另外,到這裏爲止的談話內容也讓我搞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一直以來在我心中搖擺不定,關於自己在「門派」與「砦派」之間的立場。
「──總統命令是絕對的。」
列庫忒亞的、女神們。
首先,對列庫忒亞的女性們無差別地感到恐懼,堅決不讓她們進入這個世界的「砦派」思想是錯的。隔絕這個世界與列庫忒亞的「門」,其實就算打開也沒關係。想過來的女性就讓她們過來也可以,但前提是必須基於本人的意志穿過那道門進行移動纔對。
「蕾芬潔上校,畢竟你的身體狀況也讓人擔心,不如就在這邊開始進入我們本身的對談吧。本人利用那個YouTube的影片將自己的存在宣傳到德國,把你叫出來的理由──是爲了進行我們本身的戰後會談。」
態度真誠地如此表示的雪花──果然從列庫忒亞帶回了什麼東西,並擔心那東西可能在現在的世界引發嚴重的問題。
「第、第三次接軌。」
雖然這話聽起來很奇怪,但畢竟是魔女,也可能有這樣的事吧。怪不得她會提出什麼想看雪景之類的理由,把會談場所指定在寒冷地區。
在這樣的組織中,要是忽然有個提出那種激進主張的大前輩跑回來,必然會形成對立。而且要是有成員跳出來附和支持,搞不好會演變成讓蕾芬潔成爲女版希特勒的事態。因此組織內會有人希望在狀況發展到那種地步之前先把禍因排除掉,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就這樣,伊碧麗塔前來打擊蕾芬潔了。
聽到她這段話的伊碧麗塔與卡羯頓時傷腦筋似地互看了一眼。她們說過蕾芬潔與她們的思考方式不合,看來就是指這方面的思想上無法相容的樣子。
雖然那種事情不可能立刻辦到,而且聽起來她似乎要等第三次接軌發生的樣子,不過既然會明言說出「把她們召喚到這個世界來」這種話──就不能排除蕾芬潔能夠像拉斯普丁納叫出透明龍一樣,靠她自己的能力進行召喚行爲的可能性。
就好像雪花的狀況一樣,只要好好跟她講,她就會理解了。應該。
擁有能夠與當年的美國或蘇聯正面交鋒的戰鬥力,靠核武也無法擊倒,即使在列庫忒亞的超能力者之中也強大到堪稱神明的存在。要是那樣的人物大量來襲,人類可沒有獲勝的保證。再說,那樣的存在搞不好靠武力無法壓制的可能性很高。就像以前交手過的緋緋神同樣是「好戰的女神」,而我和亞莉亞當時也不是用槍擊敗對方。最後是靠心理性、超能力性的手法分出勝負。
「蕾芬潔,這個世界上至今依然存在各種問題,因此進化確實是有必要沒錯。但人類即使不靠什麼與列庫忒亞的戰爭也應該能夠進化纔對。雖然由於不是賭上性命,步調或許會比較緩慢,不過在和平之中同樣會產生進化。更重要的是,人類獲得和平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種進化了。你別多事讓人類在這點上退化。還有──像瓦爾基麗雅、墨丘利、阿斯庫勒庇歐斯、恩蒂米菈──我過去見過好幾個列庫忒亞人。有交手戰鬥過,也有交談溝通過。所以我知道,第三次接軌肯定是可以和平進行的。而在那過程中,想必也能達成足以讓你心服口服的飛躍性進步。你不要破壞那樣的機會。」
這條命令如果只按照字面上的意思解讀,感覺跟蕾芬潔應該沒有關係……但雪花的態度卻感覺不是這樣。
她原先的目的應該是慫恿那些女神們到這個世界來搶奪領土,讓她們侵略美國或蘇聯吧。然而她現在則是打算沿用那個同盟關係,引發一場促使人類進化的戰爭。
當年戰爭結束後,軍方的機密文件都被燒燬,玲一號作戰也因此被暗中處分掉了。而雪花現在要做的就是同樣的善後處理工作。依循軍令,與蕾芬潔進行會談,締結協定將來自列庫忒亞的力量藏起來。
那和世間一般所謂概念上的神明不同,應該是尼莫跟恩蒂米菈都曾經提過、在那邊的世界類似女王的存在吧。就好像在這邊的世界也被稱爲「神」的緋緋神一樣,恐怕是擁有實體和人格,強大而超凡的存在。
雖然她打算做的事情很瘋狂,不過跟試圖引發第三次接軌、將連結列庫忒亞與這個世界的門打開的「泛種之門」派系,是屬於同方向的思考。
彷彿與頭髮上如今鮮豔綻放的花朵同步似的,臉色變得相當好的蕾芬潔接着──
這下……事態變得無法一笑置之囉。
蕾芬潔用她深綠色的嚇人眼睛注視着我,沉默片刻。
接着……
「第三次接軌──那想必會是引發下一場世界戰爭的機會。列庫忒亞可不是什麼安逸的童話世界。那裏也有企圖擴張自己領土的好戰女神們。雖然我原本是爲了與同盟國交戰,不過現在我爲了打破這個可恨的和平狀態,將會把與我締結了同盟關係的列庫忒亞女神們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當面對必須與最新的戰車、戰鬥機甚至核彈都無效的存在進行攸關種族存亡的戰爭時,人類纔會得到飛躍性的進化啊。呵呵呵……」
重新挺直背脊的雪花如此表示後……
「遠山金次,你的想法從最根本的部分就錯了。戰爭是惡、和平是善的想法完全是顛倒的思考。其實戰爭纔是善,和平纔是惡。戰爭是爲了促使人類進化而進行的自然行爲。」
仙杜麗昂如此回答蕾芬潔的問題。既然會知道這個詞,代表這位金髮眼鏡小姐也是超能力界的人嗎?畢竟是魔女們的同伴,所以也不奇怪就是了啦。
這是──以七十年前的德國、以納粹主義爲基礎的世界觀──
但蕾芬潔卻不同意這個做法,把眼眶凹陷的綠色眼睛大大睜開──
自從和尼莫的那件事以來,我的思考方式變得傾向「門派」。不過如今我總算明白,同樣是門派之中也存在有各種不同的立場。
那是什麼意思?
聽到蕾芬潔的發言,我差點就暈了。
既然這樣,現在難得是一場會談的局面,只要將這點好好告訴她──
「戰鬥」這樣的行爲,目的就是要擊倒敵人。爲了搶奪土地、資源或經濟圈,國與國之間纔會互相爭鬥。認爲這就是常識的我,實在無法理解蕾芬潔所說的「進化」這個目的的真意。
「──進化是大自然的真理。既然人類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就必須不斷進化纔行。而在進化之中,鬥爭是不可或缺的要素。看看大自然吧。牙齒越銳利的獅子、腳力越強健的馬才能存活下來,藉由自然淘汰使進化持續。透過生存競爭,強大的種族會更加繁榮,反之則會滅絕。這是上天賦與生命的絕對規則。」
態度就跟雪花以前主張『軍令是絕對』一樣。
然而從軍帽帽檐底下瞪着雪花的蕾芬潔卻回應:
那樣的蕾芬潔,對於現在的魔女連隊來說恐怕是很礙事的存在吧。
蕾芬潔在椅子上撐起上半身,重新戴好軍帽。另外也注意到自己的黑色緊身裙被移位到相當高的位置,而有點臉頰泛紅地把裙襬往下拉回原位。接着把仙杜麗昂拜託燕峯閣的工作人員準備的加冰鹽水緩緩喝進口中……結果蕾芬潔本人以及她頭髮上長出來的花朵都看起來好像逐漸恢復活力了。
(……亞莉亞危險了……!)
「蕾芬潔小姐,啊啊,流了這麼多汗……各位,不好意思。上校的體質非常怕熱……這房間的室溫似乎太高了。她對氣溫的感受通常會高個十度左右。若不介意,是否可以把這裏的溫度調到攝氏十度,或者最起碼十五度呢?」
對進入沉思的雪花如此熱情主張──不知不覺間和頭髮上的花朵一樣變得很有精神的蕾芬潔──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算是「門」派。
受邀合作的雪花──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下也依然保持着冥想模式。
「這個世界上有種稱爲色金的超自然存在,可能會阻礙列庫忒亞的女神們的能力。魔女連隊的紀錄中顯示你和在這裏的卡羯•葛菈塞進行過與色金有關的戰鬥,因此你應該也知道這件事纔對。色金會以地球規模散發出強力的超能力阻礙物質,不過那個濃度在日本很低。若要讓全世界的人類與列庫忒亞交戰,就必須抹殺所有的色金,同時讓與色金共享力量的人也滅絕──不過在那之前,首要的任務是在日本的某個地區建立戰爭的橋頭堡。我接下來就會來預先改造那裏的環境,讓列庫忒亞的女神們便於活動。這就是這場戰爭的第一步。」
由於我和亞莉亞以前把緋緋色金送返太空,所以現在日本確實成爲了阻礙超自然力量的色金粒子比較稀薄的空白地帶。拉斯普丁納也說過,因此世界各地的魔女們都陸續搬到日本來了。
「人類也是一樣,必須無時無刻持續戰鬥纔行。戰爭才能夠爲人類帶來進化。從鐵器到火箭,人類的進步總是由戰爭促使的。戰爭纔是能夠讓人類進化的正確狀態──而和平是讓人類衰退的錯誤狀態啊!」
蕾芬潔用高亢而可愛,但卻很奇妙地讓人感到力量強勁的聲音,所提出的這些主張──
「……嗚……抱歉。我有點過熱了……不好意思,可以給我一點鹽巴跟水嗎?我只要喝了水,就會變得有些過度精力旺盛……因此平常都只會在固定的時間喝水……但看來這次反而是缺水過度了……」
就算對方接受的可能性很低,不,就算可能性是零……!
「從日德被送往當地時,本人到達的地點推測可能是玲之國的南方,而蕾芬潔則是在北方。那距離遙遠到實在沒辦法輕易會合。因此我們是在各自的地點,用各自的方法按照軍令展開行動。雖然多少還是有聽到關於對方的傳聞就是了。」
我這段對於將連接列庫忒亞的門打開的事情本身並不反對的發言,讓伊碧麗塔與卡羯都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或許魔女連隊跟其他的魔女們一樣,是傾向「砦派」的立場吧。
「蕾芬潔,弱小的人類活在世上有什麼錯?認爲只要有強大的人活下來就好的想法別說是進化了,根本是退化到動物等級的思考方式。戰後的人類即使沒有透過大規模的戰爭也得到了十足以上的進步,這就是最佳的反證。看來你對這部分一無所知的樣子,所以我勸你最好先去好好觀察社會,做做功課。而且就算你主張要開始戰爭,光靠你一個人也沒辦法開戰吧。難道你要跟伊碧麗塔她們一起計畫什麼恐怖行動,然後被我根據準備犯行罪逮捕起來嗎?再說,你是要讓哪裏跟哪裏戰爭嘛。」
「──玲一號作戰中有以下條目:『萬一皇國敗戰之時,必湮滅所有玲方面相關之證據』──」
「促使進化……?」
「呃、喂,你身體不舒服嗎?」
那麼百聞不如一見,讓她好好看看現代的世界,應該很快就能讓她理解戰爭本身已經是過去的遺物了。但魔女連隊的人卻不知是想討好她還是怎樣,似乎還沒有讓蕾芬潔明白這點的樣子。
蕾芬潔那對綠色的眼睛不知爲何有點不悅似地看向雪花。由於她坐下來的高度比較矮,所以感覺就像從下方瞪着雪花。
然後雪花現在判斷出說服蕾芬潔,封印來自列庫忒亞的力量果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接着……
於是我們暫時中斷會談,即使屋外的雪勢並不小──也不得已地把宴會廳的窗戶打開了。
然而伊碧麗塔與卡羯則是──彷彿之前已經有聽過這種說法似的,露出傷腦筋的表情。至於不知爲何心不在焉地進入冥想模式的雪花,以及只會用一臉緊張表情看着蕾芬潔的仙杜麗昂的狀況是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怪不得……蕾芬潔會被伊碧麗塔跟卡羯盯上性命……)
我不但沒能說服蕾芬潔,甚至反而有了一項與她對立的明確理由。蕾芬潔,只要事情扯到亞莉亞,我也會變成一個靠話語無法溝通的男人喔?
N所主張的──爲了讓這邊世界的超能力者們獲得利益而促使民族大移動的想法,是錯的。蕾芬潔所主張的──爲了進化而故意引起衝突的想法,更是大錯特錯。
列庫忒亞的人民不是道具,是活生生的人。
即使像恩蒂米菈一樣耳朵很尖,即使像瓦爾基麗雅一樣頭上長翅膀,即使像墨丘利一樣沒有固定的形狀,都一樣是人。我認同她們都是人。
「伊碧麗塔,卡羯,你們去告知魔女連隊所有成員,總統命令是絕對的。爲了列庫忒亞戰爭,應當再次對那面卐字旗以血誓忠。雪花,我接下來要建立橋頭堡的場所,是你既然身爲帝國軍人就必當合作的地方。金次,對於現在的日本人來說,也是一樣的道理。」
蕾芬潔上校先對伊碧麗塔與卡羯,接着對雪花與我伸出手如此說道。
就在這時……
……雪花將她那對黑曜石般的眼睛緩緩睜開。
身爲親人,我可以知道。雪花現在進入爆發模式了。
一如我剛纔的猜想,她是進入靠白日夢自主分泌β腦內啡的爆發模式──幻夢爆發,或者與之類似的手法。我本來以爲幻夢爆發是我獨創的方法,但看來雪花也有靠她自己的方式發明出同樣的東西。
「蕾芬潔上校……本人在一羣愛管閒事的人招待下,看過了現代的城市。在那街上,過去那場戰爭甚至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雖然本人起初對於這點感到很不愉快,但現在倒是認爲其實那樣也很好了。」
從雪花講話時嬌豔的眼神可以感受出來,她似乎是利用之前在澀谷與原宿的回憶進入爆發模式的。雖然我並不清楚具體上是哪些回憶就是了。
「戰爭已經結束。早在很久之前。你和本人終究都只是失去了獻身報國機會的殘存者。而既然沒得死,何不與現在的世界一同活下去呢?」
這恐怕是她最後的勸說了。
既然進入爆發模式,就代表雪花雖然嘴巴那麼說,但內心其實早已做好與蕾芬潔一戰的覺悟。
如果蕾芬潔拒絕雪花的提議,雪花便會用締結協定以外的方法達成『湮滅所有證據』的軍令……真正徹徹底底地結束過去的那場戰爭。
相對地,蕾芬潔則是──
「戰爭纔沒有結束。怎麼可能讓它結束。如果已經平息,只要再掀起新的戰端便行了。」
即便是活在同樣時代的雪花講出口的話,也沒能解除納粹德國對蕾芬潔施加的洗腦,沒能將她從過去時代的束縛中拯救出來。
──接着就在這時……
「上校,立刻中斷你的那項計畫。現在的魔女連隊是因爲能夠壓倒性地勝過魔力較弱或者完全沒有魔力的敵人,纔會受到各國高薪僱用。要是在這樣的狀況下找來魔力比我們強的存在,將可能危及我們自身的立場呀。」
但畢竟距離還很遠加上有風雪妨礙視野,她們的攻擊頂多只能算是威嚇射擊的程度。子彈「噗噗噗!噗噗噗!」地打在前方雪花與卡羯周圍的地面上,激起倒圓錐形的雪片飛沫。
「~~~~!」
「……虧我們好心把日本人列爲名譽優越民族,結果你們卻得寸進尺……你們果然只是劣等民族,不,根本是一羣猴子。我要淘汰你們。」
在場所有人都沒在注意的──眼鏡美人仙杜麗昂忽然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如此大叫,並且將她不知何時從手提包中拿出來的卡其色罐子上的鐵栓拔掉了。
蕾芬潔的秀髮有如飄撒鱗粉般散出花瓣,就像曳光彈似地從我左右兩側飛過。我跟Kettenkrad之間的距離三十、二十公尺地漸漸縮短。如今已經可以清楚看到側坐在後座的蕾芬潔把頭轉向我……咧嘴露出教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拔出貝瑞塔,撥開白煙衝向蕾芬潔的座位。結果跟似乎同樣衝向那個位子的伊碧麗塔當場頭撞頭。
「……畢竟我在只有女性的列庫忒亞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男人嗎──呵呵,其實也不壞嘛。好,我就特別准許你抓住我的頭髮。這可是很特別的事情喔?是意味着讓你進入我之中的愛的儀式。來,伸出你的手吧。」
緊接着衝到窗邊的伊碧麗塔毫不客氣地在我耳邊「磅磅磅!」地開槍,但由於距離、煙霧加上她超遜的射擊技術,根本沒有擊中目標。
仙杜麗昂駕駛的Kettenkrad將雪左右撥開成V字形,有如一臺犁式除雪車般不斷行進。目測時速約八十公里左右。
「爲爲、爲什麼偏偏挑這時候!」
「蕾芬潔──!」
(該死!居然以出乎預料的形式開戰了……!)
蕾芬潔也睜大她有黑眼圈的綠色眼睛,露出本性似地改變了講話方式。
「蘇聯早就沒有啦。」
我說着這種話對蕾芬潔打馬虎眼──並緩緩拔出貝瑞塔。
我則是接在她們後面,避開凝結的雪塊,往後側翻,往前側翻。好,身體漸漸回想起滑單板的感覺了。
雖然感覺應該不太會被擊中,不過隨着着彈點越來越接近──那兩人還是不得不「沙沙!沙沙沙沙!」地立起滑雪板的角度左右轉彎滑行了。
──椅子上沒有人。旁邊也看不到仙杜麗昂的身影。被她們逃掉了。
結果我就像鷹爪般大大張開的左手──我向上天發誓,絕不是故意的──
「嗚喔……!」
Kettenkrad撥起的雪形成的大V。單板滑雪板撥起的雪形成的小V。
蕾芬潔擺出納粹式敬禮聚集衆人的目光後……
「要是讓Focke-Achgelis改都逃掉就輸了,快!」
卡羯對沖出大門的布洛肯與埃德加做出「Stay」的手勢制止後……
伊碧麗塔與卡羯也都出面試圖制止蕾芬潔。
伊碧麗塔從槍套中拔出手槍舉向蕾芬潔。是華爾瑟P38──當年德意志國防軍使用的制式手槍。把那樣的手槍舉向對方的行爲,代表着比一般手槍更重大的意義,那就是已經不把對方視爲自己人的意思。而且既然是舉向一個魔女,裏面裝的也想必不是普通的子彈。
「本、本人已經、啊!啊嗯!再、再三說過、本人是你親戚了啊!這個貓狗畜生!」
靠蕾芬潔點起火苗,再靠雪花完成的這個爆發模式──非常強固。
風雪逐漸增強,讓視野變得很差。但我還是可以清楚看到你喔,蕾芬潔。像是異性服裝而給人一種顛倒魅力的黑色制服。一頭焦褐色的長髮。那秀髮上色彩繽紛的異鄉花朵。
伴隨戰爭電影中通常是大叫「突擊!」的這句叫喊聲,雪花全身往外跳下一樓。
被槍聲搞到耳鳴的我與用袖子擦拭嘴角的卡羯,幾乎同時從窗戶跳了下去。
雖然我確實已經逼近至伸手就能抓到她頭髮的距離了,可是……
「蕾芬潔上校,所謂的軍隊應該是爲了保護國家而存在。這是本人無論從前或現在都不變的信條,也是當年貴國與我國思考方式上的差異。」
雖然我很想立刻把手移開,但是被子彈追在後面的我反而只能不斷往前推着雪花的胸部,把全身往她的方向靠。而且還要保持着時速約九十公里左右的速度滑行。結果這個動作導致我的手變得根本已經是在揉雪花胸部的狀態,讓她那溫熱的肉球輕易又煽情地不斷改變形狀。好、好柔、好柔軟啊!雪花則是「哇」「啊」「哇啊」地發出聲音──以一片雪地爲背景,讓整張臉都紅得像日之丸旗了。
就在雪花對蕾芬潔,蕾芬潔對雪花與我兩人,各自都把全身的專注力放在對手身上時──喀嚓──
「伊碧麗塔•伊士特爾,卡羯•葛菈塞,你們這些沒膽識的傢伙。既然你們遺忘了總統閣下的教誨,我要以反叛罪制裁你們。魔女連隊是軍隊的一部分,軍隊乃是爲了淘汰弱者而存在的啊!」
「咳咳咳……!進到氣管了……!」
我如此大叫後,一旁忽然飄來桃子般的香氣──
「遠山,這是第二次和你在雪山合作啦。哎呀,你就當成是對抗蘇聯的訓練吧。」
如此奸笑的蕾芬潔敞開的長髮中──
雖然這樣有悖於女士優先的原則,不過接下來就讓我加速吧。
除了煙霧以外又加上開始吹起風雪的天候,讓視野看不太清楚。不過可以聽到尖銳的引擎聲,是Kettenkrad Icebell。隔着煙霧與雪幕也能隱約看到停在燕峯閣大門前車道上的那玩意開始動起來的影子。
「是本能讓我追上你的。」
我也不知算幸或不幸地,剛纔因爲蕾芬潔的關係多多少少得到爆發模式的血流。雖然並非完全,但最起碼可以插手介入那兩人之中。
「哼!你們原本就是抱着那樣的打算前來赴會的對吧?我其實也有在試探你們,但看來你們是真的墮落了。那好,我就把你們淘汰掉。但不是在這裏。魔女們就聚集到列庫忒亞戰爭的戰場上,成爲生命進化的基石吧。Sieg Heil(勝利萬歲)!」
我們如此開着玩笑的同時,發現前方地面有個較大的隆起雪包,於是我將卡羯推開,自己則是直接滑上雪包,屈膝伸展跳躍。
即使面對以階級來講應該是她長官的伊碧麗塔,蕾芬潔也依然表現得頑固。或者說,明明在場除了仙杜麗昂以外沒有其他自己人了,她的氣勢卻絲毫未減。起初還讓人感覺那麼虛弱的說,現在的她卻散發出甚至讓人感到畏縮的強大存在感。
我回想起武偵高中一年級時在冬季山嶽訓練課程中,被蘭豹硬教出來的單板滑雪技術,並進入滑雪道。
「吶喊──!」
讓自己與Kettenkrad互相連結而變得像在玩水上滑板狀態的我──接着轉動絞盤,一點一滴縮短中間的距離。由於多了拖動我的重量,讓Kettenkrad稍微減速。也多虧如此,從後跟上的卡羯與雪花也逐漸接近了。她們躲在Kettenkrad刨起的大量雪幕之後,卡羯從右後方,雪花從左後方來。另外也因爲我們靠近蕾芬潔的緣故,Fa269改的射擊也變得消極了。真是感激。
卡羯與雪花都將兩片滑雪板保持平行,飛也似地直線滑落,追在Kettenkrad後方。那兩人看來都很擅長滑雪,時速很快就超過了九十公里。
就在這時卡羯扛來的東西是……單板與雙板的滑雪板。是她們在會談開始前玩過的東西。卡羯自己也已經套上較短的滑雪板,邊滑邊把那些東西拿來給我們。
究竟哪一邊會獲得勝利。來,一決勝負吧。
「蕾芬潔,我可以看到你的全部。我現在就過去你那邊,你做好覺悟吧。」
不,普通的車子想必只會在雪地中變得動彈不得,可是靠雙腳也實在不可能追得上。
由於一片白煙害得我一下又踩到卡羯的腳,一下又被自己剛纔坐的椅子絆到──好不容易纔抵達吐出陣陣白煙的窗口。
她如此大叫並用滑雪杆一推,滑向滑雪道。
我因此身體偏移……

──咻!雪花竟朝我揮出軍刀了!雖然我靠大幅後仰的姿勢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但她這刀根本是瞄準我衣領以上的部分吧!
──一把抓住了雪花的右邊胸部,柔軟的肉甚至從我的手指之間擠出來。爲什麼偏偏要在這種時候發生這種意外啦!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從Fa269改的方向卻忽然傳來「噠噠噠!噠噠噠!」的槍響。雖然即使靠爆發模式的視覺與聽覺也很難清楚判斷──不過被當成艙門炮朝我們開槍的武器,應該是萊茵金屬/毛瑟 MG34機槍,大戰期間德國開發出來的史上第一把GPMG(通用機槍)。兩名應該是在哥本哈根加入了蕾芬潔麾下的魔女連隊女子分別擔任射擊手與彈煉手。
仙杜麗昂就像丟保齡球般把那罐型炸彈滾向宴會廳中央……我雖然想把它撿起來丟到窗外,但來不及了。隨著「砰!」的一聲,煙霧頓時瀰漫室內。同時也聽到伊碧麗塔「磅!」一聲開槍的聲響。
讓一頭黑色長髮隨風擺盪的雪花,一邊滑行一邊把軍刀換到左手,並朝我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於是我就像剛纔對卡羯一樣用力伸出左手,準備與她互推──的時候,由於距離接近而準度提升的機槍子彈忽然「噗噗噗!」地擊中我近處的地面。
「要受到反叛罪制裁的人是你,蕾芬潔上校。把手舉起來。我要將你除名,並逮捕你。你就在黨審判公堂上努力爲自己辯護吧。」
(我們也要有車子之類的東西──)
──接著「啪唰!」一聲放軟膝蓋在雪地上着陸,很帥氣地完成一段雪上特技……但由於我和雪花都是穿白色軍服,互相看不清楚,結果這次換成我們兩人快要撞在一起了。
畢竟現在沒時間準備適合尺寸的滑雪靴,於是我從腰帶拉出繩索,用馬尼亞戈短刀切斷,分別準備四十與五十公分長的繩子各四條。將其中一半遞給雪花後,我把自己的鞋頭與鞋跟綁到單板滑雪板的固定器上,而雪花也同樣把腳綁到單板滑雪板上。用繩索把鞋子固定在滑雪板上的做法,是從戰前到戰爭時期被利用過的方法。不過單板滑雪用這招的恐怕我是世界頭一遭吧。
「在外面!」
「──咱們追!金次,跟上來!」
「──嗚──!」
我從拋彈殼孔將纖維彈裝入膛室──「砰!」一聲朝Kettenkrad的後端擊發。就算是爲了不讓她們抵達Fa269改,我也不會選擇將蕾芬潔或仙杜麗昂從車上擊落。畢竟以那樣的速度從車上摔落下來很可能危及生命,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傷害女性。因此我就爬到車上,逼她們停車吧。
Kettenkrad已經從直接連結燕峯閣的滑雪場上開始沿着坡道往下逃了。側坐在後座的蕾芬潔長長的頭髮散出五顏六色的花瓣,在一片銀白色的世界中飛舞。
「遠山!用這個!雪花也是!」
雖然我跟亞莉亞打架的時候好像也經常會抓她的雙馬尾,不過那是「那邊」的我。這邊的我可是一輩子都不想做那種事情。
(……煙霧彈……!)
「對、對不起!我有受到指示,如果在這時候聽到這個暗號就要這樣做呀!」
「那我就反過來抓住你吧……你肯定、非~常美味啊……!」
「男人見到女人逃跑就會想追啊。如果是個好女人就更不用說了。」
──頭髮?
不出我所料,她們的想法是偏向「砦派」的。由於不想讓自己現在的立場受到威脅,所以不希望列庫忒亞人過來的樣子。
「我也是這樣想啊!抱歉!」
爲了躲開又是子彈又是刀刃的攻擊,我小心不要讓滑雪板傾向反角度的同時,使出一百八十度跳轉。接着把重心移向前方,將後側肩膀轉向背面使出圓規轉。雖然機槍子彈「噗斯噗斯」地打在周圍地上,加上軍刀「唰唰唰」地揮舞的情景有點恐怖──不過我之所以能夠像極限運動猛者的亞莉亞一樣使出這些花式技巧,都要多虧剛纔那段與雪花的濃密接觸呢。雪花,如果你願意好好寵愛我,要我當你的貓狗我也願意喔。喵喵。汪汪。
卡羯大概是一時驚訝,不小心讓爲了射水槍而含在口中的水逆流,結果嗆到了。
纖維彈在半空中前後分裂,前進彈子穿過蕾芬潔的秀髮下,「當!」一聲擊中Kettenkrad的後部。我同時「啪!」地抓住發出藍光的滯空彈子,把延伸出來強韌且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纖維綁到腰帶的繩索絞盤上。
蕾芬潔似乎早有爲了雪花與伊碧麗塔可能拒絕協助的狀況做好準備。我可以隔着一片雪景看到停在遠處的Fa269改後部像溜滑梯的艙門並沒有關上,而且左右兩個螺旋翼也依然在旋轉。她是打算讓Kettenkrad開進機艙內就立刻起飛啊。
出乎預料的展開,讓我不禁想咬牙切齒……的時間都沒有了。
──要開始啦。她會怎麼出招?
「哦?最先追上來的竟然是你啊,真是意外。虧你能夠追得上我,詛咒的男人。」
我可以感受到,雪花如此說的同時已經把意識放到自己的軍刀上了。
「本能?」
由於前方迎面撲來的細雪而不禁眯着眼睛的我,爲了進行威嚇射擊把手伸向槍套……但又想到這裏是雪山。雖然我認爲這個季節應該還不需要那麼擔心,不過在雪山要是胡亂發出槍響,搞不好會有引起雪崩的風險。還是把距離再拉近一點後──
由於爆炸聲與開槍聲接連響起,讓我沒什麼把握,但我並沒有聽到宴會廳的門開關的聲音。煙霧也沒有飄往那方向。也就是說,那兩人是從剛纔爲了降低室溫而打開的窗戶逃出去的──!
我雖然努力衝到燕峯閣的大門口附近,但也只能站在那裏茫然俯視着滑雪道──
「最壞的狀況下,搞不好整個連隊都會被外來的傢伙篡位,讓我們全都變成對方的部下囉?」
現在無論如何都要先追上蕾芬潔纔行。可是要怎麼追纔好?
卡羯也從胸前口袋拿出一個細水壺,將水含入口中。對於擁有「厄水魔女」稱號的卡羯來說,那就是她的戰鬥準備了。
於是我緊急加速,在雪地上滑出一道明顯的軌跡。時速輕易衝過一百公里──一口氣逼近Kettenkrad Icebell。並且爲了不要被撥起的雪濺到身上,而緊跟在車體的正後方。
單板滑雪的我追上雙板滑雪的那兩人,三個人反覆進行迴避動作,讓滑出來的雪跡互相交錯。一邊閃躲子彈一邊滑行的路徑複雜交織,我和卡羯差點就要撞上。不過卡羯用力伸出握着滑雪杖的右手,我也用力伸出左手配合──很有默契地互推對方,形成兩人並行的姿勢。
這感覺……看來她也是屬於會將平時抑制的力量「提升」的類型。恐怕是跟遠山家的爆發模式、原田靜刃的潛在能力解放、伊藤茉斬•可鵡韋姊弟的多層腦連結類似的能力擁有者。蕾芬潔也跟雪花一樣,從氣氛上察覺出這次的會談將會破局,所以在不被周圍人發現下偷偷進行了戰鬥準備。
「……!……」
雪花則是連滑雪杆也不用,將拔出刀鞘的軍刀架在一旁,滑向斜坡。
「那聽起來很像是什麼魔術方面的事情,但我聽不太懂啊。就讓我鄭重拒絕吧。抓住女性的秀髮?做那種事情的男人根本太惡劣了。」
從下方……露出了至今都隱藏起來的玩意……
(……這是什麼……!)
長有綠色的葉片、宛如粗藤蔓的東西朝我伸了過來。就像蛇一樣不斷蠢動,一條、兩條……陸陸續續出現了五條。
朝我逼近的那些藤蔓前端,還有個真的像巨蛇嘴巴般會張開的器官。裏面還有利齒,簡直就像巨大的捕蠅草。雖然那很明顯是植物,但我從沒見過也沒聽過。
(這是……蕾芬潔從列庫忒亞帶來的植物嗎……!)
伴隨「喀鏘!喀鏘!」的金屬般聲響,那些玩意對着虛空大肆啃咬起來。當Kettenkrad大幅搖晃的時候,它們就會「喀鏘喀鏘喀鏘!」地一起咬動。看來那些嘴巴是感應到刺激或震動就會啃咬的樣子。嘴巴內還有顏色看起來很毒的黏液,應該擁有跟食蟲植物的捕蟲器同樣的性質。只是從那尺寸與啃咬的力道看起來──它們捕食的對象不是什麼蟲子。恐怕是把動物或人類連骨帶肉一起咬碎,化爲自己的養分……!
「……來~吧,從我的頭髮、到我的體內、來吧……嗚呵呵呵……」
蕾芬潔似乎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按照自己的意思操控那些巨大捕蠅草的樣子,而用它們對我進行牽制。雖然那玩意看起來應該不會無限延伸,但這下我變得無法靠近那藤蔓的長度三公尺的範圍內了。
「蕾芬潔大人,請抓穩!」
仙杜麗昂按響喇叭並如此警告後,Kettenkrad大幅左彎──避開排列在前方的多個雪包。這部分似乎是這座滑雪場還在經營時當成滑雪道挑戰區域的雪包坡面。
(……雪花!)
仙杜麗昂和蕾芬潔都沒有注意到,雪花正從左側逼近,路徑上剛好會跟轉彎的Kettenkrad互撞……!
被Kettenkrad牽引的我也跟着左彎,讓滑雪板把雪像波浪般剷起來。光是保持自己的姿勢就很勉強的我,現在完全無能爲力。無論是讓Kettenkrad停下來,或是讓雪花停下來,我都辦不到……!
「……啊啊!遠山雪花,在左邊──!」
總算發現的仙杜麗昂如此大叫……
「──嘻嘻嘻!已經沒差了,撞上去!給我撞死她!讓她四分五裂的屍體散落這片雪地吧!」
蕾芬潔發出極度亢奮的笑聲,無情地如此下令。
從雪花的方向吹來的風雪,以及從蕾芬潔的方向飄舞的五顏六色花瓣。用幾乎快趴到地面的銳角轉彎的我抬頭看到的景象,簡直有如雪與花複雜交錯的異次元空間。
將閃閃發亮的軍刀架在下方的雪花……
「──這片櫻花吹雪──」
要是被那種玩意擊中,人體可是會當場粉碎啊。就算爆發模式再怎麼天下無雙,也並不會讓肉體本身變得像鋼鐵一樣堅硬。而且她要是在那個位子發射,仙杜麗昂搞不好會被後方尾焰給燒死啊。
接着Panzerfaust的爆炸聲響之後,我們的腳下伴隨震動的聲音開始崩塌──這已經不只是雪崩程度的問題,是我們周圍的地面全都會坍塌啊。
「──黑貓啊,也賞你一些飼料喫吧!」
「……太好了……太好了……」
蕾芬潔從斜後方朝我們發射Panzerfaust,彈頭沿着一道拋物線飛來。徒手偏導彈已經來不及了。因爲我爲了不要被擊中,早已自動遠離了射程範圍之外。但蕾芬潔企圖用那顆榴彈粉碎的不是我們,而是這塊雪檐……!
結果沒注意到腳邊的樹根,讓滑雪板當場被勾到脫落,導致她全身往前撲到雪地上,魔女帽也因此飛到空中。由於速度不算慢,又是在斜坡上,使得她就這樣全身往下滾……讓雪都沾到身體周圍……有如昭和時代的漫畫一樣滾成一顆大雪球了。
「嗚哇哇哇啊啊啊啊!」
──咻磅磅磅磅磅磅──!
我緊抓著名副其實成爲救命繩的滯空彈子,忍受着從上空不斷崩落的沉重雪塊。忍受着……忍受着……
(……!)
「嗚咕嗚咕!」
滯空彈子傳來拉扯的手感。我忍耐着接連落下的雪塊回頭仰望,便看到自己抓着一條細得有如蜘蛛絲的復相芳綸纖維,並垂掛在一面薄到幾乎看不見的降落傘下。只能藉由光線折射辨識的那面拱門型降落傘非常小,是一人用啊。
(騙、騙人的吧……!)
見到我微笑後,用小鳥坐的姿勢癱坐在地上緊張看着我的雪花……露出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變得眼眶含淚。
(──讓我趕上啊!)
在位子上表現得精神煥發的蕾芬潔,雙腳也很有精神地不斷甩動,連帶使裙子也不斷被掀起,讓她細瘦的大腿都曝光到最根部了。雖然在這種狀況下也讓人忍不住會看過去,但現在應該注視的不是那裏。而是她假裝沒有注意到卡羯,故意讓卡羯接近後,打開Kettenkrad的側面貨箱拿出來的──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我和雪花……勉強逃過了被活埋的命運。然而我的胸口以下,雪花的腰部以下都被埋在雪中,無法立刻爬出來。
就這樣,卡羯脫隊,只剩下我跟雪花了。相對地Kettenkrad因爲我們不斷窮追干擾,似乎放棄沿最短距離回去Fa269改了。它就跟卡羯一樣──從滑雪道邊緣衝進樹林中。難道是認爲讓我們在樹林中躲開樹根或被樹根絆到,就能順利把我們甩開了嗎?
「……這個、心情是……」
那是透過高速撥開手心裏的空氣,在全速疾馳的同時得以急轉彎的遠山家招式「蕉驅」,以及我從未見過的魔術組合而成的招式。如果是坐在裝甲車或戰車上使出那招,或許就能像裝了側面推進器的車輛一樣發揮超越常識的機動能力吧。
那威力──遠比我預估的還要弱。
用她那對細瘦的雙臂抱起一把有如火箭筒的反戰車榴彈炮,瞄準雪花……!
在彷彿被冰凍的寒意中,我瞥眼望向滑雪道的坡下──
「雪花……!」
「呀哈哈!再來,再來啊,雪花。和我一起更加進化吧!」
由於這招是攻擊對手的頭頂,幾乎毫無疑問會將對手殺害,就算沒死也會重殘,因此老爸沒有傳給大哥,讓這招就此斷絕了──據說這招發明當初是投擲刀劍,到後世則被改良成射出肉眼看不見的利刃。那所謂「看不見的利刃」在我跟大哥之間有真空說或衝擊波說這兩種假說,然而雪花的天拋……似乎兩者都不是。因爲……
在她前方有一座宛如小山的雪包──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火焰榴彈擊落在Kettenkrad周圍,可是……
剛纔由於全都是白色讓我沒看清楚,不過那裏的景色被一條橫線切割了。
緊接着雪崩般崩落的雪有如海嘯一樣吞沒我和雪花。我們腳下的滑雪板都早已脫落不知被衝到何處去了。我們就像在被放在巨人手上玩耍的彈珠一樣不斷滾動,但我還是緊抱着雪花不放。
──被擺了一道──
卡羯雪人最後因爲重量增加導致摩擦力提升而總算停了下來後,她的魔女帽在空中飄啊飄地……落到她上面了。原來那是會自動飛回主人頭上的遙控帽子嗎?
「──雪花!」
即便如此,雪花這個攻擊還是有其意義。Kettenkrad更加減速,讓卡羯從右邊逼近了。她鼓着臉頰,大概是把雪含到口中正融化成水吧。另外手中還藏着一根棍棒……?不,那是M24柄式手榴彈啊。
無論再怎麼強韌的敵人,對於來自正上方的攻擊都會很弱。因爲在正常的狀況下不可能遇到從正上方遭受攻擊的事態,所以會缺乏防備。再加上對任何人來說,頭頂上都是個死角。遠山家不知哪一位祖先看上這個弱點而研發出來的招式,就是這個大幅跳躍起來從對手正上方投擲攻擊的「天拋」。
在Focke-Achgelis……Fa269改的後部艙門處,Kettenkrad正發出「咖咖咖」的履帶聲響進入艙內。朝着地面的兩側螺旋翼已經旋轉到充分的速度,讓Fa269改緩緩上升了。
「雪花,抓緊我!」
如此大叫的雪花利用那座雪包「啪!」地跳躍起來,就像貓跳滑雪(Mogul)的full twist般一邊空翻一邊扭轉身體。讓上下顛倒的身體飛越Kettenkrad的正上方,不知何時已經解開紙緞帶的黑髮描繪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配合全身的旋轉力道高舉軍刀的那個架式──
在一片白色的世界中,只能聽到彼此的聲音──
滑雪失控的卡羯讓滑雪杖跟柄式手榴彈都掉到地上……「轟!」一聲被在她背後自己引起的爆炸風暴吹刮,一口氣偏離了滑雪道。接着順勢滑入結冰的樹林中,避開垂在樹枝下的冰柱──
它一開始像上下顛倒的雙螺旋直升機一樣上升,接着將長長的着地輪收納的同時逐漸變形成推進式螺旋飛機……而我只能眼睜睜看着它離開。
「原來如此……所以本人才會變得無法充分戰鬥啊……」
難道是因爲把兩種招式組合起來的緣故,導致兩邊的威力都變得不上不下了嗎?不對──
但即便如此……
「怎麼啦?難道你在掉落的時候傷到什麼地方嗎?」
天拋,緋緋星伽神,兩邊都不是我眼花看錯。很明顯就是那兩招。
(……嗯……?)
「嗚哇……!」
(那是──天拋……!)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的眼睛隔着一片風雪注意到雪原另一頭的景象。
「嗚喔!」
平賀同學製作的那顆子彈穿越撒落的雪檐碎塊之間,在上空分裂似地開始展開……雖然我看不清楚究竟有沒有開成傘狀,但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右手抓住了紅色的滯空彈子。接着用左手臂緊緊地、緊緊地抱住雪花。
──是懸崖嗎……不對,那是雪檐……!
與我的身體正面緊貼的雪花發出女人的聲音──
翻動的雪停下來了。
那把便於活動、過去在戰壕戰大爲活躍的衝鋒槍「噠噠噠噠噠!」地接連發出破裂似的尖銳射擊聲。Kettenkrad也往右彎,逼近卡羯。連同被車體牽引的我一起。卡羯則是被開心大笑的蕾芬潔射出的子彈逼往我的方向──的時候,透過後照鏡確認我位置的仙杜麗昂忽然將方向杆一轉……
我將之前金天交給我的開傘彈樣品從拋彈殼孔裝入手槍膛室。接着立刻讓爆發模式的腦袋全速運轉,三次元測定上下前後左右全部雪塊的崩落軌跡──「砰!」一聲朝斜上方開槍。
「嗚喔!」
我不會放棄。武偵憲章第十條──不要放棄。武偵絕不放棄──!
現在垂掛兩人份的重量,無法保持安全速度降落──不過最起碼讓掉落速度大幅減緩了。
「……金、次……」
「啊……!」
「呀哈哈哈!淘汰啦淘汰!Sieg Heil(勝利萬歲)!」
越過Kettenkrad「啪!」一聲降落到另一側滑雪道上的雪花,臉上的表情顯示並非如此。出招的結果和她自身預想的內容不一樣。是因爲她一邊滑行一邊出招的關係而失敗了嗎?
無路可逃的死從上下雙向逼近──雪花緊緊抓住了我。
雪花能夠把遠山家的招式與星伽家的招式組合起來啊……!
不過,照理論來想,那招應該可以當成加速器一口氣飛向敵人才對──追到我旁邊的雪花卻沒有那麼做。雖然她也有做出想要那麼做的動作,卻沒能成功。
我抱住雪花的身體,在崩塌的雪地上操控滑雪板──但這感覺已經不是滑行,而是落下了。五公尺,十公尺。落下衝擊的力道可能造成致命性的傷害。而且從頭上崩落下來的大量雪塊也會把我們壓死。
(……Panzerfaust 30 Klein……!)
各自握着柄式手榴彈與滯空彈子的卡羯與我沒能伸手互推,結果當場撞在一起。趕緊彎下身子甩開的我,忽然被某種溫熱的水濺在頭上。這是什麼?隱約飄散出一股酸甜的氣味,還有像稀釋香皂水的氣味。啊!應該是卡羯剛纔一直含在口中的水吧。真是驚訝。原來女孩子把含在口中的水吐出來就會變成香水啊。這或許是所有女孩子都擁有的魔法呢。不過爲了不要染上莫名其妙的爆發習性,我不會繼續深入思考就是了。
見到雪花害羞似地如此呢喃,頭都垂到軍帽快要掉下來的樣子……
「怎麼啦,雪花?根本不夠啊。你這樣也算是咱們軸心國的一員嗎?給我拿出真本事!」
勉強靠自己的力量把雪撥開的雪花幫忙拉住我的手臂……讓我也從積雪中脫逃出來。
但雪花或許會被甩開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卻發現她竟然跟上來了。她把軍刀收回刀鞘,做出彷彿用手撥動空氣的動作,「碰!碰!」地在自己斜後方引發小規模的爆炸,巧妙改變路徑避開樹木。
「本人拒絕。你沒注意到嗎?本人只是覺得你還不夠格當本人的對手而已。」
然而蕾芬潔大概是直接照字面上的意思解讀了雪花這句話,結果露出極爲火大的表情──「……」地和雪花互瞪了幾秒,奇怪地停頓了一段空檔後,啪!
「──嗚……!」
緋緋星伽神給我一種放招並不完全的印象。一瞬間垂下嘴角的蕾芬潔與壓低頭部發出尖叫的仙杜麗昂都毫髮無傷。
那個Panzerfaust的射程距離很短,我記得應該僅僅三十公尺。只要拉開距離──
那是白雪用色金殺女施展過的、星伽候天流的奧義。
然後又「啊」地露出似乎察覺什麼事情的表情,把手放到她雄偉的雙峯上──
「如果你有辦法讓它散落,你就試看看吧!」
(……嗚……!)
啪唰啊啊啊啊啊啊──!我和雪花在崩塌的雪檐形成的大部分雪塊都掉落之後,才兩人一起落在雪坡上。
「──金次,你沒事吧……!」
「雪花……謝謝。我沒事。」
從Kettenkrad的座位旁邊……
「──你說這樣還不夠格嗎!」
──那個光輝,是緋緋星伽神──!
漫長得有如經過了好幾十分鐘、地獄般的幾十秒總算結束。
那刀身竟散發出緋紅色的光輝,是從護手一路燃燒到刀尖的火焰。
「……嗚……」
我總算明白這裏都沒有樹木的理由了。這裏是被風吹出懸崖的雪凝聚成一塊像屋檐構造的雪檐上啊。Kettenkrad開進這片樹林,以及蕾芬潔算準特定的時機拿出Panzerfaust的目的,都是爲了把我們誘導向這塊雪檐上。讓榴彈炮的尾焰可能燒死仙杜麗昂的行爲,也是以她的性命當誘餌的陷阱。
MP28衝鋒槍。特徵是像乳酪一樣滿是空洞的槍管滑套,以及蕾芬潔「喀嚓」一聲從側面插入機關部的彈匣。
蕾芬潔讓那些異形植物「喀鏘!喀鏘!」地發出啃咬聲響,並瞪向雪花。
不但對逼近自己的Kettenkrad毫不閃避,甚至反而加速起來。
若真如此,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爲Kettenkrad本身也必須閃躲樹木,而我其實只要注意腳邊就沒事了。
細雪蒸發爲水蒸氣,如櫻花吹雪般飛舞在上空──火焰的粒子接着從天上朝Kettenkrad大量撒落。
「……金次……!」
──轟!
在老爸那一代被封印的夢幻攻擊技,天拋……!
一頭黑髮如彗星尾巴般直伸向後方的雪花如此回應的聲音中,帶有某種逞強的感覺。她似乎並不是不拿出實力,而是無法拿出實力的樣子。
我趕緊拋掉滯空彈子,爲了遠離敵人而抱住雪花的腰部急轉彎。由於右側有一片樹木密集的場所,因此我轉朝反而很不自然地連一棵樹都沒有的左側。
她臉頰漸漸泛紅,放低視線,沮喪地垂下頭。
我不禁擔心地如此詢問。
「掉落的時候……說得對……不,其實這個徵狀早在幾天前就出現在本人心中了。去竹下町時,會想要穿穿看那個有如咖啡店女服務生的服裝……現在也是,會覺得你是如此可靠……或許本人,是身爲一個女人……在掉下來的同時,也一起掉落了……」
抬起眼珠看向我的雪花,跟我四目相交後又畏怯似地別開視線。接着……
「……掉落入情網啊……」
用妖豔到教人停止呼吸的動作,再度瞥眼看向我。臉頰的紅潮擴大到耳根,露出深邃而溼潤、使人着迷的雌性眼神。削弱我的理性,激起我雄性的本能。
──雪花──
那個絕不會把自己託付給別人,高潔到甚至有點潔癖的雪花。那個主張自己是男性,言行舉止也像個男性的雪花。
此刻在我眼前卻一點都不擺架子地表現出的態度──很明顯是女性的態度。
「別這樣。不要看現在的本人啊……!」
雪花用手遮住她美麗的臉蛋,像個年幼的小孩般耍起脾氣。明明她叫我別看,我卻不知爲何沒辦法讓視線從雪花左右甩動着黑髮的模樣移開。簡直就像轉動眼球的肌肉全都被凍結了一樣。
「金次,本人遇上傷腦筋的狀況了。這都是你的錯。你要負起責任,想想該怎麼辦纔好。幫本人想想法子吧。」
雪花彷彿退化成少女似地表現出刺激保護慾望的態度,同時又在雪地中凸顯出她那充滿成人女性魅力的罪惡肉體──將相反的兩種魅力徹底展現在我眼前。
「傷、傷腦筋的狀況……?責任……?」

感到困惑的我腦中──閃過以前金女主張雙極兄妹的理論並戰略性進入爆發模式時的模樣。雖然畢竟是不同人所以散發出的魅力也不一樣,但這個刺激男性本能中樞滾滾發燙的感覺──是女性的爆發模式……!
根據雪花現在的發言來思考,她似乎是被我們帶到女孩之街•原宿時──讓「自己是女生」的感覺植入潛意識了。
然後現在由於我貿然在雪花眼前讓她看到爆發模式下的我,結果就讓她那個潛意識綻放開花了。
戰爭與和平。男性與女性。站到和平這一側的雪花,同時也站到了女性這一側,結果似乎讓她的爆發模式也變質了。因此在這次的戰鬥中無法發揮出原本的實力,導致讓蕾芬潔上校逃掉了──
「該怎麼辦?很傷腦筋的是,本人的身心都渴望着要成爲你的女人。本人的胸口和腹部深處、都又燙又疼……本人、本人……」
最後終於哭出來的雪花,用戴著白手套的手遮住發紅的臉蛋。
接著有如在雪地中綻放的花朵般,讓秀髮隨風散開並對我說道:
「本人變得喜歡上你了啊……!」
Go ForThe Ne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