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彈 雪之樹海

青森的雪和秋田以南那種黏膩的雪不一樣，被稱爲棉雪。

積滿這種雪的大地只要北風一吹，就會像沙漠中的細沙一樣——讓雪被風捲起，在大地上飄流。也就是稱爲地吹雪的現象。

而在那片地吹雪中——

我把磁浮新幹線流線型的車頭當成溜滑梯，從車頂滑落到地面。

扛在肩上的孫和霸美都還有脈搏也在呼吸，不過沒有意識。

我以前也看過兩次同樣的現象。一旦緋緋神離開身體，被附身的對象短時間內都會陷入昏睡。換言之，現在的孫是猴，霸美是原本的霸美。講起來真複雜呢。

大概是因爲雷射都射完了，緋緋神認爲孫和霸美已經沒有需要，所以丟下了她們。

或者搞不好同時操控三個附身對象，對緋緋神來說也是很喫力的事情。畢竟世上不管做什麼事都有所謂的代價嘛。

（當初本來是打算想辦法讓她們失去意識的……沒想到最後居然是她們自己昏過去啦。）

雖然在這點上又沒有按照我的計畫發展，不過這樣也好。反正這兩人被救下來了，至少到剛纔爲止的戰鬥不算白費。包括犧牲的閻和琉琉神。

一直垂頭喪氣也沒辦法繼續戰鬥，於是我這樣說服自己，讓心情重振起來後，環顧四周……在列車與導軌周圍設置有將雪融化爲小河流走的融雪系統。不過積在左右兩側的雪就像牆壁一樣圍住了列車線。

積雪目測兩公尺，體感溫度爲零下五度。這地方也是個地獄啊。

（……雖然比一月或二月那種最糟糕的季節來得好一點就是了。）

然而，天氣依然是暴風雪。要是不趕快行動……別說是穿着短版水手服的猴或是迷你裙和服的霸美了，只穿武偵高中男生制服的我也會被凍死的。

於是，我用貝瑞塔射破磁浮列車的一扇車窗。

防爆式的雙層玻璃窗碎裂得沒有很嚴重，因此我用手槍握把當成槌子把彈痕敲大……然後用槍身滑套的部分整平邊緣，做出一個入口。

接着把又是裙襬只到胯下一公分又是沒穿內褲的猴＆霸美——在各種意義上小心翼翼地推進車內。

最後自己也進入磁浮列車內，拍掉身上的積雪……

點亮緊急照明的實驗車廂內沒有乘坐人員，也沒有開暖氣，讓車內的溫度與外面沒太大差別。看來這是一輛從縣立實驗中心遠端駕駛的無人列車。

不過，大概是因爲偶爾會讓人員搭乘進行測試的關係——車廂的出入口前設置有試乘用的座位。

接着在車廂內四處找了一下……找到了。寫有『緊急用』字樣的隔熱置物箱中，放有保存水的五百毫升寶特瓶、乾麪包罐頭、急救箱、緊急用手電筒以及防寒大衣……！

而她瞬間移動以外的所有移動，都只是爲了要『看見』目的地。

琉琉神之前也說過……

猴把兩顆拳頭握在胸前，抬頭對我露出尊敬的眼神。不過……

看來我必須好好保護這兩人才行了。

「別擔心，我小時候因爲大哥工作上的關係，有在青森住過一段時間。而且在雪山遇難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勸你們現在就先把水喝掉三成左右。滿滿一瓶的水不會流動，很快就會結冰了。讓水在瓶子裏有空間動一動，比較不會凍結。」

「……？肚子餓了。」

「猴，來吧。接下來我會很需要你。」

一邊喫着貴重的糧食乾麪包，一邊鑽進猴的大衣中。

「嗚……」

在簡直沒理解狀況的霸美旁邊，猴沮喪地湧出淚水。不過……

看來上天很眷顧我呢。

「猴必定會獻上微薄之力的。緋緋色金長久以來讓猴經歷過各種難受的事情，又似乎沒有人能夠解決這個問題。不過，如果是遠山，或許就能根除緋緋神的詛咒。猴願意幫忙遠山。」

我告訴她們在武偵高中根本是一年級野外求生訓練就會學到的知識，結果猴回了一句「原、原來如此」，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知道這種事情。

厚重的雲層積在上空的山毛櫸樹林中相當昏暗，雪原上飄流着像白煙一樣的細雪。

「……猴，霸美，你們還好嗎？」

「爲什麼呢？」

「雖然是孫做的行爲，但猴竟然對遠山和閻小姐……」

我不清楚緋緋神是不是打算引爆紛爭，但更重要的是——

——各自的經緯度。

緋緋神其實是個意外謹慎的傢伙。

漸漸消退的爆發模式已經變得不太可靠，於是我拿出手機。

因爲西伯利亞寒流蓄積而堪稱積雪世界第一深的土地——青森，恐怕是對她們而言最無法適應的地方。

一方面爲了讓彼此有段時間能整理心情，我簡單扼要地說明了一下事情的經過後——

我利用這些條件，在腦中組起3D模型進行確認。

我利用GPS測定現在位置，計算與星伽神社之間的距離。

（不，如果很眷顧我，應該打從一開始就不會讓我陷入這種狀況纔對啊。）

不這樣思考，就無法判斷出緋緋神亞莉亞真正打算前往的地點。

另外，霸美大概是不想要一個人被留在這種地方的緣故……

噗。噗噗。

雖然說是有作戰，但其實勝算不高。

而且，這狀況已經不是什麼偶然了吧——白雪。

……我看你們這樣就好了啦。

那麼，從富嶽上看不見，可是從八甲田山西南側就可以看到的地點是哪裏？

猴發出感到很癢的聲音，兩人在大衣裏動來動去……

就如梅露愛特所說，我一定要從應該就在那地方的你口中問出來。

……那算是在誇獎我嗎？

「肚子餓了。」

然後從車廂偷走各種緊急用道具，準備爬出車窗。

畢竟霸美不只外觀，連腦袋都像個小孩子，需要有個人看顧纔行。要是放着不管，會被罵說是放棄育兒的。

「在、在這種下雪的山中跑到外面，太亂來了呀，遠山……！而且，既然亞莉亞小姐是飛往這輛磁浮列車的行進方向，只要讓列車再動起來就能追上了。」

但我則是……

於是，我往零下五度的雪原邁出了腳步。

在我來看，倒是有種剛剛還在拚命廝殺的對手現在又變回普通小女孩的感覺。

因爲只要以『視野內瞬間移動』這樣的移動手法爲前提，她可以無視於方向跟距離。

最後變成大衣上面有兩顆小腦袋，下面冒出四條腿，猴的右手從右袖、霸美的左手從左袖冒出來的狀態。

「另外，猴、霸美，在外面走動的時候，記得要讓手指一直動，也別忘了偶爾揉一下鼻子。」

（既然會有人搭乘，就表示……）

……如果不考慮地形起伏，大約五十公里左右是嗎？

但這座山跟我完全不熟悉的白朗峯不一樣，是日本的山。

「哦哦對了……畢竟你是從氣候溫暖的香港來的嘛。會不會害怕雪山？」

我一邊警告她們寒冷的危險性……

「我們首先根據手機的地圖，往西邊的一條小河走。只要繞過那裏，應該就能看到一條國道。雖然那條路三月還沒開放通行就是了。到國道之後，就沿路往北方的山脊走。只要到達那裏——我有一項作戰。」

因爲霸美和猴披着同一件大衣，應該不用擔心她們彼此走散——但是在這種暴風雪中，即使緊跟在後也會看不見前方的人影啊。

然而爲了不要打擊同伴們的士氣，我還是別說明比較好。

我用不容分說的表情稍微把頭轉向猴——

一邊把腰帶的扣環轉到身後，拉出繩索，給走在後方的那兩人抓住。

結果猴不知道爲什麼微微臉紅，跑去緊急置物櫃拿了一件防寒大衣過來。

就像剛纔對猴說過的，我去年在阿爾卑斯山上也有遇難過——

猴接着告訴了我她的這番見解。

「不對，跟方向沒有關係。」

就算沒有人帶路，應該還是會有辦法纔對。而且我高一的時候也有接受過山嶽訓練，雖然那次地點是在赤城山啦。

明明對我是直呼其名，對亞莉亞卻是用小姐稱呼，在這點上讓我有點不爽的猴……對外面的暴風雪感到極爲害怕，而拉住我大衣的衣襬。

我走過去一看……發現那兩人都因爲『剛纔明明還在鬼之國，回過神來卻在磁浮列車內』的緣故，不斷眨動她們圓滾滾的大眼睛。

「啊……是……」

從座位方向傳來猴與霸美醒來的聲音。

她在測試同條件下操控三個對象的同時，還相對性評估了亞莉亞的實戰性能是嗎？

「——下車吧，去追亞莉亞。」

猴如此說着，大大的眼睛中湧出強烈幹勁……但因爲她身高連一百四十公分都不到的關係，大衣整個拖在地上。雖然我沒資格說別人，但這女孩也真是帥氣不起來呢。唉呀，那就是她可愛的地方就是了。

「真不愧是遠山，各式各樣的危機都經歷過呢。」

我要奪回我的搭檔，奪回亞莉亞。

「……緋緋神之所以會同時操控亞莉亞小姐、霸美小姐和猴……應該也是爲了互相比較，進行最終確認。體內沒有緋緋色金的霸美小姐，以及個性與緋緋神相異的猴，這兩人終究只能成爲不完全的緋緋神。不完全的緋緋神在沒有被附身的時候會擅自行動，也會像這樣把有關緋緋神的事情泄漏給別人——對緋緋神來說，是相當不便的存在。她應該就是因爲這樣，才捨棄猴和霸美小姐的。這也代表亞莉亞小姐被緋緋神選爲完美化身的意思。」

我說着，把人工皮製的大衣披到身上。

問出你知道的所有答案。

……囉囉嗦嗦的也不是辦法。

我們離開磁浮列車，「沙、沙」地爬上週國的雪。

走吧。

亞莉亞飛往的方向，並不是她的目的地。

簡直就是變相的二人羽織（注3　「二人羽織」系日本一種傳統宴會表演，兩位表演者共穿一件大衣，一人露出頭，一人露出雙手，表演喫東西等雜藝。），並肩版本。

「要不然就會在不知不覺間凍傷啦。」

我對二人羽織狀態的猴＆霸美先說明了一下接下來的計畫：

我必須要走。

生活在鬼之國或非洲的霸美應該也不用說了。那些地方連雪都不會下啊。

我對名副其實礙手礙腳的霸美嘆了一口氣後——分別遞給那兩人各一瓶水。然後看到她們都想直接放進口袋，於是……

朝青森縣弘前市星伽山上的星伽神社。那座宛如深山堡壘的神社。

我小時候和大哥在八甲田跟白神山地露營過，不至於到完全不清楚地形的程度。

走吧。

緋緋神亞莉亞是在看到那地點後瞬間移動的。

「是星伽神社。」

把眼睛瞪向窗外激烈的地吹雪。

「咿呀！」

我姑且往頭上的傷口灑了一點消毒藥，拿起寶特瓶喝了一、兩口水後——

即使爆發模式快要結束，我還是試着推理。

——亞莉亞消失瞬間的高度。

爲了這次一定要拯救被緋緋神囚禁的亞莉亞。

「嗯……」

於是我暫時讓猴與霸美坐到車位上……

「霸美，一起！」

——以前看過的青森縣地圖與等高線圖等等記憶。

「……會。雖然猴在西藏有看過雪，但沒看過這麼誇張的暴風雪。」

「……」

電波……太好了，還有一格。

我走在暴風雪中，偶爾回頭確認猴＆霸美是否有跟上。

這地方和幾乎都是冰原的白朗峯不同，腳下的雪就像棉花一樣柔軟。

雖然不滑是件好事，但腳只要一踏下去就會直接沉到膝蓋。因此走在前方的我必須一邊前進，一邊把雪踢開造出一條路纔行。

……通常可以用每小時五公里的速度行走的山路，在這條件下連三公里都很困難。

雖然大衣口袋中有手套，不過腳部的防寒措施就很不足夠。

我是有從磁浮列車的座位上剝下人工皮包住大家的腳，然而雪還是鑽進鞋子裏了。

現在手機姑且還可以看地圖，但已經收不到電波。

即使我認爲自己應該正朝西行進沒錯，可是四周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拿來當標記。

在這樣的狀況下走着走着……前後左右的樹林都變得看起來沒有兩樣。

簡直就是雪的樹海……

（該死！看來我太天真了。）

從磁浮列車出發後明明連一小時都還沒過，我就對自己是否在朝正確方向行進都變得沒有自信。

搞不好其實已經迷路了也說不定。

若真如此，無謂消耗體力只會更危險。

是不是應該折回頭到列車線比較好？不，我們留下的腳印恐怕都已經被雪覆蓋了。

「如果這場暴風雪能停息下來就好啦……」

我環顧着森林，不禁吐着白煙嘖了一下舌頭。

結果……

「要停了。」

從背後忽然傳來霸美的聲音。

和猴貼着臉蛋、緊靠在一起披着大衣的霸美——

霸美的回答還是讓我聽不太懂。

反正已經凍得硬邦邦我也咬不動，於是我把自己的乾麪包分給霸美。

於是我對她說明後……

笑咪咪的霸美與一臉傷腦筋的猴以並肩二人羽織的狀態對話着——看來我的學識還不夠呢。

到了對岸就有車道。雖然很可惜，這個季節山上的車道都還沒開放通行，所以沒有便車可搭就是了。

「是，遠山。這裏感覺已經像是普通的冬天山林呢。」

隨着標高越來越低，積雪也漸漸減少。

「哦！可以！」

好，就走吧。不挖雪洞了。

還真強啊，霸美，居然靠直覺就能翻山越嶺。

總算，我聽到水流的聲音。是目的地的小河。

不過我原本的預定計畫就是從這裏朝對面的山脊往上爬。

說出了這樣的話。

接着我們撥開不至於密集到無法前進的矮竹林，來到山間小河一看……

然而……

霸美看起來很努力在理解我所說的意思，一下皺起眉頭，一下握住犄角，一下又對着什麼都沒有的空間做出嗅味道的動作。

雖然吐出來的氣還有點白，不過在夜晚的森林中可以聞到樹木與泥土清新的氣味。

在那鐵柱前……

「肚子餓了。」

河水因爲積雪融化的關係，漲到讓人有點驚訝的程度。

我拿出手機確認——太好了，這次電波有兩格。

就這樣，我們朝着西邊的小河不斷行進……

可是周圍依然只能看到夜晚的車道與山毛櫸樹林。

只要稍微再走一段，就有橋可以渡過小河。

霸美似乎真的擁有如同野性雷達般的感覺——只要照她說的去走，就能走在地形上比較不會被風直吹的路徑。

「……快天黑了，必須找個地方露營纔行。」

如果不挖雪壕，相信霸美繼續走——還是有辦法行進。

「另外，遠山。走的路，往南歪了。往那塊岩石走，比較好。風的路徑不一樣。」

「要休息？」

前方的斜坡上，有雪的地方與沒雪的地方互相參雜，看起來斑斑點點。

不過，太陽還沒下山。

不枉費我們這段雪中強行軍呢。

於是我只能很低調地——微微豎起大拇指回應她們。

「霸美，看來賭在你身上果然是正確的。」

霸美似乎從我和猴的對話明白了這點——

（猴的筋斗雲——瞬間移動就能使用。）

……雖然這種判斷讓人很不放心把性命交給她……

我們的腳下開始露出泥土了。

走着走着，總算看到了久違的人工物。是從地面凸出來到腰部左右的高度、寫有『保健保安林　昭和五十年度設立　青森營林局』字樣的生鏽鐵柱。

另外——謝天謝垃，正如霸美的預報，風雪停息下來了。

這樣一來……

猴和霸美並列的臉蛋露出笑容，身上那件本來因爲積雪而呈現白色的大衣也漸漸恢復原本皮質的顏色。

然而，從雲層縫隙看到的天空……

我們就在霸美的帶路下，順利在暴風雪吹襲的山毛櫸樹林中行進着。

後來……

「我也很想繼續趕路啦，但是在深夜的雪山走動根本是自殺行爲。趁太陽還沒下山，找個陰影下的雪挖洞，晚上躲到裏面避風等日出會比較好。」

而我打算前往的場所——

就跟亞莉亞一樣，我們沒有必要辛辛苦苦走到星伽家。

「嗯，霸美知道。雪，要停了。」

「距離你所謂『溫暖』的地方，還有多遠？照我們剛纔的速度走下去的話，有辦法在太陽下山前抵達嗎？」

「唉呀，雖然現在禁止通行就是了。走吧。」

雖然GPS的誤差半徑很大，不過和地圖上的小河重疊的只有一小部分。可以判斷出我們現在的位置。

「哦！霸美，猴，遠山，上天保佑！」

既然有車道可以走，想必會比走山林小路來得輕鬆很多吧。

雖然沒有特定某個地點，但總之就是這條河上游的山脊。

據說一晝夜只能用一次的那招，亞莉亞和霸美都已經用掉了。不過……猴還沒用呢。

自古以來，夜間的雪中行軍即使是軍人或自衛隊員也會輕易喪命。

猴露出安心的表情，霸美依然充滿精神，分別用笑臉抬頭看向我。

最後幾乎在日落的同時……

「……難道有什麼人住在那裏嗎？」

結果霸美開心地大叫一聲「感機不進！」然後露出利牙「咖茲咖茲」地喫了起來。

「遠山，請問這是代表森林入口的標示對吧？也就是說，前方便是有人往來的街道。撿回一命了呢！」

隆隆隆隆……在發出激烈水聲的河流上，有一座鐵製扶手很粗的橋。而度過那座橋後……

感覺已經可以突破這道最難關了。

原來在非洲的大自然中／也是有積雪很深的高山啊。

但畢竟風雪已經停息，而且霸美指示的路徑——是巧妙地優先降低標高的一條路，因此從樹木被埋住的程度上也可以明顯看得出來，積雪一公尺、五十公分地越來越少。

「就算你問猴『對吧！』，猴也……」

（看來朝小河走果然是對的。）

即使走在縣道上，也因爲有山毛櫸樹林的關係，視野不佳。

「……是土。」

猴吸着鼻涕、露出畏懼的表情如此詢問……

接着朝霸美所說『溫暖』的方向走了三十分鐘、一個小時……總算來到了應該可以看見星伽家方向的北方山脊。

「給你獎賞。」

進入三月後，就是融雪季節。即便是青森，低窪地方的雪也會變得比較少。

不過從霸美剛纔在山上的表現來判斷，也許可以賭一把。

我們來到佈滿落葉的縣道。

如果我的記憶沒錯，從那地方應該可似看見星伽神社纔對。

而且這兩人笑起來都是充滿個性的可愛女孩，讓我頓時感到有點不知所措……

「請問是要露宿山野嗎？滋滋。」

在銀色的月光下，只要挑選泥土裸露的地面行走，速度也提升許多——

這兩人明明經歷了一段強行軍卻還是感覺若無其事，小孩子真有體力啊。

只要到一個可以看見那裏的地點就行了。

我如此思考着，並拿起從磁浮列車上借來的手電筒照亮前方，朝橋的方向繼續趕路。

好，根據地圖——

我輕輕撫摸霸美的頭。雖然手會勾到犄角有點痛就是了。

時間上——

不愧是從非洲回來的鬼，對自然界很熟悉的樣子。靠她如同野生小孩般的本能。

「嗯～嗯～」

「人，沒有。可是這邊，有溫暖的感覺。」

我想說該不會是像之前在內華達州遇到的桑德斯爺爺那樣，有什麼怪人居住在這種地方，而如此問她。然而……

太陽已經漸漸西下。

「怎麼樣～」

舉起戴着厚手套的手指向右前方雪原的霸美，似乎……

氣溫也伴隨着漸漸降低。

伸出她的小手，示意比我們剛纔爬下來的山坡還要下面的位置。

然後，忽然露出笑臉……

「猴，這裏，跟吉力馬札羅山的山頂好像，對吧！」

「……？你知道？」

腳下的泥土是秋天的落葉堆積形成的腐植土，比雪地來得好走多了。

「那這邊，比較好。」

「……津輕國定公園內、特別保護地區……縣道盤號線……」

若真的要挖雪壕就要趕快開始挖，不然身體還沒躲進去太陽就會下山了。

挖雪壕簡單來講就是要往下挖出一個雪洞，必須挖到可以讓全身都躲進去的深度纔行。在沒有鏟子的情況下，相當花時間。

（不過，這條山脊一定有個地方可以看到纔對……！）

小時候我就看過好幾次。因爲工程、砍伐或森林蟲害而變得光禿的山地，視野會比較遼闊。從那裏一定可以看到星伽家。

爲了尋找那樣的地方，我們又走了兩小時，到前方又開始出現積雪擋路的時候——

我們在車道旁發現了一間不斷有水蒸氣冒出來的建築物。

那是一棟兩層樓的木屋，明明是晚上卻沒有燈光，明顯無人居住。

因此雖然對屋主不太好意思，不過我像壁虎一樣爬上木屋的牆壁……

從屋頂上凝神注視山毛櫸樹林的上方。

即使爬到這高度，也沒能看到星伽家——但我卻發現了一個好東西。

「……！」

在月光下，大約三公里前方的山脊上有個突出的人工建築物。

是鐵塔。

是爲了送電嗎？氣象觀測嗎？還是電波塔……我不清楚用途，但樹林另一頭的確可以看到一座鋼骨結構的高塔。

而爲了搭建那座鐵塔，周圍的樹木都被砍伐，然後光禿的山面從那地方往四周擴大了。

換言之，那地方的視野相當遼闊。

只要在那鐵塔上稍微爬一點高度，應該就能看見星伽家纔對。

於是我把頭轉向和霸美保持二人羽織的狀態爬上木屋屋頂的猴。

「猴。」

「是？」

「你應該能使用瞬間移動——筋斗雲吧？」

因爲作戰幾乎確定可以成功的關係，我開口如此問道。

就結果來說，我還是做出了符合梅露愛特建議的行動呢。

然而，我很快就能知道全部的答案了。

伸手指向森林的另一頭……結果一如往常的不幸技能又發動了。

簡直就像搞笑片一樣，剛好在猴望向森林遠處的時候看不見了。

被我靠着身體的置物架上——

我想起以前蕾姬說過的格言，決定暫時先等待天候恢復了。

一方面是因爲爆發模式下戰鬥的後遺症，但更嚴重的是在雪山上被奪走體溫造成的傷害。

假設那是因爲即便是緋緋神，要同時操控三個人也需要很高的專注力……那麼現在既然放棄這行爲，就表示緋緋神肯定在進行其他某種需要專心的工作。恐怕——就是讓亞莉亞變成完全緋緋神的最終步驟。

而且水蒸氣這麼濃，只要稍微離開一點，應該就看不到對方的身體纔對。

「猴，把我——從那座鐵塔上，運送到我指示的場所。」

緋緋神現在放棄了同時操縱三個身體的行爲。

「是，筋斗雲的出口座標只能設定在眼睛可以看見的場所。」

「喂！霸美！你爲什麼——」

彷彿是要回答我的疑問似的，霸美打開通往浴池的房門衝了出去。

我都必須尊稱她爲霸美大人啦。

「很好、很好！霸美，好冷！熱水澡好溫暖！」

下定決心的我……

我和猴都忍不住像亞莉亞一樣急速臉紅起來，不過……

爲了消解剛纔走山路過來的疲勞，我想說趁等待時間進這棟木屋打擾一下——

（『星崎溫泉』是嗎……）

印象中小時候在早春季節也偶爾會聽到這聲音，害我必須安慰怕得哭出來的白雪她們。

而且感覺應該不是暫時性，會持續一段時間。

啪啪……隆隆隆隆……

每樣東西上都印有溫泉旅館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隆隆隆隆……啪……

她會前往星伽家應該也是爲了這個目的。

雖然心情焦急，但是……

（要是剛纔選擇在山中露營，搞不好就被捲入其中喪命了。）

是因爲旅館雖然歇業了，引天然泉的溫泉依然還有熱水從地底湧出來。

因此想到一個疑問的我，對一起努力望着遠方的猴與霸美問道：

「……那個、遠山。猴也……」

「原來就是爲了這樣才走到山脊來的呀，遠山。猴知道了，可是……請問鐵塔在什麼地方？」

如果失去冷靜，人的能力就會減半。

然後張開雙手，非常有精神地「譁——！」一聲跳進應該只是把天然溫泉擴大的露天浴池中。

看來我的身體比自己想的還要疲累。

途中聽到像繩索斷裂的聲音，是樹木或枝條被雪折斷扳倒的聲響。

我看到一張寫有這些文字的公告，還有動也不動的自動門。

「霸、霸美小姐！請等一下呀～！」

一位全裸幼女跑過我的眼前。

「話說，要是看不到目的地，就沒辦法使用瞬間移動嗎？如果知道大概的距離和方向也不行嗎……」

既然已經來到名字有『星』的土地，就代表我已經非常接近星伽神社……也就是梅露愛特所謂的『緋緋色金研究所』。

我現在就過去，把這些都問個清楚。

（究竟在星伽家有什麼東西……白雪，你們到底隱瞞了什麼事情。）

我看着顯示已經超過晚上十點的手錶，心急得幾乎快喘不過氣。

「是溫泉！溫泉！哇～！遠山！做得好！」

「在這邊待命到月亮出來吧。」

「你只要運送我就可以了。緋緋色金一即是全、全即是一……就像自己的手接近自己的頭一樣，要是你們接近緋緋神，想必會被她發現。那樣一來，緋緋神搞不好又會附到你們身上跟我打了。」

這就是霸美所謂『溫暖』的地方啊，原來如此。

呃……

（……這聲音、是……）

……看到在一片蒸氣中開心玩水的霸美，心中都不禁湧起勝過羞恥心的羨慕感了。

雖然剛纔我因爲雪崩的聲音，暫時逃避現實裝作沒看到，但……

「哇～！」

——全身光溜溜啦！

雖然我很想快點到亞莉亞所在的地方，不過現在還是先休息一下，讓身體取暖比較好——要不然到途中就會不支倒地的。

那看起來真的、真的好溫暖。

「……」

只要泡進熱水，想必也能從寒冷疲憊的狀態一口氣復活吧。

因爲變暗的緣故，鐵塔也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也就是說，這下只能等待雲層散去啦。

她的雙眼緊盯着不斷冒出水蒸氣的溫泉。

畢竟連三公里前的鐵塔都看不見，就更不用說大約四十公里遠的星伽神社了。

畢竟唯獨這一點，有推理天才梅露愛特·福爾摩斯女士掛保證啊。

俗話說，欲速則不達嘛。

只要我到達星伽家，和白雪見到面。

猴皺起眉頭，在黑暗中努力尋找。

從遠處的山上傳來宛如地震的聲響。

衣物籃中遺留有用塑膠袋包起來的全新毛巾以及面紙等等東西。

看來賭在霸美的野性上，決定強行軍下山是正確的選擇。

反正這溫泉大得像游泳池一樣，似乎本來就沒有分男用池跟女用池……

——月亮被雲層遮掩，讓四周頓時變得昏暗。

然而，現在根本看不到鐵塔。

話說，身體一靜下來就開始發抖，可見其實我差點就要凍死了。

夜空——

踏踏踏。

依舊一片黑暗。

（亞莉亞……）

踏踏踏踏。

冷透的身體全力渴望着快點進到溫泉裏。

……霸美……大人……？

一屁股坐到置物架旁邊。

「——你去吧，沒關係。反正月亮應該也不會馬上露臉。你們到浴池的另一頭去取暖，我也會在這一頭泡泡澡。」

然後，身穿短版水手服的幼女追在後面。

在一間看起來像溫泉更衣室的房間中，置物架上還有留下精油蠟燭。於是我拿出裝在貝瑞塔槍套底部的打火棒，點燃蠟燭。

看着霸美打從心底感到舒服的樣子，猴似乎也忍不下去了。

我對總算從二人羽織狀態分裂的猴與霸美下達這樣模糊的指示後……

我從武偵手冊拿出解鎖鑰匙打開旅館後門一看，裏面似乎並沒有被野生動物入侵過。

……看來這是一間剛好在一年前關門大吉的溫泉旅館。

雖然山上天氣多變，但搞不好會一直等到明天早上。

星伽也是其中之一。

假設、肯定、恐怕、應該。

再說，現在要過去鐵塔那邊也有可能會在山中迷路，就算運氣好爬上了鐵塔，光線太暗也看不到星伽家。

『非常感謝各位朋友四十六年來的支持與愛護，本旅館即日起歇業。　平成二十一年三月　星崎溫泉』

剛纔我還想說天候不佳讓月亮被遮住會浪費很多時間，不過……

我的推理可說是充滿漏洞。

「啊，是。雖然三個人應該會超重，沒辦法全部運送。」

這附近的地名，很多都是用『星』取名。

於是稍微找了一下出入口，結果……

這是——雪崩的聲音。

照亮四周後我才知道，這棟木屋之所以會從屋後冒出水蒸氣……

也多虧如此，即使旅館已經停電也沒暖氣，這間更衣室還是有點暖和。真是太好了。

我首先閉上眼睛面向牆壁，等猴脫掉衣服進去浴池後，自己也拿着毛巾走向溫泉。

從另一頭「嘿～！熱水灌頂！」「哇呀！水進到耳朵了～」地傳來兩位女孩子嬉鬧的聲音——總覺得會刺激莫名其妙的想像，實在不太好。於是我把剛纔的面紙撕成小塊塞進耳朵，當成臨時耳塞。

如果是平常的我，就算被手槍威脅也絕不會闖進有兩名女性在裏面的溫泉纔對……但現在是爲了治癒凍僵的身體才這麼做的。

耳塞有塞緊了。

光線昏暗加上蒸氣，眼睛也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安全確認完畢，好，上吧。

就在我把腳趾泡進熱水的瞬間——

（……復、復活啦……！）

太舒服了。

舒服到我都快哭了。

原本發青得有如屍體的手腳末梢與身體各部位，都漸漸恢復。

雖然水溫偏燙，不過對冷透的身體可說是剛剛好。而且也能預防泡完澡後又着涼。

另外，我泡進去才發現……

這溫泉很淺，是可以靠在岩石上坐着泡澡的類型。

然後背部和腳剛好可以放在有點凹凹凸凸的浴池底部，給人一種按摩的感覺。

或許別人會覺得這種喜好很像老爺爺，但我就是喜歡這種溫泉。太棒了。

（如果是在遊戲中，現在應該會出現血條全部恢復的特效吧……）

把肩膀也浸到水中的我，伸展一下手腳，「呼……」地吐了一口氣。

眼前是一片黑色的天空，圍繞溫泉的灰色岩石，以及周圍深綠色的樹林。月亮的白光還沒灑下來。

我抬頭仰望着厚厚的雲層……

「哦哦哦哦～！遠山，猴，要做孩子！」

畢竟正在泡澡所以理所當然地，她、她全身光溜溜……站在我眼前！

「……！」

好不容易遮住重點部位的手和尾巴也都鬆開，兩手撐到我的肩膀上。

被我抱在胸前的猴——

看見了。

只要那部分飄到月亮底下，就會讓四周稍微明亮一些。

忍下來，給我忍下來，金次。撐過這波浪潮。如果今天這情境的對象是白雪或理子應該就當場出局了，但外觀這麼年幼的猴應該可以在我腦內當成小孩子看待纔對。我對年紀小的對象沒興趣。沒有，絕對沒有……！

而……就在這時……

——雲層開始出現比較稀薄的部分。

我果然已經進入了爆發模式。也許是因爲爬出了熱水讓血流稍微平緩下來的關係，我可以感覺到自己包含大腦在內的中樞神經有如水晶般呈現清晰狀態。

她卻從浴池中爬出去，到我們旁邊趴下身體，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

那難受忍耐的表情看起來反而惹人憐愛——

「快讓霸美看！看完後，下一個，霸美！霸美也要小嬰兒！」

「……！」

是、是、是猴小妹妹！猴小妹妹呀！

爲什麼連猴都擺出願意接受的態度了！

我就這樣泡在溫暖的熱水中，抱着女孩子的身體，讓對方壓在自己上面。

看起來幼小的身體，在皎潔的月光照耀下一覽無遺。

（那是巖木山……也就是說，那邊是津輕平原……）

「……！」

話說，爲什麼我要爲了這種事情對一個小女孩進行性教育啦？

要是接下來又被霸美或猴提出剛纔那種要求也很傷腦筋，於是——

看來不只會恢復體力，也是爆發模式的全恢復點呢。

雖然和即使身材嬌小卻還是像女孩子的猴不一樣，霸美的魅力在於有如少年般的活潑個性。不過……

……嘩啦！

然而猴似乎比我所想的還要慌張失措……

總覺得霸美的發言對猴也很失禮，於是我滿臉通紅地斥責霸美。

明明只是稍微有點輪廓的胸部，卻依然呈現一彈一跳的躍動感。

高高抬起腳「啪沙啪沙」地撥開水面跑過來啦！

維持發育途中狀態的小巧胸部。那曲線沒有完全隆起，便接到腰部——沒什麼凹陷的腰圍，接着底下是迷你到感覺用雙手可以輕鬆抱住、但反而因此更充滿誘惑的小屁股。

往前跌了過來。

雖然猴巧妙地自己用雙手和尾巴遮住身爲女生的重要部位，但……

我們再度穿上大衣離開星崎溫泉後，靠着手電筒走在森林中……

「遠、遠山，呃、那個，萬一孫又跑出來也很傷腦筋，所以拜託你能心平靜氣。我也會努力做到最後都不要讓內心波動的……！」

雖然說，如果這是遊戲，應該會因爲剛纔的溫泉橋段而被CERO審查區分爲非全年齡遊戲就是了。

「爲、爲爲爲什麼想看那種東西啦！興趣太糟糕了吧！」

「～～～、～～～！」

因爲我塞着耳朵聽不到聲音，不過從讀脣判斷——她是因爲我在黑暗中太安靜，誤以爲我已經離開浴池，然後看到月亮露臉而打算來告訴我這件事——結果就在這邊和我撞到面了。

我趕緊轉移話題或者說書歸正傳，如此命令猴和霸美。

在、在、在我、眼前……！

「……！」

「就、就是……婦產科的產房啦！」

對我來說，溫泉這種地方——

看來她是因爲萬一莫名讓情緒高漲，就有可能讓緋緋神附身，所以拚命在壓抑被我＝男人抱住而引起的興奮。

十分鐘。二十分鐘。就在我甚至冒出熱汗，全身都感到溫暖的時候——

我靠着小時候的記憶，從山脈地形尋找星伽的方向。

「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天下！布武！」

或許這應該要判斷爲漸漸進入爆發模式造成的影響。

聽到她這句話的猴也趕緊用雙手遮住通紅的臉蛋，從手指縫隙間來回看向我和霸美。

別看這樣，她可是超力之鬼。雖然這旅館已經歇業，但要是讓她暴動起來，搞不好會把溫泉都破壞掉的。

——不！

我和猴都不禁慌張起來，光溜溜地爬出浴池。然後一左一右抓住霸美的雙手雙腳，像捕獲山豬一樣把她擡出溫泉。

出、出現啦！第一位全裸幼女——或者應該說是第二位的——霸美！

雲層中那樣的部分越來越多，偶爾甚至會出現縫隙。

可是……

「那、那種事情怎麼可能做起來心平靜氣啦！雖然只是我的想像而已……」

小巧、白皙而平滑的雙肩。

「對、對不起、對不起、遠山對不起！」

銀色的月光讓雪白的地面閃閃發亮，氣氛上宛如什麼妖精的棲息地。

我還是擔心她會爲了逃跑而浪費寶貴的筋斗雲，於是拿下耳塞試圖和她對話。

白色的月光，黑色的天空，還有膚色的……猴……？

而且還笑臉全開、高舉雙手。

（……是月光！）

從她線條優美的腿上緩緩滑落的水珠，不知道爲什麼看起來像愛心的形狀。

對於女性有問必答，雖然有點打迷糊仗就是了。

她同樣在月光照耀下清楚浮現的身體，果然還是讓人明白她是個女孩子。

結果我對猴也忍不住乖乖吐槽了。不妙——

或者說，她真的已經徒手敲碎了岩石——

與我對上視線的猴，和她年幼的五官一樣——

把宛如小動物般圓滾滾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猴不只是臉蛋，全身都泛紅起來，露出皓齒的櫻桃色雙脣不斷開開合合。

「唔唔唔？唔～？哦～！」

然而在這塊地的中心，卻有一座表面鍍有亞鉛的粗獷鐵塔直直往上伸入黑暗之中。

就算實際年齡超乎常人，但要是我把這兩人肚子搞大，還是會被逮捕然後因爲武偵三倍刑遭到砍頭、下地獄的！

看來那是一座冬季期間不會送電的電塔。

在凹凸不平的浴池底部踩空……

「讓我看怎麼做！我想看我想看我想看！」

「——我們快走吧，趁月亮沒有再次被遮住之前。」

霸美終於還是一個翻身躺在溫泉旁邊，開始用力亂甩手腳，進入耍任性狀態了。

另外，這時我發現到……

雖然沒有設置階梯，不過還是可以沿踏杆爬到鐵塔頂端附近——

「閻，津羽鬼，都不告訴我！嬰兒，從哪兒來？不告訴霸美！誰都不告訴我！遠山，告訴霸美！」

被水沾溼的黑髮有一小撮貼在她的臉頰上，讓猴原本就感覺年幼的印象又顯得更加幼小。

總算來到一塊積有薄薄的雪、在圓形範圍內都沒有樹木生長的場所。

這畫面很糟啊……！我的血流漸漸集中到中心、中央來了！

而且是個雖然實際上似乎有兩千歲，但外觀看起來只有小學五年級左右的女孩子。

結果——

不斷對我低頭道歉的她，因爲這樣的動作……

「才、才、纔不是啦！」

很好，天氣確實漸漸好轉了。

「——哇呀啊啊啊啊～！」

我只能伸手接住全身光溜溜的猴了。在自己也光溜溜的狀態下。

我和猴都爲了不要碰到對方奇怪的部位，沒辦法隨便動作。

最後，終於……

一邊讓熱水治癒身體，一邊等待烏雲消散。

像炮竹一樣吵的霸美大人看到全裸的猴騎在全裸的我身上，似乎誤解了什麼事情。

其實我大可以躲開身體，但那樣猴就會一頭撞在岩石上。因此——

「附餐科的餐房？霸美不懂！直接看比較快！」

「遠山……請別擔心，猴很鎮定的。猴不會、不會讓緋緋神抓到內心的縫隙。」

彎起手臂，縮着身體不斷髮抖。

然後，很快就找到了。

雖然因爲標高太低，在谷歌地圖上連名字都沒被標上，但因爲特徵明顯所以很容易分辨。

——是星伽山。

另外也可以看到山腰的凹陷處，以前聽說那在太古時代曾經是火山口的樣子。

火山其實並不一定都從山頂噴發，也有從山腰處破裂似地噴發的狀況。

因爲這樣的現象讓山腰凹成缺口，形成的上弦月形湖泊也能清楚看到。

據說星伽神社當初是爲了鎮定火山爆發而設立——所以就建在那座湖的前方。

「猴，你看那座表面有凹陷的山，靠我們這一面的山腰緩坡有個形狀像香蕉的湖對吧？能不能把我送到那座湖的前面？」

又和霸美共穿一件大衣、靠手腳和尾巴爬上鐵塔的猴……聽到我如此詢問……

——點頭回應了。

好，計畫可行。雖然晚了亞莉亞大約七個小時，不過我也——能過去星伽了。

「請問神社就在那個被森林遮住的地方嗎？」

「沒錯。」

「雖然我看不見神社本身，但可以送到周圍的森林。照這距離來看，重量上勉強只能運送遠山一個人了。」

我本來就是打算自己一個人去啦，不過……筋斗雲看似方便，其實也不盡然呢。

因爲猴說爲了保險起見最好減輕多餘的重量，於是我脫掉大衣，恢復武偵高中男生制服的打扮。就跟初次和亞莉亞認識的那天一樣。

在日本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男生的打扮。

——遠山金次，你是何方神聖？

——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啦。

和許多敵人都對話過的這段臺詞……

雖然有點黑幫的感覺是很『那個』，不過跟公認陰沉的我應該頗搭吧。

讓人忍不住用認真的心情聽她說話。

把刀刃翻出來後，這光澤讓我直覺想到……

「——筋斗雲！來了來了（raira raira），來了（raira）——！（中文發音）」

……最後從鐵塔上消失了。

「猴，一路上謝謝你了。下次找個機會，我們再到香港高速公路下的那家粥店一起喫粥吧。」

我感覺到猴的手像是慢慢放開我的腰……

很遺憾，這一點我從很早之前就明白了……靠我爆發模式下的腦袋。

我說着，把其實是我在伊·U艦內迷路走進金庫時，當成子彈費用徵收的一小疊鈔票交給那兩個人。

「……是……」

「猴，霸美，你們從剛纔的星崎溫泉沿着縣道走下白神山地吧。只要走半天的距離，就能看到一處叫『陸奧巖崎』的車站。從那裏搭電車可以到秋田。到了秋田就有飯店可以把美元換成日幣，然後看你們是要搭新幹線還是瞬間移動都行，隨便到你們想去的地方吧。」

唉……

我說，亞莉亞。

畢竟這些鈔票只是對摺用迴紋針夾起來而已，沒有裝在什麼信封之類的東西里。

據說織田信長也是這樣的人物。我現在從霸美身上感受到一點他的靈魂了。

就算不是夏洛克，我也在行動前就已經知道了。

——raira、raira——raira——

我不禁露出像自嘲又像放棄的苦笑。

「是的。當時融化延展成傘狀的那把劍被機娘回收了。因爲那材質是非常好的金屬，所以聽說從馬尼亞戈召聘一流的短刀工匠，把它改造成了護身刀。雖然變得比原本短很多就是了……」

（普通的高中生，想挑戰神，是嗎？）

連同額頭的犄角一起抬起臉、嚴肅看着我的霸美——

到底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呢？

一直以來我面對敵人的時候，管他是百分之一、百分之零點一還是百分之零點零零一，至少我都還有勝算。這也是我在爆發模式下明白，所以才放手一搏的。

被信長打氣的我，因爲覺得霸美依然是霸美，於是……

霸美抓住鋼筋，像吊單槓一樣撐起自己的身體，避開化爲霧狀的光粒。

那麼幹脆就闊氣一點，趁還活着的時候把這些錢拿來耍帥吧。

金色的光粒包圍着我飛舞起來。一粒、二粒、四、八、十六、三十二——

「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吧。剛好我弄丟了蝴蝶刀，正傷腦筋以後回學校會因爲違反校規被老師處罰呢。」

我把短刀在手腕上轉了一圈，「啪！」地單手摺回原狀，收進褲子的口袋中。這是我一年級時在武偵高中流行過有點耍帥的摺疊刀收刀法——很適合這把小巧的馬尼亞戈短刀。

就這樣變成馬尼亞戈短刀，回到我手中了。

我贏不過緋緋砷。

聽到我提起在香港相遇時的事情，而明白離別時刻到來的猴——

「——遠山。」

表情凜然。

然而這次……是百分之零。

即使明白這點，我還是打算行動。

跟德國的索林根、日本的關市並稱的刀具名產地——義大利馬尼亞戈的短刀工匠打出來的嗎？藍幫還是老樣子，很有錢呢。

但感覺有點糗呢。因爲這些雖然是新鈔，不算很破爛，可是走過雪地的緣故還是讓它們溼透了。

緊接在那樣的畫面之後，我的視野就被光芒籠罩了。

「只要認爲會死，就真的會死喔。」

「這是，王者之劍……我在香港擋下孫的雷射時用的那把劍嗎……？」

我本來是打算拿這些錢補貼自己學費的，但反正也不知道我這次有沒有辦法活着回去。錢這種東西又不能帶進墳墓裏。

霸美離開猴的大衣，穿上我脫下的那件大衣後……冷不防地……

鋼鐵製的握把很牢固且頗有重量，表面覆蓋有鮮豔的白色珍珠貝殼。

（再見了，猴，霸美。）

還真漂亮。話說，跟亞莉亞手槍握把上的鑲嵌浮雕是同樣的材質呢。

她從水手服領巾下的隱藏口袋中拿出一把摺疊式的短刀。

太棒啦，我對它一見鍾情了。這次我會好好珍惜使用，不會讓它又壞掉的。

含着淚光抱住我，搖曳着黑色的長髮點點頭後……

對鬼之國的女王霸美如此道謝。

平常看似愚蠢沒用，但是在關鍵時刻——激勵的話語卻帶有難以言喻的力量。

彷彿是覺得過於依依不捨只會更加難過，而仰望天空集中精神，開始念起咒語。

「現在的你，很危險。有死亡的覺悟。」

收下錢的猴露出感激的眼神抬頭看向我……

——完全緋緋神——

看穿我的心事般如此說道。

……raira、raira……

從制服口袋掏出幾張一百美元鈔票遞給她們。

這次真的是隻靠我一個人，百分之百絕對無法對付的敵人。

彷彿是在誘導我做出某種覺悟似的，在我腦海中重播。

「遠山……雖然稱不上是爲了答謝這筆旅費，不過這個請你拿去。猴本來就考慮要找機會交給你的。」

「——活下去。」

不管怎麼說，堪稱我和孫，也就是和猴之間紀念品的那把薩克遜劍——

「——謝謝你喔，霸美。」

然後重新看向猴與霸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