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彈 緋之因果律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5萬 字
所謂的星伽,是爲星星侍寢的意思。
也就是讓星星平靜、入眠、鎮定。
而當中所指的星星,就是來自宇宙的這個緋緋色金的UF0。
梅露愛特說過白雪應該知道緋緋色金的真面目之類的話。不過……
——『星伽』。
原來白雪的姓氏打從一開始就是答案了。
在神明躲藏的巖洞、被稱爲『神奈備』的洞窟中……
「這個御星大人,就是星伽神社的御神體。」
如此說明的白雪前方,是一塊綁有注連繩的圓盤。
被緋緋神亞莉亞坐在屁股下的那塊金屬,直徑大約有十公尺。
帶有緋紅色的光澤,中央呈現半圓球狀隆起,形狀像巨大的斗笠或草帽。
簡單講,就是被稱爲『亞當斯基型』的典型不明飛行物體形狀。
在星伽家的家紋『五芒星陣笠』上——也清楚畫有這個玩意。雖然我本來也推測那個畫的不是斗笠而是色金的原石,但沒想到他們竟然是把UFO畫進家紋啊。而且還很親切地用星星標誌圍起來。
星伽家簡直比我家還要瘋狂嘛。
「呃,來自宇宙的這傢伙……爲什麼會是這種形狀?」
驚訝錯愕的我,首先針對緋緋色金的形狀開口詢問。
雖然只是我第一眼的判斷,但這應該不是什麼宇宙船纔對。
畢竟我完全找不到出入口、窗戶或噴射孔之類的零件。
那頂多只是形狀像UFO的一塊金屬而已。
「其實本來的形狀是近似球型啦,不過被地球引力抓到而墜落到大氣層的時候,和空氣的摩擦熱讓我變軟了。」
不過這似乎只是我杞人憂天而已……
「也就是說,你跟章魚形狀的外星人啦、小灰人啦、巴爾坦星人之類的都一樣。所以白雪,你今後沒必要再對這傢伙抱有什麼敬意了。雖然你們星伽家似乎代代都把這傢伙當成御神體尊敬啦。」
「……」
精神病患人格——精神病態的特徵相當明顯。
圍繞UFO周圍刺在地上、推測是歷代色金殺女的大量刀劍——白雪彷彿是看着巫女祖先們的墓碑般眺望着它們。
而要是白雪對所謂的御星大人抱有什麼忠誠心,只會讓事情變得很難處理,因此我纔會首先把她拉攏爲自己人。
「最初是住在這一帶的本地超能力者……巫女們很自然地負責管理從天上掉下來的星星,這就是星伽家的開始。然而大約過了兩百年後,星伽巫女的領袖——當時的緋巫女(himiko)起了利用緋緋色金的超超能力支配世界的念頭,而她也真的首先壓制了幾乎整個日本……」
「而色金外流結果的現代版,就是緋緋神亞莉亞……是嗎?好啦,總之至今爲止的歷史淵源我明白了。白雪被託付這種任務想必也很辛苦吧。不過你沒必要自己一個人煩惱,你只是剛好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單純被推託這份任務罷了。你並沒有打算利用這玩意做什麼事情,亞莉亞會變成這樣也是緋緋紳的錯——哦哦,我只是因爲現在沒別的名稱才繼續叫她緋緋神,但這傢伙根本不是什麼神明。她只不過是附在人類身上、小規模侵略地球的普通外星人罷了。」
雖然在五十一區的時候,我把色金們想成是『金屬人』,不過現在改成『外星人』了。
看來她當時墜落的角度不是與地表垂直,而是和這座山的斜面幾乎呈直角的樣子。
換言之,在我眼前的緋緋色金就是『來自宇宙、擁有人格的金屬』——這樣的外星人。
坐在緋色圓盤上的亞莉亞,不對,緋緋神回答了我的疑問。
「呃、喂!那不就是、西元三世紀的……」
但想必在歷史上也曾有星伽家的人效法卑彌呼,企圖利用緋緋色金吧?像人工緋緋神,猴/孫就是活生生的證據。至少在一千四百年前,星伽家的確有做過利用緋緋色金創造武神的事情。而信長擁有的緋緋色金以及亞莉亞的緋彈,想必也是過去某個時代從星伽神社外流出去的緋緋色金。
大概是已經決定全盤招供了,在身旁的白雪如此告訴我。
但梅露愛特有說過,如果不理解對方的真面目,就會無法確立行動方針,不知道該如何戰鬥、如何交涉。
「……」
似乎是一場意外,類似遇難的樣子。
我到這地方,是爲了拯救精神被取代的亞莉亞。
但如果是超能力搜查研究科的優秀學生·白雪——或許知道什麼把緋緋神與亞莉亞拆開的方法。
我不清楚白雪個人對於爆發模式理解到什麼程度。
然而……遠山家的男性卻是例外,可以出入星伽家。我想那一定是能夠將性亢奮——表面上看起來的戀愛心轉換爲戰鬥力的能力被星伽家看上的關係。
……這麼說來,璃璃神好像也講過類似的話,說色金的心是存在於極微小的素粒子世界什麼的。
那時候蕾姬用蠟筆畫出來的璃璃色金,和這塊緋緋色金是同樣形狀。
緋緋神亞莉亞把手指斜斜伸向前上方,「唰!」地划向後下方。
「你能理解得這麼快也省得我多費脣舌啦,金次。」
她剛纔——不是講『降落』,而是『墜落』喔。
「區區的鐵塊?明明連微中子、夸克或輕子之類的東西都只能模模糊糊看到而已,虧你說得出這種話。你們地球人總是以爲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切,從地動說的時代以來毫無進步。」
我在星崎溫泉因爲猴&霸美而進入的爆發模式依然在持續的意思。
「關於這件事,就讓我多插手一點吧。畢竟星伽家和遠山家自古以來就有家族交流嘛。」
因此我爆發模式下的腦袋決定擴大範圍、柔軟思考了。
雖然外星人已經是槌蛇等級的稀有物種,用『普通的外星人』這種講法或許有點語病就是了。不過……
我用『念在家族間的情誼上』爲前提,對白雪表明自己要介入緋緋色金這項星伽家的重大問題。
緋緋色金的封印並不順利。
「所以說,反正你也沒辦法出手,就乾脆服從我。一起愉快地活下去吧。」
算了,這部分的話題就直接跳過吧。反正感覺講下去也只會被嘲笑,而且我的腦袋的確不好,跟我講科學性的東西我也聽不懂。
「嗯,就是那位卑彌呼(Himiko)。雖然她到中途就病死了,不過後代的星伽巫女們見識到那樣過於強大的力量……察覺了緋緋色金的危險性,因此決定從那之後要永遠貫徹守護的使命。星伽的巫女是守護巫女——其開端是源自『從緋緋神手中守護整個世界』的精神。」
是緋緋色金墜落時形成的撞擊坑。
「愉快?」
居然把即使現代也難以對抗的緋緋神力量在彌生時代就大肆利用,那當然會演變成留名日本史的大事件啦。
緋緋色金的適合者要是失控,誰也無法想像世界會變成什麼德行。因此星伽家爲了防止讓緋緋色金這樣的危險物質擴散出去,變得排外閉鎖——身爲守護巫女,幾千幾百年來發展出殼金或色金殺女等等的控制技術,有時甚至投身戰鬥。
白雪說話的聲音,變得像是即使難以開口也還是把祕密說出來的語調——
「而星伽巫女——緋巫女的歷史也是從那時代開始的。」
「即便如此,色金還是在某些時代外流出去了。畢竟就連星伽巫女本身,也並非一直以來都很團結的……」
就趁現在把所有的謎團都解開吧。
然而,我獨自完成這項任務的可能性完全是零。我是在毫無對策之下來到這裏的。
「……好,緋緋神,我就來宣告我個人對你的定義吧。你是外星人。」
也漸漸可以推理出遠山家的男人自古以來與星伽家有交流的理由了。
……這個緋緋神的人格,如果用我在偵探科的犯罪心理學課堂學到的基準來看——
於是我草草結束物理學的話題,提出我自己的分類學見解:
像我這種等級的不幸人類,過去已經和魔女、超能力者、吸血鬼、機器人、魔獸、鬼等等的存在交手過。
而我剛纔渡過的那座不自然呈現新月形的湖——水弓,就是填補後剩下的窪地積水形成的湖泊。
「但我想要啊!」
不過從那之後,星伽家就改變方針……爲了不讓緋緋色金擴散到世界而封印它了。
想必琉琉色金也是一樣。
然後再度對緋緋神亞莉亞開口說道:
保管琉琉色金的五十一區,是經常會目擊到UF0的地區。
也就是被迫負責管理的『作祟神』。
就像夏洛克對我和亞莉亞隱瞞了緋緋色金會對戀愛心產生反應一樣,這類跟感情有關的反應有時候越去注意反而會越綁手綁腳,變得不順利。
「然後,就『轟!』一聲落到這地方了。不過畢竟已經是兩千年前的事情,我的記憶也有點模糊就是了。」
然而靠身體感覺推測……應該頂多只能再維持十五分鐘。
配合她接着說出口的這段發言,看來緋緋色金來到地球的這件事……
如今在名單中添一筆外星人也沒什麼差別啦。
(畢竟我們遠山家的男人,感覺也類似象徵戀愛與戰鬥的存在啊。)
容易感到無聊,對慾求不滿的承受性低。喜歡刺激,性情急躁,容易衝動。依賴性的生活方式。
「你辦不到吧,金次?這個身體可是亞莉亞,你沒辦法出手的。亞莉亞是兩百年難得一見、心靈和我極爲合適的人物。我絕對不會還給你。」
「……」
姑且不論究竟對爆發模式理解到什麼程度,不過星伽家一直以來都與感覺和緋緋神喜愛戀與戰的性質有所關聯的遠山家保持關係。而且是從玉藻所說星伽與遠山聯手戰鬥的古早時代維繫至今。
對於我這樣粗枝大葉的感覺,緋緋神亞莉亞與白雪都頓時呆了一下。
(……腦中會接二連三冒出這些推理,就代表……)
「所謂的愉快,就是興奮。而最能夠讓人興奮的,就是戀愛與戰鬥。只要在你有生之年,我都會提供你戀愛與戰鬥。」
「……謝謝你爲我費心。不過,這跟敬意不一樣。星伽家之所以長年來封印緋緋色金,是因爲它太危險了。」
「變軟的時候,我可以照自己的意思稍微改變自身的形狀。爲了不要在空中解體燒盡,所以我才變成這個形狀靠空力減速啦。」
而對於只是因爲生爲一族的長女、就不得不承接這個案件的當代緋巫女——白雪來說,緋緋色金應該是個只會添麻煩、讓人傷腦筋的存在吧。
「雖然到目前還不清楚爲什麼會呈現緋紅色,不過御星大人的成分幾乎都是鐵。但因爲是西元前七年墜落下來的關係……當時的人並不知道鐵是什麼,就從顏色上取名爲『緋緋色金』了。」
後來爲了隱藏色金而用石材掩埋出來的,就是這座神奈備。
然而,對方是來自宇宙的存在,要是拘泥於地球的思考方式,想必到最後都沒辦法理解什麼東西。
緋緋神亞莉亞隔着水手服把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胸口上,對我笑了起來。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理解,以做爲行動的基礎。
換言之,以長遠來看……
「兩個我都不要。這就是我。」
「就算我已經對超自然現象很習慣,一開始還是有點被嚇傻就是了。區區的鐵塊竟然會有心,甚至還會使用超能力什麼的。」
這是個光靠星伽神社不足以完全應對的困難問題。
這麼說來,蕾姬好像說過璃璃色金也是在一座圓形的湖泊底部。我猜那應該也是撞擊坑積水後形成的撞擊湖吧。
因爲我們家對於祖譜的管理很隨便,所以能夠確定利用過爆發模式能力的祖先最早只能追溯到遠山金四郎而已——不過在那之前當然也有更早的祖先纔對。畢竟根據閻的說法,大約千年前的攝津守賴光感覺也擁有爆發模式能力的樣子。
「你想和我交手?和這樣的我?」
用眼角下垂的大眼睛望向我的白雪……眼神看起來根本不需要我提醒也沒有盲目崇拜緋緋神的樣子。
也就是說……這塊凹地其實並不是火山口。
——雖然要根據什麼定義爲「人」又是別的議題,不過認爲擁有人格的知性生命體絕對都是由有機物構成的想法,恐怕就是地球人只會以地球爲基準的思考方式。
這想必是因爲身爲同性的女人比較能夠與色金們產生共鳴的緣故。
然而……
「——所以就算現在知道了緋緋神的真面目,我的想法還是沒有改變。我來到這裏,是爲了拯救亞莉亞,把緋緋神從她身上趕走。白雪,你也來幫忙。」
「小金……」
或許那是美國空軍參考色金原本的形狀製造出來的X系列航空器也說不定。
回想起白雪過去至今對待我的態度,星伽家應該沒有直接告訴她爆發模式的事情,但有透過不同形式告訴過她的可能性很高。
此刻的重要人物就是白雪。
「好啦——這下我總算明白了,你是來自外太空的金屬。怪不得在各方面會超出地球人的想像,像是金屬竟然擁有意志之類的。」
而我看着那樣的情景……
面對瞪着緋緋神亞莉亞的我,以及在一旁不知爲何閉嘴不語的白雪——
因此爲了不要自找麻煩……
原來星伽家也闖過禍啊……
雖然白雪這一代似乎是貫徹守護的使命——
雖然位於地球上的不同場所,不過璃璃色金也是墜落下來的。
大哥曾經說過,在星伽家出生的男性代代都會被移送到別家。而蕾姬的部落族人似乎也都是女性。
就算形狀看起來像UFO,但認爲那種形狀的UFO是外星人的交通工具,也是隻有搭乘宇宙飛船才能到宇宙的地球人的思考方式。雖然我不清楚還有其他什麼型態的UFO,不過以色金系列來說,色金UFO本身就是知性生命體了。
當然,並非這樣的人格就一定會成爲犯罪者。像那個說是和緋緋神極爲合適的亞莉亞,也算是個在精神病態邊緣的女人。
但如果再加上缺乏對他人的良心與共鳴,就會一口氣變得很危險。緋緋神就是欠缺這類對人的情感。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吧。
畢竟這傢伙不是人類。
(這樣的傢伙會犯罪的理由……)
但我還是勉強套用人類的狀況尋找對應方法,繼續回想課堂學到的內容。
喜歡刺激、與他人產生共鳴的能力較低的人如果閒得發慌——事實上真的會用遊戲心態做出犯罪行動。在美國甚至從以前就經常可以看到犯罪筆錄上寫說「因爲很無聊就開槍亂射」之類的。
會讓這類傢伙扣下犯罪扳機的背後動機……
幾乎都是慾求不滿。
因爲有某種『自己無法解決的慾求不滿』,爲了從那份痛苦移開注意力,所以做壞事宣泄。
那麼,緋緋神的不滿是什麼?
要是能夠找出這點——然後解決掉,或許她就會願意離開亞莉亞的身體了。
「白雪,爲了拯救亞莉亞,我要和緋緋神溝通對話。你也先把刀收起來吧。」
決定先靠交涉想辦法解決問題的我,爲了防止拔刀出鞘的白雪忽然出手而如此說道。
「……小金,雖然你好不容易來到這裏……不過,亞莉亞她……已經不在了。」
但白雪卻像是要打斷我的話似的,用悲傷的聲音呢喃。
「不在……那是什麼意思?」
我把眼睛看向緋緋神,表示:她不就在那裏嗎?
「剛纔那段神樂舞,叫『緋祓舞』,是從附身對象身上趕走緋緋神最有效的最終手段。而既然在那段舞蹈面前,亞莉亞依然絲毫沒有恢復,就是她完全被取代的證據。跟電腦檔案被覆蓋一樣……已經沒辦法復原了……」
白雪哽咽說着……
與緋緋色金完全一樣的顏色,比緋緋色金更加強烈。
(……嗚……!)
要是我介入其中的瞬間,白雪被引開注意力,讓抓到那一刻的緋緋神放出什麼遠距離攻擊,這下會換成白雪被殺的。剛纔緋緋神對我的視線,就是抱着這樣的企圖。
然而緋緋神自己似乎也對這件事感到很意外,那反應就像淚水流下之後才發現自己在哭的樣子。
「……白雪……!」
——藉此將隱藏的真正力量解放出來的色金殺女,綻放出緋色的光芒。
但她依然把耀眼的色金殺女像火把一樣高舉着,「咖、咖」地往前踏出步伐。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白雪,既然你打算來殺我,我就會先殺了你喔。」
睥睨着白雪的緋緋神,表現得也沒有剛纔那份從容了。
描違被主司戀愛與戰鬥的緋緋神附身的人最終如何的故事。
緋緋神也打算戰鬥了。
右手用力握緊刀尖朝下的色金殺女。
朝着緋緋色金。
緋緋色金的圓盤呈現傾斜,不需要伸手抓也可以爬得上去。
那樣的白雪現在——雖然對我道歉,卻沒有對亞莉亞道歉。
你敢放馬過來,我就跟你硬拚。
「小金不要出手。快逃。」
低下頭用瀏海的影子遮掩眼角的淚水,告訴我充滿絕望的話語。
該死!要開打了。
「勸,請,艮下艮上。以神名火止置緋緋之色金。禍,棱,北辰北斗。驅除,清淨,鎮定,禊除。僮,籠,色金殺女。予緋緋之色金,以聯錘之擊。」
彷彿是爲無法接受朋友過世的人感到悲哀。
是白雪拿出真本事戰鬥時的架式。
就是放出與敵人的攻擊完全相同種類、相同威力的攻擊,以達到互相抵消的科幻兵器。高級耳機的主動降噪功能(ANC)也可以說是類似的裝置。
白雪,你搞什麼?
(到世間作亂……)
「色金殺女是星伽家創造出來的——反色金之刀。雖然也有其他各式各樣的功能,不過其固有能力是……像鏡子一樣放出與緋緋神完全相反的力量,讓能力互相抵消。是唯一能夠穿透緋緋神的各種力量、直達附身對象肉體的刀刃……!」
「白雪……」
(……主動式反相位兵器……!)
——殺氣。
必須伴隨戰鬥,伴隨犧牲。
轟……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緋緋神說着,對我瞥了一眼。
握着色金殺女抬頭瞪着緋緋神亞莉亞的白雪,即使沒有讓亞莉亞恢復原狀的方法……
也就是說,白雪應該有辦法到達緋緋神亞莉亞的面前。能夠抓到她剛纔宣告過的『最後機會』,在零距離下。
(白雪……!)
當然這樣的東西以現代科技水準尚未完成,但星伽家卻在幾千幾百年前就已經得出這樣的概念,並開發出來了。
朝着緋緋神。
最後喪命於遠山武士和星伽巫女手中。
在無法行動的我眼前,坐在緋緋色金上的緋緋神聽到這段話……
「白雪,你想背叛我嗎?虧你們把我當神崇拜,負責守護我的說。」
「你到底是對我哪裏感到不滿?」
白雪聽到我的聲音雖然微微顫抖,產生些許反應——
這同時也表示:亞莉亞真的已經不在那裏了。
「因爲你打算把小金……打算把不可以牽連的人牽連進來。」
「小金,對不起。但這就是命運。」
緋巫女白雪,對·緋緋神亞莉亞……!
「緋巫女,虧你們一直以來都在這地方無微不至地照顧我,遇到關鍵的時候卻總是代代都與我作對啊。」
接着,把握在右手的刀高高舉到頭上。
……滴答……
面對那把對付緋緋色金專用的『反相位刀』——
彷彿是在對我說:快行動,快制止白雪。
已經無法恢復原狀——
伴隨疑惑的聲音。
「不管你要怎麼說我都不會在意。」
「我也很想拯救亞莉亞。我也不想以這種形式……和亞莉亞做出了斷呀。」
她的表情依然表示:自己能夠殺死緋緋神的身體。
邊哭邊說的白雪……
該怎麼做啊,金次?
「只要沒有肉體,緋緋神就無法爲非作歹。因此必須從緋緋神手中沒收肉體……這就是緋巫女的任務。」
就是玉藻曾經在我房間說過的那段往事。
「住手,白雪……你想做什麼!」
白雪握着刀的手微微顫抖——
不用你說,我也認爲自己應該制止白雪。
「要是讓緋緋神獲得身體,她就會做壞事。曾經是亞莉亞的那個身體,不可以被用在壞事上……這也是爲了亞莉亞……」
從紅紫色的眼眸中,溢出了一滴淚水。
爆發模式下的我——
聽得出白雪這段話是在說身爲青梅竹馬的我。
「住手!你想殺了亞莉亞嗎!」
她的表情彷彿在說……
是宛如烏雲般的——
忽然做出非常細微、但出乎預料的反應。
「——白雪,住手!」
「完全被取代的人,過去也曾有過幾個案例。可是當中沒有一個人能夠恢復原狀。遠比我優秀的當代星伽巫女們拚上性命嘗試過各種方法,依然還是找不出讓完全被取代的人復原的手段。緋緋神在完全取代附身對象之後,會像那樣接觸祖鋼大約一天的時間,補充力量。結束後就會離開這裏,到世間作亂——所以,在那之前——」
該怎麼辦?
白雪是該道歉就會乖乖道歉的女孩。
「星伽家在兩千年的歷史中唯一找到可以阻止緋緋神降臨的時機……就是像那樣坐在緋緋色金上的時候……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隆……
「星伽的巫女是守護巫女。我很清楚自己重視什麼、想保護什麼人。就算那個人屬於別人,屬於已經不存在的亞莉亞……我還是要守護那個人的世界,那個人的生活……!」
「……真的是、一羣麻煩的傢伙……!」
相對地,緋緋神則是在圓盤上動也沒動。看來從緋緋色金爲亞莉亞的身體補充力量的期間,她是無法移動的樣子。就好像用一條看不見的臍帶與母體相連的胎兒一樣。
「……咦?」
白雪告訴了我色金殺女的真正力量。
——到時候,她打算把對方一刀兩斷嗎?
最後的機會——
「小金……亞莉亞、已經……現在在那裏的,不是亞莉亞呀……」
那又該如何制止?如何……!
爲了斬斷做爲附身對象的亞莉亞肉體。
那個人蠱惑當時的帝皇,引發戰爭……
——在搖盪。這個巖洞開始微微搖晃起來。連帶整座星伽山也是。
這個右手大上段架式,以前與貞德交手時我也看過。
白雪用含淚的眼睛看向我,如此說道。
可是,白雪與緋緋神之間已經開始了。
是太古時代傳承至今、對抗緋緋色金的主動式反相位系統開始發揮功能了。
某種東西伴隨着悲傷漸漸湧出來。
星伽的巫女,是守護巫女。
白雪開口詠唱的咒語,似乎含有什麼密碼——
就像是要對我宣示這點似地……
咖。讓紅色鞋帶的木屐踏出聲響的白雪,「沙!」一聲解開綁在頭髮上的白色封印布。釋放出已經多說無益的氛圍。
……不行,我不能動。
然而,爲了守護,爲了防衛。
朝着、亞莉亞……!
白雪說着,一步又一步靠近緋緋神。
你到底在說什麼?別說了。
握着刀柄握把的最末端,橫舉刀身露出刀腹。
我過去也體驗過幾次這樣的現象。是緋緋神的鬥氣引發的震動。
看到她那表情——
(……!)
我腦海中頓時閃過某個畫面。
爆發模式下的頭腦有時候會讓我看到片段性的影像,成爲引導我通往勝利的線索。
從過去的記憶中挖掘出來的那些畫面,多半都是乍看之下與眼前的戰鬥毫無關係,看到的瞬間甚至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意義的提示。
而這次也不例外,我看到的是——
(……發電廠……)
——品川。是品川火力發電廠。在那地方面對使用尖端科學兵器戰鬥的金女,亞莉亞裝備滯空裙甲展開空襲的畫面。
雖然我不覺得這跟過去一樣是在提示我什麼新的招式……
「……嗚……!」
但我也沒時間慢慢思考了。
白雪她——
——被緋緋神亞莉亞強烈釋放出的緋色波動——彷彿把纏繞緋緋神的緋色氣場擴大範圍似的不明斥力給彈開了。
「……!」
「白雪……!」
白雪仰望自己高舉的色金殺女,往後退下幾步。我趕緊伸手撐住她的背。
從旁掃過的強風熱得幾乎可以燒焦身體——
不過因爲只是一瞬間而已,就算是我也勉強撐了過去。
「——白雪,你剛纔的色金殺女滿是破綻、滿是漏洞,是我至今看過的緋巫女中控制得最差勁的一個啦。用那麼困難的招術,在這麼關鍵的時刻,爲什麼你沒有好好集中精神?才輕輕吹一下就被解除,讓我太掃興了。簡直心不在焉。呵呵,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緋緋神的笑聲迴盪在神奈備中。
——人就會落敗。
掉在腳邊的色金殺女——啪、啪哩……
「你剛纔就自己說過答案啦,緋緋神。」
亞莉亞,你做得到那種事嗎?
既然你現在還沒辦到,想必是需要更多的力量吧。
是個性謹慎的緋緋神爲了不讓可能殺掉自己的色金殺女再復活,而補了它最後一擊。
當——白雪無力地讓已經變成一把普通刀的色金殺女,掉落在她腳邊的巖洞地板上……用手遮掩自己的臉蛋。
但既然緋緋神想要那東西,那我就用我的方式來表現吧。
大概是到剛纔還感到緊張的關係,緋緋神亞莉亞的額頭上依然可以看到冷汗……但現在的笑聲聽起來已經是擊敗白雪獲得勝利的大笑。
果然只有你了。
「亞莉亞。」
「……小、金……!」
「就算這樣,就算這樣,就算會被小金討厭……我還是……決定要砍掉緋緋神。就算已經被討厭,以後再也見不到面……就算自己會變得不幸,爲了不要讓緋緋神被放出去……因爲這就是身爲緋巫女的規矩……!」
因爲大家都是這樣。因爲這是傳統。
「放棄亞莉亞就能變得幸福嗎?那我寧願變得不幸也不要放棄。反正我的不幸本來就是大家公認的程度,再變得更不幸也沒什麼差啦。」
就讓我相信你,然後在這裏賭上自己的性命。
——亞莉亞。
雖然很抱歉只是社會上比較廉價的武偵性命,但對我來說也是無可取代、世上唯一的性命。既然我都把它豁出去了,這場賭局你可要爲我加油喔?亞莉亞。

但如果只會嘴上念着這種話說服自己,反覆同樣的事情,就永遠都不會有改變。永遠只能繼續承受痛苦。
珍珠般淚水不斷滴落的白雪,抬頭望向我,擠出聲音似地、尋求依賴似地叫着我的名字……
不要再這樣了!
「……白雪……」
能夠解決這個事態的——
而她會這樣笑的理由我也明白。因爲討伐緋緋神用的反相位刀,色金殺女已經失去了光芒。
而讓白雪產生迷惘的存在,就是我。
我相信你會貫徹那份信念。
「白雪,你不要放棄我。我也不會放棄你的。」
「真是讓我看了一段好戲啊,遠山。我最喜歡那種戲碼了。」
哭了起來。
對緋緋神的提問,我草率回答後……
我到現在依然搞不太懂。
只要心中產生迷惘——
那種思考方式,我今後也不會再有了。
過去你曾說過的精神。
所謂的戰鬥,是斥力,是擊退對方的力量不是嗎?所以——
「緋緋神,我不會把亞莉亞交給你。」
「小金……我……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呀……」
我想所謂的戀愛就是與之相反的引力,是接近對方的力量。
畢竟爆發模式也漸漸變得模糊了,要我一臉認真說出什麼『戀愛』之類的發言也很害臊啊。
「可是,我終究還是……沒辦法放棄小金。與其要放棄小金,還不如違抗命運再變得不幸……反正都一樣會變得不幸,我寧願不要放棄小金……就是因爲心底深處有這樣的念頭,我忍不住迷惘、忍不住猶豫了……!」
這件事——既然星伽不行,就換遠山來。可以吧?
緋緋神亞莉亞模仿我剛纔對白雪講過的臺詞這麼說道——
聽到我對着亞莉亞說話,使用着亞莉亞肉體的緋緋神頓時呆住了。
「另外,白雪,不幸是我的專利,別擅自搶走。我會讓你幸福的。」
「那件事是什麼?」
我不清楚你是否做得到。
顛覆它,推翻它,結束它。在我們這一代,此時此處,由我親手!
緋緋神露出一臉興奮的表情如此說道……
沙……我往前踏出步伐,就跟剛纔的白雪一樣。
「我現在就過去你那裏。」
那麼剩下的,就是戀愛了。既然是靠消去法得出這樣的答案,我想應該也不需要對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一一說明了吧。
「因爲……那個、看起來還是像亞莉亞呀……!」
因爲那樣理所當然。因爲只要那樣做就能一如往常。
白雪「嗚哇哇」地把臉靠近我的胸口——
但我還是呼喚着亞莉亞的名字。
到這種時候,白雪依然還是這麼舉止端莊的好女孩呢。
然後……嗚、嗚嗚……嗚……
轉眼間生鏽了。
而是爲了把色金殺女的力量吹散的招術。
所以我要到你的地方去。
——我要負起責任。
身爲『哿』的我一直以來的拿手把戲,就是將『不知是否做得到』變成『只要有心就辦得到』。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能這樣。
——亞莉亞。
「你還沒死。畢竟你是個怎麼殺都不會死的女人嘛。另外……我隱約可以知道,你打算要做那種事。」
要讓白雪做出的決定成爲正確的選擇。雖然這樣是有點事後諸葛啦。
白雪,你一路以來已經做得很好了。
就只是這樣。
「我相信你。就跟以前在地下倉庫約定好『一輩子相信你』一樣。」
因爲……
剛纔那陣波動並不是爲了攻擊白雪本身。
我會到你那裏。
「白雪……」
緋祓舞。色金殺女。用過兩種必殺技的白雪已經耗盡力氣,似乎連站也站不住……
——所以……
「命運那種東西,既然看不順眼就推翻它啊。我也不是個順從天命的人,畢竟不去推翻的話,我就活不下來。」
看到我站起身子,像是要保護白雪般往前踏出一步……
老實講,戀愛這種東西……
「緋緋神,至今對你那麼冷淡真是抱歉啦。雖然你渴望的似乎不是戀愛就是戰鬥的樣子……但白雪剛剛拜託過我不要出手,所以我不會跟你戰鬥。」
抱着少做少錯的想法,接受自己的不幸,即使感到不滿也繼續維持現狀——
「我不該猶豫的。不應該、思考其他的事情。可是……」
她說着,當場癱坐下去。
「……!」
「我沒辦法殺掉亞莉亞。在小金面前,我做不到那種事情……!因爲、小金對亞莉亞……要是做了那種事,會讓小金傷心的……!」
我相信你。
不,白雪從剛纔就一直在哭,在接近緋緋神亞莉亞面前的時候。
還真會調侃人呢。
因此——
淚潸潸的白雪……將她雪白的手放到自己的嘴邊。爲了不要讓各種感情交織混雜的哽咽聲從口中發出而努力剋制着。
這就是我的做法。
亞莉亞。
潰堤似地大哭起來。
——『規矩』?
「還有你傷害白雪的事情,我也不會原諒你。」
在日常生活中,也經常會聽到類似的話。
無論是戰鬥、遊戲,還是賭上世界命運的重要勝負。
即使白雪說過那麼多次『亞莉亞已經死了』,緋緋神也是擺出一臉亞莉亞在自己體內已經絲毫也不存在的表情——
那種東西根本無須理會。
我說着,目不轉睛地注視緋緋神亞莉亞。
我只對緋緋神亞莉亞這麼宣告。
我也單腳跪下,攙扶她的身體。
都是我明明什麼也做不到卻多管閒事,插手到這個地步所害的。
「好啦,礙事的刀已經沒了——事情就這麼決定啦。遠山,你就放棄亞莉亞,尋求幸福吧。我會讓你幸福的。」
力量——很遺憾,現在緋緋神和亞莉亞是一心同體。想要分給亞莉亞力量,毫無疑問地就是分給緋緋神力量。
緋緋神的力量泉源,不是戰鬥就是戀愛。
那麼我就靠其中的戀愛,把力量分出去。
我會把力量分給你,接下來——
你就用那份力量自己想辦法吧。
想辦法實現那種事吧。
亞莉亞。
「……小金……」
用小鳥般的坐姿坐在地上的白雪發出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她因爲看不出我接下來要做什麼事情,聲音中充滿擔心。
總之,就好好看着吧,白雪……
我一步、兩步,繼續往前邁進。
「遠山,別過來,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和你來場戀愛。」
「——啥?現……現在……你白癡嗎……!」
頓時臉紅起來的緋緋神亞莉亞與我之間——
空間看起來莫名變得扭曲。
感覺就像與亞莉亞的距離被拉大了。
這是——緋緋神真的在扭曲空間。爲了不要讓我接近。
大概是因爲這樣,從看起來傾斜的巖洞天花板上——岩石碎片化爲細沙掉落下來。這地方的岩石中似乎含有玻璃質的結晶,閃耀出美麗的光彩。
「因爲那兩者,我都不是抱着遊戲心態。」
「遠山!你爲什麼要否定我!爲什麼不想活得快樂點!爲什麼不用戀愛與戰鬥遊玩!」
距離越近,溫度就越高。隨着接近緋緋神這個熱源,我甚至有種自己和火焰化爲一體的錯覺。
宛如跑罵燈般,緩緩地……
所以——
——啪——啪!
磅!磅磅!這次用雙槍對我射出超加速彈。
在與火焰難以分辨的那股波動中,我使出在華生一戰中用過的螺旋偏移子彈,或是對付黑道時用過的徒手抓彈抓下子彈丟到一旁。
彈遠推定約八~九馬赫,絕對避不開。無論往右往左,還是往上往下。
「這、這也是自太古時代以來女人會做的事情——看我把你推開!」
就像跟隨在後似的,兩股熱風從前方與斜下方朝我襲來。
「別那麼小題大作啊,緋緋神。既然不想被男人接近,你只要逃走就好了。自古以來,無論世界何處,女人不都是這樣做的嗎?」
「緋緋神,如果我有殺你的意思,你現在早就死啦。」
距離緋緋神亞莉亞剩下五公尺。
好難受,好痛苦。
我從正面直接砍斷了那顆.45ACP彈。
「……嗚喔喔喔喔喔……!」
和之前在乃木坂或八甲田山彈開樹葉的現象一樣。雖然只是我身爲外行人的判斷,不過應該是電漿之類的吧。
呼咻咻咻!兩把劍切開熱風,從緋緋色金的左右兩側像電風扇的扇葉般旋轉,往上飛向緋緋神亞莉亞。是歷代緋巫女們留下的青銅劍。
緋緋神亞莉亞用宛如大手般的雙馬尾將那兩把劍保持旋轉、朝我投擲過來。
還有七公尺。
緋緋神亞莉亞似乎還是無法從緋緋色金的UF0上移動的樣子。
緋緋神亞莉亞滿臉通紅,掀起水手服的裙襬——
而且不只是我的力量。雖然不是全部——但緋緋神的斥力有一部分被我周圍看不見的超能力力場擋了下來。就像保護地球免受太陽風電漿吹襲的磁場圈。
「你、你說我?逃走?我可是戰神,怎麼可能逃跑!」
「因爲感情順利的男女,通常都是從差勁的第一印象開始的。」
隆……隆隆隆……!
「——!」
……戰與戀的勝負……!
既羞恥,又氣憤的表情。
這是我和亞莉亞最初聯手合作的大案件中,我與理子戰鬥時使用過的招式。
「你利用孫、霸美與亞莉亞——一直以來都只在客場戰鬥。只會在遠處操控棋子,不習慣直接面對面交手。所以只要和總是用自己的身體與敵人直接交手的我展開主場戰……在那時間點你就已經被逼到絕境啦,緋緋神!」
「少、少、少在那邊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教人火大……!」
「你在害怕戀愛嗎?虧你是主司戀愛的神。」
老爸。
——拔出銀白色的Government。
面對以四馬赫飛來的子彈,我丟下青銅劍——把左右雙手的指頭交叉成#的形狀——使出在東京車站對眧眧姊妹用過的徒手偏彈。
剛纔推開白雪的緋色斥力帶着火焰噴射器般的威力襲來。
是老爸的……
「你可以一直活下去,生死觀和人類不一樣。即使喪命也只是借來的肉體,不是你本身。所以你會認爲死了也還有後路,還有下一次。就是這想法讓你全身都是破綻。」
「然而人類沒有後路可退,只要一死就結束了。所以會背水一戰。光是在這點上,我對戰鬥行爲賭上的信念就比你更強了。」
酷似亞莉亞跺腳發脾氣的緋緋神掀起裙襬,把漆黑色的Government也拔出來——
但戀愛想必就是這樣的東西。
撐過子彈暴風,總算用櫻花踏出一步的我——
即便有白雪幫助,無法完全擋下的熱風還是刮到我的身上。
「人生不就是一場遊戲嗎!」
伴隨與通常開槍不同的聲音,朝我射出施加超能力的加速彈。
距離越是靠近,緋色狂風的威力就越強。
已經殉職的、老爸的聲音。
緊接着,磅咻咻咻咻咻!
碰!我的腳開始爬上緋緋色金的斜面。
「——!」
『金次。』
接着又有超音速彈飛來,於是我也拔出貝瑞塔使用彈子戲法——與弗拉德交手時用過的那招彈開子彈。而且不忘現在空間在緋緋神的影響下被扭曲的事情,精確計算準星的偏移程度使用曲線射擊。
緋緋色金帶有光澤的表面上,映出在我背後白雪的身影。她朝着我伸出雙手的樣子,讓我明自發生了什麼事。她是擠出自己所剩不多的力氣,創造出保護我的力場了。
「火大?那真是讓人高興。」
——轟——轟!緋色的斥力一波接一波襲來。
伴隨炙熱的波動,緋緋神亞莉亞「磅磅磅磅!」地用Government對我連射。
「你這個表現,套理子的講法,就是傲嬌中強勁的傲對吧?」
「不然你要怎麼做?」
因爲每踏一步就要使用一次櫻花,讓我體力消耗相當激烈。
綁在緋緋色金上的注連繩垂下的紙片有的被撕裂,有的化爲火粉飛散。
緋緋神亞莉亞現在可說是身在火焰之中。
自己不動,只會一直增強攻擊威力,拚命想讓我退下。
小時候和老爸之間的對話,在我腦中重播。
身體就像燃燒起來一樣。
『金次。』
「反正我剛纔在雪山上冷過一場,現在熱一點也剛剛好。」
因此——鏘噹噹噹噹噹噹噹噹!
這是——斥力與引力的競爭。
聲音。
「——我要……殺了你!遠山,我不再放過你了!」
緋緋神的鬥氣造成的微震又再度發生。或許她在生氣吧。
「嗚哇啊啊啊啊!」
好熱,好燙,簡直要燒起來了。
威力不下於剛纔的二十、不、三十倍。
——揮刀斬彈。
雖然還有意識,但是——
用那把原本是薩克遜劍的馬尼亞戈短刀。
「別過來,遠山……不要再接近我!」
我好像聽到了……
面對說着爆發模式風格的臺詞,「碰!」一聲又接近一步的我……
然而,男女之間的五公尺是很遠的一段距離。
碰!我趕緊用腳部的櫻花站穩身體。
穿過不斷襲來的火焰波動,我一步一步接近亞莉亞。
我現在是否真的在前進?
這是亞莉亞、白雪和我——跟現在同樣的成員以前在地下倉庫戰鬥時,我擋下貞德的劍的招式。
——嘶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被砍成兩半的子彈分別從我臉部的左右兩側飛過。
「別過來,遠山……!很燙吧?快退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則是撥開那團火焰,朝她走過去。
用左右兩手的雙指空手奪白刃接住那兩把劍。
但我反而是「碰!碰!」地用櫻花往前踏出腳步。
聽到剛纔被調侃的我以眼還眼如此說道——
我則是挺身向前,用小指與無名指夾住自己的短刀——
「爲什麼啦!」
我繼續接近緋緋神。繼續接近緋色的烈火。
彷彿被那熱氣融化般,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譁啊啊啊啊啊啊啊……!緋緋神亞莉亞徹底臉紅起來,露出女孩子在吵架時被對方說中心事的表情。
透過在接觸瞬間使用秋水的方式,最近就算沒戴大蛇我也能使用這招了。
腳已經踏上緋緋色金UF0的邊緣。
「……小、金……!」
到現在已經像是波動的火焰——
——轟!隆!
『HSS並非最強,而是最弱。因爲世界上有一半的人類可以輕易殺掉我們HSS持有者。』
世界上一半的人類?
那是、誰?
『就是女人。只要爲了女人,我們HSS持有者連性命都會捨棄。』
如果不希望變成那樣,該怎麼辦……
『讓前來殺死自己的女人迷上自己就行了。』
怎麼做?
『愛對方。』
愛……
『這麼一來,HSS就會從最弱變成最強了。』
——在火焰中,我與緋緋神亞莉亞——
接觸了。
雙馬尾形成的大拳頭從左右兩側揍過來夾擊我……我則是右邊使出櫻花、左邊使出橘花架住……然後用絕牢旋轉彈開,打開馬尾形成的門。
進入對緋緋神亞莉亞伸手可及的範圍內。
可是,就差這一步。
在熊熊燃燒的緋緋色金上——
我——早已斷氣了。
保持着站立的姿勢。
我知道……
我的心臟停止了。
「——你可別說你忘記囉?」
然後……
如今我只能聽由天命了。
有如從正上方掃射般,石塊接二連三擊中我的背部。當中甚至有的岩石尺寸幾乎要粉碎我的脊椎。
雖然因此讓我被落石擊中的疼痛緩和下來了,可是重量隨着一分一秒增加——
戀愛的男女彼此接近。
不要放棄!
現在已經變得像從天花板落下沙石雨的狀態了。
就像與理子交手時,在遭到劫持的飛機上……當時的亞莉亞一樣。
「亞莉亞!你也是隻要有心就辦得到嘛!了不起!」
這塊岩石崩落大概就像立體拼圖被抽掉一片,巨大的巖塊系接着陸陸續續掉落。
畢竟你和我可是同生共死的搭檔!
讓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爲零。
讓睡美人醒過來的方法,就是接吻吧?這是以前大哥也說過的話。所以,沒什麼好奇怪的。
沒錯。
「……痛死啦……!」
亞莉亞在和金女交手時——抱着『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科學還科學』的想法——裝備尖端科學的滯空裙甲,挑戰金女的尖端科學兵器。
「金次!瑣碎的事情等一下再說!快點……我們快點避難!」
——啊啊,亞莉亞。
「噗哈!喂!不要得意忘形!這個笨蛋金次!」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附身還附身。
(——迴天——!)
這種事情,她竟然沒有任何事前練習就辦到了。
「————」
『啊啊……』
這次不是臉部,而是後腦杓不知道被什麼堅硬的東西敲到了。
『在戀愛。』
是亞莉亞。
隨着垂死爆發覺醒,我用亞音速震盪自己的心臟。
「……嗚……!」
於是我也從緋緋色金上衝下去,但崩塌的速度更快。
這裏是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火焰的——緋色的城堡。
(……你果然是個在勝負上很強的女人啊……!)
碰!
我和亞莉亞同時撲向白雪,把她拉到緋緋色金的方向。
我腦中剛纔回想起的品川畫面,就是當時成爲戰場的火力發電廠。
讓自己、甦醒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
這個巖洞漸漸在崩塌。
哦哦,放心吧。這是在烈焰中發生的事情,誰也——就算是白雪也看不見的。
一顆小拳頭朝我的臉部中心,中央放出一記直拳。
總算看到緋緋神被我用公主抱抱在手中……而且變回了亞莉亞,讓白雪驚訝得大叫出來。
從巖壁剝落的玻璃質飛塵瀰漫四周,讓人幾乎看不到周圍的狀況。不過我感覺得到自己的手抓着白雪,亞莉亞也在。
不然我會很傷腦筋的。
然後爲了儘量減少被落石擊中的機率,讓她們密集坐在一起。大概被壓到牆壁上的時候女孩子在本能上會把身體縮起來的關係,那兩人都乖乖照做了。雖然因爲塵土飛揚讓我看不清楚,不過亞莉亞應該是抱大腿蹲坐,而白雪則是維持小鳥坐。
這樣的痛苦折磨不斷持續,一下痛一下不痛地讓我的心都快被擊敗了。
就是要這樣。
亞莉亞回來了!
我用手撐着緋緋色金,覆蓋在那兩人上方,把自己的背部當成屋頂。
抬頭仰望的亞莉亞忽然說出這種超能力方面的臺詞。而在她對面,我看到從這大房間出去的通道——伴隨大量鳥居漸漸崩壞。
「……!」
現在在我眼前,可以看到……
不出我所料——
緋緋神亞莉亞驚訝睜大的紅紫色眼睛。
……必須先想辦法保護生命安全才行。
『在戀愛。在戀愛。在戀愛。』
武偵絕不放棄!
「這片櫻花吹雪——」
第十條!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緋緋神。
岩石漸漸積在我的背上,越來越重。
而這次,她則是『以附身還附身』。
於是我——碰!碰——把那兩人推到緋緋色金UF0的表面上。
我的致勝的原因……
碰!
大概是萬萬沒想到巖洞會崩塌的關係,白雪驚慌失措地東張西望——就在這時,從她上方……汽車大小的一塊岩石……掉落下來了!
(……!)
「「——危險!」」
武偵憲章!
「……怎麼會,神奈備竟然會壞……明明千年以上無論遇到多大的地震都沒有崩塌過的說……!」
簡單講,就是這麼一回事。
然後……
「這地方的地基……地脈?似乎一直以來都是緋緋神用亂來的方式撐住的。現在要崩塌了。」
所以這下你應該滿足了吧?
這個被揍的感覺。
再這樣下去,會被活埋的。
從抱着後腦杓蹲下身體的我手中跳下來的亞莉亞,把緋緋色金的UF0當成溜滑梯,「咻!」的滑了下去。
你辦到了。
「——!」
逼近最後一步。
就是因爲緋緋神,你是個女的。
就像初次見面時,我在體育用品倉庫對她做過的一樣。
可是……
讓心臟在自己的肋骨內側撞擊彈跳,透過恐怕是世界上最粗魯的心臟按摩——
唰——!緋色的強風化爲漩渦朝四周擴散、消失——
緋緋神心中驚訝的聲音。
你盡情戰鬥,我盡情戀愛。
隨着打雷般的轟響,巖盤擦過白雪身後掉落下來。
感動至極的我,忍不住再度抱住亞莉亞嬌小的身體。
她接着跳起來,想要把我從緋緋色金上踹下去。於是我抓住亞莉亞的腳——膝蓋的內側,以及她的背部,用久違的——公主抱姿勢抱住她。
然後……
雖然是新手但至少學過超能力的亞莉亞,透過急就章的應用技——取代了緋緋神。爲了把被奪走的身體搶回來,反過來覆蓋對方的靈魂。
這段接吻的前半是緋緋神,到後半……就漸漸變成亞莉亞的感覺了。
最後,我總算……抵達了亞莉亞那宛如櫻花瓣似的嘴脣。
這下已經不是考慮能否逃脫的狀況了。
醒過來,亞莉亞。
一聲道謝也沒有就被丟下來的我,頭上與背部接二連三被巖洞天花板上掉落的石頭敲到。
(不妙……!)
「……!」
在我腦中可以直接聽到。
「……亞莉亞……!」
(……嗚、嗚……!)
我忍不住單腳跪了下去。
因爲緋緋色金持續微微發亮,讓視野不至於一片黑暗——但我的眼睛開始變得模糊,口中都是從體內湧上來的血味。
(難道、已經極限了嗎……!)
可是在我下方還有縮在一起的亞莉亞和白雪。
我必須保護她們兩人……!
「金次!」
「小金……!」
亞莉亞和白雪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明明她們就在我眼前的說。
可惡。好不容易活到現在,好不容易贏到這裏的說。
難道我、難道我們……
要以這種方式、在這種地方……
(……結束、了、嗎……)
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正上方壓下來,讓我不得不往前倒下的時候——腳下忽然傳來有如巨大銅鑼被敲打的轟響,讓我們被彈了起來。
亞莉亞和白雪紛紛抱住我的身體,隨後……彈跳起來的身體又摔落到地上。
本來以爲我們三人接着要被岩石壓死……但並沒有。
「……嗚……」
從土方壓住我的岩石只是從我背上落到一旁而已。我的身體名副其實地變成如釋重擔的狀態。
我扭動倒在地上的身體,勉強用模糊的視線仰望上方……
發現我們三人在剛纔的崩塌中被變得像蹺蹺板的緋緋色金甩下來,甚至摔到緋緋色金下方形成的斜面空間中——
「沒必要那麼驚訝吧?我只是用緋緋神對我做的事情還以顏色而已呀。既然對方能取代我的精神,反過來我當然也可以做得到。」
「……怎麼,怎麼!亞莉亞,汝附在緋緋神身上了嗎?」
「救援隊要三個小時才能趕到。對不起喔,因爲星伽家位於深山中……」
「咦?嗯……說得也是,那就讓你講話吧。」
「那這次就當成是我的功勞吧。等一下記得付我錢。」
雖然我聽到亞莉亞的『小時候』發言很想吐槽她『現在還不是很小?』但那樣一定會被她開洞,我就閉嘴了。
雖然開口詢問的玉藻露出一臉看到超能力天才、神童的表情,但依我來看——亞莉亞應該不是什麼天才,她單純只是能夠靠直覺找出通往勝利的路徑,在關鍵時刻能發揮金氏世界紀錄級的強度而已。
粉雪說過神奈備應該收不到訊號,不過大概是天花板崩塌讓電波可以送進來了。
男人拯救女人,不,人拯救人——
因爲緋緋色金微微發亮的緣故,周圍看起來就像身處一間紅色燈光照明的房間中……
但玉藻本人卻是……
——奇蹟似地得救了。
「障壁?你是說緋緋神和金次在交手時看到的那個像牆壁一樣的深紅色東西嗎?可是那個在金次靠近的時候……又出現另一片薄紅色的牆壁,疊在一起,然後就互相抵消了呀。」
話說那個玉藻……
面對露出犬齒對我笑的亞莉亞……
一段時間後,從人類無法穿過的狹小巖縫間……一顆眼熟的和風五彩線球自己滾了進來。
我還是沒放過向有錢的亞莉亞小姐賣人情的生意機會。
亞莉亞摸着宛如變成天花板的緋緋色金,小聲呢喃……
看着亞莉亞,無比驚訝地用力睜大雙眼。
「如、如何辦到的?」
她因爲一直在哭的關係,沒注意到我的傷勢……讓狀況至少沒變得很煩人。
無論身心……都是真正的亞莉亞。
亞莉亞聳聳肩膀,又打斷了白雪的話。
我抬頭看向緋緋色金的屋頂,不禁苦笑——
敲打巨大銅鑼般的崩塌聲停息下來了。
「剛纔神奈備崩塌的時候……我想說這一定是自己遭天譴了。可是,小金和亞莉亞卻救了我……」
之前就覺得形狀像斗笠的緋緋色金UFO在偶然中真的變成一頂斗笠……從接連不斷的巖洞崩塌中保護了我們。
「那是武偵憲章第一條啦。不,是更基本的道理。拯救同伴難道需要什麼理由嗎?」
亞莉亞仰望成爲天花板的緋緋色金UFO的底部,如此呢喃。
的確,事情重大到這種程度……
隨着一陣白煙,五彩線球變成了趴在地上的玉藻。
事到如今,已經不是去在意這地方禁止外人出入什麼的狀況——
讓人都沒有想責備她沒說的念頭了。
「啊……小金,電波,電波來了……一格……」
……總覺得,她好像在自言自語的樣子?
我也同意亞莉亞的說法。
「……戀與戰的超傳導……!」
被活埋了嗎?剛纔還想說自己很幸運的,但世事看來並不會盡如人願。
看着UF0架出來的天花板。
驚愕的白雪和玉藻看起來只有她們自己在超能力領域中理解了這件事——於是我要求她們說明了一下——
……呃、就算拿物理學的東西當例子跟我解釋……
「亞莉亞,即便汝是隻靠『想像』就能使用術法的天才,想要附身——緋緋神應當也沒破綻纔是。緋緋神那強勁的式力障壁,汝是如何通過的?」
我腦中雖然閃過像弗拉德、莎拉、妖刕&魔劔等等多到數不清的反例,不過……
物理成績很『那個』的我聽到最後還是一頭霧水啊。
「『這個』是什麼啦?」
「大概是吧。」
無論是在剛纔的崩塌中拯救了白雪,還是我爲了拯救亞莉亞來到這裏。
可是——面對真的打算提出請款單的我,亞莉亞卻是「呵呵,金次真難得會說這麼有趣的笑話呢」地笑了。
嗚哇……
這些真的都不需要什麼理由。
於是我指示要請人來救援,而白雪也乖乖聽話了。
「……總之,這次算是被緋緋色金救了一命是吧。」
「跟緋緋神。我想知道這孩子爲什麼會這麼叛逆,就窺視了一下她的心。」
當緋緋神的心中,戀愛與戰鬥兩種相反的感情混雜在一起高昂起來……用理子語來說就是傲嬌狀態發生時,能夠與她產生共鳴的人便能毫不受抵抗地進入她的心中。就好像在臨界溫度下電阻變零的超導體一樣。
亂碰周圍的岩石搞不好會破壞現在的平衡,於是我乖乖坐到地上。
更何況還要考慮到白雪本身的個性。
我身上似乎到處都在流血的樣子,不過因爲緋緋色金的光,讓血看起來不顯眼。
仔細一看,發光畫面中的訊號圖示的確有亮一格。
就在我想了一下該對白雪說些什麼的時候……
(……)
這話聽起來好像她對這場九死一生的奇蹟有什麼看法的樣子。
「崩塌……要結束了。」
白雪向妹妹們巧妙解釋事情的大致經過後,接到星伽家聯絡的弘前消防署分局便派出了救援隊。而爲了告知待救者——也就是我們的正確位置,玉藻穿過巖縫滾了出去……
那可愛的笑臉,讓我都怦然心動了。
你的發言已經完全是個超能力者啦,亞莉亞。
一旁的亞莉亞手扠着腰站直身體,抬頭仰望緋緋色金帶有光澤的底部。
「原來你是在煩惱那種事情呀。」
你也總算從緋緋神的詛咒中得到解放啦。
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事實上應該就是那樣喔。金次,這個就是你的特技呀。」
「用不着覺得丟臉,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面對得意挺胸的亞莉亞,玉藻和白雪都張大嘴巴說不出話。
這份幸運,看來要歸功於琉琉和粉雪爲我祝福呢。
聽到白雪系的女生說出『電波來了』這種話,會讓人莫名有種恐怖的感覺,於是我稍微提高警覺把頭轉過去——發現她手上拿着一臺輕巧白的手機。搞什麼,原來是在講手機訊號啊。
「——你不是每次都會讓交手過的對手變成夥伴嗎?那招看來對緋緋神也有效呢。」
不過……
坐在地上的我叫了一聲後……噗!
「哦~」
「——是玉藻啊。」
雖然和天生眼神兇狠的我用更兇狠的眼神瞪着她的事情似乎沒什麼關係,但已經沒打算殺害亞莉亞的樣子。她剛開始還因爲亞莉亞的緋緋神化問題以完全出乎預料的方式獲得解決而感到驚訝,不過理解、確認危險性已經去除的速度也很快——接着靠近亞莉亞說出「竟然是真的附身了緋緋神,實在奇妙……」這種話,明明她自己的存在才莫名其妙的說。然後目不轉睛地盯着亞莉亞,又聞聞她的味道。靠氣味能知道什麼事情嗎?
「搞什麼?亞莉亞,你在跟誰講話?」
就在大眼睛中盈滿淚水的白雪似乎打算囉囉嗦嗦向我們道謝的時候——
「嗯、嗯嗯?」
雖然被關在地底,但至少三個人都還活着。
相對地,白雪則是——
就在我和白雪如此對話的時候——
「……當然……」
然而看起來似乎沒有出口。
雖然身體角度上是安全的,但真的拜託你不要穿着那種迷你裙和服趴在地上啦。你又沒穿內褲。
眼前這個亞莉亞……
「……小金,亞莉亞……對不起……我一直以來、隱瞞兩位、這麼重要的事情……」
緋緋色金底下又只剩下我、亞莉亞與白雪三個人了。
「……當……」
這樣也好,反正看到傷口也只會讓人感到難受而已。
「你隱瞞得根本就不徹底吧。好啦,別哭了。」
「我只是靠想像而已。我小時候有讀過繪本上描寫人被幽靈附身,我就當作自己是那個幽靈了。」
我反而想稱讚她在最後的最後願意大致向我說明呢。
畢竟一路到這邊,我也花掉了不少經費嘛。
「那樣到我們被救出去都不知道要花上幾小時了。一邊睡一邊等吧。」
討厭悲傷氣氛的亞莉亞挺起她平坦的胸部,搶先如此說道。
「絕、絕對零抵抗……那、那可是最新的心技呀。」
反正我是個外行人,以後那一類的事情干脆就別多問,全部丟給白雪處理好了。畢竟以前玉藻也說過,星伽和遠山要分盡職責嘛。
「明明到剛纔還是敵人,到最後卻在偶然之下變得好像自己人一樣啦。」
(……亞莉亞……)
因爲玉藻是『殺掉緋緋神亞莉亞』派的人,我姑且提高了警戒——而在神道業界中玉藻似乎算是上位者,於是白雪端正跪坐着……
亞莉亞抬着頭如此說道——
結果在光滑如鏡的徘緋色金天花板上,映出像女孩子一樣的影像……
化爲紅色的靈體冒了出來。
看起來就像從上下顛倒的水面浮出來似的。
「……嗚……」
我和白雪在感到驚訝的同時,臉紅起來。
因爲那個靈體,是全裸的——把雙馬尾解開爲長直髮的亞莉亞外觀。就跟在美國以全裸的莎拉博士外觀現身的琉琉神一樣。
亞莉亞看到上下顛倒的自己光溜溜的樣子……
「~~~~~~爲什麼是全裸啦!」
當場臉紅到即使在淡淡的紅光中也能清楚看出來的程度。然後……
「——給我穿上衣服!小心我開你洞喔!」
「我、我們並沒有固定的形狀呀!所以通常會借用在場的人類不會攻擊的女性外觀。就算你的個性再怎麼好戰,也不會隨便攻擊自己吧?」
應該是緋緋神……的靈體一邊發出聲音解釋,一邊「啪!」地用看起來像水手服的霧氣包覆自己身體。
「什麼叫好戰啦!我纔沒有你那麼嚴重好嗎這個廢渣!」
亞莉亞……面對被稱爲神明的外星生命體,還是這麼高高在上啊。真不愧是天生的貴族大人,對看扁人的行爲毫不猶豫呢。
亞莉亞緋緋神姑且壓着裙襬上下旋轉後……在亞莉亞身邊很不情願地盤起腿,飄在空中。
「那麼,緋緋神,我可以告訴這兩人你真正的想法嗎?」
「就算我說不行你也會講吧?」
「只要跟他們解釋一下,或許還有斟酌考慮的餘地喔?」
「……」
「那麼,緋緋神,讓我問你。我看過你的心之後有件事情依然不是很明白——關於你的能力,我能在多遠的距離下使用?」
「白雪,你們族人一直以來都在照顧這個巨大的緋緋色金對吧?」
亞莉亞用她天生的寶藍色混雜緋紅色——紅紫色的眼睛瞥眼看向白雪。
武力、經濟力、政治力,無論遇到什麼問題她都用力強硬解決。
「那就是金色金了。」
亞莉亞飄起粉紅色的雙馬尾轉身回去,對緋緋神也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在交涉事情上其實頗強的亞莉亞,彷彿要吞沒緋緋神似地如此宣告。
亞莉亞她——
「說什麼『辦不到』可是會被開洞的,我勸你別說比較好。另外還有『好累』跟『好麻煩』也是。」
亞莉亞描述的緋緋色金記憶……
而且就像是要讓我的不安加速似的,亞莉亞接着問了白雪一個奇怪的問題:
聽着亞莉亞和緋緋神的這段對話,就在我和白雪露出「?」的表情時……
「咦!」
其意義是指能夠把緋緋色金的力量運用自如的超能力者。
「什麼顏色?」
「……話雖如此,但我也覺得這難易度有點高喔?要讓這玩意回到宇宙什麼的。」
總覺得身爲超級外行人的我好像把話題帶偏了,不過緋緋神還是回應我的對話:
如果琉琉神跟璃璃神是緋緋神的姊妹,她們會有母親其實也不值得驚訝啦。可是……
「呃、嗯。」
「?」
沒錯,色金們再也無法離開地球了。
開心炫耀自己母親的緋緋神露出的笑臉,就跟她外觀原型的亞莉亞一樣……不知道該不該說是有點戀母情結,似乎很喜歡自己媽媽的樣子。
「星球也是總有一天會死吧?活着的時候不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情,進棺材的時候可是會後悔喔。既然你想見媽媽就不要在那邊消磨時間,快去見她呀。」
的確雖然形狀很像UFO,但並沒有在地球上自律飛行。
『想見面』又是什麼意思?
「我會幫你想辦法的啦,緋緋色金。你不是想回到宇宙嗎?話說,就跟宇宙是有限的一樣,生命也是有限的。找事情打發時間固然不錯,但也要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纔行呀。」
「這孩子,說是想見媽媽啦。可是因爲見不到,所以在鬧彆扭的。」
不恭敬,也不鄙視。純粹用一個地球人對外星人講話的態度。
應該是因爲亞莉亞的母親也是受冤罪入獄,讓兩人一直見不到面的關係。
「緋緋神——你還真是容易放棄事情呢。」
亞莉亞露出淘氣的笑臉後,拿出她珍珠粉紅色的手機。
雖然不清楚要用什麼方式,不過似乎打算把這個UFO丟回宇宙,然後索取報酬讓她可以完全靠自己的意志使用緋緋色金的力量。
擺出歐美人常見的『真受不了』姿勢的亞莉亞,對亞莉亞緋緋神嘆了一口氣。
——超超能力者。
很好!這樣一來至少可以預防亞莉亞和我吵架的時候放雷射,頂多只會像過去那樣開槍而已了。雖然這也依然有問題就是了啦。
「你說得簡單,但我別說是宇宙了,連lmm都飛不起來呀。所以我再也見不到媽媽了。辦不到的,不可能的……」
「喂!」
「——以你們地球人的分類來說,我們是屬於自由浮動行星。不受其他天體重力束縛,直接在銀河中公轉。就算體積很小,也是比地球還要高等的星球喔。」
「好呀,反正不是在非常緊急的狀況下我也沒打算借用那些力量。我想你們應該也沒懷疑到那種地步,但我也不會只是吵架或抱着好玩心態就用眼睛亂射雷射的。那樣會讓大家害怕我呀。」
緋緋神、我和白雪同時驚訝大叫——
「相對地,我也會向你索取酬勞。我要你讓我變得一如曾爺爺賜給我的稱號,成爲真正的——『緋彈的亞莉亞』。」
「我來實現你的夙願,讓你回到宇宙。」
「金色。」
——緋彈的亞莉亞。
看到亞莉亞那樣悲傷的表情,連我都忍不住對緋緋神同情起來……擺出願意接受商量的態度。
「那從現在開始,我也來照顧它。反正歸根究柢是同樣的事情,你可別妨礙我喔。」
和緋緋神對話的亞莉亞忽然把話題丟給我,於是——
話題偏遠的同時,竟然爆出了色金與遠山家之間意外的關聯性。
——就這麼決定了。
「她是這麼說,那你覺得呢?『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男人』先生?」
「亞莉亞……」
「所以說,我們沒有像你們人類那種動來動去的習性。我們只會扭曲與自己最鄰近的空間,接受恆星放出的電漿,像帆船一樣移動。因此只能在宇宙空間移動,而且說移動也頂多只是緩緩轉換方向而已。」
「……我現在已經被你附身。只要心被抓爲人質就會無從抵抗,是我至今反覆對人類做過的事情……也很清楚這個道理。好,我就接受你的提議。畢竟等了兩千年迴歸宇宙的機會,我也不想輕易放過。」
但亞莉亞卻不由分說地繼續說道:
「這個星球的引力很大,而且因爲有磁場的關係,幾乎接收不到恆星放出的電漿。所以我們變得沒辦法回到宇宙,只能在這地方活下去了。」
「?」
緋緋神抬頭看向現在變成屋頂的自己——另一側的天空——
話說,亞莉亞,你、你已經知道那招的使用方式了嗎?
而既然回不去……
「我附到緋緋色金上,看過了她的記憶。很久很久以前,像隕石一樣穿梭在宇宙的緋緋、琉琉、璃璃三姊妹……在通過地球附近的時候,被引力抓到而墜落下來了。這種事情似乎就跟在大海上船與船偶然相撞一樣是機率非常低的意外事故。雖然時間點不同,但因爲三姊妹是列隊飛行,就依序掉落下來了。」
「你的那個……母親,就在宇宙嗎?」
(……媽媽?)
就在這時,白雪發出有點像在警告的聲音……
而讓自己的粒子——大概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沿着地球衛星軌道旋轉,保佑着女兒們的金色金,或許也是抱着母親關愛小孩的心情吧。
話說,真不愧是亞莉亞,從頭到尾都貫徹自己的作風呢。
聽到我這麼說,白雪便點頭回應……
亞莉亞看來也沒異議的樣子。
然後她們之間這份親情,是被地球的重力阻隔的意思。
我姑且勸告了一下緋緋神。不過……
亞莉亞現在對緋緋神的語氣之所以莫名帶有同情……
呃,亞莉亞……你一定沒注意到你以前抱着好玩心態對拳擊機輕鬆打出一百公斤的紀錄,早已讓大家害怕你的事情吧?
「?」
被亞莉亞爆料出這種事情,緋緋神頓時害臊地把臉別開。
喂、喂,住手。
「在。」
我覺得星球沒有所謂高等低等之分纔對,不過緋緋神很得意地挺起她的胸膛。
「金次,你也太浪得虛名了。要不要從今天起換我當『化不可能爲可能的女人』算了?」
「亞莉亞,那樣會需要一個自制機制。雖然不是我們在懷疑你,但萬一你因爲某種理由失控的時候,必須有人能夠出面阻止你纔行。因此需要一個監督員、保險網。白雪,這任務就交給你了。你們總有這類的技術吧?像殼金、色金殺女或是緋祓舞之類的。如果沒有,就開發出來。」
我伸手敲一敲天花板,皺起眉頭對亞莉亞如此說道。
目前還只是概念上的存在,超越現代超能力者的——
接下來就要看緋緋神怎麼回應了——
認真地如此說道。
「也就是說,要無限制讓我使用你的能力。法結保持現狀,心結只在我向你說話的時候纔開通。另外就算慢慢來也沒關係,告訴我那些超超能力的使用方式。目前我確切知道使用方式的也只有雷射而已。」
說出這種『我就是來自宇宙』發言的緋緋色金——
我剛纔透過犯罪心理學,推斷出緋緋神追求刺激、企圖引發戀愛與戰爭的動機——是源自於某種慾求不滿。現在看來那就是一種類似鄉愁的心情。因爲墜落到地球,回不去母親所在的宇宙而感到的悲傷。還真是壯大啊。
看到白雪對接下來的話難以啓齒的樣子,聽出內容的我決定代替她說出來了:
「0K,那我們就來場交易吧。武偵是萬事通,武偵的工作不只是強襲、逮捕罪犯而已,偶爾也會像這樣經手別的工作。」
和地球方的星伽家觀測到的『緋緋色金是從天上墜落下來』的傳承相符。
這是什麼狀況?
不過,這部分老實講並不重要——
然後,這想必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吧。畢竟這傢伙沒辦法像我們地球人幻想出來的UFO那樣自由飛翔。
「怎麼?你想阻止我嗎?」
「只要你胸中的緋彈沒有摘除,你都可以透過它讓自己的心和我的心連接。色金一即是全,全即是一。那個連接方式是經由次次元空間,所以跟三次元空間的距離遠近完全沒關係。」
彷彿在仰望宇宙的她,眼神帶有悲傷。或許就像亞莉亞剛纔說過的,她在思念遠方的母親吧?
緋緋色金決定在地球上愉快生活,但她妹妹璃璃色金和琉琉色金則是認爲那樣做會破壞地球環境而企圖制止。最後就演變成色金姊妹之間的骨肉相爭了。
然後……
我、白雪和緋緋神都望向亞莉亞,亞莉亞則是目不轉睛地盯着緋緋神……
「媽媽讓自己的粒子沿着地球的衛星軌道旋轉,一直保佑着墜落下來的我們。媽媽可是很厲害的,即使質量小,輸出也很大。而且因爲很溫柔,甚至還多少會幫助人類喔。會把自己的力量分給做出古墓或金字塔型接收器的人類——像你的大嫂佩特拉就有分到力量不是嗎?那就是我媽媽的力量。」
「不是的。如果真的能辦到那種事,我也是求之不得。那是過去誰也沒想到、能夠半永久鎮靜緋緋神的方法。可是,呃……那樣的條件下,恐怕我……」
正當我在腦中整理出這樣悲劇又科幻的狀況時……
「咦咦?」
那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在伊·U傳承給亞莉亞的榮譽稱號。
要說會動還是不會動,應該算不會動。在我們眼中看來,就跟石頭一樣。
這麼說來,以前希爾達在天空樹上有說過『佩特拉的力量是來自星星』之類的話,原來就是這個意思啊。
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啊。
最後是超能力——這也是力的一種,連神明都被她拉攏爲自己人了。真是受不了。
「那就契約成立囉。緋緋神,你可以握手嗎?」
「想做也是做得到。」
「那就給我想做。來吧。」
就這樣,真的像地球人&外星人對話的亞莉亞&緋緋神——
把小小的手與像霧氣的小小的手緊緊相握。
哦~真的能握手呢……
看到這幕讓人不禁瞪大眼睛的和解情景……
「……這樣一來,事件就落幕啦。」
我小聲呢喃出最近經常錯失機會說的這句臺詞。
而白雪也露出一臉彷彿還在夢境中的表情望着歷史性的一握。
然而亞莉亞卻用眼角尖銳的紅紫色眼睛看向我——
「還沒喔,金次。武偵憲章第八條:任務必須徹底完成。按照契約,我必須讓緋緋色金回到宇宙纔行。身爲搭檔的你也要來幫忙喔。」
唉呀,我也早猜到她會要我幫忙了。
「那要怎麼做啦?」
「很簡單。」
亞莉亞說着,打開她剛纔就拿出來的手機。
然後——
展開了至今最大規模的行動。
「聯絡NASA。我們到宇宙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