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話

我感到了混亂，往後退了一步。

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黑洛的最終目的。

不，我試着不去想。 因爲本能地感覺到神的思考迴路無法跟上，也不能跟上。

結果是正確的判斷，聽到所有內幕的我陷入瞭如此混亂的漩渦中。

『以獲得新神爲目的，兩位神合力創造了萬物……我們的世界已經被認定爲滅亡了。』

我轉過頭去看棋盤。被黑色象棋包圍的白色國王似乎沒有出路。

完美的將軍。

目睹無數宇宙生成和毀滅的神，對世界的命運就像看棋子一樣一清二楚。

「……但畢竟我們的世界沒有滅亡。」

我怒視着黑洛，反駁說。

「你錯了。」

「你說得對。」

但黑洛自始至終都很溫和。

「我們認定你的世界已經滅亡了，但世界沒有滅亡。能推翻神所指定命運的存在是另一位神。」

銀河流淌的漆黑嘴角畫出了弧線。

「這是成爲神的第二個資格。能戰勝神的只有神。」

聽着黑洛欣喜的聲音，我突然想起了不情願的回憶。

宣佈打賭失敗後，從我肩上下來的黑洛帶着微笑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現在是最後階段，伊芙恩娜。你就是我的……]

我意識到這就是宣佈我即將成爲祂自己的繼任者時，我感到毛骨悚然。

「時間跳躍魔法，你這樣稱呼時間支配。支配時間是神的領域，智慧體所擁有的神力是無法使用的，這就是爲什麼那些跟隨你逆時而行的大部分人都失去了神力，或死或衰。」

當黑洛用充滿愛意的聲音呼喚我事，我帶着強烈的反感開口了。

「不。」

「……!」

「我……」

祂把所有的單詞都像強調一樣發音。

「你不想讓這些失去生命的人復活嗎？」

我來到過去，決心拯救人們，但他們想從我這裏得到的不是救贖。

「可你卻變小了。」

「我是我父母的孩子。」

「你所感受到的那種憤懣。」

「你同情每一個死去的人。我們善良的伊芙，我看着你痛苦的樣子。」

頭上傳來驚慌的聲音。

「我們可愛的孩子……」

聽到黑洛的聲音，我抬起頭來。

祂厚顏無恥地提到了根據祂命令跳火海身亡的人，我不由自主提高了嗓門。

雖然有點荒唐，但並不新鮮。我的父母知道那個事實的時候也很驚訝。

——「您不能就此放棄，陛下。總有一天，希望會降臨。」

「他們變成這樣的原因是你！」

「伊芙恩娜……？」

即使以時間跳躍魔法爲代價而失去生命，也無所謂。

我沒見到他們，果然還是因爲大多數都死了。

在沒有找到解決方法的情況下，時間悖論即將到來。

「想象一下。伊芙恩娜，創造你自己的教義。」

「你是要我用時間跳躍魔法嗎？」

我拿起劍，黑洛高興地喊道。

成爲像特赫拉和黑洛一樣脫離物理世界的不朽之神。

「殺了我，去往神界吧，伊芙恩娜。走出棋盤，成爲玩家！」

「在無盡的雨雪間，我們得到了我們不朽的孩子，現在沒有遺憾了。」

可以從時間悖論的危險中救出尼爾根，可以拯救腐朽的神殿，獲得帶領世界走向更好道路的力量。

流淌星星的黑手深情地撫摸着我的臉頰。

瞬間噎住的我放下了拳頭。

「你說得對。」

「啊……」

「啊，爲了創造你，我見證了多少宇宙的誕生和消亡！過了那億劫的時間，終於有新的神…？！」

他轉動眼睛說。

「我不是你們的孩子。」

他說，成爲君主，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接近機關。

一陣狂風從黑洛的背後吹來。

從半空中誕生的古樸的門嘎吱作響地開了。裏面湧出了飽含神聖的光芒。

「理想的世界……」

我從白板上跳下來，把劍砸了下去。

黑洛微笑着拍拍我的手臂。

「還有伊芙N艾麗絲。」

繼伊德里之後，又提到了外婆的名字，緊握拳頭的手開始發抖。

能完成所有的事情的我……

站在上面，必須放棄人性。

就連來到過去的裏維爾叔叔和索菲亞也已經老化，沒有黑洛的幫助，身體都很難維持。

黑洛驚慌地擺了擺手。

當我來到這個時代時，我的目標是拯救人們。

「……」

「以無窮的力量調節身體年齡和世界時間，讓世界像棋盤一樣移動。從人的生死到世界的運轉方式，生活在你創造的理想的世界裏的人類一定會幸福，我小而善良的孩子啊。」

當我陷入時間悖論時，我總是擔心尼爾根會怎麼樣。

「特赫拉認爲受神隔代遺傳的人至少具有神的資質，所以我只關心他們，但是沒有想到在隔代遺傳的人類中，能生出繼承兩種力量並自由運用的孩子。你是無盡的宇宙中唯一一顆以奇蹟之名閃耀的星星。如果你殺了我……」

「那你珍愛的智慧體呢？你答應過要拯救他們。這不就是你追求的價值嗎！」

「伊德里！」

「很遺憾你的想法和我不一樣，不過不可能所有神的意思都一樣，就連特赫拉和我也有分歧。你可以走你自己的路，既不同於特赫拉，也不同於我。」

我重複了最近一有機會就發表的講話。

黑洛因我的話喫了一驚。

「我的小神啊，不要被私情纏身，去往遙遠的未來……」

我嘀咕了一聲，黑洛把手從我身上移開。

「沒錯！來吧，伊芙恩娜……！」

「…….」

我用手臂遮住眼睛，望着像是在我面前伸出脖頸的神。

難道我是父母的孩子是那麼驚人的事情嗎。

「怎麼想都覺得生氣。」

「而且是小氣鬼，所以不會忘記怨恨……」

我懷疑地問。

「你害怕什麼，伊芙恩娜！像神一樣，拋開情感，用更廣闊的視野去看世界！」

「我是神界的守門人。」

「我是人。」

黑洛的嘴裏傳來泄氣的聲音。

接受黑洛的建議成爲神，使世界受益，是符合這個目標的事情。

我握住的劍尖一抖，黑洛皺起了眉頭。

他仁慈地說。

黑洛垂下眉毛，用悲傷的聲音說。

「拋開情感，以更廣闊的視野……」

哐咔咔咔！

「我自己的教義…？」

「……沒錯。」

我抓着劍怒視黑洛。

很久以前，爺爺也拉着爸爸說過類似的話。

「……！」

「我討厭你，爲什麼要幫你實現夢想？」

我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劍。

「……什麼？」

「時間悖論也無法損害你的存在。」

曾經偷偷爲我準備食物的廚師貝利拜託我。

「……什麼？」

「什麼？」

「對我們的怨恨，困惑，我們都能理解。」

不是對着黑洛，而是對着棋盤。

直到死前都守護着我的維奧拉姑姑對我說。

「我知道。」

神泰然自若地指出了我的煩惱，用充滿喜悅的眼神說道。

索菲亞說有一百五十名司祭追着我走向了過去。

還是我嗎？

如果獲得黑洛的力量，可以復活那些被祂殺害的人。

背對着灑出風和光的門，神界的守門人向我提議。

「成爲絕對並創造理想世界。一切都按照你的意願進行。乃至於人的性命。是的，比如……伊德里。」

「……伊芙恩娜。」

「你們覺得我像惡魔一樣殘忍，但有一段時間，我也對必滅者的聲音產生了興趣。只是在某個瞬間，當他們觸底的時候看起來像是融化的雨雪。不朽的時間讓我變成了這樣。」

黑洛的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是啊，成爲神就會有宗教，會傳播教誨。」

我想，隨着對話的深入，我對神的瞭解只有一個事實，沒有任何言語能夠傳達到祂耳中。

——「相信我的話，你是我認識的最堅強、最溫暖的人。離開這裏後，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參戰的爸爸握住陷入不好預感的我的手說。

——「別害怕，伊芙恩娜。即使世道不好，我們也會沒事的。爲了保護你，我會做任何事情。」

我想，哪怕是我卑陋的生命，也應該爲人們着想獻出來……

回想起來，他們總是祈禱着我的幸福。

所以，就一次，可以依靠那份愛意嗎。

「媽媽說過，我們會幸福的。」

對不起，也許這是自私的選擇。

我想作爲人類。

獲得幸福。

「我要回家。」

「孩子，想得更深一點……！」

「都說了不是你的孩子！」

哐昂！

吸收了兩種力量的劍毫不留情地砸向了黑洛的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