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話

從首都到大神殿，大神殿到皇城的路都很筆直。

拉着馬車的馬如同知道我的心思一樣飛馳。很快，據說有聖神護佑的皇宮就進入了視野。

牽着父母的手回到了被裏維留斯帶走的太陽宮。

當我們下了馬車時，太陽宮的人們滿眼含淚迎接了我們。偏偏是侍奉我，總是讓他們提心吊膽。儘管內心充滿歉意，但我沒能好好面對他們。

「我想休息一會。」

在制定了殺死皇子的計劃後受到了熱情的歡迎，這讓我感到很不自在。懷着殺意被所愛的人抱在懷裏，也感到過意不去。

父母肯定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但我提一句「累了」，就毫不猶豫地答應讓我休息。

「我們會陪在你身邊，直到你睡着。」

「謝謝……」

在惡神覬覦世界的情況下，他們似乎更優先我的健康和心情。

我裝作睡着了，父母親吻了我的額頭，然後離開了房間。我從房門的縫隙中瞥見了和我們一起坐馬車回來的班迪的臉。

『魔法師們是怎麼進入皇宮的？』

一時產生了疑問，不過無論如何，今天的計劃更爲重要。

由於近來發生的綁架案，我的房間前後都有聖騎士守衛。

事實上，爸爸也想在房間裏安排保姆和騎士。如果我沒有要求想一個人安靜休息的話，應該會那樣做。

多虧於此，房間裏沒有人。

裝睡了一會兒後，我起身穿過祕密通道。

目標是裏維留斯所在的地方。

『設置在皇宮裏的耳朵好像全部消失了。』

也沒有期待過在前往中間界，失去知覺，發生各種各樣事情的時候，用下級魔法制造出來的耳朵還能維繫住。

咯噔！

在鋪滿魔力的黑色土地上把他踐踏得血肉模糊的時候，我理解了裏維留斯。

「自從獲得惡魔的眼睛之後，睡覺的時候經常會感到眼睛自己在轉動，魔鬼通過我監視着皇城。我向聖神祈禱了無數次，可我的禱告從未得到回應。接着有一天，索菲亞來找我。」

『只要有機會，隨時都會做出可怕的事情。』

可能是連一點晃動都感到喫力，他顫抖着身子開了口。

我現在依然沒有任何武器，獨自去見裏維留斯，而那個男人依然有能力殺死我。

不知爲何，他丟下了好好的牀，蜷縮在地板上，手扶着牆。他呻吟着問道。

他用舌頭舔溼了顫抖的脣。

『爲了理解裏維留斯，我努力了很長時間。』

裏維留斯似乎被監禁在他自己的臥室裏。

我咬牙切齒說。

抹去人格，只用暴力來控制和統治人……

「你剛纔開始就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那天，我擔心在辦公室裏可能會遇到裏維留斯，爬過通道的時候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都溼透了。

裏維留斯似乎把我和索菲亞搞混了。難道是聽到了孩子特有的輕巧腳步聲？

我抿緊嘴脣，聽他講接下來的事。

「別逗了，你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聖，聖子。」

裏維留斯一臉痛苦地說。

「這又是什麼把戲？」

我抓住裏維留斯的領口搖晃，喊道。

裏維留斯是這世上不該有的人。

「殿下受了重傷！」

「所以我想，這次我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在我被綁架後，爸爸得知了未來的信息，可能暫且把他關了起來。

「……聖子？」

「索菲亞？」

「這是錯誤？」

「我犯下了很多罪孽。被惡魔的耳語矇蔽，握住了祂的手。那時我害怕變得弱小，所以我祈求惡魔幫我治好眼睛。」

「但我也很痛苦。」

我不由自主用魔力把他打飛了。

現在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瞭解裏維留斯。他看待世界的視角，想法。我看清了一切。

『索菲亞找過裏維留斯？』

近距離看到裏維留斯的傷口更爲悽慘。

聽了這種話，我忍不住了。

抹黑爲世人犧牲的人的名字，折磨、毒殺信任他的家人，甚至利用遺體。

「……所以？」

黑洛輕聲細語說。

那時，他的眼睛覆上了彷彿是十幾年前留下的疤痕。

令人耳目一新。

就在這時，外面發生了騷亂。我意識到，在我擊飛裏維留斯的地方，有一扇門。

「皇，皇子！」

看到了裏維留斯彎起來的後背。

「那個孩子說，未來的我送來了她。我聽到了來自未來的口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應該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看起來處理得不太好，需要馬上進行治療。

「……什麼？」

在發光石下晃動的我的影子看起來比平時顏色更深。

閉着的眼睛下面，鮮血仍在流淌。

「別演了。」

踐踏毫無抵抗的弱者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雖然很可怕，但還是無法停下。

「是的，用我手中的破壞權能……」

雖然手中沒有武器，但憤怒和殺意比任何盔甲更能將我武裝得堅硬。

「你親手做的？」

打開眼前的牆壁時，裏維留斯的臥室顯露了出來。

「我，我。」

裏維留斯向我揮劍的瞬間失去了視力，之後墜入了黑色的裂縫。

也許情況並沒有多大變化。

觀察四周的我喫了一驚，退了幾步。

回到過去不久，第一次嘗試闖入裏維留斯的辦公室設置耳朵的時候。

「我親手毀了祂治好的眼睛。」

雙眼上都有可怖的傷痕。

這時，他突然把頭轉向我。

裏維留斯抬起顫抖的手，握住我那抓着衣領的手腕。

「我真的很抱歉。」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聽出了我的聲音？

他的所犯的不是可以悔改的錯誤。遠遠超出了那種範疇。

聽說裏維留斯被監禁在臥室的時候確信了我的猜測，可能是爸爸毀了他的眼睛。

「聖，聖子，咳呃……！」

利用祕密通道前往裏維留斯被困的臥室，我想起了大約4年前的事情。

『以那種方式待人的人不可能會改變……』

「是冒充神的惡魔派你來的嗎？」

「只要你說一句，我就可以替你殺了。」

且悲慘。

「露出你的本性！」

裏維留斯干癟的嘴角浮現了淺淺的微笑。

無比遺憾我爲了理解這麼簡單的方法，走了如此漫長的路。

他用怎樣的目光看待人們，看待我。

「啊……」

「不需要。」

因爲我可以親手解決。我低聲回答。

想起了裏維留斯的最後。

『在哪裏？』

「我對聖子做了可怕的事情……呃！」

很快，門一下子開了，騎士們湧進了房間。

「…….」

我看着裏維留斯裸露出來的臉僵住了。

——「你這個蠢貨，怎麼把眼睛……！」

「把你那可憎的謊言收起來。」

「錯誤？」

我慢慢接近裏維留斯的牀。但牀是空的。

當我看到它時，我想過或許過去的裏維留斯發生了什麼事。

「我變成了可怕的人。」

我扯過坐在地上的裏維留斯的衣領。

「對不起，我還是不能和你們在一起。我把那個惡魔給我的禮物毀了，現在放開我吧。」

「你不是這樣的人。」

是的。

你在說什麼。

「很高興您平安歸來了。」

我皺着眉頭走近他。他繼續嘟囔說。

我確信他是在耍花招，低頭檢查了他握過的手。

「害怕嗎？」

但我的手是乾淨的。

害怕裏維留斯察覺到我是個魔女，擔心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未來會重演，他會再次用劍指向身爲魔女的我。

騎士們似乎都不知道他被關起來了，更不用說他眼睛的傷。

正在發呆的時候，好幾個神官走進了房間。還看到了大神殿所屬的人。

這時傳來了腳步聲。

「伊芙恩娜，你怎麼在這裏。」

是爸爸。

爸爸露出了片刻的詫異，但連忙抱住我，遮擋了視線。慢了一拍我意識到，即使是此時此刻，他也在努力不讓我看到殘酷的景象。

也不知道我爲什麼來這裏。

「裏維爾叔叔真的毀了自己的眼睛？」

我希望能得到否定的回答。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爲答案苦惱，接着開口了。

「是，在我面前用了破壞的權能。我以爲會在我們離開的時候叫神官過來，但他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