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話

在人們醒來之前回去比較安全，於是我們匆忙趕回皇城。尼爾根叫來了以前來救我脫離燃燒的裏哈森公爵邸的怪物鳥，巴斯塔德。

尼爾根幾乎是將我抱上了巴斯塔德。黑鳥展翅高飛。在尼爾根懷裏的我感受着拂過臉頰的風，忽然說道。

「這樣看來，你是龍纔有可能使喚魔物。」

「沒錯，是我的眷屬。」

「……很神奇。」

我想起了薩維娜的貓，瓦織。「眷屬」似乎是比使役魔更上位的概念。

「上一代黑龍的眷屬多得多，但我的眷屬沒多少。」

「爲什麼？因爲尼爾根還是龍寶寶？」

「寶寶……別這麼稱呼我。」

尼爾根板着臉說道，我忍住了笑意。應該告訴他，被嘲笑年輕時自尊心會受到傷害的只有孩子。

「不是那樣……這片土地已經大範圍散播了黑洛的力量。這裏的魔物大多都依附於祂。」

尼爾根的話讓我想起了從他那裏獲得的知識。魔物是魔界的生物。八大文明中，有三個文明屬於魔界。

在遊覽魔界的龍的記憶中看到的魔界人雖然好戰且暴力，但也在形成文明。然而，通過次元縫隙流入的魔物並沒有理智。那些魔物大部分依附於黑洛的意思是……

「如果人界也被黑洛佔領，會像它們一樣嗎？」

「也許吧。」

聽了這話，我想起了至今爲止我所見過的黑洛的信徒們。聽從神的話，將女兒引向自殺的裏哈森公爵夫婦，又或是將孩子推進蛇洞的馬斯塔。以信仰爲名所犯下的違揹人倫的惡行已經和魔物沒有什麼兩樣了。

「在阿奎拉的記憶中，與黑洛簽約的龍身上出現了奇特的圖案。」

「龍的眼睛能看到人類看不見的東西。」

「那尼爾根可以區分黑洛的簽約者。」

「是的……也許伊芙也能看到。」

「你是說索菲亞嗎？」

「估計行得通。我身體小，不好找不是嗎？」

在我問怎麼回事之前，大手突然蓋住了我的額頭。尼爾根一邊慢慢摸索着聖痕所在的附近，一邊輕聲低語說。

身爲擁有鋼鐵心臟的龍，卻無微不至地照顧着脆弱的人類的安全和心情，讓人感激不盡。如果世人都像尼爾根，也不會有文化衝突這個詞。可是……

「是的，你能感覺到我身上的魔力嗎？」

我試着按照尼爾根的話來調動魔力。神經自然地集中在了尼爾根在額頭附近摸索的手的觸覺和溫度上。他手指所觸之處有種莫名發癢的感覺。緊張地縮了縮身子時，尼爾根再次問道。

這話真親切。

「在屋頂上？」

「雖然這是龍的特質，但伊芙應該也能做到。」

還有需要再次和她交談才能瞭解的事情。

說模仿尼爾根的特質，也許能變出第二條龍的是我。不顧尼爾根勸說危險的反對，探索他的意識世界，但最終只明白了龍的魔力核心並不是我能模仿的那麼簡單的形態。

「怎麼樣？」

『得去查看下索菲亞的情況。』

「與其這樣，不如準備一個有誠意的藉口。你消失後，本樞機主教的臉變得很糟糕。」

猶猶豫豫地看尼爾根的臉，屋頂上突然颳起了強風。

這是奇怪的事情。

「看到皇城了。」

「什麼？好，好的。」

『要用到祕密通道。』

「呃……」

尼爾根的聲音沉重地壓在心臟上。就像帶着那麼重的哀傷一樣。

尼爾根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拉起了繮繩。把鳥安頓在屋頂上，他先從鳥背上下來，把手伸向我。我迷迷糊糊落進尼爾根的懷裏，踏上了地面。

尼爾根回頭看了看我指的方向，皺起了眉。

「不妨見一面。」

突然的聲音讓我停住了手。

「那麼引人注目回去會更危險。皇城的結構我比尼爾瞭解得多，所以不用擔心。」

「……什麼？」

「……我明白了。」

「嗯……」

「你不是說你會成爲第二條龍嗎？」

他低頭看着我，笑了。

道謝後，走了幾步的我感覺到了視線，回頭看了看。果不其然，尼爾根和鳥一起靜靜地站着看着我。

怎麼說才能委婉讓尼爾根回去。謝絕善意對我來說太難了。

「…….」

「只憑這樣，還……」

在覺得身體有些搖晃的時候，被不知不覺間走近的尼爾根託着腰抱住了。

「只有簽約者在眼前，才能進行真正的練習。嗯，這樣看來，皇城地下監獄還有可以用的東西。」

「這是……？」

「你說過，如果你出生，會發生時間的衝突，因時間悖論消失，而如果你不出生，你的存在就會變成原來沒有的東西，也會消失。」

「讓，讓我把索菲亞當作……魔法練習對象？」

當然，我知道了很多，但感覺沒有什麼變化，不知爲何尼爾根對我的探索給予了高度評價。

「讓我下去吧。」

「空魔石。注入伊芙的魔力。」

「……你想說什麼？」

「很好。那我們找個時間一起去吧。」

「約翰失蹤已經好幾天了，你之後要怎麼辯解？」

「伊芙！」

尼爾根的態度非常理直氣壯，於是我的聲音變小了。

即使我們再怎麼結盟，也不能共享只傳給皇帝繼承人的祕密。

我琢磨了什麼是尼爾根所說的可以用的東西，愣愣發問。

「如果我說要想盡辦法讓你活下去呢？」

「這確實是一個看起來沒有答案的困境。但即使這樣，放棄生命也是不明智的選擇。」

「我嗎？」

「看起來很危險。也沒有回伊芙房間的路。直接回房間……」

我打量了尼爾根，搖了搖頭。

我急忙穩住重心，試圖推開抱住我的手臂。但尼爾根輕聲說道。

短暫的欣喜過後，意識到要和尼爾根分開，就開始擔心了。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我忘了要推開他，徑直僵住了。

「我以爲是龍的特質。」

「那……沒有什麼不可以的，但是……」

「隱藏氣息？」

「是，好的……」

「呃……」

「哦，那個華麗的裝飾用棺材？」

「我玩捉迷藏躲進了棺材，但是棺材蓋子太重了，所以被困了好幾天。」

正在思考着這些，尼爾根突然遞給我一塊魔石。我下意識接過了它。

他苦惱了一會兒，開口了。

「沒錯。」

我瞥了一眼厚臉皮回應的龍。

儘管把索菲亞當作魔法練習對象仍然讓我有些擔心，尼爾根泰然提起了別的話題。

雖然有些疑惑，但我還是點了點頭。應該有我不知道的用處吧。

雖然不知緣由，但還是按照尼爾根的指示注入了魔力。於是尼爾根又把手伸向我說。

「我看着伊芙回去再走。」

難道龍也會像人一樣吸氣嗎，還是連這也是虛幻的演技。

「是嗎？我很抱歉。」

「我可以拿走嗎？」

「如果掌握了技巧，也許可以隱藏伊芙的氣息。」

「哦，好……」

「是，是不是過於敷衍了？神殿裏的人那麼努力尋找約翰……」

「沿着我觸碰的方向移動魔力。」

我順着尼爾根的話轉移了視線，映入眼簾的是反射着冉冉升起的陽光的金色皇城。

「說謊。」

也許尼爾根能看到作爲當事人的我沒有意識到的變化。

這麼一說，真覺得似乎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是，是的……」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那個，你怎麼還不走？」

我看着尼爾根泰然自若的臉搖搖頭。

「謝，謝謝你。」

「你知道大神殿二樓走廊盡頭有棺材嗎？」

一瞬間耳後拉近的呼吸比想象的要急促，就像受到驚嚇一樣。

「不行嗎？」

「那，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