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話

可怕的轟鳴聲和震動響徹整個洞窟。

坍塌的洞窟頂部嘩啦啦往下而落，地面下傳來了洶湧的波浪聲。進入洞窟後，原本減弱的雨聲和風聲變得更爲猛烈。

一片漆黑中，我混亂地從約翰的懷裏抬起頭來，爲了觀察狀況環顧四周，結果發現了令人震驚的景象，徑直僵住了。

海浪洶湧的洞窟盡頭被完全摧毀了。

「……」

我短促地嚥了一口氣。

原來洞窟頂所在的地方，像隕石掉落一樣出現了巨大的洞。剛纔我們站着的地方也完全塌了，空蕩蕩的。上面的風雨湧了進來，而洞窟的碎片掉入海中，發出撲通撲通的聲音。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僵硬地轉動着眼睛。可能是因爲長時間待在洞窟裏，眼睛習慣了黑暗的緣故，視野頗爲清晰。我的眼睛捕捉到了什麼。

附着在洞窟上方俯瞰我們的異質生物。

「嗚……！」

「噓。」

在不經意尖叫出聲之前，約翰捂住了我的嘴。

約翰抱住我緊挨洞窟的牆壁，附近尚未坍塌的洞窟頂部陰影遮住了我們。

我屏住呼吸打量那生物。

綠色凹凸不平的皮膚，看起來結實的喙內露出鋒利的牙齒，像人一樣長着五指的手上伸出了又髒又長的指甲。堅硬的背上掛着巨大的翅膀，足以將洞窟頂部覆壓得漆黑一片。

與媽媽在魔塔上展示過的幾幅魔物畫中的一幅相似。

『石像鬼……』

歷史上所記載出現在前代教皇葬禮上的魔物是那傢伙嗎？

能感覺到類爬行動物的眼睛骨碌碌轉動着掃視我們。

「在這裏的魔物，去哪了？」

「真的。」

『能贏。』

「我沒關係，反正瞄準的是我。在我吸引視線的時候跑。」

「反正也沒有人找我！」

「再試一次吧，像這樣，別擔心。」

但他很快就放開了我的手腕，像哄我一樣說。

砰砰！

「……」

孩子的背後，沒有死又爬上來的石像鬼拍打着溼漉漉的翅膀，注視着我們。

「八十九，八十八……」

我垂下眉毛看着約翰。視線落在約翰身後，一隻從懸崖下突出來的長指甲映入眼簾。

「但是伊芙如果消失的話，有很多人會傷心。」

撓脖子般刺耳的魔物嗓音。我感覺到約翰的身體僵硬了。隨着爬上懸崖的魔物出現在洞窟，約翰慢慢地轉過頭來。

「……伊芙？！」

本來不愛說話的傢伙，不知怎麼回事，一直重複着同樣的話。

每週的火之日，常因無法教全各種知識而着急的母親說了這樣的話。

我沒有回答，而是反問。

在此期間，我使出魔力攻擊了石像鬼抓住的地面和頂層。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洞窟轟然倒塌，砸在了石像鬼的頭上。

媽媽說魔力是魔法師的第六種感覺。我把魔力像蜘蛛網般薄薄地擴散開，當魔物的身體進入感知領域內時，它體內發光的魔石就像放入掌心一樣能被清晰感覺到。

『……是去海里冷卻嗎？』

「不資道。」

「約翰？」

我嚥了口唾沫問道。

我的眼睛瞪圓了，約翰露出了糟糕的神情。

「……知道了。」

不着邊際的話，約翰回頭看了看我。我像深受感動般雙手一拍說。

我慢慢地鬆開手，約翰仍然站着不動，矇住了自己的眼睛。

「矇住眼睛，約翰，如果停下來意識就會崩潰。」

爲什麼要說這麼悲傷的話。六歲的孩子。

我握住約翰的雙手拉上來說道。

『原來是這樣的心情。』

「約翰……」

「閉上眼睛再睜開，一切都過去了。」

我眼睛一亮。

甩開我手的約翰急忙走了過去，確認了剛纔事情發生的地方，發現什麼都沒有，感到混亂。

「唧耶耶！」

我矇住約翰的眼睛，低聲說。

「什，什麼？」

受驚的石像鬼發出像是用鐵刮石頭一樣可怕的尖叫聲。

轟隆轟隆，哐！仿若野獸聲音般的雷聲在天空中閃動。約翰好像慌亂了一會，又皺起了眉頭。

我看了孩子一會兒，突然回過神來，開口。

約翰喊道。

石像鬼抓住的地面也被成功破壞了，面對同時襲來的攻擊，它沒能及時反應過來，連同坍塌的洞窟碎片再一次向下墜去。

我把約翰的手臂移開，試着往下看，但是約翰抓住了我的手腕。

「現在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停止？從頭開始數。」

一大團火焰擊中了那傢伙的翅膀。

它猛地抓住地板，很快就探出頭來。

「約翰，你說實話。你……爲什麼來這裏？有別的原因吧？！」

『一個半金幣？』

「現在這些重要嗎？快點……」

——「魔物的危險等級，可以從魔石的大小大致知道。」

「剛纔就是那股力量，讓魔物掉進了大海！」

『在看着，約翰？』

當有需要守護的人的時候，變得堅強的心。

很可怕，但是……

我趕緊佯裝不知。幸好約翰爲了保護我，似乎沒有看清楚情況。

撲通！

媽媽讓我拿了好幾塊魔石說道。大多數魔石只有小金幣大小，但偶爾會有我的拳頭那麼大。媽媽用嚴厲的聲音說。

一開始的進攻也確實奏效了，我有了能贏的預感。在S級考場上，我還對付了魔物羣，這只是一隻左右。

我從以前就意識到了，約翰確實有超乎常人的敏銳之處。我努力掩飾慌張，微笑了一下。

「約翰，你知道嗎？聽說一生中只有一次，孩子們能用神祕的力量。」

我用確信的表情點點頭。

在黑暗中發現約翰的傢伙瞳孔呼呼地變大了。就在它翻身要飛向我們的一剎那。

「唧耶耶耶！？」

「沒關係」「不要在意我」「回去吧」「因爲只是麻煩的存在」。

那一刻，我伸出雙手遮住了約翰的眼睛。

「都說是曾的？」

聽到很危險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高高的懸崖，高聳的波濤，甚至是盯着我們的魔物，他絲毫沒有露出畏懼的神色。

勉強接受的約翰小聲開了口。

我故意說得很嚴厲。

不上當啊。

在那個時刻，臨死前。姑姑怎麼能那麼堅強。

「像是在騙人。」

「……我，幹掉了魔物？」

我按照媽媽的教誨衡量了魔石的大小。

也許是感覺到了什麼，石像鬼也沒有像剛纔那樣貿然飛向我，而是在觀察情況。

「伊芙，你沒事吧？怎，怎麼回事？」

「……約翰呢？」

它撲騰翅膀掙扎着，消失在塌陷的地層下。

還挺溫順的。我看着約翰明白了。

「…….」

——「伊芙，在未來的生活中……可能會有遇到魔物的一天。」

長指尖，蝙蝠般的翅膀，堅硬的喙。瞪着我們的醜陋面孔。

——「好，就到這裏。永遠不要和擁有比你拳頭還大的魔石的魔物戰鬥。』

「那也有意義！」

「一百……」

石像鬼突然消失了，約翰抱着我的手臂鬆了下來。那孩子用困惑的聲音問道。

我眨了眨眼睛。

「伊芙，你要去哪？你真的沒事？如果你受傷……」

孩子用低低的嗓音說。

我僵硬地像本能一樣聚集了魔力。

「閉上眼睛再睜開，一切都過去了。」

我丟下正在乖乖數數的約翰，悄悄走上前去。約翰蜷縮了一下。

「枯嚕嚕嚕……」

「一百……」

——「當然最好不戰鬥，但如果到了必須打的時候……」

約翰可能覺得委屈，沉默了一會兒。但很快，他嘆了口氣，從一百開始數起。

我突然的舉動讓約翰不知所措。

「…….」

約翰迷惑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皺起紅眼睛直盯着我。

「伊芙，在它再次出現之前快逃。如果這裏再坍塌，就很難逃出去了。」

「謊言。」

「啊，現在從100開始數到1。」

爭取了時間，心情變好的我瞞着約翰悄悄地往前走。不知是不是已經下定了決心，石像鬼也朝我飛來了。

「枯嚕嚕嚕！」

我在半空中連續畫出黑色魔法陣。媽媽的聲音不斷浮現。

——「魔法師可以進行遠距離攻擊，所以儘量不要縮小與目標的距離，保持一定距離以上的情況下，好好開動腦筋，在想要的位置設置陷阱。」

一，二……就是現在！當石像鬼進入一定距離內的那一刻，我發動了魔法陣。

——「如果很難調整細節位置就做大點！多做一些，全部發動起來！」

砰！砰！砰！哐砰！

火焰魔法和雷電魔法接連施展，襲擊了石像鬼。雖然一半在半空中啞火，剩下的一半成功與石像鬼相撞，發出了爆炸聲。

「唧耶耶耶！」

石像鬼在空中掙扎尖叫着，但是它堅硬的皮膚沒那麼容易受到重傷，那傢伙穿過火焰向我飛來。

——「瞄準與魔物心臟無異的魔石是最好的，但當目標快速移動時相當困難，那麼就必須使其無法行動。」

我沒有放棄，再次畫起魔法陣。

——「對方是飛行魔物時，一定要先勒住翅膀。」

我對媽媽的聲音點了點頭。

多個魔法陣迅速重疊在石像鬼的翅膀上，在它停頓的一瞬間，再次響起了爆炸巨響。

「唧伊伊伊伊！」

石像鬼撲騰着巨大的翅膀，再次掉入了懸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