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話
《兩位將來會生下我》 · 롹끼 · 3342 字
由於突然下起的雨,葬禮暫停了。
丹寧家族的領地位於帝國的西端,領地一面靠海。由於與保護帝國的聖物相距甚遠,所以面對魔物的侵略也比較弱。
這裏的領地民最爲害怕的,第一個是水災,第二個是隨大海氾濫的魔物。
因此,弔唁者們害怕突如其來的大雨,無法長時間守在一個位置上,只能四散而去。丹寧的領地居民各自回家,那些從較近城市來的司祭也早早冒着雨在傍晚前消失了。
最終,留在領地的是來自其他小國的幾位司祭和麪孔熟悉的首都出身的人。
「上天彷彿在哀悼塞拉迪恩大人的逝世。」
一位有着淺褐色頭髮、像前代教皇一樣藍眼睛的男人一邊拉過窗簾一邊說。他是代替年幼的家主約翰主持葬禮前任教皇的侄子,德米特里·丹寧。
正如他所說,從窗外看到的天空就像開了個口子一樣潑下了傾盆大雨,這種情況就算硬要往外走,也看不見前面。
來到丹寧公爵家的弔唁者們被雨勢困在了這裏。
公爵府爲遠道而來的教皇和多位高級司祭騰出了家族的所有分館,但由於無法容納所有的客人,有部分人受到了本家城堡的照顧。
丹寧公爵家打開了晚宴廳,並開放了相接的休息室大門,爲喫完飯的人提供了可以自由來去交談的場所。
因爲是前任教皇的葬禮,所以聚集在一起的人們也都赫赫有名,都是各有才幹的高層貴族和高級司祭。
而在這些人之中,也有特別受到敬畏視線的一個人。
「教皇聖下。」
我不經意跟着大家抬起頭來,然後皺起眼睛。
窗外的天空因突如其來的暴風雨而陰沉沉的,沒有一縷光線,只有房間裏像是升起了金色太陽,視野非常明亮。
也許其他人的想法不一樣,他們沒能和爸爸對視,都忙着垂下視線。但如果有一人接近,就會像不能輸一般追上去,瞬間就圍在了爸爸的周圍。
「剛纔沒能獻上問候。」
「真是非常好的祝禱。」
「多虧聖下成長至此,塞拉迪恩大人也能安然進入特赫拉的懷抱……」
「嗬。」
就在想要如此樂觀的時候,德米特里突然開口了。
「伊芙恩娜。」
『原來不是親孫子。』
站在爸爸墓碑前的6歲的我,還有跪在我跟前的伯父的臉。
「也是,對女兒來說,爸爸是最好的。」
「沒錯,我女兒說她長大後要和爸爸結婚。」
「如果是伊芙恩娜……」
上個火之日晚上,我和爸爸媽媽道了晚安。從那以後,爸爸似乎非常喜歡新的稱呼,暗暗期待着我稱呼他爲爸爸。我也很高興能稱呼爸爸爲爸爸。所以總是這麼叫,結果好像掛在了嘴邊,不知不覺中混進來了。
這時又想起了約翰受洗聖痕顯現時,前任教皇開心得幾乎要跳起來的燦爛笑容。想想看,如果是教皇的孫子,聖痕出現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那麼高興是有原因的。
『在這個葬禮上,出現了魔物。』
「約翰,給那個孩子……」
我正因人們接連不斷的話語聲不知所措的時候,不知怎麼的,爸爸用神氣的聲音說。
在爸爸的懷抱中,我只聽了一半人們接二連三的聊天,突然想起了剛纔聽到的對話。
從他們的口中得知,約翰是前任教皇的弟子在最後一次參戰的戰爭中救出的納沙出身的孩子。
「天啊,一定很可愛。」
我在他們的注視下,跟着保姆向爸爸所在的方向走去。
「寶寶!」
——「在陛下成年之前,我將成爲陛下的代理人。」
聽到保姆的聲音,丹寧家族的人的視線才轉向了我。
什麼情況?
——「來,在這裏簽名就行。」
「啊呀。」
——「是,爸爸。」
『約翰安全到家了嗎?』
我嚇了一跳,抬起頭來。不知爲何人們滿臉期待地看着我。反射性地回頭看了看爸爸,但是連爸爸也有奇妙期待着的眼神。
「哦哦,聖子和聖者竟然會成爲父女,多麼美好的情況。」
因爲是孤兒,所以沒有後盾的約翰會被大人們利用的想法揮之不去。
「唔嗯,伊布要和約翰結婚!」
「哦……」
想轉過身去的腳步停了下來。
根據記載,教皇塞拉迪恩·丹寧「沒有留下血脈」。
「真是美好的景象,聖子看起來很喜歡聖下。」
當爸爸叫我時,圍在他們周圍的高級司祭們的目光也轉向了我。
他們一臉嚴肅地在聊什麼,周圍很喧嚷聽不清楚。我不由自主地向他們移動了腳步。
「啊……」
在未來,我曾經看到過在爲前任教皇舉行葬禮的當天出現魔物,領主城堡中有一人死亡的記錄。更確切的內容不得而知。因爲是隻有一位被害者的小事件,所以只看到了一行簡短的記錄。
我嗖地抬頭看了看他們。可能是因爲我是個小孩子,雖然走得很近,他們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察覺到苗頭後迅速離開,避免了和爸爸一起擠在人羣中的不幸事件。
這時琳達保姆拉着我的手。
「真的,舅舅到底在想什麼。突然把不知根底的孩子帶回來……」
不知根底的孩子,戰爭孤兒?
人們立刻徑直面對我恭敬地問候起來。見到你很榮幸,小小年紀就能看到光環等等。一擁而上的溢美之詞使我臉紅耳赤,向爸爸伸出手尋求幫助。
不知爲何內心沸騰。
沉浸在約翰的思緒中,我在喧鬧的說話聲裏抓取到了一個小名字,詫異地轉過頭一看,只見一個角落裏聚集着一羣公爵家的人。
腦中嗡嗡響起了裏維爾伯父的聲音。還有我作答的聲音。
『雖然當時就這麼過去了……』
「爸爸。」
我很快掌握了情況。
只是因爲是小孩子才這樣吧。無助、無知、沒有父母好好保護的孤兒。
「人很多,不能離得太遠。」
當然,也對前任教皇聖下產生了很多感情。但如果只有這些,就不會躺在爸爸的辦公室裏耍賴。
『現在說的……難道是約翰的事嗎?』
人們驚訝地開心笑了起來,在其樂融融的氣氛中,我出了一身冷汗,尷尬地跟着笑。
——「這是轉讓皇室用地所有權的文件。」
這時傳來了我耳熟能詳的名字。
我在保姆的視野內,向人少的地方移動,尋找剛纔就看不見的孩子的身影。
如果像當時所展示的那樣對聖下懷有尊敬之心的話,會充分尊重他的意願吧……
但這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反正領地和家族的管理都要由德米特里先生來完成,如果家主是那個孩子,那不是很難好好管理嗎?」
「沒關係,約翰答應給我寫一份權利轉讓承諾書。」
短暫地嘆了口氣,抬頭看到了那些與喧鬧無關,正在享受悠閒時光的人們。包括本樞機主教和林德貝爾公爵在內,每個人都是眼熟的首都司祭。每天在大神殿見到爸爸的首都人果然很淡定,包圍爸爸的似乎大多是其他城市的人。
「如此尊貴的人在同時代出了兩位,說明聖神對帝國的格外關愛。」
「聖子,如果以後要結婚,你會和誰結婚?」
『哎呀。』
結束苦惱後,我開口了。
一聽到前任教皇逝世的消息,那段記錄就突然浮現在腦海中。
我不聽大人們的勸阻,強行跟來前任教皇的葬禮是有原因的。
看起來是多麼容易的獵物啊。
『權利轉讓承諾書?』
「小時候都是這樣。如果問聖子要和誰結婚,肯定會回答要和爸爸結婚。」
『約翰,希望他沒事。』
我茫茫然望着人羣,忽然意識到,如果是沒有後盾才存在問題……
『對丹寧家族的旁系血親來說,就像是滾過來的石塊。』
『成爲後盾不就可以了嗎?』
我往後退,漸漸遠離了他們。幸好其他地區不知道我的臉,所以人們沒有在意我,順利離開了。我穿過寬敞的休息室,向窗外看。
我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瞬間心臟咯噔了一下。
當時因爲忙於背誦各國王室或高級司祭的行跡,所以只是粗略地讀了就過去了。事情真的來了,心裏就咯噔了一下。在記錄中看到的東西和實際所遭受的情況之間有一萬光年的差距。
約翰在前任教皇墓碑前站立着的小背影總是浮現在眼前。也許是因爲看到了那樣的情景,遺忘了的幼年記憶一個接一個掠過了腦海。
在本應嚴肅的前任教皇聖下的葬禮上不能出現因魔物死亡的人,再加上一想到被魔物傷害的可能是我熟悉的人之一,實在無法靜靜待着休息。所以爲了以防萬一,也爲了向爸爸提出警告,不得不跟着來了這裏。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女兒喜歡爸爸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緊閉着眼睛。
家主已經年過90,沒有子嗣,自然會以爲自己中的一個會成爲下一任家主,卻突然領養了孩子。
「嗬,難道是這位。」
我不知道,擔心的是約翰還是那個時候的我。
「聖子!」
「哎。」
「別這麼說,麗莎。舅舅只是收留了可憐的戰爭孤兒。」
摸不着頭腦的提問,我眨了眨眼睛。難道是在我走神的時候出現了這樣的話題嗎。
然而我又想起了約翰之後,與前任教皇關係密切的血脈德米特里·丹寧的身影。在入殮儀式上,他虔誠地吟誦了前任教皇聖下的業績。
聚集在這裏的那麼多高位司祭,集他們的敬畏於一身的教皇聖下,還有在他懷裏的神的孩子。
「沒有留下血脈」通常是指沒有子嗣,所以我之前覺得有孫輩很奇怪。
有種奇妙的既視感。
「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