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話

突然想起了之前覺得不太重要而一直埋藏在記憶中的事實。

爸爸突然宣佈結婚，並且我是早產兒。

『姑姑說過兩人有可能在結婚前就有了我。』

聽說結婚前意外懷孕的年輕戀人總會謊稱按時出生的孩子爲早產兒……

萬一我是……意外而來的孩子呢？

姑姑說的時候像是輕鬆的玩笑，突然以殘酷的重量擊中了我。

「伊芙！」

這時門開了，看到了大搖大擺進來的班迪、艾可、阿爾維斯、莎莎等人的身影。

「聽說你發動了空間移動魔法？」

「終於成功了。」

[我都告訴你了。]

她們一擁而上圍着我輪番祝賀和稱讚。

不知不覺抬起頭，以驚訝表情看着我的班迪縮了縮身體，雙手抱胸。

「嗯，哼。即使這樣，也遠不如我姐姐吧？」

一邊說着，一邊把手裏的筆扔向了我的臉。

我反射性地使出魔力試圖攔住它，但不知爲何，魔力沒有如願移動。

想着來不及了緊閉雙眼的那一瞬間，筆在我的眼前停了下來。

「果然，魔力不能隨心移動吧？因爲改變了原有的特質。」

我稍晚才意識到。

由於「竊取特質」，我擁有的魔力核心的特質變成了空間移動能力。

「嗯？」

「那大魔女也不能用嗎？」

在侍從們忙碌的正午的皇城，似乎要向所有人證明什麼。

一回到皇城，我沒有和爸爸對視就直接朝房間走去。雖然感覺到爸爸的目光一直在注視着我，但我沒有理會。今天也不想和爸爸說話。

我打斷了媽媽的話。

爲了在不穿魔女服裝的時候避開人們的眼睛。

每當回憶起過去的往事，就有種窒息感。我用發緊的嗓音說。

『啊啊……』

「回家了……」

發現我努力拉近媽媽和爸爸的關係後，班迪警告我說的話，現在好像明白了。

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爆炸了。

媽媽像是想哄我的話，不知怎麼地聲音歪歪扭扭地傳了出來。

我無法理解，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

「好吧，反正我們會離開的。」

「好，好的。」

『我的目標是回到過去，拯救父母免於死亡，讓父母知道未來的歷史，幫助他們阻止未來發生的各種慘劇。』

「好了，現在放我回去吧。」

聽了這句話，我反射性地想起了媽媽的魔法書。完美地把魔塔的魔法都囊括其中的那本書。

我衝出了座位。感覺到魔法師們的目光正對着我，但我再也受不了了。

「伊芙，你可能很難理解。最初制定這個計劃是在我和薩維娜13歲的時候……」

與阿爾維斯相遇後，在練習空間移動的過程中發生了掉入中間界的意外。

我寧願她厚着臉皮回答，一臉抱歉的樣子讓我感覺更糟糕。

在這個時間段，媽媽還沒有心思和人類一起生活。

媽媽冷冷地警告道。班迪的肩膀縮了起來。

班迪認爲爸爸媽媽無論是墜入愛河或者有了感情都毫無意義。

「……」

既要保護魔塔，又要拯救地上的魔法師，還要保護兩個月前認識的可疑混血兒。

建立「魔法師社會」的計劃就是從那時開始的。她們在各地會見和拉攏魔法師，與強大的魔法師結盟，弱小的魔法師則帶回魔塔保護。

我慢慢眨了眨眼睛，嘆了口氣。

魔法師一開始就不在乎人們怎麼想。因爲不會一起生活。

「自我控制」的高魔力運用能力消失了，像呼吸一樣自然移動的魔力脫離了我的控制範疇。

身後傳來了媽媽追我的聲音。我沒有理會那聲音，快步走了。

「所以特質也可以有兩個，魔力也是其他人的兩倍。」

決定放棄這個充斥着憎恨自己的人類和危險的魔物肆虐的世界，選擇去中間界。

「……伊芙？」

我記得媽媽對這句話的回答。

「不，我……」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留在這個世界。」

「不是說有話要說，早點回皇城嗎。」

「沒有必要有負擔。儘管現在魔塔很不穩定，但如果送到中間界就會安全了。不僅僅是伊芙，還有幾位魔法師想留在這個世界。以及一些我們沒有發現的魔法師……他們也需要人來保護。」

「伊芙，伊芙！」

因此，在我正式站在魔女一邊並引起怨言之前，沒有多少人罵我是魔女的女兒。

「對，對不起。我只是想給些建議。」

我看着班迪毫無保留地表達對媽媽的愛的樣子，不由自主地開口。

「……啊。」

外形與人類相似，耳朵尖尖的種族，身體矮小長着翅膀的種族，還有傳說中擁有巨大翅膀的神獸，龍的痕跡。

「真忙啊。」

「爲什麼，到那個程度。」

在弱肉強食法則的納沙，對魔女的偏見並不重要。但隨着年齡的增長，她們知道了自己爲什麼被遺棄在魔物肆虐的土地上，對神殿的惡感也不斷增長。

空氣中含有毒性，但不會給魔女帶來危害。從那裏出來後，媽媽向魔法師們講述了她看到的驚人景象。

「如果掉入中間界，靠自己的力量是無法出來的，需要能從外面移動空間的人來引導。」

「就像發生過戰爭一樣，所有的東西都被摧毀了，沒有留下任何智慧生命體，不過大自然正在重新恢復。」

「今天是一個人回來的嗎？」

「我要回家。」

我曾指出，雖然這種做法短期內可能會有效果，但從長遠來看是不好的方式。

班迪像是在炫耀自己似地說。

按照世間的知識，魔女不會死於上吊。未來廣場上處決魔女的死刑也全部是火刑。

當我問時，魔法師們咯咯地笑了起來，好像聽到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媽媽帶着尷尬的笑容說。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什麼？」

「……」

「但是，伊芙。」

媽媽在皇后宮的臥室裏，敞開四周的門，自縊而死。

媽媽自殺的原因仍然不得而知，但完美母親的弱點只有魔法師這一部分。

說完，媽媽看着沉默的我，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後，祕密地說道。

「伊芙，你不知道吧？姐姐是有雙魔力核心的特殊體質。」

「班迪，你剛纔想說的就是這個嗎？」

媽媽彎下膝蓋和我對視，漂亮的粉紅色瞳孔裏帶着悲傷的神色。

『我知道媽媽是多麼了不起的人。』

「班迪，別嚇着孩子。」

在中間界，既聽不到艾可的聲音，也召喚不了東西。雖然阿爾維斯試圖救出媽媽，然而中間界的通道是每次使用空間移動時隨機開啓的，所以救出媽媽花了一個月的時間。

準備了這麼多年的計劃，卻因爲兩個月前遇到的一個孩子而打破了。

「我讓大魔女不要來。」

在媽媽認真解釋的時候，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低着頭。

媽媽去世的時候，是在爸爸去參加一直推遲到我出生那天爲止的戰爭離開的時候。

媽媽觀察我的臉色，製造了空間移動陣。在把我送回去之前，媽媽想起了什麼，問道。

『可爲什麼，在未來……』

我用手擦了擦眼角。不是因爲心情不好，而是真心累了。

我走進臥室，坐在牀上平靜地整理了一下。

聽到這話，我既不能生氣，也不能高興。

「抱歉，對不起。很驚訝吧？我們只是。」

那一個月裏，在中間界遊蕩的媽媽發現了生活在那裏的智慧生命的痕跡。他們住過的房子和畫在那裏的壁畫。

「大魔女爲什麼要這麼做？」

說真的，現在才明白，爲什麼魔塔裏的所有人都對打破對魔女的偏見如此冷淡。

多虧了天生特殊體質的雙魔力核心和巨大的魔力量，才能在這麼年輕的年紀就掌握了那麼多的魔法，還製作了魔法書。

「啊，那個……原來已經說了啊。」

我握緊拳頭，抬頭看媽媽。

媽媽爲了讓我明白，仔仔細細地跟我解釋。爲什麼她們選擇放棄這個世界，去中間界。

她們不僅沒有打破對魔女的偏見，反而在利用它。配合神聖聯盟國家的偏見，總是以黑色長袍和黑髮打扮作爲魔女出場。

「是這樣嗎？」

我只是想哭。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制定這個計劃。

「啊……」

那誰來保護我媽媽？

＊＊＊

一向自信滿滿的媽媽垂下眼角，露出擔心的表情。

——「嗯，如果要一起生活的話，就應該這樣……」

一向活潑的班迪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陰影。

「對了，不是說有話要說嗎？」

媽媽應該可以輕而易舉地追上我，但她沒有。我走到走廊盡頭時才停下來，回頭看了看媽媽。

「伊布累了，聖哈晚安。」

——「但謊言，還是會被發現的。大魔女是好的……不能說實話嗎？」

「伊芙？」

所以我認爲，要想救媽媽的命，就必須打破對魔女們的偏見。當魔塔主人的媽媽成爲皇后後，保護其他魔法師就更容易了。

可是，如果媽媽和魔法師們打算拋棄這個世界，就沒有必要打破對魔女的偏見。

魔塔移居中間界的計劃儘管破格，但也很棒。

如果和魔法師們一起離開這個世界，媽媽就不會死。

如果媽媽不死，爸爸也不會迎來如此可怕的死亡。

這樣帝國也不會失去歷史上最傑出的神聖皇帝。只要有爸爸在，以後發生的各種慘劇也無論如何都能阻止。

所有人都會變得幸福……那麼爸爸媽媽爲什麼要在一起呢？

『……我的存在，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無論怎麼去想，除了我之外，沒有爸爸媽媽應該要在一起的理由。

用顫抖的手蒙上被子，腦海裏浮現出時間跳躍前的日子。

刀刃的碰撞聲，漫天的喊聲和慘叫，四處瀰漫的血腥味。爲了守護我，一個個倒下的珍貴人們。

『我討厭人們爲了我而犧牲，真的很可怕……』

也許我的媽媽也是其中之一？

我緊閉雙眼。對媽媽的各種蔑視和嘲諷，索菲亞的童話書在眼前閃現。

我討厭它們。想着是什麼東西把媽媽逼向了死亡。我總是在想，那些讓媽媽受折磨的東西統統都消失掉就好了。

而現在那個東西，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