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話

依稀記得睡夢中爸爸要起牀時我向他伸出的手，握住他的手感受到的溫暖。所以當我早上醒來時，下意識抬起上身，把手伸向旁邊。但旁邊的位置空無一人。

『是夢嗎？』

我眨了眨還模糊的眼睛，倒在空位上。把手伸進被子裏，還能感覺到微妙的溫度。

『熱乎乎……』

「你醒了嗎？」

恰巧保姆開門進來了，她笑容滿面說。

「殿下剛剛出去了。」

「啊……」

原來不是夢啊。

我又回頭看了看空位。低矮柔軟的兒童牀，對我來說很寬敞，但爸爸可能連腿都不能完全伸直。想起了爸爸躺在不方便的狹小牀上拍拍我的樣子。他一想起身，我就哼哼唧唧地伸出手，想象着因爲我而動彈不得的他，我覺得很抱歉，臉上火辣辣的。

『爲什麼要這麼做？因爲是在睡夢中，所以什麼都沒想就……』

「睡得好嗎？」

這時，保姆親切地問。抬頭一看，保姆擔心地看着我。

「昨天你一直沒睡好。」

『啊，原來你知道啊。』

生日的時候反覆思考自己的失誤睡不着覺，本以爲沒有表現出翻來覆去的樣子，但有點尷尬。這樣看來，今天頭腦很清醒，沒有做惡夢，有種睡了個好覺的感覺。

「嗯，碎得好。」

「太好了。」

我的回答讓保姆心滿意足地笑了。聽說我睡得很好就高興，保姆真是個善良的大人。

喫飯的時候，保姆總問我跟爸爸聊了什麼，我就結結巴巴地把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本來就不太會表達，發音也不是很流暢，說得也不太有趣，保姆卻津津有味地眨着眼睛。每當我尷尬地說「因爲聖者很親切」或者「因爲聖者是溫暖的人」時，她就像聽到了有趣的話一樣笑起來。

根特利一打岔，貝利就掐了他的肋部。幼稚的鬥嘴下，維奧拉姑姑咯咯笑了起來。

「我。們。很。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時。間！」

我想起了用尷尬手勢一晚上安慰拍拍我的爸爸。

不知是怎麼解釋我的反應，根特利再次道歉。

『貝利和廚房裏的人那過分努力的語氣，應該還是爲了我……』

「聽聽，伊芙也說這很奇怪！」

「一起找些做小花冠的花草吧。」

「嗬，我，真的嗎？」

馬上改掉習慣可能很難，但至少要慢慢努力。不要再對自己說狠話了。

根特利委屈地喊了一聲，貝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但當我咯咯笑起來的時候，他也跟着我笑了。

「我們漂亮的伊芙，我會讓你每天都有好事發生。」

「是我提議在伊芙恩娜生日那天開個驚喜派對。」

然後，我又重新想到了「無論何時」的感想是多麼的自滿。與不討厭我的人自由地在土地上漫步，享受寧靜，這是日常生活的感受。然而，不是爲了我個人的榮華富貴而把時間倒回去的……

可是蹲在草地上的時候，桌子那邊的侍從走過來搭話。是有着可愛的綠褐色眼睛，身材高大，體格很好的新侍從根特利。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爲了打招呼還是舉起了手。

「貝利，很奇怪。」

我靜靜地聽着說明，好奇地問。

「今天要不要做花冠？」

根特利態度溫順地用手指了指他剛纔還坐着的那張桌子。

＊＊＊

「在哪說的呢？」

「沒……沒關係。」

根特利向我解釋了情況。在討論我的生日派對方式時，爲了能讓大家看到他，很努力地提出了意見，其中一個就是驚喜派對。

「雖，雖然有點……」

『是啊，這個壞習慣得改掉了。』

我回想了一下那些長時間掛在嘴邊的惡言。

我呆呆地看着那情景，心想。

『呃，從什麼時候開始。』

『……在魔力恢復之前，還需要鍛鍊體力。』

『什麼，什麼情況？』

因爲現在即使不自言自語，也有很多人會像這樣跟我說話。

被人們團團圍住的我迷糊地眨了眨眼睛。

在人羣中接受他們溫暖的我下了決心。

啊，沒錯。

我果斷地點點頭，保姆撫摸了一下我的頭。

一直以來我都在努力模仿索菲亞，難道我的努力卻完全沒有體現出來成果嗎？我相信自己被認爲是個善於交際、活潑的孩子，但這些都是我自己的錯覺。從一開始想要做好日常生活表演的計劃就是不可能的挑戰。這段時間收穫的滿足感突然變得很尷尬，我慢慢低下了頭。

「副廚師的語氣怎麼了？真的很奇怪。」

『花園中央的桌子……沒有影子的存在。』

「當然。」

『像往常一樣和平。』

喫完飯後，阿西爾前來拜訪，像往常一樣，大家一起出去散步。晴朗的天空、鳥鳴的聲音、人們的說話聲、滿園的各色鮮花。

聽到保姆的話，我拉着阿西爾的手去了草地。在我四處尋找兔子草的時候，注意到了稍遠處的一張桌子。那裏坐着一羣人，有點距離。

我回到過去，努力通過扮演索菲亞努力贏得人們的喜愛。可惜的是，模仿索菲亞好像失敗了，但我已經努力生活到人們會擔心我的程度了。

「好。」

呼喚我的聲音奇妙地重疊在一起。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不知不覺間，剛纔還在遠處的所有人都走到我跟前，聽着我的事情。貝利和侍從，保姆和阿西爾，甚至過路的維奧拉姑姑，都在熱淚盈眶。

想我是從大人們的粗魯語氣中學到的。只想讓我聽到好的話。

「大家都說聖子怕被人圍起來，是我的失察。」

「伊芙！」

「殿下確實是個很親切的人。」

「伊芙恩娜……」

正巧路過花園裏的維奧拉姑姑和她的侍從們迷迷糊糊地望向這邊。慌亂的我還沒來得及問爲什麼，根特利就主動坦白了。

對別人不敢說的話，只對着自己說。

「對不起！」

「但您不是覺得有負擔嗎？」

我想起了那天的樣子。裝飾華麗的房間，送到手中的禮物和紛至沓來的生日祝福。雖然我在其中畏縮不前，手足無措……

這是顯而易見的。因爲大家都是很好的人，雖然有點害怕，也很感謝。儘管忐忑不安，但是心裏很暖和。

那些讓我回到過去的人，他們不會爲我感到幸福而責備我。

「那個……」

「對不起，聖子。我不應該提出這樣的建議……」

「但是是很喜歡的大家。」

在那種地方聊天，我根本不會知道事情是怎麼回事。回想起誤以爲人們要陷害我而逃跑的時候，有些虛脫。

「伊芙……」

自己抓傷自己，也沒想過那有什麼不好。

可是貝利爲我作出了這樣的努力。不僅僅是貝利，皇宮裏的每個人都對我很好，很溫柔。只希望我享受好的東西……

輕輕轉移目光，就和貝利對上了視線。他急忙放開根特利，和藹地笑了笑。

根特利一下子向我撲過來，貝利哈哈大笑一把拽住他的衣服。其間，維奧拉姑姑和阿西爾、保姆擁抱了我。

『雖然不是爲了讓我變得幸福纔來到過去的……』

「就在那兒。」

『……別的都沒什麼，爲什麼大家都知道我害怕被人圍起來？』

這時，在左邊擁抱我的維奧拉姑姑對着我小聲低語。瞬間就像被打了後腦勺一樣受到衝擊，我愣住了，抬起頭。

我用想爬進地洞的聲音說着，向根特利擺擺手。但他依然沒有伸直彎着的腰說。

但由於根特利不分青紅皁白地低下了頭，舉手的姿勢就這樣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