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話

柔順細密的黑髮，大而明亮的紅眼睛。白皙稚嫩、五官精緻的男孩，分明是我認識的約翰。

約翰·丹寧，前代教皇塞拉迪恩·丹寧的孫子。

雖然第一次見面時有過眼神對抗，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我和約翰成了發小。

因爲在未來也從未有過一起長大的發小，所以對我來說約翰是珍貴的存在。

——「伊布要和約翰結婚！」

——「……」

約翰是個無論發生什麼令人震驚的事情，表情都幾乎沒有變化的孩子……

——「約翰，我會給你像父母一樣的人。」

——「那是認真的嗎？」

——「……？嗯，當然！」

——「……謝謝。」

約定成爲家人時，第一次露出的微笑。

沉默寡言的外表下隱藏着溫暖的心。

可能是由於這個原因，當約翰偶爾將自己的感情表露出來時，總是會觸動我的心。

對我而言變得珍貴的存在，約翰，他可愛的外表就在這裏。

但是臉上的表情。

那表情……

「您還好嗎？」

攪亂人心還厚顏無恥伸出手來的輕浮態度。

那不是約翰的。

遊戲魔法使它成爲可能。

整理思緒後，我睜開了眼睛。在我面前，約翰也盯着我看。

約翰模樣的尼爾根對我笑了笑。

「龍固有的力量之一是『遊戲』……你把它教給了魔法師們。」

『所有的祕密都解開了。』

也是第一個看到科頓坎迪真面目的對象。在發現我是魔女後，仍然不斷地伸手幫我……

和我的情況完全一樣。

我感到頭暈目眩。

我也是這樣。

『很合適……』

「約翰，你……」

龍。

只以自己的興趣爲標準接受委託，經常嘻嘻哈哈的笑臉，還有厚臉皮的演技，隨心所欲的享樂主義者……還以爲是那樣的人。

「是龍嗎？」

『是怎麼突然冒出來這個名詞的？！』

「……看來那些人是酒鬼。」

當我在混亂中胡思亂想時，約翰向我伸出了手。

＞神的孩子，行神之事＜

大陸最神祕、最出色的情報公會「班布斯之森」的會長，哈爾斯特里的社交界知名人物，年齡20出頭的平民。

「當你是約翰樣子的時候，請表現得像約翰。身份認同……不，身份認同已經動搖了嗎？」

「伊芙恩娜，您也……」

「到底，怎麼，啊……」

而現在，約翰細膩的五官向我作出了各種各樣的表情，說着不着邊際的話。

「現在冷靜下來了？」

「……約爾根又是什麼？」

「在遊戲過程中，龍會仔細觀察周圍的情況，以便能融入到其他種族中。在尼爾根·佩爾默的時候，爲了擔任情報公會會長，我觀察了附近公會會長的態度，挑選了幾個引人注目的傢伙，照搬模仿。」

「長得這麼像，怎麼會沒意識是同一個人呢……？」

披着人皮的龍抬起了眉毛。

但現在連壓抑在心頭的悲傷也成了荒唐。

「這並不難。」

厚顏無恥又富有魅力的大人的表情浮現在了約翰可愛的臉上。

我們幾乎同時開口。

「…….」

「連表情和習慣都模仿？」

「時間旅行者？」

龍，傳說中的神獸？

我們看着對方，眨了眨眼睛。約翰皺眉。

我忍不住推開了這個半裸的男孩。

「……能不能不要用那張臉說敬語？」

＞大魔女坎迪，殺害了大司祭！＜

「伊芙恩娜？」

突如其來的壽命有限宣告。

用亞倫等假名，與他的年齡相比過分能幹的可疑人士。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微小的情緒變化，繼續解釋說。

——「再見面，的話……」

在我眼前，尼爾根回到了約翰的樣子。就像當初我無力維持科頓坎迪的樣子，回到4歲的伊芙恩娜的樣子。

在其他人眼中，科頓坎迪和伊芙恩娜也絕無交集。

「原來存在真名啊。」

約翰雖然年紀小，但是個沉着的男孩。因爲安靜，表情變化少，認識4年一次也沒見他出聲笑過。

——「很久沒接到令人滿意的委託了！」

「您剛纔說什麼？」

這樣看來，從在這裏見面的那一刻起，尼爾根就很自然地叫我「伊芙恩娜」了。我從沒好好說過全名。

這樣想的剎那間，我腦海中腦補了在劇團裏展現逼真名演技的尼爾根的形象。

「……?」

外表是6歲的小約翰，爲什麼語氣卻是尼爾根的？

——「體弱多病，身患絕症的美型青年。我有這樣的設定。」

——「別擔心，我的愛。如果不能在這裏結婚，那就拋開一切一起逃走吧。因爲你的身邊就是我的家。」

「當然了，想象一下你要化身成一條狗，混進野狗羣裏。應該先學會搖尾巴。」

他端給我茶杯，又坐在對面的座位上。那嫺熟的神態與尼爾根相似，但臉上現在沒有表情變化了。雖然是我要求表現得像約翰一樣，但心情卻變得微妙起來。

＊＊＊

在我眼前死去的人。

「人的姿態怎麼能轉變得這麼快？」

『他們倆是同一個人？』

「突然間說的龍是什麼……」

「因爲設定不一樣。」

從在酒吧見到的那一刻起就被人羣包圍的酒鬼。

同時，約翰的上身也映入眼簾。這樣看來，我來這裏的時候正在換衣服。

我曾經也在一夜之間成爲史上最糟糕的魔女，接着成爲拯救世界的神子。

『一開始就知道，還捉弄我嗎？』

……但同時我發現，這種荒謬是可以實現的。

我發出呻吟，約翰一臉困惑地打量我。

「他們確實喜歡飲酒載舞。」

「您哭了嗎？」

「在約翰·丹寧的時候，我參考了司祭們的態度。因爲是小孩的樣子，所以沒有努力做到完美，只是試圖不和尼爾根重疊。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可以人性化的樣子並不多。人們往往會專注於非語言性的表達。表情，視線，語氣，姿勢，習慣。如果每一個細節都不一樣，就不會聯想到是同一個人。」

我瞥了一眼尼爾根。紅眼黑髮，精緻漂亮的五官。現在看來，約翰和尼爾根是一模一樣的臉，只是年齡不同。

尼爾根泰然自若從公會長室內側的房間拿了一套茶杯和茶，然後給我倒了一杯香草味的蜂蜜茶，說道。

之前一直叫我伊布……

「你是時間旅行者吧？」

如果到目前爲止我所看到的約翰和尼爾根的所有形象都是演技的話，那這個人也許應該馬上開始演員的工作。

「可是伊芙，您的眼角紅了。」

「呃……」

我面對坐在另一邊的約翰-尼爾根，苦思冥想後終於開口了。

「您的眼睛……」

名字就很雄偉的傳說中的神獸。

「是的，伊芙恩娜小姐。」

「因爲不是人？」

「尼爾根是本名。」

「給我，把衣服。」

我不由得張開了嘴。

混亂。

——「你真的四歲？」

尼爾根聳了聳肩，表情恢復到了無，完美地回到了約翰平時的樣子，他點點下巴。

我轉過頭去，用手摸了摸發紅的鼻子。

「先穿點衣服……！」

「……?」

尼爾根是我認識的人中最廣博、最愛笑、最難以捉摸的人。

使用神之力量的神祕種族。

是啊，因爲你。

脫掉了上衣的約翰把手放在我的臉頰上。六歲的約翰是無所謂的，但現在他的態度太……尼爾根了。

「那，那倒是……」

「對嗎，約爾根先生？」

太荒謬了。

約翰和尼爾根有着相同的眼睛顏色和髮色。但除此之外，年齡、身份、姓名、性格，說話方式等方面都截然不同，他們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可是……

他的解釋很容易理解。多虧了他，我感覺更低落了。不僅是尼爾根融入人羣的方式，他甚至將人們歸類的目光也理解得很透徹。

聽完後，我想起與尼爾根的第一次見面和第二次見面的留下的印象大不相同。在吉爾赫爾姆巷裏，他是一個低級的酒鬼，而在哈爾斯特里的他任誰來看都是貴族少爺，所以我一度困惑過。

當時只是覺得是個有多種面貌的人。

「如果說到目前爲止展現的全部是演技……龍原本是怎麼表達情感的？」

「嗯，我很少有那種強烈的情緒變化。」

「……啊。」

越是對話頭腦越是發涼。

這難道不是觀察人類，一一調整自己的習慣和表情的意思嗎？

『就像在模仿狗搖尾巴一樣對我表達自己的情感？』

讓我真切地感受到他是不同的種族。到目前爲止，我和約翰，還有尼爾根建立的紐帶似乎在吱吱作響。

我拿不定態度，問他。

「那你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嗎？」

「你的身份？」

尼爾根眨了眨眼，啊，然後點點頭。

「第一眼就知道科頓坎迪和伊芙恩娜是同一個人。因爲異瞳和魔力是顯而易見的。」

「龍，龍也能看到魔力？」

我慌亂地喊道。尼爾根撲哧一笑。

「當然了，我也有魔力。」

神獸也有魔力。龍這個種族變得更不可知了。

「即使如此，當我知道聖女寶寶是原本模樣時，還是很驚訝。」

「竟然是時間旅行者。」

這樣看來，當我在眼前變成小孩子時，連眼睛都不眨的尼爾根，在我說小孩子的樣子是真實樣子的時候，驚慌失措地摔倒了。

「…….」

「所以自然以爲是龍……」

我嚥了口唾沫。尼爾根看着我的紅眼睛裏閃爍着異彩。

尼爾根看着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