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話

『爲什麼在這裏，那樣的……』

似乎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危險的紅色信號在腦海中閃爍。我貼緊有些顫抖的腿，踮起腳尖。

現在看來，除了我推開進來的地方外，書櫃也填滿了牆面。和剛出生不久的我的身高相比，簡直像巨人一樣高。爲了細看魔力的痕跡，我不得不使勁仰頭。

「嗚嗚……」

能看到魔力痕跡的地方是上面第四格。如果是未來的我，那是隻要踮起腳尖就能拿出來的高度，但對現在的我來說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不假思索地把手伸過頭頂，發現這是毫無意義的行爲，就輕輕地放下了手。

『是什麼呢？』

伯父的房間裏爲什麼有那種東西？伯父和魔女有關？這麼討厭魔女的人爲什麼。

在房間裏發現的那股黑色氣息，即使親眼看到也無法相信。心臟砰砰地跳。我瞥了一眼房門。幸好房門緊閉，四周仍然寂靜。

這是個機會。

在我腦海中那些帶着魔法物品被誣爲魔女而被處決的人們像全景畫一樣閃過。我想也許是發現了伯父的弱點，將黑色的魔力纏繞在腳下。

我慢慢地把自己舉向空中。身體上升，視野也自然改變了。原本被書櫃格子遮擋得看不清的魔力之源，慢慢地露出了真面目。

『……書？』

那是一本書，毫無違和感地混雜在滿滿當當的書之間。厚度薄但體積大，夾在相冊和文件之間。書背上用錫箔刻出的書名非常顯眼。

《明智的守門人與星星曆險記》

『……童話？』

也許是僞裝的……如果裏維爾伯父的書架上有這樣的東西，反而更顯眼了……？

我驚訝地用魔力把書拿出來，看到了裝飾着高貴藤蔓圖案的黑色封面。那是在好奇地翻看第一頁的時候。

咔嚓。

轉動門把手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

有聽到腳步聲？沒注意到的動靜？我急忙轉過頭去確認我進來的入口。沒有時間再畫個紋案回去了。我意識到我在空中的事實。

我還在剛纔在觀察的那個書櫃裏。

我嚥了咽口水，回頭看了看包。在法瑞爾和裏維爾伯父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打開包包的入口。擔心產生聲音，緊張的身體使出了渾身解數，像隱匿蹤跡的野獸一樣屏住呼吸，把身子縮進黑漆漆的包裏。

『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一切都過去了。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一切都過去了。』

「哈，我正在長身體的時候！我要走了，謝謝兄長！」

「等等，你的書包怎麼這麼鼓？裏面有什麼？」

門打開的那短暫的一瞬間，我意識到無路可逃。所以我選擇的路是躲起來。

「啊哈哈，沒事，這樣也很方便。」

蜷縮在包裏的我感受到背起包的後背在微微顫抖。

耷拉着腦袋的我一抬頭，一雙銳利的綠色眼睛正盯着我。

『不行！』

好不容易躲過了裏維爾伯父……但留下了埋伏。

爲了不讓書隨着我顫抖的身體晃動，我利用魔力把書挪得稍微離我身體遠一點，就像盾牌或蓋子一樣。在這種情況下，我所能做的就是在心裏祈求『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麪包……那麼多？」

「什麼都沒有啊？」

就在我驚慌失措的時候，法瑞爾又回頭看了看。

難道是在吸引注意嗎？

『哦。』

聽到裏維爾伯父的聲音，法瑞爾發出尷尬的笑聲。

法瑞爾的說話聲很歡快，他突然指着窗戶。

「你不是說那個包要用來裝書嗎？」

快要蹦出心臟的心跳聲使我聽不清人們的聲音。我用雙手捂住嘴，把身體縮得更小。太陽穴上凝結了汗水。

『完了……』

「是啊，這裏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下來的聲音……」

「…….」

「那個？閱讀水平太淺了。」

走投無路，我習慣性地緊上眼睛。然後像祈禱一樣反覆唸叨。

法瑞爾是個聰明的孩子。僅看他剛纔的行爲就知道是這樣，不能因爲是孩子就小看他。

「兄長在幾歲時覺醒了權能？」

我不敢多糾結，飛快地飛過去，把身子貼在地上。

該怎麼擺脫這種狀況?我該怎麼解釋?不，他注意到了多少？我的真面目，到什麼程度……。

「是的。」

然後發現了依然凝視着我的綠色瞳孔。我絕望了。

「是嗎……還是做夢的時候，隨你便吧。」

我把身子縮進了書櫃空着的最下面的格子裏，然後用魔力把掉在地上的書拉過來，擋住了我的身體。就像把腳伸到窗簾下，只把臉藏起來，相信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躲起來的孩子一樣。

「……。」

『對了，我應該把那個放回去的！』

但是現在沒有那樣的時間。門輕輕地開了。既然如此，辦法只有一個。我緊緊閉上了眼睛。

這個回答使我心驚肉跳。

「……。」

「這是圖書館裏沒有的書。」

「哇，兄長最棒了！」

『什麼？讓我進去？』

就在那一瞬間，在書櫃的縫隙中，與法瑞爾的綠色瞳孔一下子對上了。

法瑞爾把手伸向我。

法瑞爾擰着嘴角，一副似乎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適度的謊言是不行的。

『因爲身體變成嬰兒，頭腦也退化了嗎，伊芙恩娜？』

法瑞爾可能一開始就是來跟伯父借書的，他念了各種書的名字，都找到了，然後離開了辦公室。在搖搖晃晃的包裏，我捂住了自己的嘴。

當他試圖把擋在我面前的書移開時，我緊閉上了眼睛。

「……剛纔這裏面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你，是會走路的嘛。」

法瑞爾微微抬起頭，開口說。

搞不清楚狀況，我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

『結束了。』

意想不到的話，我睜開眼，看到了擋在眼前的棕色包包。

在他們談話的時候，我混亂地回頭看了看包包。現在一看，包的入口正對着我放着。我回頭看了看法瑞爾擋在包前的腿，又看看窗戶的裏維爾伯父的背影。

「不，高一些的地方。」

「發現什麼了嗎？」

「十歲。」

『嗯，等等，我要暈車了……』

我一抬頭，看見法瑞爾手裏拿着一本擋在我面前的書，向裏維爾伯父問道。

但是法瑞爾用泰然的聲音說。

「那邊，左邊窗戶那邊。你沒看到嗎？」

「…….」

在殺人魔面前，再沒有比這更漏洞百出的僞裝了。

恍惚的心情中，只有眼淚湧了出來。

回想起姑姑的聲音，心裏似乎踏實了一點。我懷着懇切的心情再次睜開了眼睛。

什麼？剛纔，應該是對上視線了……？

「我可以借這個嗎？看起來很有趣！」

『……什麼？』

『像傻瓜一樣……』

法瑞爾響亮地回答，然後撒腿就跑。裝在包裏的我一陣眩暈。

伴隨着書撞擊地面的聲音，我的心似乎也跌落在地上。

「哦，兄長。你不覺得那裏有什麼不對勁嗎？」

貫穿耳朵低沉、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是裏維留斯伯父。

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面、麪包啊。我打算邊讀邊喫。」

砰！

『還沒消失。』

也許是因爲不安，法瑞爾始終沒有放鬆腳步。託他的福，當到他的房間打開包時，我已經筋疲力盡了。

就像聽到死刑判決的囚犯一樣，在放棄一切的我面前，有什麼東西突然放了下來。

在短暫的沉默後，我意識到了事態的發展。

「嗯，這是一個冒險故事？我真的很喜歡冒險故事。」

在這種情況下，裏維爾伯父突然問道。

「哪裏奇怪了？」

「你。」

我哆嗦着睜開眼睛。

「對不起，可能是陽光反射。」

房間裏有兩個腳步聲。輕盈的孩童腳步走在前面，接着是沉重的皮鞋聲。然後是啪的一聲關門的聲音。

「這裏？」

「……嗚嗚。」

裏維留斯跟着走到窗邊，法瑞爾突然以可怕的表情轉過身來。我嚇得打了個寒噤，他快速指着包。

送別法瑞爾的裏維爾伯父，忽然奇怪地問了一句。

「爲什麼拿在手裏？來吧，我把它放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