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話

「好久不見。」

尼爾根代替停下腳步的我向我走來。

我發現了違和感的真面目。

尼爾根平時爲了自然地融入到人羣中，會刻意「人性化」，要麼搖搖晃晃，要麼加大腳步聲，或者吹口哨之類。

但現在卻像瞄準獵物的貓和猛獸一樣毫無動靜，以至於讓人清楚地感覺到他不是人類。

比起尼爾根的腳步聲，樹葉在風中搖曳的聲響似乎更大。

看起來比平時飽和度更高的紅眼上下打量過我。

「看上去沒有受傷。」

他喃喃。

「在廣場中間揭發自己是魔女。」

「因爲這個……」

我因爲緊張而停頓了一會。

「你是因爲這個纔來的嗎？不用擔心，封印的計劃正在進行中……」

能給「龍」尼爾根帶來動搖的，只有天敵黑洛。

尼爾根曾經這麼說過。除非生命受到威脅， 「龍」感受不到情緒的波動。

這樣的他所關心的只是黑洛。

如果尼爾根情緒有了偏差，那也是因爲黑洛的緣故。

作爲人類的我很難區分尼爾根是生氣、心情好還是焦慮，但我認爲他動搖的原因可能是黑洛，所以……

「所以說，尼爾根沒什麼好擔心的。」

「……計劃正在穩步進行中。」

「尼爾反正不在乎，就算有一天我消失了，我也會把黑洛處理好的，所以說你就不要多管閒事了。」

尼爾根又向我邁了一步。

思考着爲什麼要在我面前演繹的瞬間，他說道。

「人們看到我也好，遇到危險也好，失敗也好。」

一想到人生不久即將結束，我就無所畏懼。

「因爲我是有用的戰力？所以我在說我會付出一切來抓住黑洛。」

「伊芙。」

「……就像你母親那樣？」

「哦……」

在未來他會認爲人類已經沒有希望了，然後睡着了吧。

尼爾根希望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身處困境之中，而我拒絕了。

「事情搞砸了就隨時實行計劃。這麼一想……驚訝的是，一切都變得輕鬆了。"

但沒關係。

很快就會爲人們獻出生命死去……這樣的念頭讓我感到輕鬆。

爲了擁有平等的話語權，我先使用了變身魔法。

尼爾根花了很多時間對付黑洛。

「而最好的，就是擺脫了一直壓抑着我的內疚感。」

「視線總算持平了。」

「……尼爾。」

但爸爸沒有讓我這樣做。

我不知道具體情況，但父母似乎也有對付黑洛的計劃。

走出陰影，蒼白的月光映照亮了白皙的肌膚。

——「說實話也沒關係。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之前爲了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我想把索菲亞變成我的姐妹。

尼爾根的紅眼睛帶着初見的晃動。

因爲他的接近，我不自覺後退了幾步。

在我死後，如果黑洛以我的形象引誘身邊的人……

所愛的人侮辱我、嘲弄我、怨恨我的夢。

只有死了纔有意義的人生。

「現在爲什麼提這個……」

「可是伊芙……」

「不久後我會改變我的魔力核心。」

「這和你父母想的計劃不太一樣。」

「你爲什麼這麼想？」

現在，尼爾根的臉上已經抹去了他經常給所有人戴上的友善微笑。

「……什麼？」

我皺着眉頭問。

魔力纏繞身體，我輕輕睜開了眼睛。

每一天都很滿足。

「是的，但是……」

肩上的惡魔每天都向我說出可怕的話。

當我想到珍貴的人會因此被黑洛利用時，不由得覺得很可怕。

我做了無數比那更可怕的噩夢。

在未來，爸爸因爲媽媽的死而受到很大的傷害。連惡神都不敢覬覦的堅固心靈被逐漸摧毀。

也許不是和我一樣的計劃。無論哪種方式，如果能成功就好了……

「因爲我再也不能裝作若無其事了。」

現在，尼爾根和我之間的距離只剩下兩步了。

「我道歉是因爲接下來要說的話。」

尼爾根一把抓住了我後縮的手。

「是的，就像尼爾說的，這是沒有答案的困境，即使說出來，也只會增加痛苦的人……我希望那些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不要經歷不必要的痛苦。」

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

我積極地點點頭，讓尼爾根平靜下來。

「是的，我也有同樣的特質，所以我可以做到。」

即使我死了也不會悲傷的龍，擔心失去有用的戰鬥力想左右我的人生，所以我一時間反應比較激烈。

對於這樣的爸爸來說，以媽媽的形象出現的黑洛的折磨是致命的。

好吧，現在才覺得說話有分量了。

聽到他簡短的道歉，我平息了激動。

「以前你徹底向周圍人隱瞞了時間跳躍的事實，說希望重要的人不要遭受不必要的痛苦。」

「哦，因爲你會提前告訴其他人類你會消失？」

因爲無論黑洛吐出什麼，都不會比我對自己說的話更過分。

我尷尬地道歉了。

「爲什麼生氣？」

「啊。」

但是他現在很難入睡，我想必須讓尼爾根放心。

「你有想活下去的念頭嗎？」

髮色變成白金色，視野變高了。

「世上也有這樣的生活。」

聽了我的話，尼爾根動了動嘴脣。

我猶豫了一下。

我只是制定了計劃。

我感到詫異。

討厭總是讓周圍人變得不幸的我。

「既然發生了，索菲亞可能很難取代我的存在……」

「什麼？」

無論我是否出生，都會讓我消失的的時間悖論。

「不，我太激動了，尼爾根反正不會在意……」

想起來了。我和尼爾根結盟的那天，在皇室屋頂上說的話。

「這次會沒事的。」

即使看着我變成16歲的樣子，尼爾根也沒說什麼。

尼爾根的表情比我想象的要悲傷得多。

最後我把關於未來索菲亞的事全說出來了。

「是的，當然。」

可是尼爾根走近我一步說。

尼爾根指的是我在追捕索菲亞並逃離皇室之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你一無是處，狡猾，愚蠢，一切都會因你而失敗。

「對不起。」

「但這個策略可能以失敗告終。」

「拼盡全力掙扎到最後那段記憶會讓人感到安慰？」

這個策略有致命的漏洞。

但是沒關係。

「具體是什麼計劃？你說的。」

尼爾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

瞬間我感到了奇妙的不安。

「不是。」

但沒關係。

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給了黑洛。

「如果伊芙死了，我也會死。」

「我給你刻了印。」

「想活下去的念頭？沒有。」

『希望珍貴的人不要遭受不必要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