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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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

貨車上堆得像麻袋一樣的孩子們搖搖晃晃。我拼命地想打起精神，然而失去魔力的身體不住地進入昏沉狀態。

偶爾勉強睜開眼睛，把頭靠在貨廂前面觀察外面，嘈雜的聲音中，透過窗口映入眼簾的只有風景。

有一次馬車停了下來，一個紫色眼睛金髮的男人和車伕說了些什麼。在那之後，我看見馬車駛過通往納沙的國境門。

『啊，國境門……』

就這樣越過不行吧。

有過這樣的念頭，那是我在哈爾斯特里最後的記憶。

「身體跟火球一樣。」

聽到了某人的聲音。

一直淋着雨跑來跑去，體力透支的狀態下魔力被奪走似乎是最後的一擊。我的大腦熱乎乎的，彷彿都要熟了。

「……進蛇洞之前怕是死了。」

「放棄吧，她已經沒救了。」

圍繞着我的嘰嘰喳喳的聲音。有時額頭上會被蓋上一條冰冷的溼毛巾。

『誰在照顧我……？』

每當稍有意識回來時，我就會冒出這樣的疑問，然後又昏睡了。

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只要魔力回來……』

哪怕是一點，只要有魔力回來的話。

無意識中反覆着渴望。在灼熱的沙漠烈日下，以迷路旅人的心情熬過了痛苦的時間。那麼到底過了多久呢？就像甘霖降臨在貧瘠的土地上，空空的核心突然被傾注了魔力。

「呵呃……！」

其次，與黑洛簽約的人類如果不能付出代價，就會出現綠色的水泡。

『既然裏哈森公爵和戴倫沒能逃出宅邸，迪亞娜夫人接管了公爵的爵位。』

我父母去世的背景也許有人爲的介入。僅憑這種可能性，就感到心驚膽顫。

雖然感到了強烈的不快，但幸運的是知道了這樣的背景。選擇伊德里大司祭謀殺事件作爲消失前要處理的事情，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在洞穴的角落裏，我看到了被孩子拉過來的清秀的十幾歲少年。雖然看起來比我記憶中年輕20歲，卻是熟悉的面孔。

我特別在意最後的部分。

如果索菲亞和黑洛簽了合約，就更應該多加小心了。在分身消失之前，我把媽媽給我的魔石碎了向魔塔求助，最後發現了我被殺害的場面，皇城那邊也會有措施，但還是感到不安。

最後，黑洛利用簽約的人引誘高層司祭身邊人的自殺。

——「如果懷抱的只有刀，就只能用它了。」

雖然無法理解所有的事情，但從目前獲得的信息中可以看出黑洛的行爲模式如下。

最讓我心情沉重的是，這一系列事件可能與我父母的死亡有關。

忽然想起特赫拉正教的教義中，有一句：自殺的人不能回到聖神的懷抱。

感覺就像在做夢一樣，我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什，什麼。她活過來了嗎？」

沉睡的龍，龍是傳說中的神獸。擁有神之力量的神祕種族。

「我以爲會死呢。」

徹底整理了思緒，我微顫着睜開了眼睛。不知道多久沒抬起眼皮了，在白茫茫的視野中逐漸出現了奇妙昏黑的洞穴般的空間。

還有……分身的死亡。

「…….」

意想不到的名字，我一下子抬起頭來。

「索菲亞是誰？」

『得趕緊回皇城。』

就像在暴風雨的海上拼命掌舵的領航員一樣，我努力在紛至沓來的信息和情感中抓住意識。

還有利用時間跳躍來到過去的希倫和索菲亞身上看到的綠色皮膚。

很多事情同時發生實在令人暈頭轉向，但追溯所有問題的元兇，是黑洛。

讓伊德里甚至可以使用上級火焰魔法的黑洛爲什麼偏偏選擇了慫恿其自殺並將其殺死的麻煩方法呢？

我蜷縮着身子，因穿透腹部的痛苦而呻吟。所幸的是傷口沒有轉移到本體上，疼痛很快消失了。

被覆在伊德里身上的已故母親的形象、落在我身上的通緝令和帝國軍隊的追擊、未能遵守的與尼爾根的約定、在未來中復原我的魔法陣進行時間穿越的人們、索菲亞講述的改變的歷史……

『父母的死因也許不是簡單的自殺和病死。』

那個被稱爲「黑洛」的存在給了伊德里復仇的力量。她不是魔法師，用來殺死伽耶爾的那種魔力應該是惡魔賦予的「報償」。伊德里殺死大司祭後，作爲報償的「代價」，惡魔讓她攻擊了侯爵夫婦，接着在最後一刻，命令伊德里自殺。

皇宮裏的分身消失了，記憶也隨着積聚的魔力回到了本體！

首先，黑洛要求籤約的對象付出代價，代價是殺人放火自殺等惡行。

克蘭？

出現在姑姑房間裏的怪人、時間悖論、來自未來的索菲亞。

爲了處理一擁而上的信息量，我有好一陣子下意識只停留在了自己的意志上。

我想起了在班布斯之森看到的，路徑與傳染病地圖相同的高層司祭的身邊人自殺記錄。

……這句話在合併記憶以後，還是不知是什麼意思。

『果然不是我親手殺了哈爾斯特里的大司祭，謝天謝地。』

丹尼斯·克蘭。想讓我回到過去，在姑姑的房間裏被砍頸而死的人。

『把在哈爾斯特里和在皇宮的經歷結合起來，梳理下情況。』

伊德里和索菲亞被關押在監獄和房間裏時，皮膚上覆上了綠色的水泡。但兩人在殺人後都恢復了整潔和健康。

『自殺的行爲，本身有什麼含義？』

當時我還不知道哈爾斯特里發生了什麼，所以很驚訝，但當記憶合在一起後，我知道了索菲亞說的裏哈森公爵是迪亞娜夫人。

在哈爾斯特里中看到的奧門侯爵家族的形象與我們家族的未來重合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這裏又是什麼。』

昏沉的腦海中嗡嗡作響。

無法理解曾被譽爲奇蹟聖女的索菲亞爲什麼說她懷抱的只有刀。

雖然至今爲止我已經使用了好幾次遊戲魔法，但維持這麼長時間還是第一次。可能是因爲這個原因，分身與本體記憶的合二爲一也是與平時不同的奇妙感覺。曾經短暫一分爲二的人格吐出了不同的感想。

——「在未來，裏哈森公爵坐在了哈爾斯特里的大司祭的位置上，而不是舒亞根·羅曼。」

也多虧於分身接近索菲亞，瞭解了沒有辦法掌握的未來歷史。

詫異地轉過頭，看到了圍着我的孩子們髒兮兮的臉。

就在我皺着眉頭慢慢起身的時候，一個孩子跑過去把某人拉了過來。坐在我旁邊的女孩低聲說。

還有向爸爸媽媽發出警告。

就像利用他們進行預演一樣。

「你，要懂得感恩。克蘭哥哥一直照顧你到現在。」

『想想那個樣子……未來的希倫及索菲亞也和黑洛簽約了嗎？』

還不能一一弄清什麼是人們得到的「報償」，什麼是黑洛要求的「代價」。但想想索菲亞的話，殺害我並不是她的意志。

——「接着，沉睡的龍醒了。」

『就像傳說中的惡魔一樣。』

我困惑地轉動眼睛環顧四周。空間很大所以一開始沒意識到，我在孩子們的背後看到了圍繞着洞穴的鐵柵欄。就像把我和孩子們關起來一樣。

『電報中說的『真的』是指索菲亞……？！』

「唔……」

出現綠色皮膚的時間也相當有問題。

在注入核心的魔力下戰慄不已，一同帶來的記憶衝擊了身體。

但畢竟它只是傳說中的生物體。

「嗬，真醒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我就不寒而慄。

雖然迪亞娜夫人而不是奧門侯爵成爲大司祭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考慮她繼承了裏哈森公爵的位置，再加上奧門侯爵會作爲後盾支持，她成爲大司祭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無論如何，這要比贊成魔女法修訂的舒亞根·羅曼成爲大司祭要好得多。

伊德里，被前大司祭伽耶爾·詹特斯冤枉地關進監獄，只能對垂死的母親置之不理。還有以母親的樣子接近這樣的她，低聲訴說報復的聲音。

集國民之愛於一身的她到底缺了什麼，才與惡魔簽約呢？

考慮到它的所作所爲，覺得是惡魔也沒有錯。至今伊德里的遺言似乎還在縈繞耳邊。臨死前她突然露出歡喜的表情，發出了最後一聲吶喊。

『那麼，綠色皮膚是因爲無法向黑洛支付代價而受到的懲罰嗎？』

「索，菲亞……！」

用探聽魔法偷聽到過的「請再給我一次機會」的抽泣，以及索菲亞對我說的話，也帶有不能違抗命令的意味。

克蘭伯爵。

開誠佈公後發現索菲亞似乎很喜歡用比喻的方式說話……

沒能回到聖神懷抱的人，會落到哪裏呢？

——「爲了黑洛！」

「丹！快來看看！孩子醒了！」

戴倫，迪亞娜的雙胞胎哥哥，應該是和黑洛簽約的人之一。他假裝死了，出現在妹妹面前慫恿她自殺。

『是什麼比喻手法嗎？』

『或許像瘟疫一樣傳播的自殺記錄，也是黑洛乾的。』